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國際關係 · 第十一章 毀約
上一章敘述的歷史發展已經表明,這個世界是多麼普遍而迅速地意識到,納粹革命意味著德國在經過15年的黯然失色之後,重回大國的行列。開始於1935年3月的短暫而戲劇性變化的15個月的時期,其開端是以戰後歷史中前所未有的規模,公開違背國際條約為標誌的。迄今為止,和平條約的條款已經被共同的協定、心照不宣的默認或無聲的逃避而擱置一旁。現在德國已經強大到足以採取正式的方法推翻條約,不僅要拒絕凡爾賽的強制的和平,而且要擴展到推翻自由談判的洛迦諾公約。同時,另一個歐洲大國侵略併兼並了另一個國聯成員國的領土,它的這個行動甚至比1931年日本的行動更為瘋狂。於是,同時來自兩個方向的巨大打擊一起落在和平安排本身和其組成部分——國聯盟約的身上。這15個月的時間證明,1919年的政治家們大大高估了對一個戰敗國強加長期拖延的懲罰性限制的可能性,也大大高估了在維持現狀的共同行動的基礎上建立一種新的國際秩序的可能性。
德國的毀約
希特勒在發動對凡爾賽條約的進攻之前,必須等待一個突出問題得到解決。在條約生效15年之後,薩爾地區的命運將由一場公民投票來決定;1935年1月,15年已經過去了。公民投票如期舉行,在英國指揮下的一支國際部隊駐紮在該地區以維持秩序並保證投票的自由進行。請求公民們在回歸德國、與法國合併以及繼續由國聯管理這三種情況中做出選擇。在50萬張選票中,90%的選票同意回歸德國,只有不到9%的選票同意國聯繼續管理。從3月1日開始,這塊領土回到德國。現在,就像希特勒不止一次宣稱的那樣,德國在西方沒有別的領土野心了。德國從凡爾賽條約中也沒有任何更想要得到的東西了。
2月初,英國和法國的政府官員在倫敦會晤,並發表了一個政策聲明,該聲明向德國和其他相關政府做了通報。他們表示希望德國政府在已經建議的東歐和中歐條約中進行合作;他們還建議把一個空中公約補充到洛迦諾公約當中,在這個公約中,洛迦諾各國將同意,當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國家受到來自另一個國家的空中攻擊時給以空軍力量的支援。這個建議的主要新奇之處是,英國不像在洛迦諾公約中那樣只是作為保證人出現,而是由法國和比利時保證英國免遭德國的空中襲擊,並由德國保證英國免遭法國和比利時的空中襲擊。
德國政府歡迎這個空中公約,並且含糊地保證研究其他的提議,還建議與英國政府會晤以討論整個問題。使法國政府多少有點兒吃驚的是,英國政府同意了這個建議;外交大臣西蒙和國聯事務大臣艾登接受了訪問柏林的邀請。但是在這次訪問成行之前,許多大事發生了。英國政府有必要發表一個備忘錄向議會解釋他們重整軍備計劃的原因;在這份備忘錄中只強調了德國軍備的威脅,完全排除了其他因素。德國對這個抨擊表現出極大的不快。希特勒以一點小病為藉口,取消了已經確定日期的英國大臣們的訪問。與此同時,法國議會正在辯論增加法國陸軍的問題。希特勒決定給以強烈的反擊。1935年3月16日,他宣布德國不再考慮它本身受到凡爾賽條約的軍事條款的限制,德國的陸軍在和平時期的力量今後將固定在36個師約55萬人左右,而且將通過徵兵使其增加。
