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史 · 卷十五

脫脫等《遼史》

蕭撻凜蕭觀音奴耶律題子耶律諧理耶律奴瓜蕭柳高勛奚和朔奴蕭塔列葛耶律撒合蕭撻凜，字駝寧，思溫之再從侄。父術魯列，善相馬，應歷間為馬群侍中。撻凜幼敦厚，有才略，通天文。保寧初，為宿直官，累任珝劇。統和四年，宋楊繼業率兵由代州來侵，攻陷城邑。撻凜以諸軍副部署，從樞密使耶律斜軫敗之，擒繼業於朔州。六年秋，改南院都監，從駕南征，攻沙堆，力戰被創，太后嘗親臨視。明年，加右監門衛上將軍、檢校太師，遙授彰德軍節度使。十一年，與東京留守蕭恆德伐高麗，破之。高麗稱臣奉貢。十二年，夏人梗邊，王太妃受命總烏古及永興宮分軍討之，撻凜為阻卜都詳穩。凡軍中號令，太妃並委撻凜。師還，以功加兼侍中，封蘭陵郡王。十五年，敵烈部人殺詳穩而叛，遁於西北荒，撻凜將輕騎逐之，因討阻卜之未服者，諸蕃歲貢方物充於國，自後往來若一家焉。上賜詩嘉獎，仍命林牙耶律昭作賦，以述其功。撻凜以諸部叛服不常，上表乞建三城以絕邊患，從之。俄召為南京統軍使。二十年，復伐宋，擒其將王先知，破其軍於遂城，下祁州，上手詔獎諭。進至澶淵，宋主軍於城隍間，未接戰，撻凜按視地形，取宋之羊觀、鹽堆、鳧雁，中伏弩，卒。明日，轊車至，太后哭之慟，輟朝五日。子糙古，南京統軍使。蕭觀音奴，字耶寧，奚王搭紇之孫。統和十二年，為右祗候郎君班詳穩，遷奚六部大王。　先是，俸秩外，給獐鹿百數，皆取於民，觀音奴奏罷之。及伐宋，與蕭撻凜為先鋒，降祁州，下德清軍，上加優賞。同知南院事，卒。耶律題子，字勝隱，北府宰相兀里之孫。善射，工畫。保寧間，為御盞郎君。九年，奉使於漢，具言兩國通好長久之計，其主繼元深加禮重。統和二年，將兵與西邊詳穩耶律速撒討陀羅斤，大破之。四年，宋將楊繼業陷山西城邑，題子從北院樞密使耶律斜軫擊之，敗賀令圖於定安，授西南面招討都監。宋兵守蔚州急，召外援，題子聞之，夜伏兵道傍。黎明，宋兵果來，過未半而擊之；城中軍出，斜軫復邀之。兩軍俱潰，奔飛狐，地隘不得進，殺傷甚眾。賀令圖復集敗卒來襲蔚州，題子逆戰，破之，應州守將自遁。進圍寰州，冒矢石登城，宋軍大潰。當斜軫擒繼業於朔州，題子功居多。是年冬，復與蕭撻凜由東路擊宋，俘獲甚眾。後聞宋兵屯易州，率兵逆之，至易境而卒。初，題子破令圖，宋將有因傷而仆，題子繪其狀以示宋人，咸嗟神妙。耶律諧理，字烏古鄰，突舉部人。統和四年，宋將楊繼業來攻山西，諧理從耶律斜軫擊之，常居先鋒，偵候有功。是歲，伐宋，宋人拒於滹沱河，諧理率精騎便道先濟，獲其將康保威，以功詔世預節度使選。太平元年，稍遷本部節度使。六年，從蕭惠攻甘州，不克。會阻卜攻圍三克軍，諧理與都監耶律涅魯古往救，至可敦城西南，遇敵，不能陣，中流矢卒。耶律奴瓜，字延寧，太祖異母弟南府宰相蘇之孫。有膂力，善調鷹隼。統和四年，宋楊繼業來侵，奴瓜為黃皮室糺都監，擊敗之，盡復所陷城邑。軍還，加諸衛小將軍。及伐宋，有功，遷黃皮室詳穩。六年，再舉，將先鋒軍，敗宋游兵於定州，為東京統軍使，加金紫崇祿大夫。從奚王和朔奴伐兀惹，以戰失利，削金紫崇祿階。十九年，拜南府宰相。二十一年，復伐宋，擒其將王繼忠於望都，俘殺甚眾，以功加同政事門下平章事。二十六年，為遼興軍節度使，尋復為南府宰相。開泰初，加尚父，卒。蕭柳，字徒門，淳欽皇后弟阿古只五世孫。幼養於伯父排押之家，多知，能文，膂力絕人。統和中，叔父恆德臨終，薦其才，詔入侍衛。