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粒珠 · 七、故事

程小青 《兩粒珠》
那少年起先紅一紅臉,接著把一種似信非信的目光瞧著霍桑,等待他的故事開場。霍桑燒著了一支紙菸,把身子靠著椅背,又將他的右腿擱在他的左膝蓋上,默默地抽吸了一會,才開始他的浪漫故事。 他說:「我這故事中的主角是一個剛才成年而犯了急性求戀症的少年——對不起,這症名是我杜撰的。他因著這一次的戰亂,跟著他的父母們一塊兒到上海來避難。這少年在輪船上時,結識了一個大概為同樣目的而旅行的女友——這位小姐今年十八歲,生得很美麗,快讀完中學。在這社交公開的時候,男女間結交一個朋友原已不足為奇。不過這少年的求戀資格委實太幼稚了;不但性急,而且還近乎鹵莽。他只憑著一天的交誼,竟便向那女友表示求愛,並且允許伊一種信約的贈物——那就是他家裡一粒世傳的珍珠。 我偷瞧那少年來客的面色,忽紅忽白,忽而抬頭,忽而低垂,可算得變化無窮。他先前本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可是因著霍桑的語調,像一個老資格的「說書先生」,抑揚頓挫,而且從容不迫,他的容態也就從懷疑而變成驚訝,更從驚訝而露出羞澀。 霍桑似乎並沒瞧見。他吐了幾口煙,自顧自地說:「輪船到了上海,那少年有一個親屬上船來迎接,並說已給他們定好了一個旅館。那少年聽得了,便暗暗地把旅館地址告訴了那女友,以便後來通信。 「到了旅館以後,那少年一邊設法竊取他自己的一粒珍珠——他所應許的信物——一邊專等候那女友的來信。那珍珠本是少年應有的東西,論情他盡可以堂皇地向他的父母索取。但在這倉皇避亂的當地,他究竟還沒有勇氣把他的急性戀病向他的父母稟陳。於是他就不能不出於偷竊的下策了。 姜寶群的臉色已經全部通紅了。他的頭已抬不起來,身子微微牽動,兩隻手一會地按在膝上,一會兒又交握著用力捺他的指骨,發出刮刮的聲響。這種種變態,顯示出霍桑的敘述,句句都刺中了他的心坎! 霍桑繼續道:「隔了一天,那女子的信果真來了。信中的大意,除了戀愛尺度中應有的公式以外,還說明伊的父親因著旅館的開支太大,戰事又不能立刻結束,故而已在某某路某號租了一宅屋子。伊並說精神的交誼,不必借重物質來做信約,所以對於贈珠的事表示不受。伊又告訴他伊家中防守很嚴,叫他不可寄信,以免口舌,等伊有了通信或會晤的機會,再通告他。從這一點上看來,伊和這少年的交際,似乎已被伊的父母覺察,並且有過反對的表示,故而伊才如此小心。」 姜寶群的嘴唇本來已經忽張忽合了好幾次,這時候忽有一種粗澀的聲浪,終於衝破了他的喉關。 他道:「奇怪!——霍先生,你怎樣知道的?莫非你已經——」 霍桑仍不理會,但自顧自地說道:「伊的第一封信是在伊遷進新屋後的第一天發的。到了十五那天,伊又發第二封信——這封信上伊告訴他,伊的父母在這晚上要出外,特地的他在晚間到伊家門口去,以便乘間談幾句話。那少年一得這情,心中的得意自可想而知。當晚他就依約找到那地點去。可是他的魯莽的脾氣又一度表現,不幸竟找借了一家!不過公允些說,他所以找借的緣故,除了他的魯莽以外,原也另有一種原因。當時他在門外守候了一會,終不見他的戀人出來,未免有些失望。