這個聲明在法國引起了相當大的驚恐。在英國,公眾輿論長期低估德國的重整軍備是裁軍會議失敗的不可避免的結果。現在希特勒重新對西蒙和艾登發出他的邀請;英國政府認為沒有理由拒絕他。這個決定在法國、義大利和蘇聯的政界引起的擔憂幾乎並未由於艾登還要訪問華沙、莫斯科和布拉格而減輕。對柏林的訪問按時於3月25日進行。但其實際成果是很少的。希特勒重申他歡迎空軍公約,但不喜歡東歐的條約,而且更不同意中歐的條約。他再次重申他的和平意圖。德國陸軍的規模被不可改變地固定了。但是德國將同意在地面上的、為其他國家所接受的軍備的任何限制。在空軍方面,他宣布與法國對等,儘管蘇聯空軍力量的迅速增長可能使他不得不重新考慮這個問題。在海上,他將滿足於在所有類型的艦隻方面達到英國海軍力量35%的比例。
與此同時,法國要求在4月召開國聯行政院的特別會議去考慮德國的行動;作為對這次會議的準備方式,英國、法國和義大利在斯特萊沙舉行了會議。斯特萊沙會議重申它同意已經建議的東歐和中歐的條約。會議討論了現在是否應當正式允許較小的前敵國重整軍備的問題,但沒有結果,義大利(受到奧地利和匈牙利的鼓動)贊成這個步驟,而法國(受到小協約國的鼓勵)表示反對。但是會議的主要工作是草擬一份提交國聯行政院的決議案,以譴責德國違背了它在凡爾賽條約中的義務。三個國家按時向行政院提交了該決議案並得到了全體一致的通過,只有丹麥棄權,並把下面的意見記錄在案:它認為由於德國的原告所說的那些已經發生的事情,德國應該受到譴責。這個決議案是一個空洞的姿態,因為並沒有行動相跟隨或打算去跟隨。但是它卻大大激怒了德國。特別令德國感到迷惑的是,英國已經通過派遣外交大臣訪問柏林的行動表現出對德國行動的寬恕,現在竟會在日內瓦提出的一個完全不信任的決議方面充當了領導。
然而還有一個更讓人吃驚的事情。英國剛剛通告柏林,英國政府準備接受希特勒的提議,即限制德國的海軍力量在所有種類的艦隻方面都達到英國力量的35%的比例,並歡迎在這個基礎上達成一個協定,這個消息就在國聯行政院中傳開了。德國代表團按時來到倫敦,並於6月簽訂了英—德海軍協定。於是,英國政府剛剛用嚴厲的措辭譴責德國違反了凡爾賽條約的裁軍條款,現在又明確地承認德國有權無視(可以達到英國力量的35%的比例)該條約加給它的海軍限制,並能夠擁有各種類型的艦隻,包括條約完全禁止的潛水艇。這個協定本身似乎是對英國的通情達理的一個讚揚。因為當法國拒絕每一種讓步而激怒德國無限制地重整陸軍軍備的時候,英國卻準備達成協議,從而獲得了一個對德國海軍力量的重要限制。但是,這個協定看起來與以前的行為是如此的前後矛盾,以致它在法國、義大利和蘇聯引起的混亂,甚至比德國由於英國作為日內瓦決議案的保證人所引起的迷惑不解更為嚴重。
1935年的上半年英國對德國政策的這種搖擺不定是如此明顯,以致需要對此做出解釋。似乎能夠說明這一現象的原因是兩種對立的政策在起作用。在納粹革命後的頭兩年,英國的整個輿論都被納粹的暴行深深震撼,所以對德國的抱怨和願望沒有多少同情;英國政府儘管並不希望承擔任何義務,但是鼓勵法國、義大利和蘇聯政府努力建立一個維持現狀的防禦聯盟體系,特別是在中歐這個看來最直接受到威脅的地區。但是到1935年1月,當時這個聯盟體系已經由於法國和義大利的和解而最終完成,而英國國內對納粹政權的憤怒情緒也已經平息。不斷增長的輿論主體轉向了這種看法,即法國與義大利和蘇聯達成諒解的唯一作用是孤立和包圍德國,並繼續鞏固凡爾賽和約的不平等——簡言之,維持恰恰對納粹革命負有主要責任的狀態。