十七年，南伐，宋將范庭召列方陣而待。時皇弟隆慶為先鋒，問諸將佐誰敢當者，柳曰：「若得駿馬，則願為之先。」隆慶授以甲騎。柳攬轡，謂諸將曰：「陣若動，諸君急攻。」遂馳而前，敵少卻。隆慶席勢攻之，南軍遂亂。柳中流矢，裹創而戰，眾皆披靡。時排押留守東京，奏柳為四軍兵馬都指揮使。明年，為北女直詳穩，政濟寬猛，部民畏愛。遷東路統軍使。秩滿，百姓願留復任，許之。從伐高麗，遇大蛇當路，前驅者請避；柳曰：「壯士安懼此！」拔劍斷蛇。師還致仕。柳好滑稽，雖君臣燕飲，詼諧無所忌，時人比之俳優。臨終，謂人曰：「吾少有致君志，不能直遂，故以諧進。冀萬有一補，俳優名何避！」頃之，被寢衣而坐，呼曰：「吾去矣！」言訖而逝。耶律觀音奴集柳所著詩千篇，目曰《歲寒集》。高勛，字鼎臣，晉北平王信韜之子。性通敏。仕晉為閣門使。會同九年，與杜重威來降。太宗入汴，授四方館使。好結權貴，能服勤，大臣多推譽之。天祿間，為樞密使，總漢軍事。五年，劉崇遣使來求封冊，詔勛冊崇為大漢神武皇帝。應歷初，封趙王，出為上京留守，尋移南京。會宋欲城益津，勛上書請假巡徼以擾之，帝然其奏，宋遂不果城。十七年，宋略地益津關，勛擊敗之，知南院樞密事。景宗即位，以定策功，進王秦。保寧中，以南京郊內多隙地，請疏畦種稻，帝欲從之。林邪耶律昆宣言於朝曰：「高勛此奏，必有異志。果令種稻，引水為畦，設以京叛，官軍何自而入？」帝疑之，不納。尋遷南院樞密使。以毒藥饋駙馬都尉蕭啜里，事覺，流銅州。尋又謀害尚書令蕭思溫，詔獄誅之，沒其產，皆賜思溫家。奚和朔奴，字籌寧，奚可汗之裔。保寧中，為奚六部長。統和初，皇太后稱制，以耶律休哥領南邊事，和朔奴為南面行軍副部署。四年，宋曹彬、米信等來侵，和朔奴與休哥破宋兵於燕南，手詔褒美。軍還，怙權撾無罪人李浩至死，上以其功釋之。六年冬，南征，將本部軍由別道進擊敵軍於狼山，俘獲甚眾。八年，上表曰：「臣竊見太宗之時，奚六部二宰相、二常袞，誥命大常袞班在酋長左右，副常袞總知酋長五房族屬，二宰相匡輔酋長，建明善事。今宰相職如故，二常袞別無所掌，乞依舊制。」從之。十二年秋，遷都部署，伐兀惹。駐於鐵驪，秣馬數月，進至兀惹城。利其俘掠，請降不許，令急攻之。城中大恐，皆殊死戰。和朔奴知不能克，從副部署蕭恆德議，掠地東南，循高麗北界而還。以地遠糧絕，士馬死傷，詔降封爵，卒。子烏也，郎君班詳穩。蕭塔列葛，字雄隱，五院部人。八世祖只魯，遙輦氏時嘗為虞人。唐安祿山來攻，只魯戰於黑山之陽，敗之。以功為北府宰相，世預其選。塔列葛仕開泰間，累遷西南面招討使。重熙十一年，使西夏，諭伐宋事，約元昊出別道以會。十二年，改右夷離畢、同知南京留守，轉左夷離畢，俄授東京留守，以世選為北府宰相，卒。耶律撒合，字率懶，乙室部人，南府宰相歐禮斯子。天祿間始仕。應歷中，拜乙室大王，兼知兵馬事。乾亨初，宋來侵，詔以本部兵守南京，與北院大王奚底、統軍蕭討古等逆戰，奚底等敗走，獨撒合全軍還。上諭之曰：「拒敵當如此。卿勉之，無憂不富貴。」加守太保。統和間卒。論曰：遼在統和間，數舉兵伐宋，諸將如耶律諧理、奴瓜、蕭柳等俱有降城擒將之功。最後以蕭撻凜為統軍，直抵澶淵。將與宋戰，撻凜中弩，我兵失倚，和議始定。或者天厭其亂，使南北之民休息者耶！

譯文