於是他在大門外的水泥階上畫了兩個符號,又寫了一個9字,分明的伊次日晚上九點鐘他再去守候。誰知他次晚去時,依舊失望。他因又照樣畫了一個雙環交互的符號,又換了一個1O字。他似乎認為伊兩次失約,就因所約的時間太早,伊容易受人阻礙,故而連續移下一個鐘頭,以使伊私下出來會面。 「到了十七那天,他忽又接得第三封信——信上卻反問他何以失約,並告訴他如有信件,可悄悄投入伊家門上的信箱裡,以使伊自己取閱。那信上又叮囑他信中的詞句,應嚴格秘密,並且決不可假手郵局,必須他親自投入,信而上也不可標什麼姓名,以防萬一落在別的人手中,也不致肇禍。因此之故,那少年就在十七晚上,把他準備做信物而用不正當方法取得的那粒珠子,悄悄地親自投進了他認做他的戀人家的信箱中去。 「他取得那粗珠子的方法,自以為計劃周密,萬無一失。不料這失珠的事,在下一天十八日早晨,便已被他的家中人發覺。好在當時還沒有人疑他所干,他仍可以置身事外。 「那天午前的十一點鐘,他又接得女子的第四封信——這才使他吃驚不小。那信中聲言伊已連接寄了三封信,問他曾否接得,何以沓無複音。伊恐怕他找錯了伊的住屋,有所誤會,因重新把伊的地址號數詳細寫明。那少年才領悟到他當真已誤會了伊的屋子。別的還不成問題,但他家的那一粒世傳珍珠,他已在上夜裡誤投入一個不相干的人家。這真使他著急萬分!他明知那失珠不容易隨意取回,但在慌亂之餘,竟也不顧利害,故意冒一冒險。他竟打算親自去施用暴力,以便把那粒誤投的珠子取回來。 「他換了一件竹布長衫,罩上一件黑色馬褂,又到外面去買了一副黑玻璃眼鏡——於是他便從偷竊的地位,更進一步,竟踏上了搶劫的途徑!好險!萬一弄假成真,結果真是不堪設想!但這少年為情魔所驅,喪失了理智,竟就奮不顧身地一意孤行。 「幸虧事有湊巧!當他走進那誤投的屋子的時候,屋中除了一個老年人以外,沒有第二個人在旁。更僥倖的,那時那老人正將珠子拿在手中,在那裡詫異出神。故而他略一動手,便毫不費力地從那老人手中將珠子奪回。 「他退出來後,重新找到他的戀人的真確地址的屋前,才把那奪回來的珠子,乘間投在信箱裡面。可是事情的變化,真是層出不窮!到了當天的傍晚,那珠子竟又退回來了。他以為他的戀人不受抬舉,他一時含怒,便打算不再投贈,乘勢挽救那正在進行偵查中的失珠糾葛。他打電話回絕了那偵查失珠的偵探,以便使這件事告一個段落。那知最後的一變,幾乎使他驚駭亡魂。那退回來的一粒珠子忽又變做了假的! 一個曲折動人的故事在毫無阻擾的局勢下宣講完畢,我的神智也給全部吸住了。霍桑立起身來,把腰肢伸了一伸,又將手中的紙菸丟入痰盂。他走到窗口,把一手撐住了窗框,臉向窗外,似在那裡吐換新鮮空氣。姜寶群仍呆呆地坐著。他的兩股似已釘住在藤椅上面,只能上半身牽動,卻再也不能站立起來。他臉上的顏色也已變換了好幾次——忽而驚恐,忽而詫異,又忽而點頭不已,好像著魔似地已身不由主。最後他終於抬起頭來,發出了一句讚嘆的問句。 「霍先生,你真是了不得!你若使沒有千里眼,怎麼會知道得這般詳細?」 霍桑從窗口外面轉過臉來,笑著答道:「過譽了!你的本額也著實不差啊!」 那少年紅漲了臉,租了甜他的嘴唇,緩緩答道:「這件事我委實太輕忽了。但我的初衷萬萬想不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霍桑接口道:「『禍患生於輕忽』,這一句古老的話,你難道沒有聽得過?