那些持這種看法的人,儘管並不否認德國可能是對和平的一個危險,但相信法國、義大利和蘇聯的政策只會加重這種危險,並認為英國政府的首要目標應該是打破這個對德國的包圍圈,就德國的抱怨進行友好地討論,並使德國回到國際聯盟。西蒙對柏林的訪問就是對這種輿論傾向的讓步。但是在許多地方也強烈地存在著另外一種看法,即認為英國對付德國危險的正確方法是向其他那些認為他們自己受到威脅的國家提供儘可能的支持;這種看法是英國在斯特萊沙和日內瓦的代表團的主流看法。於是與德國達成協議的政策以簽訂英德海軍協定而再次得到最先考慮。這種結果的不確定性不僅使法國和它的夥伴國嚴重地懷疑英國的意圖,而且鼓勵德國希望尚未具體化的英國政策的逆轉。
義大利的毀約
對義大利在倫敦條約中要求的最後解決並沒有使它的殖民野心得到滿足。再也不能指望從英國或法國那裡得到更多的東西了。但是墨索里尼常常期待義大利自己謀取殖民地的可能性。迄今為止他總是考慮法國的妒忌和反對。他的鼓勵和支持德國的政策的確可能部分地受到這種願望的刺激,即希望法國在歐洲有太多的煩惱,這樣對義大利在其他地區的野心來說法國就不是一個障礙了。但是形勢在其他方面發生了變化。到1935年初,法國太需要義大利在歐洲的友誼,所以它準備在非洲做出幾乎每一種讓步。墨索里尼很快就抓住了這個機會,並且在羅馬會晤中,獲得了賴伐爾對義大利在阿比西尼亞的急進政策的默許(在這個階段或許並沒有明確界定政策的限度)。
義大利選擇阿比西尼亞受到幾種考慮的驅使。阿比西尼亞是除了賴比瑞亞之外在非洲剩下的唯一獨立的國家。它位於已經存在的意屬索馬利亞殖民地和厄利垂亞殖民地之間;它被認為擁有迄今為止尚未開發的國內礦產資源。另外,近來發生的事件,無論是否起因於義大利的故意挑釁,但卻給了義大利在那個地區動手的一個藉口。1934年12月,阿比西尼亞的軍隊和來自意屬索馬利亞的一支軍隊在瓦爾瓦爾附近的村莊發生了衝突。在這場衝突中幾個義大利人被打死;於是義大利政府要求來自阿比西尼亞的道歉和實質的賠償。阿比西尼亞訴諸國聯,並要求根據盟約第11條將這一爭端提到行政院的議事日程上來。
除了國聯盟約和巴黎公約之外,還有兩個條約也是對義大利戰爭行動的阻撓。1906年英國、法國和義大利簽訂了一個協定,其中它們宣布「維持阿比西尼亞的完整無損」是它們的共同利益;1928年義大利與阿比西尼亞簽訂了一個條約,其中雙方保證「持久不斷的和平和永恆的友誼」,同時雙方保證將所有的爭端「提交調解與仲裁程序」。義大利還是1923年允許阿比西尼亞成為國聯成員國的主要支持者之一。因此,當阿比西尼亞的訴求於1935年1月提交到行政院面前時,義大利的代表反對在盟約第11條下討論瓦爾瓦爾事件,因為他「並不認為該事件可能影響兩國之間的和平關係」,而且聲稱願意在1928年的公約的基礎上通過調解與仲裁解決這個爭端。在這種情況下,行政院暫停討論這個問題。
在以後的3個月內,義大利政府拖延對仲裁者的任命;並且從義大利派出大規模的部隊和戰爭物資以增援在厄利垂亞和意屬索馬利亞的軍隊,這表明嚴重的軍事行動正在計劃之中。3月16日,阿比西尼亞政府呼籲援引盟約第 15條。三個星期以後,英國、法國和義大利的大臣和部長們會首斯特萊沙。然而,儘管非洲的形勢很嚴峻,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代表團提到這種形勢。會議的「最後宣言」寫道,他們反對「任何單方面的可能危及歐洲和平的破壞條約的行動」;無論如何,對墨索里尼來說,最後附加的這兩個字 [1] 很難說是偶然的。英國代表團專注於歐洲,毫無疑問是不願意由於提及不受歡迎的阿比西尼亞問題而發出不和諧的聲音的。但是墨索里尼認為,英國代表團在義大利赤裸裸的戰爭準備面前的沉默,就意味著英國像法國一樣,對他的非洲冒險採取善意的容忍態度,或者至少是視而不見。
