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宋夏金史講義 · 第三章 遼與北宋的衰亡和女真族的崛興與建國
第一節
北宋末年的人民起義
一、北宋末年人民災難重重
第十二世紀的最初二十五年,是北宋徽宗趙佶作皇帝的時代。宋徽宗是個荒唐鬼,專貪圖吃喝玩樂,只求滿足個人的享受。他最喜歡的宦官是童貫、楊戩等人,最信任的宰相是蔡京、王黼等人。童蔡等人一方面專引導徽宗做些驕奢淫逸的事,一方面又倚仗趙佶對他們的寵信,每個人都招權納賄、胡作非為。他們共同進行著殘害人民大眾的工作,最重要的有下列幾項:
第一,為了滿足宋徽宗的享受欲,他們要把宮廷的場面和陳設,儘量弄得富麗堂皇,並且要把國內的奇花異石都集中到開封,以便於皇帝的觀賞。為向東南各地民眾搜刮花石竹木和珍異物品,在蘇州、杭州都設置「應奉局」專管其事,用蘇州人朱勔為蘇杭應奉局總管理人,百姓家中凡有一石一木可供玩賞的,全被指名強取,在搬運時候,或者拆屋,或者撤牆,絲毫不加顧惜。無數的人家為此而傾家敗產。應奉局調用大量船隻,十船分為一綱,一批批的由運河向開封運送,稱為「花石綱」。船夫也倚勢貪橫,沿途的住戶大受其騷擾。當時人把應奉局稱為東南小朝廷。其勢焰之高可以想見,而這個小朝廷上的小皇帝當然就是朱勔。
第二,徽宗迷信道教,在他擴大宮廷的建築工作之外,還在開封和各大城市普遍地興修道教的道觀。設置道官二十六等,使道士皆有薪俸。寵信道士林靈素,林的門徒由政府支給厚俸的將近兩萬人。蔡京、童貫、朱勔等人,也都把官爵公開出賣,或者錄用自己的有關係人。結果北宋政府官吏數目激增,在徽宗即位七八年後,官吏員額已比以前多至十倍。單就中央政府所開支的官俸和兵餉而論,1080年後每月為三十六萬貫,到1120年每月卻要一百二十萬貫了。這一些日益增加的開支,當然要使一般勞動人民的負擔也與日俱增。
第三,宋廷的這般荒唐鬼們,把民脂民膏吸取淨盡,卻這樣地揮霍浪費,致使每年的財賦收入只能供八九個月的支用,另外的三四個月便全無著落。因此他們乃向農民進行更殘酷的剝削。從1111年起,宋廷設置了一個管理公田的機關,由宦官楊戩作這機關的首長,用種種的藉口,例如說契券不符、天荒瘠鹵等等,把一些最好的土地收歸政府所有,強把原業主迫作佃戶,令其依對分方式向政府繳納租課。最初先行此法於現今河南省境,魯山縣境內的土地竟全數被括為公田,成千成萬的農民因飢凍而致死,後來更推行於山東、河朔、淮南、浙西各地,所有湖泊退灘和大河淤流之處,全在沒收歸公之列。每年沒收的數量,少則幾百頃、幾千頃,多則竟到三萬四千三百餘頃。這一害民的工作,直到徽宗退位才得停止。其因此致死的農民總數,至少也當什百倍於魯山之數了。
第四,朱勔貪贓枉法,後來購置到田產三十萬畝,蔡京、童貫的田產數目也與朱勔不相上下。一般州縣官吏,其職位既大都是用賄賂換來的,到職之後除要極力搜刮以奉上司外,更要在此外儘量多取以自肥。這一些搜刮來的錢財也大都以土地為投資對象,一般豪強也利用這種黑暗的政治,極力和貪官污吏們結托,以加強對於直接生產者的支配權力,並保障其對於土地肆行侵吞的權力。其結果,已墾土地的絕大多數,只集中在極少數的豪紳地主手裡,廣大的人群都成了無立錐之地的窮漢了。
處在這種多災多難景況下的北宋末年的農民,其中一部分是如上所述,被這些災難折磨死了。但其最大多數,卻不肯忍受這些災難以坐待死亡,他們挺身而出,要向這些災難搏鬥,特別是要向製造這些災難的統治集團和剝削階級搏鬥。於是如《宣和遺事》所說:「置花石綱而激兩浙之『盜』起,科免夫錢而激河北京東之『盜』熾。」以1119年宋江等人的起義為始,忍受不了宋廷的這種殘暴統治的南北各地人民,普遍地投身於這樣的一些反抗鬥爭當中了。
二、以宋江為首的北方人民的起義
《宋史》不載宋江等人起事年月。李 的《十朝綱要》卷十八系之於宣和元年(1119)十二月。當月載有詔書「招撫山東盜宋江」,則是宋江等人的起事和其勢力之壯大,至晚也當在1119年。
