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史 · 卷十四

脫脫等《遼史》

耶律沙耶律抹只蕭干(討古) 耶律善補耶律海里耶律沙，字安隱。其先嘗相遙輦氏。應歷間，累官南府宰相。景宗即位，總領南面邊事。保寧間，宋攻河東，沙將兵救之，有功，加守太保。乾亨初，宋復北侵，沙將兵由間道至白馬嶺，阻大澗遇敵。沙與諸將欲待後軍至而戰，冀王敵烈、監軍耶律抹只等以為急擊之便，沙不能奪。敵烈等以先鋒渡澗，未半，為宋人所擊，兵潰。敵烈及其子蛙哥、沙之子德里、令穩都敏、詳穩唐筈等五將俱沒。會北院大王耶律斜軫兵至，萬矢俱發，敵軍始退。沙將趨太原，會漢駙馬都尉盧俊來奔，言太原已陷，遂勒兵還。宋乘銳侵燕，沙與戰於高梁河，稍卻；遇耶律休哥及斜軫等邀擊，敗宋軍。宋主宵遁，至涿州，微服乘驢車，間道而走。上以功釋前過。是年，復從韓匡嗣伐宋，敗績，帝欲誅之，以皇后營救得免。睿智皇后稱制，召賜几杖，以優其老。復從伐宋，敗劉廷讓、李敬源之軍，賜賚優渥。統和六年卒。耶律抹只，字留隱，仲父隋國王之後。初以皇族入侍。景宗即位，為林牙，以干給稱。保寧間，遷樞密副使。乾亨元年春，宋攻河東，南府宰相耶律沙為都統，將兵往援，抹只臨其軍。及白馬嶺之敗，僅以身免。宋乘銳攻燕，將奚兵翊休哥擊敗之。上以功釋前過。是年冬，從都統韓匡嗣伐宋，戰於滿城，為宋將所紿，諸軍奔潰；獨抹只部伍不亂，徐整旗鼓而歸。璽書褒諭，改南海軍節度使。乾亨二年，拜樞密副使。統和初，為東京留守。宋將曹彬、米信等侵邊，抹只引兵至南京，先繕守御備。及車駕臨幸，抹只與耶律休哥逆戰於涿之東，克之，遷開遠軍節度使。故事，州民歲輸稅，斗粟折錢五，抹只表請折錢六，部民便之。統和末卒。蕭干，小字項烈，字婆典，北府宰相敵魯之子。性質直。初，察割之亂，其黨胡古只與干善，使人召之。干曰：「吾豈能從逆臣！」縛其人送壽安王。賊平，上嘉其忠，拜群牧都林牙。復以伐烏古功，遷北府宰相，改突呂不部節度使。乾亨初，宋伐河東，乘勝侵燕，詔干拒之，戰於高梁河。耶律沙退走，干與耶律休哥等併力戰敗之，上手敕慰勞。自是每征伐必參決軍事。加政事令。二年，宋兵圍瓦橋，夜襲我營，干及耶律勻骨戰卻之。時皇后以父呼干。及後為皇太后稱制，干數條奏便宜，多見聽用。統和四年卒。侄討古。討古，字括寧，性忠簡。應歷初，始入侍。會冀王敵烈、宣徽使海思謀反，討古與耶律阿列密告於上，上嘉其忠，詔尚朴謹公主。保寧末，為南京統軍使。乾亨初，宋侵燕，討古與北院大王奚底拒之，不克，軍潰。討古等不敢復戰，退屯清河。帝聞其敗，遣使責之曰：「卿等不嚴偵候，用兵無法，遇敵即敗，奚以將為！」討古懼。頃之，援兵至，討古奮力以敗宋軍。上釋其罪，降為南京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四年卒。耶律善補，字瑤升，孟父楚國王之後。純謹有才智。景宗即位，授千牛衛大將軍，遷大同軍節度使。及伐宋，韓匡嗣與耶律沙將兵由東路進，善補以南京統軍使由西路進。善補聞匡嗣失利，斂兵還。乾亨末，與宋軍戰於滿城，為伏兵所圍，斜軫救之獲免。以失備，大杖決之。統和初，為惕隱。會宋來侵，善補為都元帥逆之，不敢戰，故嶺西州郡多陷，罷惕隱。以其叔安端有匡輔世宗功，上愍之，征善補為南府宰相，遷南院大王。