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國際關係 · 第十章 納粹革命
1933年1月30日,希特勒成為德國總理,該政府由3名納粹黨人和8名民族主義者所組成;國民議會被解散以準備新一屆大選。在去年7月的大選中,納粹黨獲得了230個席位,在國會中成為唯一最大的政黨。它現在希望確保一個絕對的多數。2月27日,大選正在進行,國會大廈在一種可疑的情況下被燒毀;而這個行動就被用來作為大肆逮捕被指控的共產黨人和共產黨的同情者的一個藉口,搜捕行動部分由警察執行,但主要是由身著褐色納粹制服的非正規的武裝力量指導的。這次大選使納粹黨的議員增加了92席;從這一點來看,所有尊重法律和憲法形式的虛偽假象都消失殆盡了。猶太人、社會民主黨人和共產黨人實際上都成為非法。他們中的大多數人被趕出自己的家園,被關進集中營或在肉體上遭受長期的非人虐待。發生了大量暗殺活動,但卻沒有任何人打算將這些兇手繩之以法。其他黨派中的那些抵制和批評這個新的獨裁統治的成員也遭到類似的對待;於是到1933年年中,除了納粹黨之外的所有政黨和黨派組織都被迫解散了。從此,國會除了偶爾開會為總理宣布的政策熱烈鼓掌之外,沒有任何作用。1934年8月興登堡去世後,希特勒以壓倒性的多數票被選為德國總統,併兼任總理職務。
在外交政策領域,新政權的第一個聲明就是對和平的再次保證。希特勒強調放棄任何要求以武力修改凡爾賽條約安排的企圖。但是不能忘記的是他的心靈自傳——《我的奮鬥》,該書寫於1924年,現在已經發行了幾百萬冊,其中指責法國是德國的不共戴天的仇敵,宣稱要把生活在德國境外的所有散居的德意志少數民族都併入德國,並將東歐作為適於德國殖民的地區。另外,德國已經秘密進行了幾年的重整軍備,現在以更快的步伐加速進行,而且毫無顧忌,一點也不加以隱蔽,還不顧條約的禁令而公開組建了一支空軍力量。只有在一個方面希特勒一直表現了自我克制。由於意識到德國政策中的使英國成為德國敵人的根本性錯誤,希特勒堅決反對再發生任何企圖與英國海軍力量競爭的想法。
納粹革命給整個文明世界打下了深深的印記。它的影響分為兩種性質。在一些國家中,主流的情感是對獨裁統治的殘忍和暴行的道義憤怒;在另一些國家裡,則是對這種公然挑戰1919年和平安排的更深切的擔憂。看起來第二種反應比第一種反應是更具實質性的。在英國和美國,主要的情感是義憤,而不是擔憂,因此在他們對德國的政策中並沒有明顯的變化。在義大利和蘇聯,他們的政府本身就是依靠暴力而上台執政的,沒有道義指責德國的餘地。但是這些國家受到希特勒掌權的國際後果的強烈刺激,並因此對政策實行了突然的逆轉。本章將涉及其他幾個歐洲國家並闡述它們因納粹革命所引起的在政治取向方面的明顯變化。
波蘭和蘇聯
在這些變化中,第一個變化就是一種出人意料的和解。自1919年以來,歐洲沒有一個地方比德國和波蘭之間的互相仇恨更深的了。通向大海的波蘭走廊,把東普魯士和德國的其他領土分割開來,造成了德國人對凡爾賽條約的最引人注目的不滿。沒有一個地方的少數民族比在波蘭的德意志少數民族把對他們的不公正待遇更持續地訴諸國聯。沒有什麼問題比波蘭和但澤之間的爭端更頻繁地被列入國聯行政院的議事日程。在納粹革命的初期,發生了這些爭端中最嚴重的一個爭端,當時200名波蘭士兵未經授權就在但澤港口的一個地點登陸。然而在這個事件發生幾個月之後,雙方就邁出了通向和解的第一步;1934年1月,就在希特勒任德國總理一周年紀念日的前夕,簽訂了德國—波蘭條約,該條約完全改變了波蘭的外交政策和東歐的外交布局。該條約最為明顯的結果是停止了由德國和波蘭新聞界所導演的過去長達15年的相互辱罵的運動,在波蘭的德意志少數民族的抱怨和關於但澤的爭端也從國聯行政院的議事日程中消失了。