《宣和遺事》謂楊志、晁蓋等同往梁山泊「落草為寇」事在宣和二年六月,宋江則是於殺閻婆惜事發之後才帶領李逵等九人「直奔梁山泊上尋那哥哥晁蓋」的,依此節推斷,則最早當在宣和二年的六七月間,似失之稍晚。《宋史·徽宗紀》謂:「宣和三年二月淮南盜宋江等犯淮南軍,遣將討捕,又犯京東河北,入楚海州界,命知州張叔夜招降之。」籠籠統統,節次不明,但據此亦可見宋江之起事絕不是在宣和三年才開始的。
(梁山泊——自後晉開運初〔944〕,至北宋熙寧十年〔1077〕共一百三十餘年間,黃河凡三次決口,遂使汴、曹、單、濮、鄆、澶、濟、徐數州所灌之水匯而為一,梁山泊面積乃至周回連八百里。)
宋江等人起事的直接原因,除了屬於一般性的如上所列舉的北宋末年政治上的一些腐朽情況之外,更主要的是統治階級對於梁山泊一帶的一些特別嚴重的剝削和壓榨。例如,在楊戩為了侵奪「公田」而成立了「西城所」之後,也竟把梁山泊收為「公有」,前此濟、鄆數州的人民本是藉賴梁山泊的蒲、魚之利以為生的,而在楊戩收奪之後,卻立定租額,對於進入泊中采蒲捕魚的都定了很高的稅額,對漏稅的當作盜犯處罰。對沿湖各縣的剝削,遂至在經常稅賦之外每縣增租錢十餘萬貫。在因水旱而蠲免租稅之時,梁山泊中應納租賦也獨獨不得免。
對於曹、濮、鄆、濟一帶人民,北宋的統治者自來以為「專為盜賊」,以為「京東故多盜」,故多選用特別殘暴苛酷的人去作地方官,而在宣和年間的京東州縣吏當中就有劉寄等人以特別殘暴出名,致使「民不勝忿」,而多被逼上梁山。晁蓋、宋江也是這樣「落草為寇」的。
宋江等起事之後,自呼「賽保義」等,以三十六人橫行河朔,統治階級派出軍隊數萬人,竟莫敢攖其鋒。故侯蒙以為他們的「才必過人」。在方臘起事於青溪之後,蒙便建議說:「不若赦江,使討方臘以自贖。」
沈積中於1121年也上疏說:「今之河北,……日者群寇嘯聚,才數十人爾,官軍追捕,動以千計,強弱之勢固自明甚,而遇敵輒北,至有束手就死者。」(《會要·刑法》七之二六)
宋江等人所到之處,既「莫之能御」,故在宋江起於京東之後,最初是輾轉於青、齊、單、濮諸州之間,其後便又移向現今蘇北的沭陽。
及1121年春夏間,宋江等由沭陽將至海州,海州守張叔夜遣人偵察其所向,見其徑趨海濱「劫巨舟十餘,載鹵獲,於是募死士,得千人,設伏近城。而出輕兵距海誘之戰。先匿壯卒海旁,伺兵合,舉火焚其舟」。「賊聞之皆無鬥志,伏兵乘之,禽其賊副,江乃降」。
但在這年(1121,即宣和三年)的年底(十二月十九日),宋徽宗還下了一道「御筆」詔書說:「河北群賊自呼賽保義等,昨於大名府界往來作過。」(見《宋會要·兵》一二之二七)則似《張叔夜傳》所說各事節未必全確,至少是宋江的黨與並未全為張叔夜所捕獲,甚至連宋江的果真投降與否也是有問題的。
1939年陝西省府谷縣出土了一塊折可存的墓志銘(《宋故武功大夫河東第二將折公墓志銘》——華陽范圭書撰)有云:
公諱可存……宣和初,方臘之叛,用第四將從軍。諸人藉方玄以推公,公遂兼率三將兵,奮然先登,士皆用命。臘賊就擒,(1121年四月)遷武節大夫。班師過國門,奉御筆:「捕草寇宋江」。不逾月繼獲,遷武功大夫。
折可存《宋史》無傳,《宋史·楊震傳》中謂可存問計于震,生得呂師囊等。另據《泊宅編》則謂:「呂師囊、陳十四公等略溫台諸縣,四年三月,討平之。」是則可存「班師過國門」當在四年(1122)之五六月,其「不逾月繼獲」宋江,更應在此以後。
此說與《張叔夜傳》所說顯相牴牾,莫知所從,姑將兩說並存於此。
不論宋江的最後的歸著如何,他的這次反抗鬥爭之未能形成浩浩蕩蕩的起義大軍卻是事實。可是,在另一方面,則在宋江的鼓倡之下,在宋江失敗之後,河北山東還繼續不斷地發生了一些小規模的反抗北宋統治的事件,雖皆不久即被宋廷軍隊所撲滅,而宋江等人在這些事件中都起了相當的作用,卻也是不可否認的。
三、以方臘為首的南方人民的起義
方臘於1120年(宣和二年)十月起事於浙江睦州(後改嚴州)之青溪(在今淳安縣境內)。據方勺的《青溪寇軌》所載:
青溪為睦大邑,梓桐、幫源等號山谷幽僻處,東北趨睦,西近歙,民物繁庶,有漆、楮、林木之饒。
方臘是信摩尼教的,吃菜事魔,「托左道以惑眾」。可見摩尼教是對這次的起義的組織工作上提供了一些方便條件的。
方臘起事的直接原因則是花石綱。
《青溪寇軌》引錄《容齋逸史》對此事的一段記載有云:
(紹聖后)天下監司牧守無非時宰私人,所在貪墨,民不聊生。迨徽廟繼統,蔡京父子欲固其位,乃倡「豐亨豫大」之說以恣蠱惑,童貫遂開造作局於蘇杭以制御器。又引吳人朱勔進花石媚上,上心既侈,歲加增焉。舳艫相銜於淮汴,號「花石綱」。至截諸道糧餉綱,旁羅商舟,揭所貢暴其上。篙師舵工依勢貪橫,凌轢州縣,道路以目。其尤重者,漕河弗能運,則取道于海,每遇風濤則人船皆沒,枉死無算。江南數十郡,深山幽谷搜剔殆遍。或有奇石在江湖不測之淵,百計取之,必得乃止。程限慘刻,無間寒暑。士庶之家一石一木稍堪玩者,即領健卒直入其家,用黃帕覆之,指為御物。又不即取,因使護視。微不謹則重譴隨之。及啟行,必髮屋撤牆以出。由是人有一物小異,共指為不祥,惟恐芟夷之不速。民預是役者,多鬻田宅子女以供其須,思亂者益眾。
初,方臘生而數有妖異,一日臨溪顧影,自見其冠服如王者,由此自負,遂托左道以惑眾。縣境梓桐、幫源諸洞皆落山谷幽險處,民物繁夥,有漆竹松杉之饒,商賈輻輳。
臘有漆園,造作局屢酷取之,臘怨而未敢發,會花石綱之擾,遂因民不忍,陰取貧乏游手之徒賑恤結納之,眾心既歸,乃椎牛釃酒,召惡少之尤者百餘人會飲,酒數行,臘起曰:
「天下國家本同一理,今有子弟耕織,終歲勞苦,少有粟帛,父兄悉取而靡盪之,稍不如意則鞭笞酷虐至死弗恤,於汝甘乎?」皆曰「不能。」
臘曰:「靡盪之餘又悉舉而奉之仇讎,仇讎賴我之資,益以富實,反見侵侮,則使子弟應之,子弟力弗能支,則譴責無所不至,然歲奉仇讎之物初不以侵侮廢也,於汝甘乎?」皆曰:「安有此理!」
臘涕泣曰:「今賦役繁重,官吏侵漁,農桑不足以供應,吾儕所賴為命者,漆楮竹木耳,又悉科取無錙銖遺。夫天生烝民,樹之司牧,本以養民也,乃暴虐如是,天人之心能無慍乎?且聲色狗馬,土木禱祠,甲兵花石糜費之外,歲賂西北二虜銀絹以百萬計,皆吾東南赤子膏血也。二虜得此益輕中國,歲歲侵擾不已,朝廷奉之不敢廢,宰相以為安邊之長策也,獨吾民終歲勤動,妻子凍餒,求一日飽食不可得,諸君以為何如?」皆憤憤曰:「唯命。」
臘曰:「三十年來元老舊臣貶死殆盡,當軸者皆齷齪邪佞之徒,但知以聲色土木淫蠱上心耳,朝廷大政事一切弗恤也。在外監司牧守亦皆貪鄙成風,不以地方為意,東南之民苦於剝削久矣。近歲花石之擾尤所弗堪,諸君若能仗義而起,四方必聞風響應,旬日之間萬眾可集。守臣聞之,固將招徠商議,未便申奏,我以計縻之,延滯一兩月,江南列郡可一鼓下也。朝廷得報,亦未能決策發兵,計其遷延集議亦須月余,調集兵食非半年不可。是我起兵已首尾期月矣。此時當已大定,無足慮也。況西北二虜,歲幣百萬,朝廷軍國經費千萬,多出東南,我既據有江表,必將酷取於中原,中原不堪,必生內變,二虜聞之亦將乘機而入,腹背受敵,雖有伊呂不能為之謀也。我但畫江而守,輕徭減賦以寬民力,四方孰不斂衽來朝?十年之間終當混一矣。不然徒死於貪吏耳。諸君其籌之。」皆曰「善。」
遂部署其眾千餘人,以誅朱勔為名,見官吏公使人皆殺之。民方苦於侵漁,果所在響應,數日有眾十萬,遂連陷郡縣數十,眾殆百萬。四方大震。
據其時江東轉運曾昪所述:
訪聞賊徒雖多,全少器械,惟以人眾為援。本路所遣官兵,各持器械,而賊徒獨以數百人前後奮拳,輒困官兵。童子婦人在前,飾以丹黛,假為妖怪,以驚我師。復在巢穴四向設險,陰為陷阱。又為長人,服大衣,作關機以動止,執矛戟旗幟,飾以丹黛,為鬼神之貌,以惑官兵。(《宋會要稿·兵·討叛四》)
《宋史·童貫傳》謂:
凶焰日熾,蘭溪靈山賊朱言、吳邦,剡縣仇道人,仙居呂師囊,方岩山陳十四蘇州石生,歸安陸行兒,皆合黨應之,東南大震。