現在我問你:我這篇故事原只是一種草稿罷了,難保不有錯誤。你既負著校對的責任,就請你校正一下吧。」 姜寶鱗道:「霍先生,你已經完全明白,何須我糾正?譬如我所以找錯屋子的緣由,諒必你也都已知道。」 「不錯。上海租界的屋子,門牌上號數的前面,往往有一個英文字母——例如A(愛)字幾號,B(皮)字幾號等等。那山海關路新落成的一排屋子,卻是一個I(挨哀)字母,那三和阿拉伯字母的1,形狀本屬相同;故而挨哀七號(1.7),望去很像十七(17)號。你是初到上海來,不知道這種習慣,況且時在夜間,你又有些兒性急鹵莽,那兩個兩字中間,雖還隔著一個小點,你當然不會留意。因此你就把七號誤認做十七號了。」 我聽了這一番解釋,才把先前都積的種種疑團一個個徹底刺破。這兩件案子果真原是一案,但起先既兩相隔閡,絕沒有關聯的線索,自然絞盡我的腦汁,再也推想不出。可是霍桑的思想究比我敏捷得多。大概他昨夜在旅館中時,一聞得那最後的一封快信從山海關路十七號里寄來,必定就悟到了這裡面的關節。我的疑慮既經消散,胸頭也松爽得多。我瞧瞧姜定做。他的羞赧神氣也已祛除,把一種敬佩而又有些畏懼的眼光,在霍桑臉上默默地凝注了一會,才點頭應承。 他這:「霍先生,我的誤會,大一半果真為著那個可惡的挨哀(I)!但此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那第七號的樓上,我也瞧見一個女子的影子。那女子的頭部和額發的形狀,竟和秀梅同一模樣。因此我才深信不疑,絕對想不到找錯了人家!」 我插口說:「嗜,那末你的找信的經過現在也不妨說一說了啊。」 寶群點點頭。「好。我第一夜去時,見它上映著兩個女子的影子,一老一少。那年老的一個,我以為是伊的母親;伊所以不能下樓來見我,諒必就為著伊的母親不曾出外,陪同在旁,伊沒法脫身。所以我就畫了一個記號,又寫了一個9字,約伊下一晚九點鐘再去。因為我料想變晚一些,伊母親或者先歸睡了,伊也許可以自由些地。但我在第二夜去時,窗上的影子,不但有兩個女子,另外還有一個男子——這男子我就假定是伊的父親。我尋思伊的父母既然同時在家,這晚上一定也沒有會面的希望。故而我重新摸出袋中的鉛粉,在水泥階上再畫了兩個聯圈和一個10字。這鉛粉本是我帶得去的,以備萬一不能會面,可以在什麼地方留些記號。 「第二次的記號剛才畫好,我立直了身子,仰起頭來向樓窗上瞧了一瞧,忽見那個男子正揭去了窗簾,準備要開窗的樣子。我陡吃一驚,便急急回身避開。原來有一次我和秀梅在輪船上談話,忽被這老頭地撞見。他分明是很守舊的,不贊成我和他的女兒交往,故而我見了他也很畏懼。 「下一天十七日的日間,我接得秀梅的第三封信。信中只向我何以失約,卻不提起符號密約。這一來本已有些可疑,可是我當時昏迷了心,還想不到這裡面的誤會。伊又叫我將覆信親自投在伊家的信箱裡。我想我既沒有當面贈信的機會,不如索性就將我的珍珠投入伊家的信箱。於是我就取了一塊藍綢,在這綢上寫了幾句——為要密計,那字跡非常細小,粗心些一定不會看見。接著,我將藍綢包了珠子,同封在一個信封之中——信封上也遵照伊的意思,完全不寫什麼,以防露出破綻。」 