需要對導致雙方簽訂這個條約的動機給以一些說明。希特勒使西歐震驚並招致了反抗;而且由於他迫害共產黨人,他也不可能像他的在拉巴洛的前任那樣結交蘇聯以恢復平衡。他陷入完全孤立的危險之中。而且他已經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結論可能受到了他自己的奧地利血統的影響——即德國首先應當向南方發展。每一件事情都表明應當與他的東方鄰國和解。他獲得了波蘭的友誼,代價是承諾十年之內抑制任何反對波蘭的行動,無論是通過宣傳還是通過其他的方式。
波蘭的動機同樣是無法反駁的。15年以來它一直不安地生活在兩個敵對的大國之間。它的一個盟國——法國,離它太遠。在洛迦諾公約中法國已經表明了一種讓波蘭的利益服從於它自己安全的傾向;而它近來又因為簽訂四國公約而傷透了波蘭的心。德國重新作為一個大國,使麻煩發生時法國的援助比以往更不可靠。波蘭再也不能承受招致它的兩大鄰國的敵意的後果了。它必須在它們之間進行選擇;而且它選擇的那一個是它認為更強大的和更可靠的。的確,德—波條約唯一承諾給波蘭的是十年的緩和期。但是能使形勢穩定地發展十年則要走過一條相當長的路。這是值得嘗試的事情。
必須對蘇聯的反應給以更詳細的評論。到1927年,蘇聯政府已經與除了美國之外的所有主要大國建立了正式關係,而且在那一年蘇聯的代表團第一次出現在日內瓦。同年還看到了史達林的「在一個國家建成社會主義」政策的勝利。1928年10月開始實施的第一個五年計劃,意味著開始啟動巨大的工業化進程,在這一進程中,國家的現實利益必須超越革命的理論原則而居於優先地位。1929年,蘇聯與英國重建正式關係是邁向正常國家關係的又一步驟。蘇聯當局還要做的就只是要與美國和國聯達成協議了。
在以後的三年中沒有取得進一步的發展。但是1932年秋天,蘇聯與義大利和法國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而在第二年的第一季度里發生的兩個事件,使蘇聯的政策完全轉到了新的方向。希特勒在德國上台,以及受到國聯大會譴責的日本退出了國聯。這兩大事件在莫斯科都引起了它們特有的反應。1933年夏天世人目睹了一種迅速的和解,基於共同的對德國的擔憂,蘇聯和法國重建友好關係;而且在蘇聯的新聞宣傳中出現了一系列反對修改條約的聲音。與此同時,最擔心日本的兩個國家——蘇聯和美國——相互走得更近了。1933年11月李維諾夫訪問了華盛頓,並代表蘇聯政府作出適當的保證,禁止在美國進行革命宣傳,並給以在蘇聯的美國僑民宗教信仰的自由;而美國政府則正式承認了蘇聯政府。於是蘇聯的外交就獲得了兩個潛在的盟友——一方面防禦德國,另一方面防禦日本。
蘇聯政府需要進一步消除以往國際社會對蘇聯的偏見;這就是蘇聯加入國際聯盟。法國堅決要求實行這一步驟。法—蘇同盟會帶有太強的戰前外交的味道,而且很可能使英國不愉快。在防禦德國侵略方面的共同利益必須通過擁有共同的國聯成員國的資格而表現出來。1934年7月,法國勸說英國和義大利與它自己一道去遊說國聯的其他成員國允許蘇聯的加入;在9月的國聯大會上,蘇聯的如期加入獲得批准,只有三個國家——瑞士、荷蘭和葡萄牙投票反對。波蘭採取了兩個預防性措施。其一,它從蘇聯政府獲得了一個私下的保證,即後者將不鼓勵或不支持在波蘭的俄羅斯少數民族對國聯的任何請願活動;其二,波蘭還在國聯大會公開宣布,它不再承認國聯有權干涉波蘭的少數民族問題——這實際上是宣布廢除少數民族條約的通告。