起義軍很快就攻下了睦州、歙州,而陸行兒也以一千餘人攻占杭州。(《宋會要稿·兵》一二之二三)
在此之後,「湖、秀、常州,平江府管下諸縣鄉村凶頑人戶乘此驚擾,結集徒眾,窺伺州縣」。甚至江浙的各州縣也多有假借方臘聲勢而起事的人。故起義軍的聲勢日益浩大。
不久,婺州、衢州也相繼攻下,且企圖進占越州。其時起義軍已有了「六州,五十二縣」了。統治者乃派出了童貫率領二十萬大軍出征。《三朝北盟會編》引《中興姓氏奸邪錄》:
童貫字道夫,開封人也,少為內侍。……宣和二年,方臘反睦州,陷溫、台、婺、處、杭、秀等州,東南震動。以貫為江浙宣撫使,領劉延慶、劉光世、辛企宗、宋江等軍二十餘萬往討之。貫行兵事急,上為出城東以餞貫,握貫之手親送之。曰:「東南事盡付太傅,必有急緊,不得已,可徑作御筆行下。」
這時候,宋廷已與金人約定夾攻契丹,軍隊已在集中,糧餉也在準備,故聽到方臘起事的消息之後,立即可以移師南下,這一切,全是方臘在起事之前所未能估計到的。據《容齋逸史》說:
貫至蘇州,始承詔罷造作局及御前綱運並木石彩色等場。前至秀州,累敗賊鋒。追至幫源洞,賊尚二十餘萬,與官軍力戰而敗,深據岩穴為三窟,諸將莫知所入。韓蘄王世忠時為王淵裨將,潛行溪谷,問野婦得徑,即挺身直前,度險數重,搏其穴,格殺數十人,擒臘以出,遂並取臘妻子符印及方肥等,其黨皆潰。
方臘之被擒,是在1121年(宣和三年)四月二十六日。
《青溪寇軌》又有云:「是役也,賊所殺平民不下二百萬。」「渠魁未授首間,所掠婦女自洞逃出,裸而雉經於林中者,由湯喦、柳枝嶺一帶凡八十五里,九村,山谷相望,不知其數。會稽進士沈傑嘗領部民深入賊境,親睹其事,為余言之。」
《三朝北盟會編》卷三十九,童貫責授左衛上將軍致仕條下載臣僚又上言:「……方臘作難,攻陷城邑,東南大震,貫將兵討之,貫御眾無法,縱為貪暴,悉斬平民以效首級,以是民之死於天兵者十有五六,貫之罪五也。……」
《容齋逸史》又有云:「前後所戕人命數百萬。江南由是凋瘵,不復昔日之十一矣,噫!臘之亂耗可哀也已。然所以致是者誰歟?」
第二節
女真族建立金國和遼與北宋的相繼滅亡
一、完顏部的發展和金國的建立
1.完顏部的發展小史
在唐帝國於第七世紀中葉滅掉高麗之後,朝鮮半島不久便為新羅所統一,而在今吉林和遼寧兩省境土中前此屬於高麗國的地區之內,則在第八世紀之初又出現了一個為靺鞨族大祚榮所建立的渤海國。
926年,阿保機親自領兵去滅掉了渤海國,其黑水靺鞨中的一部這時已改稱女真,阿保機慮其為患,遂移徙其強宗大族數千戶於南方的咸州(開原)以至遼東半島等地,以便於控制,且把他們都編隸契丹戶籍之內,叫做熟女真(也叫「合速歡」或「曷速館」);其餘則仍使其留住北方,不編入契丹籍內,叫做生女真。女真既被分為生熟兩部,且居地隔絕,不得相通,遂因之而致勢分為弱。(這也就是說,在契丹滅掉渤海國後,其置諸契丹直接控制管轄之下的僅是原渤海國的西部境土,而其東部及東北部則仍是一些小部落散居而獨立自存的狀態。)
生女真大都是居住在長白山麓以及松花江和黑龍江兩流域之間,即所謂白山黑水之地。僻處東北,散居于山間或水旁,他們所過的是半漁獵半農業的生活。
生女真有十幾個較大的部落,如完顏部、烏古論部、徒單部等,小者千戶,大者數千,總共有戶口十數萬。其在後來發展到最強大境地的則為完顏部,在第十二世紀的初葉起而建立了金國的阿骨打就正是完顏部的酋長。
完顏部是居住在按出虎水(今哈爾濱東南的阿什河)沿岸的一個部落。在第十一世紀之前,這一部落的生活還是「遷徙不常」的,所到之處也還只能「負山水坎地,梁木其上,覆以土,夏則出隨水草以居,冬則入處其中」,還不知道營建室廬,到十一世紀中業才得定居於按出虎水之側,才知道從事於耕墾樹藝,才知道建造室廬而有了所謂「棟宇之制」。
這時候,完顏部的首領名叫石魯,他已經知道「稍以條教為治」,且能耀武於「不肯用條教」的諸部,「至於青嶺、白山,順者撫之,不從者討伐之,所至克捷」。至其子烏古迺為酋長之日,已經可以「役屬諸部」,「自白山……烏古論之屬,以至五國之長,皆聽命」於完顏部了(見《金史·世紀》)。