會再舉伐宋，欲攻魏府，召眾集議。將士以魏城無備，皆言可攻。善補曰：「攻固易，然城大叵量，若克其城，士卒貪俘掠，勢必不可遏。且傍多巨鎮，各出援兵，內有重敵，何以當之？」上乃止。善補性懦，守靜。凡征討，憚攻戰，急還，以故戰多不利。年七十四卒。耶律海里，字留隱，令穩拔里得之長子。察割之亂，其母的魯與焉。遣人召海里，海里拒之。亂平，的魯以子故獲免。海里儉素，不喜聲利，以射獵自娛。雖居閒，人敬之若貴官然。保寧初，拜彰國軍節度使，遷惕隱。秩滿，稱疾不仕。久之，復為南院大王。及曹彬、米信等來侵，海里有卻敵功，賜資忠保義匡國功臣。帝屢親征，海里在南院十餘年，鎮以寬靜，戶口增給，時議重之。封漆水郡王，遷上京留守，薨。詔以家貧，給葬具。論曰：當高梁、朔州之捷，偏裨之將如沙與抹只，既因休哥、斜軫類見其功，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若蕭干、海里拒察割之招，討古告海思之變，則不止有戰功而已。其視善補畏懦，豈不優哉！

譯文

耶律沙，字安隱，其先祖曾擔任遙輦氏之國相。應歷年間，累官至南府宰相。景宗即位，耶律沙總領南面邊事。保寧年間，宋軍攻打河東，耶律沙率兵相救，有功，被升為守太保。乾亨初，宋軍再度北侵，耶律沙率兵抄小路到白馬嶺，隔著大澗遭遇敵軍。耶律沙與眾將想等待後軍到來再交戰，冀王敵烈、監軍耶律抹只等人認為趕緊攻打敵人更好一些，耶律沙不能定奪。敵烈等人率領先頭部隊渡涉澗水，未至河心，遭宋人攻擊，全軍潰敗。敵烈及其子蛙哥、耶律沙之子德里、令穩都敏、詳穩唐薚等五將均戰死。適逢北院大王耶律斜軫兵到，萬箭齊發，敵軍這才退去。耶律沙將要趕往太原，剛好北漢駙馬都尉盧俊前來投奔，說太原已經陷落，耶律沙便整頓兵馬回國。宋軍乘著一股銳氣侵入燕地，耶律沙與之交戰於高梁河，在部隊稍事退卻時，遇到耶律休哥及斜軫等人前來攔腰攻擊敵軍，擊敗了宋軍。宋主乘夜逃走，到涿州，穿著微服，乘驢車，抄小路逃跑。景宗因為耶律沙此次立有戰功，釋免了其前戰之過錯。這一年，又隨從韓匡嗣攻打宋國，失利，皇上想殺他，因為皇后營救得以免死。睿智皇后臨朝稱制，召見他賜給幾、杖，以示優待其年老。後又隨從討伐宋，擊敗劉廷讓、李敬源之軍，得到的賞賜十分優厚。統和六年(988)去世。耶律抹只，字留隱，仲父隋國王之後。初時因系皇族得以入宮侍候皇上。景宗即位，任林牙，以幹練敏捷著稱。保寧年間，遷任樞密副使。乾亨元年(979)春，宋軍攻打河東，南府宰相耶律沙任都統，率兵前往援救，抹只為監軍。及至白馬嶺兵敗，僅僅逃得性命。宋軍乘著銳氣進攻燕地，抹只率領奚兵幫助耶律休哥擊敗宋。景宗因他此次立功釋免他前次兵敗之過。這年冬天，隨從都統韓匡嗣討伐宋，與宋軍接戰於滿城，為宋軍所欺誑，諸軍奔逃潰散；只有抹只隊伍不亂，慢慢地整頓旗鼓回撤。皇上下詔加以褒獎，改任南海軍節度使。乾亨二年(980)，拜為樞密副使。統和初，任東京留守。宋將曹彬、米信等人侵犯邊境，抹只率兵到南京，先行修治守備防禦。待到聖宗前來，抹只與耶律休哥迎戰宋軍於涿州之東，戰敗敵軍，因功遷為開遠軍節度使。按舊例，州民每年都要納稅，一斗粟折算為五個錢，抹只上表請求折算為六個錢，所部百姓大得其便利，統和末年去世。蕭干，乳名項烈，字婆典，北府宰相蕭敵魯之子。