李白選集 · 送友人入蜀

見説蠶叢路[1]，崎嶇不易行[2]。山從人面起，雲傍馬頭生[3]。芳樹籠秦棧[4]，春流繞蜀城[5]。升沉應已定，不必訪君平[6]。 【注釋】 [1]「見説」句：見説，聽説。蠶叢路，指蜀道。蠶叢，古蜀國君王，見前《蜀道難》注。 [2]崎嶇：道路曲折不直貌。 [3]「山從」二句：形容行進在蜀道中所遇之景。峭壁從行人面前突兀而起，白雲依著馬頭繚繞。 [4]「芳樹」句：芳樹，春天的樹木。秦棧，即棧道，見《蜀道難》注。以其自秦入蜀，故云。 [5]「春流」句：春流，即指郫江、流江，二江均流經成都。蜀城，指成都。 [6]「升沉」二句：升沉，指人生仕途的榮枯進退。訪，一作「問」。君平，《漢書·嚴君平傳》：嚴遵，字君平，隱居不仕，「卜筮於成都市……裁日閲數人，得百錢足自養，則閉肆下簾而讀《老子》」。二句意謂功名得失應有定局，不必再去訪問占卜。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五：「山從」二句：意象偪仄，乃見高奇。 徐增《而庵説唐詩》：「山從」二句，是承上「崎嶇不易行」五字，勿作好景看。 沈德潛《唐詩別裁》卷一〇：奇語傳出「不易行」意。「籠秦棧」、「繞蜀城」，以所經言之。結用蜀人恰好。 《唐宋詩醇》卷七：此五律正宗也。李夢陽語曰：「疊景者意必工，闊大者筆必細」，極得詩家微旨。此詩頷聯承接次句，語意奇險；五、六則穠纖矣。頷聯極言蜀道之難，五、六又見風景可樂，以慰征夫。此兩意也。一結翻案，更饒勝致。 《瀛奎律髓彙評》卷二四引紀昀曰：一片神骨，而鋒芒不露。 《唐宋詩舉要》卷四引吳汝綸評首二句曰：起渾雄無跡。又評三、四句：能狀奇險之景，而無艱深刻畫之態。又評末二句曰：牢騷語抑遏不露。 俞陛雲《詩境淺説》：蜀中之棧道峽江，雄奇甲海內，惟李、杜椽筆足以舉之。李詩上句（按指「山從人面起」），言拔地高峰，忽當人而言，見山之奇也。萬山環合，處處生雲，馬前數尺，即不辨徑途，見雲之近也。 按：此詩疑與《蜀道難》同時作，寓意亦同。全詩氣韻張弛有致，對偶工整。意脈起伏跌宕，騰挪多變，於工麗中見神運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