在此以前,生女真既不知用鐵,也無鐵可用。但按出虎水義即金水,其沿流為砂金產地,故在烏古迺時代即知憑藉此一自然富源,出高價購買鄰國朝鮮的鐵制甲冑。及得鐵既多,因之以「修弓矢,備器械」,人力既眾,兵甲也強,完顏部遂更得以繼續向外發展了。
《金史》雖只說完顏部以所得的鐵改制器械而未明說其改制何種器械,但可以設想,在其四周高度發展的農業經濟的影響之下,完顏部必也能夠將其所得的鐵改制一些農業生產工具,如此則不但會大大提高完顏部的勞動生產率,而且也要把它的社會經濟制度向前大大推進了。
契丹的皇帝們每年春天到鴨子河泊去鉤魚捕鵝,其捕鵝所用的海東青為海上產物(應為日本海或大彼得灣一帶所產),契丹每年派遣大批人員到濱海的五國部求取此物,且特別為此而開闢了一道「鷹路」(海東青路)通過完顏部的重要分布地區以達五國部(五國部的所在地,其說不一,疑當在今吉林省之依蘭縣境以東,同江縣以南,烏蘇里江以西之廣大地區內)。求取鷹鶻必須與五國部人戰鬥爭奪,故契丹每年派人前往時必以完顏部為其前鋒。其後五國部中有因不堪契丹統治者的欺凌蹂躪先後起而反抗的,遂致「鷹路」為之兩度不通,這時烏古迺便向契丹統治者自報奮勇,去襲擊或征討這些反叛的部落首領,兩次都能勝利完成其任務。烏古迺的這種舉措,不但可以免得契丹軍隊因假道而深入完顏部境,知其山川險易,至或進而乘間以圖之;且可假借契丹的威勢而實際上完成完顏部對外發展的工作。故到烏古迺之後的完顏部的酋長仍常以打通鷹路為藉口,借取契丹的支援而向五國部用兵。且善於「因敗為功,變弱為強」。及其勢益強大,遂更北向而征服了松花江外呼蘭河沿岸的部族,東南向而征服了居住在今吉林省寧古塔、敦化的諸部族,更東南向而用兵於紇石烈部(此部當時聚居於今吉林延吉縣局子街一帶),取得了今間島一帶地方,更進而用兵於今朝鮮的咸鏡北道與松江省東部邊境上的興凱湖附近地區。「基業始大」,且已漸「建官屬」以「統諸部」了。
在1114年阿骨打繼其兄而為完顏部酋長時候,完顏部所轄境土已經是北起松花江流域以北,南至朝鮮的咸鏡北道了。
然而一直到這時候,女真族完顏部仍然是「族帳散居山谷」之間,仍然是「其市無錢,以物博易;無工匠,其舍屋車帳往往自能為之」。(《大金國志》卷三十三與三十九)
2.阿骨打建立金國
當阿骨打作了完顏部的酋長之後,他即對契丹舉起了反抗之旗,這固然是完顏部勢力日益盛大的結果,實際卻也是契丹的統治者逼之使然——其最主要的事件則是由於求取海東青和北珠等物使完顏部不勝其騷擾而激起的。徐夢莘的《三朝北盟會編》於宋徽宗重和二年(1119)正月十日載:
天祚嗣位,立未久,當中國崇寧之間,漫用奢侈,宮禁競尚北珠。北珠者皆北中來榷場相貿易,天祚知之,始欲禁絕,其下謂中國傾府庫以市無用之物,此為我利,而中國可以困,恣聽之。而天祚亦驕汰,遂從而慕尚焉。
北珠美者大如彈子,小者若梧子,皆出遼東海汊中。每八月望,月色如畫,則珠必大熟,乃以十月方採取珠蚌,而北方冱寒,九十月則堅冰厚已盈尺矣,鑿冰沒水而捕之,人以為病焉。
又有天鵝,能食蚌則珠藏其嗉。又有俊鶻號海東青者,能擊天鵝。人既以俊鶻而得天鵝,則於其嗉得珠焉。
海東青者出五國,五國之東接大海,自海東而來者謂之海東青,小而俊健,爪白者尤以為異,必求之女真。每歲遣外鷹坊子弟趣女真發甲馬千餘人入五國界,即海東巢穴取之,與五國戰鬥而後得,女真不勝其擾。加之沿邊諸將如東京留守、黃龍府尹等,每到官,各管女真部族依例科斂,拜奉禮物各有等差,所司嬖倖,邀求百出。
又有使者號天使,佩銀牌,每至其國,必欲薦枕者。其國舊輪中下戶作止宿處,以未出室女侍之;後使者絡繹,恃大國使命,惟擇美好婦人,不問其有夫及閥閱高者。女真浸忿,由是諸部皆怨叛,潛附阿骨打,咸欲稱兵以拒之。(此段出洪皓《松漠紀聞》)
《契丹國志》十《天祚紀》天慶四年載:
先是,州有榷場,女真以北珠、人參、生金、松實、白附子、蜜蠟、麻布之類為市,州人低其直,且拘辱之,謂之打女真。