生性樸實正直。當初，察割之亂發生時，察割黨人胡古只與蕭干交好，派人召見他。蕭干說：「我怎能附從叛逆之臣！」將胡古只捆綁送到壽安王處。賊亂平定，皇上嘉賞其忠心，拜為群牧都林牙。又因為討伐烏古之功，遷為北府宰相，改任為突呂不部節度使。乾亨初(979)，宋攻討河東，乘勝侵犯燕地，詔令蕭干拒戰，蕭干與宋軍接戰於高梁河。耶律沙逃走，蕭干與耶律休哥等人合力擊敗敵軍，景宗親下敕令加以慰勞。從此每逢征戰必定讓他參預決策軍事。升任政事令。二年(980)，宋軍包圍了瓦橋，乘夜偷襲我軍軍營，蕭干及耶律勻骨戰退了敵軍。當時皇后稱呼蕭干為父。及至皇后成為皇太后臨朝稱制，蕭干多次逐條上奏利國合宜之事，大多被採納。統和四年(986)去世。侄兒蕭討古。蕭討古，字括寧，生性忠誠簡樸。應歷初，開始入宮侍衛穆宗皇上。適逢冀王敵烈、宣徽使海思謀反，蕭討古與耶律阿列向皇上密告，皇上嘉賞其忠心，詔令將朴謹公主嫁給他。保寧末，任南京統軍使。乾亨初，宋國侵犯燕地，討古與北院大王奚底拒戰，失利，軍隊潰敗。討古等人不敢再戰，退駐於清河。景宗聽說他兵敗，派使者責備他說：「你們這些人不嚴加偵察敵情，用兵沒有法度，一遇敵軍便敗退，又何必當什麼將領呢！」討古聞言十分恐懼，不久，援兵到，討古奮力作戰，擊敗宋軍。皇上釋免其罪，降為南京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四年(982)去世。耶律善補，字瑤升，孟父楚國王之後。純正謹慎，富有才智。景宗即位，授職為千牛衛大將軍，遷任大同軍節度使。及至討伐宋國，韓匡嗣與耶律沙率兵由東路進發，善補任南京統軍使由西路進軍。善補得知匡嗣作戰失利，便收兵回國。乾亨末年，與宋軍交戰於滿城，為伏兵所包圍，斜軫救之，得以免死。因為疏於防備，被判決處以大杖之刑。統和初，任惕隱。適逢宋軍來犯，善補被任為都元帥迎戰，但他不敢交戰，因此嶺西州郡大多失陷，他也被免去惕隱之職。因為其叔安端有扶助世宗之功，聖宗皇上憐憫他，徵召善補為南府宰相，遷任南院大王。適逢再度興兵伐宋，皇上想要進攻魏府，召集眾將協同商議。將士們認為魏城沒有防備，都說可以進攻。善補說：「進攻固然容易，然而城池太大無法查點，士卒貪圖搶掠，勢必不可遏止。況且附近多有大鎮，若魏城遭到攻擊必然會紛紛出動援兵，魏城內又有強兵把守，我軍如何抵擋呢？」皇上便就此作罷。善補生性懦弱，保守清靜，無所企求。每逢征討，怯於攻城，總是忙於撤回，因此作戰大多不能取勝。年七十四歲去世。耶律海里，字留隱，令穩拔里得長子。察割之亂時，其母的魯參與其事。派人徵召海里，遭海里拒絕。叛亂被平定之後，的魯因為兒子之故得以釋免。海里儉省樸素，不喜好名利，以射箭打獵自我娛樂。儘管身居閒位，人們敬重他就好像他是個貴官一般。保寧初，拜為彰國軍節度使，遷為惕隱。任期滿，稱病不再出任官職。很久以後，又擔任了南院大王。及至曹彬、米信等人來犯，海里立有退敵之功，賜為資忠保義匡國功臣。聖宗皇上多次親征，海里在南院十多年，以寬大安靜加以鎮撫，戶口增殖、百姓充裕，一時輿論都推重他。封漆水郡王，遷為上京留守，不久逝世。因為家中貧窮，詔令官府撥給葬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