在斯特萊沙會議之後舉行的會議上,由於義大利政府做出另一個保證,即它準備啟動仲裁瓦爾瓦爾事件的程序,於是國聯行政院再次制止去研究阿比西尼亞的控訴。實際上,這時已經任命了仲裁者;仲裁者們最終於9月3日達成了一致決議。大意是說,雙方的政府都不能對發生在瓦爾瓦爾的事件負責。事實上,這個事件並不具有真正的重要性。它的作用是為義大利軍隊的大量集結提供了藉口,現在它可以被草草了解了。
同時,已經在其他方面做出努力去討論真正的問題,即義大利對阿比西尼亞的軍事威脅問題。1935年6月,艾登訪問了羅馬,並提出了一個建議,即英國將割讓英屬索馬利亞的澤拉港給阿比西尼亞,作為交換,阿比西尼亞將把它的南部的奧加登省割讓給義大利。墨索里尼拒絕了這個建議,理由有兩個:建議割讓給義大利的領土總的說來是不夠的,而且阿比西尼亞將由於獲得出海口而增強它的力量。8月,英國、法國和義大利的代表團以1906年的協定簽字各方的身份在巴黎會晤。這次會晤的結果是法國—英國提出一個建議,即將要求阿比西尼亞向國聯申請在促進「該國的經濟發展和行政管理的重組」方面進行合作,並建議根據這樣的合作,國聯將「特別考慮義大利的特殊利益」。但是該建議再次被義大利政府所拒絕。因此,9月4日——瓦爾瓦爾事件的仲裁者發表他們的報告之後的那一天,國聯行政院最終開始研究阿比西尼亞在3月16日提出訴求,但形勢已經發展到大大超過了日內瓦的程序所能解決的範圍,以致程序已經不能對解決該問題起作用了。新任英國外交大臣塞繆爾·霍爾爵士在國聯大會上發表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聲明,強調英國政府打算履行它在盟約下的義務。行政院的一個委員會草擬了一些建議,這些建議獲得了行政院的支持,即要求制定對阿比西尼亞「提供援助的計劃」,以及在阿比西尼亞和義大利之間的「領土調整」。10月2日義大利開始侵略阿比西尼亞。
外交大臣在國聯大會的講演,以及該講演在日內瓦得到小國的熱情接受並在英國獲得公眾輿論的積極支持,表明墨索里尼預料國聯將保持沉默是錯誤的。一旦衝突開始,行政院就迅速行動,這與它以前藉口推諉逃避真正的問題,以及它不願意在滿洲問題上通過反對日本的裁決,形成了對照。10月7日,行政院的一個委員會草擬了一份報告,宣布義大利「無視它根據國聯盟約第12條所定的契約,訴諸戰爭」;第二天行政院的成員國接受了這份報告,只有義大利表示反對。兩天以後,國聯大會提醒國聯成員國他們在盟約第16條下的義務,並建議他們成立一個委員會,目的是協調他們採取的措施。到10月19日,這個協調委員會要求所有的國聯會員國:(1)各國禁止對義大利提供一切貸款和信貸,(2)對向義大利出口的每一種戰爭物資、以及某些特別需要用於戰爭目的的商品實行禁運,(3)對所有從義大利的進口實行禁運。這些措施得到除了奧地利、匈牙利和阿爾巴尼亞之外的國聯所有歐洲成員國的批准,而且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異議之外,也被歐洲以外的國聯成員國所批准。法國對於不得不對它的這個新盟國(法國得到這個新盟國還不到一年)實施制裁併不感到高興。但是長期以來它一直聲明它忠實於國聯並要求將盟約第16條變為現實,因此法國現在不能提出反對。1935年11月18日,在國聯歷史上第一次,制裁——儘管僅僅限於經濟性質而且遠不全面——開始實施。