由國聯成員國的身份提供的安全保證並不足以消解蘇聯對希特勒的擔憂;蘇聯政府繼續敦促法國簽訂一個直接的雙邊協定。法國不願意拒絕這個要求。法國確信,只要邀請德國加入,英國政府將不會反對法國和蘇聯的一個保證條約,而且根據洛迦諾公約的先例,這個保證條約在兩個方向上都可以適用。於是法國和蘇聯準備了一份東方公約草案,其中法國和蘇聯不僅相互保證反對德國的侵略,而且每一國都保證德國免遭另一個國家的侵略。這個計劃看上去有些虛偽;因為很難設想德國將獲得法國的幫助去反對蘇聯,或者將獲得蘇聯的幫助去反對法國的任何情況。然而,該草案於1935年2月得到了英國政府的批准,並連同其他一些建議(後面將會提到)一起交給了德國政府。德國提出了異議,這就等於是一種拒絕。這個結果是法國和蘇聯政府預料到的而且或許是希望見到的結果。它們利用這一點,於1935年5月簽署了法—蘇條約,該條約規定,雙方保證,一旦一國遭到任何一個歐洲國家的進攻,另一個國家將對其提供援助。納粹革命的結果是重建了戰前的法俄協約。
奧地利和義大利
希特勒決定把奧地利作為他的外交政策的第一個目標,這在許多方面都證明是不恰當的。毫無疑問,從1919年到1933年,絕大多數奧地利人希望與德國合併;而且在和平條約中沒有任何條款比禁止這種合併的條款更多地受到法律層面的批評。但是納粹革命疏遠了奧地利的主體民意。無論是奧地利議會中的第一大黨社會民主黨,還是生活在維也納的人口眾多、影響頗大的猶太人,都不希望與他們在納粹德國的同志們有同樣的命運;在奧地利政治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天主教會,由於其信徒在德國納粹黨人手中所遭受的待遇而產生了敵意。除了這些產生不信任的特殊原因之外,有著悠閒自在的生活傳統的奧地利人斜眼看著德國的新政權的粗暴而殘忍的效率。也許自希特勒上台以來的任何時候,在奧地利的一場自由投票仍然會有多數人支持與德國的合併。但是這個多數決不意味著像1933年1月以前的那種壓倒性的和毋庸置疑的多數。
然而,奧地利對納粹革命的第一個反應是進行仿效。1933年3月,奧地利的總理陶爾斐斯在議會通過擱置憲法而駁回了社會民主黨的反對意見。從此以後,奧地利政府主要依靠一個民間軍事組織「保國軍」的支持,「保國軍」於幾年前組成,是作為對社會民主黨人的武裝力量的一個補充。不久德國政府就上陣了。攻擊奧地利政府的宣傳變成了慕尼黑廣播節目的一個持續的特徵。德國的飛機在奧地利的領土上散發納粹的傳單。金錢和武器通過走私越過邊界到了奧地利的納粹分子手中。對打算前往奧地利的德國遊客強行徵收相當高昂的簽證費用。1933年6月,奧地利政府以鎮壓奧地利的納粹黨給以回擊。
雖然有「保國軍」和一部分人民的反抗,但是,如果不是大國的介入,奧地利可能很快就會向德國的壓力投降。對納粹政權的暴行的普遍忿恨現在已經達到了頂點,並且由於德國的反奧地利運動而更為強化。在保持奧地利的獨立這一重要問題上英國的輿論變得幾乎與法國的輿論一樣堅決。在柏林的外交抗議沒有多少效果。8月,奧地利得到了另一筆由英國、法國、義大利和幾個小國擔保的國際貸款。