又薛應旂《宋元通鑑》亦載:
女真歲以北珠、貂革、良犬、俊鷹海東青貢於遼。海東青者小而健,能擒天鵝,爪白者尤異,遼主酷愛。每歲大寒,必命女真發甲馬數百至五國界取之,往往爭戰而得,國人厭苦。
而其作為導火線以興兵抗遼的口實,則為追索紇石烈部阿疎事。當完顏部南向發展而征討紇石烈部時,部中的阿疎逃入遼,完顏部前曾屢求遼方遣還,且曾屢次因其不遣而稍拒遼方的市鷹使者,及阿骨打勢力壯大,遂再藉口於遼方不肯遣還阿疎而與之啟釁。
遼國當時在東南邊境上的軍事布置是北起出河店(今吉林省扶餘縣境),稍南經黃龍府(今農安)再西南經咸州(今開原),而達於東京遼陽府,對於已在發展途程中的完顏部構成一道南北的軍事封鎖線。卻不料阿骨打於1114年舉兵之後,首即於九十月間在寧江州(今五家站)大敗遼兵,及契丹再調兵增加東北路統軍司的兵力,乃又在出河店被阿骨打打得大敗,阿骨打相繼又攻下寧江州與出河店之間及其附近的一些城市,遂把契丹這道封鎖線給粉碎了。故《金史·兵志》謂:「出河之戰,兵始滿萬,而遼莫敵矣。」
1115年,阿骨打稱帝建元,正式建立了大金帝國。就在這年九月,又攻占了遼方最重要的軍事據點黃龍府。《北盟會編》謂「攻淶流河、黃龍府、咸州、好草谷,四路都統,誅殺不可勝計,丁壯即加斬截,嬰孺貫槊上,盤舞為樂。所過赤地無餘」。「侵併諸路,簽揀強人壯馬充軍,遂有鐵騎萬餘」。
至黃龍府為阿骨打攻占,遼天祚帝乃率番漢兵十餘萬東下親征,在扶餘城附近又大為女真所敗,遼軍威勢全部掃地以盡。
1116年正月,遼之東京(遼陽府)留守蕭保先為政苛暴,為其部下所殺,裨將渤海高永昌在遼陽建國稱帝,阿骨打遂乘此機會,於五月間出兵攻破遼陽,擒獲永昌。在既已攻拔遼陽之後,遂更將東南方面開州(今遼東省鳳城縣)等地的系遼籍熟女真全部加以控制。阿骨打統合生熟全部女真部族的宿願至此得以實現。
二、契丹國(遼)的滅亡
1.契丹內部諸矛盾的愈演愈烈
契丹皇帝世系表
在《遼史·逆臣傳》後附有史臣的一段議論說:「遼之秉國鈞,握兵柄,節制諸部帳,非宗室外戚不使,豈不以為帝王久長萬世之計哉!及夫肆叛逆,致亂亡,皆是人也。」
在《遼史》的《喜隱傳》後也附有史臣的一段議論說:「自太祖之世,剌葛、安端首倡禍亂……李胡而下,宗王反側,無代無之。遼之內難,與國始終。厥後嗣君雖嚴法以繩之,卒不可止。」
這兩段話說明了,作為契丹國的統治核心的,是耶律氏和蕭氏兩族中人,而他們卻自從契丹國建立之始便已展開了內部的矛盾和鬥爭,其後這樣的「內難」竟至「無代無之」。
這樣的一些由宗室或外戚所發動的「內難」,到契丹皇帝們日益漢化之後便更加嚴重起來。
阿保機的政策雖是竭力在避免契丹族的漢化,然而,「依據歷史的永恆規律,野蠻的征服者總是被他們征服了的民族底較高的文明所征服」(馬克思論印度)。故到契丹的第三代皇帝(世宗)在位之日華化的風氣已經很厲害了。據《通鑑》說:
兀欲慕中華風俗,多用晉臣,而荒於酒色,輕慢諸酋長,由是國人不附,諸部數叛。
興宗更是一個篤信佛教、游心翰墨的人,儼然一「漢家天子」。故對漢人中之文臣也特加信任,故沙門海山和興宗詩有云:「天子天才已善吟,那堪二相更同心。」(見金王寂《遼東行部志》)
由於對漢人的倚重,遂也使某些漢人成了「勛閥富盛」之家。例如燕京的韓劉馬趙四家族便是。而玉田縣韓知古的親族,拜使相者七,任宣徽者九,「持節旄,綰符印,典宿衛」者達二百人。(參《遼文匯·韓栒墓志銘》)
這種種的矛盾,到道宗在位之日便都攪成一團,自相殘殺的事件既屢演不已,內部的武裝叛亂也為數極多。故《遼史·道宗本紀贊》綜述道宗在位五十餘年的總情況說:
道宗初即位,求直言,訪治道,勸農興學,救災恤患,粲然可觀。及夫謗訕之令既行,告訐之賞日重,群邪並興,讒巧競進,賊及骨肉,皇基浸危。眾正淪胥,諸部反側,甲兵之用,無寧歲矣。
一歲(按指1078年)而飯僧三十六萬,一日(按指1072年三月癸卯)而祝髮三千,徒勤小惠,蔑計大本,尚足與論治哉?