蕭撻凜，字駝寧，蕭思溫再從侄。父親術魯烈，擅長相馬，應歷年間任馬群侍中。撻凜幼時敦厚，富有才智和謀略，精通天文。保寧初，任宿直官，累任困難繁重之職。統和四年(986)，宋國楊繼業率兵從代州侵犯我國，攻陷城池。撻凜任諸軍副部署之職，隨從樞密使耶律斜軫擊敗之，在朔州活捉楊繼業。六年(988)秋，改任南院都監，隨從聖宗皇上南征，進攻沙堆，奮力作戰受了傷，太后曾親自前往探視。次年，升任右監門衛上將軍、檢校太師，遙授彰德軍節度使。十一年(993)，與東京留守蕭恆德攻討高麗，擊敗之。高麗稱臣進貢。十二年，夏人騷擾邊境，皇太妃受命統率烏古及永興宮分軍討伐之，撻凜擔任阻卜都詳穩。凡是軍中號令，太妃全部都委託給撻凜施行。大軍回師後，因功升為兼侍中，封蘭陵郡王。十五年(997)，敵烈部人殺死詳穩而反叛，逃遁到西北荒野，撻凜統率輕騎追趕他們，並趁勢討伐不肯順服的阻卜諸部，從此各族每年貢獻的土產充滿國庫之中，彼此往來如同一家。皇上賜給他詩篇以示嘉獎，又命林牙耶律昭做賦以記述其功勳。撻凜因為諸部時叛時降，上表請求建三座城邑以斷絕邊境患害，皇上從之。不久徵召他為南京統軍使。二十年(1002)，又討伐宋，活捉宋將王先知(王繼忠)，擊敗其軍於遂城，攻下祁州，皇上親自擬詔加以褒獎。進軍至澶淵，宋主駐軍於城隍間，未及交戰之時，撻凜先考察地形，然後奪取宋的羊觀、鹽堆、鳧雁，不幸為宋軍暗伏的弩機射中而身亡。次日，靈車到，太后傷心慟哭，為之停止上朝五日。子蕭忄造古，南京統軍使。耶律題子，字勝隱，北府宰相兀里之孫。擅長射箭，又擅長繪畫。保寧年間，擔任御盞郎君。九年(977)，奉命出使漢，詳細地向漢陳述兩國通好的長久之計，漢主劉繼元對他特別禮敬尊重。統和二年(984)，率兵與西邊詳穩耶律速撒一道討伐陀羅斤，大破之。四年(986)，宋將楊繼業攻陷山西城池，題子隨從北院樞密使耶律斜軫攻擊宋軍，敗賀令圖軍於定安，因功授西南面招討都監。宋蔚州守兵見情況緊急，派人招徠外援，題子得知情報，連夜埋伏人馬於路旁。黎明時分，宋兵果然前來，題子待其人馬經過不到一半時攻擊之；城中兵馬出戰，耶律斜軫又攔擊之。兩支宋軍均被擊潰，逃奔飛狐，因道路狹窄無法前進，死傷甚眾。賀令圖又收集敗兵前來襲擊蔚州，題子迎戰，擊敗宋軍，應州守將自行逃遁。題子進兵圍攻寰州，親自冒著箭矢飛石登城，宋軍大潰敗。耶律斜軫於朔州一戰中擒獲楊繼業，其中題子的功勞居多。這年冬天，又與蕭撻凜從東路攻擊宋，俘虜繳獲甚多。後來題子得知宋兵駐於易州，率兵迎擊，到易州境內時去世。當初，題子擊敗賀令圖，宋將中有人因受傷而倒地，題子畫出其模樣情狀拿給宋人看，都嗟嘆他畫得維妙維肖。蕭柳，字徒門，淳欽皇后弟弟阿古只的五世孫。幼時鞠養於伯父蕭排押家中，聰慧多智，善於寫文章，力大過人。統和年間，叔父蕭恆德臨終時向皇上薦舉他有才能，詔令入宮侍衛。十七年(999)，南伐，宋將范庭召布列方陣以待，當時皇弟耶律隆慶擔任先鋒，問各位將領有誰敢於拒敵，蕭柳說：「如果得到駿馬，那我就願意先行衝鋒。」隆慶送給他鎧甲坐騎。蕭柳挽住馬韁，對眾將說：「陣形如果鬆動，各位請趕緊進攻。」於是飛馬向前，敵人稍稍向後退卻。隆慶趁勢進攻，宋軍陣形於是大亂。蕭柳為流矢射中，他包裹好箭傷後繼續作戰，敵軍全線潰退。當時蕭排押留守東京，奏請以蕭柳為四軍兵馬都指揮使。次年(1000)，任北女真詳穩，為政寬猛相濟，受到百姓敬佩愛戴。遷為東路統軍使。任期滿，百姓希望留下他再任詳穩，得到允准。他曾跟從皇上征伐高麗，遇到大蛇擋道，先行官請他避開，蕭柳說「：大丈夫怎會懼怕這等小物！」拔劍斬蛇。大軍回師之後，辭職離任。蕭柳生性滑稽，即使是君臣在一起宴飲，他也談論詼諧無所避忌，時人比之為俳優戲子。