我在這孩子摸出白巾來抹拭他的鼻子的機會,向霍桑瞅了一眼,說:「藍綢上原是有字跡的,可是宋伯舜沒有瞧見。 霍桑點點頭,又向寶群瞧瞧,示意他繼續下去。那少年放下白巾,又繼續解釋。 「後來我趁我父親母親往戲院裡去的機會,便在十點左右重新到山海關路去,將那藏珠子的信封,投入第七號人家的信箱中。那時候我看見窗上只有一個少女的影子。我暗自忖度,莫非伊家的父母都已出去了?可是一剎那間,我忽聽得裡面的樓梯上有人走下樓來,窗上的影子卻依舊還在,顯見下來的不是秀梅。於是我不敢再留,急急地回身逃開。 我因著姜寶群的這一番補述,我對於內幕中的疑蘊,十之八九都已明了。不過還有那神秘的符號還不能徹底了解。我正待發問,霍桑卻又向那孩子點點頭。 「以後怎麼樣呢?」 姜寶群道:「以後的經過,和先生所說的完全相同。因為我在十八的近午,接到了秀梅的第四封信,信中質問我為什麼沒有信息,又仔細說明伊家的地址,在山海關路挨哀十七號(1.17)。我方才明白,我已鑄成了大錯!以後的行動,先生真像有天服通的,早已完全明了,我也不必說了。」 霍桑又燒著了一支新鮮的紙菸,緩緩地吐吸著。他的唇角上也露著些笑容。我不知道這笑容的成因是什麼。因著那孩子稱讚他有天眼通的緣故嗎?還是另有更深的含意? 姜寶群有些不耐。問道:「霍先生,你答應過的,你能給我把那粒真珠取回來。現在你究竟有什麼方法?」 霍桑仍淡淡地帶笑答道:「晤,取回那粒真珠子嗎?不錯,這果真是要緊的。不過你既然已經把這名貴的東西輕輕送掉了,現在怎麼又著急起來?我問你:那兩個交聯的雙圈有什麼意思?」 這個問句原是我含蓄已久而想要提出的,霍桑代替我說了,我自然暗暗地歡喜。姜寶群忽又害臊起來,他的臉上紅了一紅。 他低了頭,慢吞吞地答道:「這雙圈的符號是我們倆秘密的暗記。我們締交的起因,就是從這個雙圈上發生的。」 「這卻很有趣。請你說得明白些。」 「當我們在輪船上時,我偶然在艙外甲板上面拾得了一枚雙圈形的鑲鑽石的金扣針。那雙圈是用細粒的鑽石鑲成,中間還嵌著幾粒紅寶,明明是女子的飾物。我把那扣針拾起來後,抬頭一瞧,看見三五步以外,有一個丰姿嫵媚的女郎,正憑著船欄遠眺。我走到伊的面前,婉聲問伊曾否失落什麼扣針。伊伸手在胸口一摸,便向我回眸二笑,說:」哎喲,真是我失掉的!「我就恭恭敬敬地將扣針奉還,當時又領受了伊幾句很榮幸的謝詞。因這一來,我們的友誼便開始了。 「當上岸的那天,我聽得我哥哥寶祥說,他在接得我父親的電報以後,已給我們在大南旅社定好了房間。那時我已沒有機會把大南的地址當面向秀梅說明,只得寫在一張紙上,下面不敢具名,只加了一個雙圈的暗號,悄悄地投進了伊的艙中。後來伊果真寫信到大南旅社來;可見伊已認識這雙圈是我們倆的秘密記號。」 霍桑把手指彈去了些菸灰,瞧著我笑道:「包朗,你試評衡一下,這故事的結構的曲折,比較那些千篇一律的所謂言情小說怎麼樣?那主人公的技巧,你總也承認值得欣賞吧?」 那孩子低倒了頭。他的臉上的紅色逐漸蔓延開來,直擴展到他的耳根。 霍桑又問道:「還有一點,那珠子你怎樣到手的?」 「我——我自己從箱子裡取出來的。」他的頭依舊沉下著。 「你的母親可也知道?」 「不知道。我們到上海的第二天,我便趁個空取出來。」 「你用什麼方法取得的?可是你另有鑰匙?」 「不是,我並沒有用過鑰匙。