及天祚繼立之後,這樣的一些矛盾和腐化惡化的傾向,不但沒有得到緩和與糾正,反而都愈演愈烈,統治階級的實力因內訌而大為損耗,及完顏氏興,遂至無法招架。故《遼史·天祚帝紀贊》說:
降臻天祚,既丁末運,又觖人望。崇信奸回,自椓國本。群下離心, 金兵一集 , 內難先作 : 廢立之謀 , 叛亡之跡 , 相繼蜂起 , 馴致土崩瓦解 , 不可復支 ,良可哀也。
耶律與蕭,世為甥舅,義同休戚。(蕭)奉先挾私滅公,首禍構難,一至於斯,天祚窮蹙,始悟奉先誤己,不幾晚乎!
2.宋金的海上盟約與宋師伐遼的失敗
在宋徽宗即位後的前二十年內,是由蔡京、童貫負責主持對付西夏的軍事。童貫在最初還只做監軍,到1115年便由他實際統領了西北六路的軍隊,對付西夏的軍事大權從此全歸於他。
在此二十年內,宋與西夏曾不斷地有些軍事接觸,宋軍在最初幾年還曾得到一些小的勝利,到後來的幾年內卻是每戰必敗。然這樣的一些失敗卻全被童貫隱瞞住,因而宋徽宗始終把童貫認為是一個能夠戰勝外族的好將帥,到1119年遂停止了對西夏的用兵,而要發動對遼的軍事了。
在遼軍屢次被金人打敗之後,宋廷的君臣們看到遼國有必亡之勢,遂要乘機出兵恢復燕雲諸州,免致落入金人手中。於是在1118年便派遣馬政浮海使金,要聯合金人夾擊遼國。從此雙方信使往還,到1120年始約定雙方出兵各以長城為界限:金兵攻取遼的中京,宋兵攻取遼的南京,雙方的兵都不得越過長城的關口。及夾攻勝利之後,燕雲之地歸於北宋,北宋則把每年致送遼國的歲幣五十萬匹兩致送金國。
然而緊接在雙方約定對遼夾攻之後,宋國內部卻正爆發了南北各地人民起義事件,故直到1122年五月,宋廷才以童貫、蔡攸統兩路軍馬北征,遼以耶律大石等人率軍應戰,宋軍兩路皆敗。到十月內童貫又以劉延慶和遼的降將郭藥師領十萬兵再攻燕京,又被遼軍打敗。宋軍「燒營而遁,士卒蹂踐死者百餘里」。自熙寧元豐以來所儲積的「軍實」在這一戰役中喪失幾盡。
3.金滅遼
在1120年五月,宋方的使臣還正留在金國與阿骨打磋商夾攻遼國的具體辦法,金人卻已攻下了遼的上京臨潢府。這時契丹統治者內部的矛盾還在續演不已,到第二年春間,其都統耶律余覩率千餘騎叛降於金,金人因此更得明了契丹的虛實,遂決定要乘其釁隙,乃以耶律余覩作嚮導,於1122年正月即又攻下了遼的中京大定府。天祚帝這時正在外遊獵,及金兵逼近行宮,遂逃往雲中,本要往西京大同府,後以金兵在後緊追,遂乘輕騎入夾山(今內蒙古薩拉齊縣西北)。金將粘罕在是年三月攻破大同,遼的西京路各州縣部族遂皆降於金。
當天祚帝向西北逃亡之後,耶律淳即稱帝於燕京。在這一年內,宋兵兩次企圖攻燕而均遭受到失敗,童貫遂暗中派人去求金人出兵,十二月,金主乃分三道進兵攻燕,遼以勁兵守居庸關,及金人至關乃皆不戰而潰,故金兵得長驅直入,契丹的統治者或逃或降,於是遼之五京悉為金有。
1125年,天祚帝逃往党項,是年二月為金將婁室等所擒獲,遼亡。
三、北宋的滅亡
1.關於接管燕雲的交涉
北宋與金人所定夾攻遼國之約,本是說,由北宋出兵攻下燕京,其原由石敬瑭割讓與契丹的州縣即再歸北宋所有。及北宋兩度攻燕失敗,最後由金人出兵方將燕京攻下,而北宋卻不但照舊想把燕雲諸州縣歸為己有,且還想把平州、營州、灤州也一併得到。金人則謂:「若宋必欲平灤等州,並燕京不與。燕京用本朝兵力攻下,其租稅當輸本朝。」雙方幾經交涉,最後定約:金人把燕京和涿、易、檀、順、景、薊六州並屬縣及所管民戶都交割給北宋,北宋則除每年致送金人歲幣五十萬匹兩之外,且須加納燕京每年稅賦錢一百萬貫。北宋派童貫、蔡攸到燕京辦理接管事宜,其時燕京的金帛子女職官富民已全被金人席捲而去,北宋所得僅空城而已。
2.金兵的南下
金太祖卒於1123年八月,由其弟吳乞買繼立,是為太宗。金與北宋的關係,在這一年也正發生著大的變化。