對義大利來說,戰爭進行的頭三個月,形勢的發展並不像它所預期的那樣順利。義大利的軍隊在空軍飛機轟炸的支援下遠遠深入到阿比西尼亞的國內,並摧毀了它在各地所遇到的抵抗。但是阿比西尼亞的主力部隊仍然未受損失;而且軍事專家們懷疑是否兩支分別來自厄利垂亞和意屬索馬利亞的義大利軍隊能夠到達阿比西尼亞的一條鐵路線(這條鐵路線從亞的斯亞貝巴伸到海岸),而且在6月的雨季到來之前在那裡會師。
12月,法國十分擔憂義大利在阿比西尼亞的失敗可能在中歐形勢中產生的反作用。英國政府似乎也有同樣的憂慮,並且唯恐墨索里尼在一旦絕望的情況下,將會對英國這個制裁的主要發起國發動進攻。霍爾訪問了巴黎的賴伐爾;兩人制定了和平條款以便交給義大利和阿比西尼亞的政府。他們的談判主要涉及的是制定足以吸引墨索里尼的條款以使他放棄這場戰爭。他們建議割讓給義大利的阿比西尼亞的領土大大超過了義大利的軍隊已經侵略的領土,而給阿比西尼亞一顆加了糖衣的苦藥丸,即建議給它一條通過英屬索馬利亞到達海岸的出海走廊。這些建議被泄露了出去並在英國引起了一場憤怒的風暴。公眾輿論認為該計劃旨在以此交易幫助義大利從危險的處境中抽身;而且認為,作為國聯成員的英國,沒有責任去幫助一個侵略者獲得它侵略的戰利品。於是霍爾辭職了,並由艾登接任外交大臣;以後就再也沒有聽到關於「霍爾—賴伐爾計劃」的消息了。
直到1936年3月,義大利人在阿比西尼亞的推進才明顯加快了。在4月底之前,厄利垂亞的軍隊已經到達能夠打到那條鐵路和首都的地方了。國內秩序已經崩潰;5月1日,阿比西尼亞的皇帝離開了這個國家。他的離去意味著有組織抵抗的結束。幾天之後義大利的軍隊占領了亞的斯亞貝巴。5月9日宣布義大利國王為阿比西尼亞的皇帝,而整個國家則正式併入了義大利。
義大利的勝利對國聯是一個嚴重的打擊並使英國陷入窘境。儘管經濟制裁使義大利的貿易陷於癱瘓並花光了它的黃金儲備,但是這些制裁併不足以阻止它的軍事行動。顯然,除了戰爭之外,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迫使義大利放棄它的戰利品;然而在決心避免與義大利進行戰爭方面,英國與法國同樣堅決。在7月的國聯大會特別會議上,英國政府建議撤銷制裁。儘管有阿比西尼亞皇帝個人的控訴,英國的建議仍得到了一致同意;並且通過了一項決議案,要求國聯各會員國向下一屆國聯大會提出它們關於「改進運用盟約原則」的最佳措施的看法。
洛迦諾公約的終結
其他大國對義大利的明顯的怯懦態度可以通過類似的德國的毀約得到部分解釋,德國的毀約發生在阿比西尼亞戰爭的最後階段。1935年5月法—蘇條約從一開始就被德國認為是一個完全針對它的軍事聯盟,並因此而認為該條約與洛迦諾公約相矛盾——法國和英國政府並不認同這個觀點。德國越來越猛烈地對法—蘇條約提出抗議;當1936年初該條約提交法國議會批准時,希特勒再次決定大膽反擊。