我看見母親開箱以後,沒有把鎖鎖上,我就乘機取出。我的母親有些粗心,開箱後往往如此。」 霍桑點了點頭,說。「晤,這一著本是很可能的,先前王良本也曾疑到。」他的目光走一定,又側一側頭;接著吐了一口煙,直視著那少年。「小朋友,你已經受過些教育,總也知道純正的戀愛,原不能算不正當。不過在你的年齡,學程沒有終了,就談戀愛,未免太性急些。並且這種鼠竊狗盜的舉動,少年人萬萬干不得!你何不光明正大地向你的父母們說明白?」 姜寶群吞吐道:「霍先生,你不知道我父親的頭腦是非常守舊頑固的。他對於這文明自由的舉動,一定不——」 「不」字的聲音還沒有完全吐出,辦公室的門砰然推開,有一個矮小肥胖的人大踏步直闖進來,施桂卻反而跟在來人的後面。我驚異地仰起了頭,定睛一瞧,這不速客就是那孩子的父親姜智生。他來得太突兀了!我們都出意外——霍桑是除外的。智生的臉上怒氣沖沖,他個含笑彌院的面龐忽已變成了怒目金剛。這時他跨進了門,反手將施桂關在門外。那孩子的面容灰白,嚇得什麼似的。他已離了椅子,呆立著發抖。霍桑也從藤椅上立起身來,現著些不安的樣子。姜智生似乎已在門外偷聽了好久,所以一走進來,便如指指著他的兒子破口大罵。 「沒出息的東西!文明?你的舉動真文明。是的,我是守舊頑固的,不配有你這樣文明的兒子!小鬼!給我滾出去!你——」 霍桑走前一步,勸阻道:「姜先生,請息怒。這孩子的話果真失當,不過你此刻同樣是來做客人的,似乎也不應有這個樣子。我所以預先請你來,原想使你容易明了這裡面曲折的情由,好省我間接的解釋。你怎麼這樣子沒有涵養功夫?唉,請坐,請坐。」 姜智生定了定神,似也覺得他如此咆哮發作,當真未免失檢。他靜默了一會,他的怒氣便漸漸降下了些,但他並不坐下。 他又向他的兒子說:「好,現在我不和你多說。你既然有本領把珠子送出去,總也有本領取還來。現在那真的一粒在哪裡?快拿出來!」 姜寶群張大了眼睛只向霍桑呆瞧。他的眼光中含著一種暗示,似問他有什麼解決的方法。霍桑卻似沒有瞧見,但向他的父親說話。 他說。「姜先生,我來說一句公平活。這珠子既然是他祖父指定是做他的婚禮的聘物的,如果方法妥當,你當然也不致固執拒絕。是不是?」 姜智生答道:「那不錯。但現在珠子已明明波什麼人從中竊去,我怎能不問?」 霍桑的兩手插在白膠布的褲袋之中,又回頭向孩子道:「你聽得沒有?你的事如果用正大光明的方法,你父親原也是贊成的。你說他的頭腦頑固,委實太荒謬。你冒犯了尊親,回去後應得好好地請個罪。關於那一粒真珠子的問題,你可有什麼意思?」 姜寶群低聲道:「我實在不知道。我給伊一粒真的;伊卻還我一粒假的。」 「你想就是陳秀梅掉換的?」 「不,我想伊不會如此。或是伊家中的人換的,也未可知。」 「你在第七號里將珠拿回來後,可曾打開來瞧過?」 「沒有,我直接投到秀梅家裡去的。」 霍桑點了點頭,說道:「那也怪不得你。幸虧你昨夜沒有真箇到秀梅家裡去索回真珠,否則再誤三誤,這件事又要被你自己弄壞了。好了!這事就這樣解決吧。珠子在我這裡,你們就帶了回去吧。霍桑的右手早從褲袋中伸出來,一粒珠子承在他的手掌中。那珠子圓潤而帶紅色,中間繞著一縷血紅的細紋,果真是姜智生所說的世傳之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