金人不以平州(今盧龍)與宋,改平州為金之南京,以遼之降人張瑴為留守。1123年六月,張瑴以平州降宋。金將斡離不攻破平州,張瑴遂出奔燕京。其後金人責北宋納叛,追索張瑴甚急,宋之燕山知府遂縊殺張瑴,函其首而遂與金人。其時「同知燕山府事」的郭藥師及其所統領的軍隊也都是由遼降宋者,遂因此而怨忿解體。及1125年冬金人興師侵宋,郭藥師遂首先以燕山叛降於金。
從金人攻下燕京以來,金與北宋的交涉頻繁,金人已逐漸明了北宋之絕非勁敵,既獲遼主,遂決意南侵。乃於1125年十月由粘罕與斡離不分道入寇。粘罕自西京大同入攻太原,斡離不則自平州而趨燕山。
粘罕圍攻太原,因張孝純固守,凡數月未能攻下,故其軍未能再向南去。斡離不軍則在郭藥師迎降之後,即得長驅直入。
自從為了燕雲的交涉而與金人發生爭端以後,特別是發生了張瑴事件以後宋廷的君臣們是處在忽而緊張忽而鬆弛的情況之中,凡在局勢緊張時候便「下求言之詔」,及局勢稍得緩和,則又對輿論陰加沮抑。以致當時有「城門閉,言路開;城門開,言路閉」之語。及金兵確已長趨南下,在北宋的朝堂之上既無可以主持大計的重臣,在軍事的防守方面也無可以倚恃的將帥,遍天下已如河決魚爛,故亦並無可以仰賴的軍隊,徽宗皇帝到這時便只想溜之大吉,遂禪位於太子而自己要躲到建康去。
欽宗受禪,真所謂「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滿朝的在位臣僚,大都是蔡童王梁(師成)的黨與,或主戰,或主和,或主守,或主走,舉朝紛然,莫知所定。最後用李綱之議,堅守汴京以待四方勤王之師,而金兵已抵河上。宋軍守河者望見金軍旗幟即焚橋而遁,其在河南者亦無一人敢於禦敵。金人取小舟以渡,騎兵五日方渡畢,步兵猶未集,旋濟旋行,無復隊伍。相與笑曰:「南朝可謂無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豈得渡哉?」
1126年正月金師圍汴京,並向宋廷提出議和條件:
一、宋歲輸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衣絹百萬匹,牛馬萬頭。
二、割太原、中山(定縣)、河間三鎮之地與金,兩國以黃河為界。
三、宋主尊金主為伯父,並以親王、宰相為質。
欽宗對於割讓三鎮的條件已表示接受,恰好姚平仲於其時率領西兵到達汴京,夜出劫金營而敗,援兵之西來者皆潰,欽宗遂罷李綱、种師道以謝金人。
太學生陳東伏闕上書,請復用李綱、种師道,並請罷免主和的李邦彥和白時中,軍民不期而集者數萬。欽宗乃又起用二人。
斡離不在得到宋廷接受割讓三鎮的條件之後,便於三月內班師北歸了。
3.金兵的再度南下和北宋的滅亡
當金師大舉南下時候,宋廷下詔召集各路師旅「勤王」,及劫寨失敗,又深恐各路勤王之師到開封后再有此類行為,以致影響到雙方的談判,遂又下詔中止各路勤王之師,遠方赴難之兵已至中途者皆憤惋而返。
及金兵自退,宋廷又回到「上下恬然苟安」的舊局,又都把邊事置諸度外,然而卻又想冒險以求僥倖,一方面下令要固守三鎮,另方面則又要暗中與遼之降金將領及遼之殘部尚在西北地區活動者進行聯絡,約為內應,兩事均為金方所知,在1126年八月金人遂又兩路出兵南下:粘罕發自雲中,斡離不發自保州(保定)。宋廷乃又一再召集在廷百官商討三鎮可否割讓的問題,議論尚未知所決,而粘罕已攻下太原,由山西南部渡黃河而趨開封,斡離不軍也於同時到達。宋廷急忙再召集各路兵勤王,卻再也沒有一兵一卒趕來了。(故金人嘗語宋使曰:「待汝家議論定時,我已渡河矣。」)
至十一月,汴京為金人攻陷。金人一方面縱兵劫掠,一方面通過宋廷官僚對汴京及近畿臣民大量逼索金銀絹帛牲畜諸物,「根括津搬,絡繹道路」。
1127年四月,金人以宋徽宗、欽宗及后妃太子宗戚三千人北去。凡冠服禮器法物、大樂教坊樂器、祭器、圭璧、渾天儀、銅人漏刻、太清樓及秘閣三館書,天下州府郡縣圖,及官吏、內人、內侍、伎藝、工匠、倡優、府庫蓄積,為之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