臨終時，對人說：「我少時有致君於堯舜之志，因不便直接表達我的勸諫，這才藉助於詼諧進言，所望能有萬一之裨益，那樣即使世人稱我為俳優，我又何所憾恨？」不一會兒，披上睡衣坐起，大呼一聲：「我去矣！」言訖去世。耶律觀音奴收集蕭柳所著詩作千篇，名之為《歲寒集》。高勛，字鼎臣，晉北平王信韜之子。生性通達聰慧。在晉國擔任閣門使。會同九年(946)，與杜重威一道前來投降。太宗入汴京，授四方館使。喜好結納權貴，服持職事勤勞，大臣們大多對他推獎美譽。天祿年間，任樞密使，總攬漢軍事務。五年(951)，劉崇派遣使者前來請求封冊，詔令由高勛冊封劉崇為大漢神武皇帝。應歷初，高勛被封為趙王，出京擔任上京留守，不久移任南京。適逢宋想要在益津建城，高勛上書請求假借巡行視察以干擾之，皇上依准其奏，宋國最終沒有將城建成。十七年(967)，宋攻城於益津關，高勛擊敗之，主持南院樞密事務。景宗即位，因為扶立之功，進位為秦王。保寧年間，因南京郊內多空地，高勛請求疏浚田園土地種植稻穀，皇上想採納他的建議。林牙耶律昆在朝中揚言說「：高勛這一奏摺，必定有異心。果真讓他種上稻子，引水築田壟，倘若他挾南京反叛，官軍從何處進軍呢？」皇上起了疑心，沒有採納。不久高勛遷任南院樞密使。將毒藥送給駙馬都尉蕭啜里，事情敗露，流放到銅州。不久又陰謀殺害尚書令蕭思溫，詔令定罪誅殺之，抄沒其家產，都賜給蕭思溫家。奚和朔奴，字籌寧，奚可汗的後代。保寧年間，任奚六部酋長。統和初，皇太后臨朝稱制，由耶律休哥總領南邊事務，和朔奴為南面行軍副部署。四年(986)，宋曹彬、米信等人前來進犯，和朔奴與休哥擊敗宋兵於燕南，聖宗皇上親自草詔予以褒美。大軍回國後，和朔奴恃仗權勢毆打無罪之人李浩至死，皇上因為他有功，加以釋免。六年(988)冬，南征，率本部軍由別道進攻敵軍於狼山，俘虜繳獲甚眾。八年(990)，上表說：「我私下裡發現太宗之時，奚六部二宰相、二常袞，欽命大常袞班次在酋長左右，副常袞總管酋長五房族屬，二宰相輔佐酋長，經其建議或陳述做出了許多善事。現在宰相職位如故，二常袞卻別無所掌，請求依照舊制。」皇上從之。十三年(995)秋，遷為都部署，討伐兀惹。駐軍於鐵驪，歇馬數月，進軍至兀惹城。貪圖俘虜搶掠之厚利，對方請求投降也不准許，下令加緊攻城。城中人驚恐萬狀，均拚死作戰。和朔奴知道不能攻克，聽從副部署蕭恆德建議，往東南一帶攻戰，順著高麗北界回國。因為路途遙遠糧草斷絕，士卒馬匹死的死傷的傷，損失慘重，詔令降其封爵，不久去世。子烏也，郎君班詳穩。耶律合住，字粘袞，太祖弟迭剌之孫。幼時不喜歡玩耍，遇事聰明機敏，善於談論。初時因為是皇上親近族人得以入宮侍衛，每次隨從征伐都立有戰功。保寧初，升任為右龍虎衛上將軍。因為宋軍多次騷擾邊境，拜為涿州刺史，西南兵馬都監、招安、巡檢等使，賜號為推忠奉國功臣。合住長期任事於邊境防務，儘管有戰勝擄獲之功，然而力求平定安靜，不妄自生事以求取短期內之功勞，鄰國敬重畏服，轄境安定。宋多次派人來交好，希望能傳達和好之意，合住上表奏聞其事，景宗准予議和。安定邊疆、安撫敵國，合住立了不少功。拜為左金吾衛上將軍。任期滿，遙攝鎮國軍節度使，不久去世。合住富於智慧，又有文采，通曉軍旅之事。鎮守范陽時，曾率領數騎人馬直抵雄州北門，與郡將在馬上陳說兩國利害，以及周軍侵犯我邊境之始末。語氣慷慨，左右都覺得雄壯。從此，邊境數年沒有戰事。有見識者因此說，合住一番話，強似數十萬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