凡爾賽條約規定,禁止德國在萊茵蘭保持軍事力量或修建防禦工事;洛迦諾公約規定,締約各方「集體地或個別地保證」遵守這些條款。1935年3月,希特勒已經推翻了強加的凡爾賽條約,但是他重申他忠實於通過自主談判的洛迦諾公約。1936年3月7日,德國政府通知英國、法國和比利時政府:法—蘇條約涉及的義務與法國在洛迦諾公約中保證承擔的義務相違背,洛迦諾公約也就失去了其條約的「實質意義」。因此德國認為它不能再受這個條約的約束,而且就在同一天,德國的軍隊重新占領了萊茵蘭。通報這個消息的備忘錄還包括若干建議。德國建議:就邊界兩邊延伸到同樣距離的地方建立一個新的非軍事區問題達成協議(由於法國和比利時被認為不願意在他們的領土上建立任何非軍事化的地區,所以這個建議與其說是一個建議,不如說是一個爭論的問題);根據洛迦諾公約的原則談判一個新的條約,但刪去有關萊茵蘭的條款;與德國的東方鄰國(而且正如希特勒後來所補充的,與奧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簽訂互不侵犯條約;以及德國重回國聯。
法國雖然發出了警告,但是並沒有認真提出實施制裁或軍事性報復的建議。英國的公眾輿論被這種撕毀一個通過自主談判而締結的條約的行動所震撼,但是就整體來說,他們更關心的是考慮希特勒對未來的建議,而不是譴責他過去的行為。3月,英國、法國和比利時政府舉行了會談。國聯行政院也在倫敦召開特別會議,宣布德國「通過使……軍隊進入並駐紮在非軍事區」而違反了凡爾賽條約。為了減輕法國和比利時的擔憂,英國政府同意在總參謀部之間進行會談,討論一旦德國進攻法國和比利時他們將採取的措施問題。德國和法國也擬訂了「和平計劃」。但是這些文件是如此地含糊不清和涉及廣泛,所以沒有什麼實際的用處。5月初,在與法國政府協商之後,英國政府向德國政府發出了一份問題清單,希望得到對它的那些建議的進一步解釋。這封信的調子似乎使希特勒很不高興,他將其擱置一旁而沒有回答。整個夏天,政界全都關注阿比西尼亞的崩潰而把洛迦諾談判排除在外;而當9月打算重開這些談判時,困難似乎是難以克服的。儘管德國準備簽訂一個新的對西方的保證條約,但是不準備與蘇聯簽訂一個協定。而一個沒有某種東方條約所伴隨的西方條約,法國是不能接受的。
與此同時,出現了一個新的複雜問題。像大多數小國一樣,比利時也深深感到了集體安全的失敗和德國力量的增長。它認為它在法—比聯盟和洛迦諾公約中對法國承擔的義務可能更是一種危險而不是一種安全保證,特別是如果法國捲入一場與德國的戰爭作為法—蘇條約的結果的話。1936年10月14日,比利時發表了一個聲明:比利時在未來將遵循獨立的比利時的政策,將採取不結盟政策,並將像瑞士與荷蘭一樣,在它的鄰國之間的糾紛中採取完全中立的態度。於是這就使在舊的形式上恢復洛迦諾公約成為不可能的了。比利時準備接受〔安全保證〕、而不再給予保證。11月,艾登公開宣布:「如果比利時成為未經挑釁的侵略的受害者,它能指望我們的幫助」,幾天以後他給法國以同樣的保證。法國外交部長在議會的演說中回答了艾登的聲明:在同樣的情況下,法國將不僅援助英國,而且援助比利時。這些聲明能夠被認為是代替了目前不現實的西方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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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指the peace of Europe,「歐洲的和平」。——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