從這時開始,義大利成了奧地利的主要庇護者。在過去的一些年代裡,義大利一直是一個不滿的和「修正主義」的國家;而且最近它幾乎在所有的重要問題上都使自己站在德國一邊。現在,在納粹革命的刺激下,義大利的外交政策像蘇聯的外交政策一樣發生了引人注目的變化。義大利可能希望修改條約的非洲或東歐部分。但是,如果允許德國得到奧地利,那麼,對一個已經合併了奧地利的德意志省份南蒂羅爾的國家來說,德國就可能是一個危險的鄰國。於是在1933-1934年冬季,義大利政府開始向「保國軍」支付秘密津貼,該組織被認為是維持奧地利獨立的保障。作為對這些秘密津貼的報酬,墨索里尼要求顛覆奧地利的社會民主黨——他們仍然控制著維也納的市政當局,並要求在奧地利建立一個法西斯路線的政權。這個要求在1934年2月得到了滿足,不存在嚴重的抵抗。幾百名主要的社會民主黨人被捕入獄,而且所有的社會主義機構都被取締。奧地利的內政外交政策都置於義大利的控制之下。
這些行動的後果是使奧地利失去了迄今為止它所享受的英國的大量的同情之感,儘管英國政府繼續宣布它關心奧地利的獨立。納粹分子受到鼓勵而做出進一步的嘗試。1934年7月25日,一幫奧地利的納粹分子占領了聯邦總理府,並使陶爾斐斯在試圖逃跑時受了致命傷。但是,這種反叛行動並沒有贏得軍隊和大部分民眾的支持;當天晚些時候,政府重新控制了維也納。其他地方只有一些零星的騷亂。人們普遍認為,沒有希特勒的支持,叛亂就不可能組織起來;許多人認為希特勒對陶爾斐斯的死負有道義責任。義大利的增援部隊緊急開往邊界。如果這場叛亂取得了成功,義大利的軍隊是否會進入維也納,對此人們有許多推測。
1934年7月的一系列事件證明是奧地利事務中的另一個轉折點。希特勒對其奧地利的政策產生了嚴重的懷疑,而且如果這一政策繼續推行,他或許擔心義大利會進行軍事報復。於是德國改變了它的策略。沒有進一步鼓勵奧地利的納粹分子去從事暴力行動;德國對奧地利政府的攻擊實際也停止了。希特勒不止一次地否認他有威脅奧地利獨立或干涉奧地利國內事務的任何打算。這個政策堅持了兩年。1936年7月,當時義大利在阿比西尼亞的冒險行動已經削弱了它在中歐的勢力,奧地利與德國簽訂了一個和解條約;不久以後,「保國軍」由於義大利不再能夠支付津貼而解散。這些事件的結果是確立了一種德國和義大利對奧地利的國際共管。但是由於這種國際共管是隨著德意關係的改善而建立的,因此在一段時間內沒有機會去檢驗誰是占有支配地位的夥伴。
法國、義大利和小協約國
1933-1934年冬天義大利與德國的疏遠,以及義大利對奧地利准保護國地位的確立,在中歐和南歐產生了重要影響。
第一個影響就是法國與義大利關係的迅速改善。戰後由於法國支持南斯拉夫的要求而使法—意之間的對抗突然爆發。自此以後,這種對抗擴展到許多其他的領域。在非洲,法國未能滿足1915年倫敦條約中的義大利的要求,在對待法屬突尼西亞的義大利人的地位問題上存在著不斷的摩擦。在海軍問題上,義大利由於法國拒絕承認它的對等要求而感到受了恥辱。在整個歐洲的問題上,義大利一貫支持前敵國的不滿情緒並保持它對法國的盟國南斯拉夫的敵意。直到1933年,兩國的關係一直持續惡化。但是希特勒對奧地利的野心是法國和義大利同樣能夠察覺得到的威脅。在奧地利獨立問題上的共同利益使兩國很快走到了一起;1934年9月,雙方詳細討論了法國外長巴爾都正式訪問羅馬以解決一些棘手問題的可能性。
但是問題的解決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雙方在中歐都有自己的保護國。捷克斯洛伐克、南斯拉夫和羅馬尼亞是法國的盟國。義大利長期支持匈牙利;而且在1934年3月,義大利、奧地利和匈牙利在羅馬簽署了一系列半政治性、半經濟性的協定。因此,除非法國和義大利都準備放棄它們的保護國,否則,在法—意達成圓滿的和解之前,必須在中歐的對立的集團之間先達成和解。義大利能夠對奧地利和匈牙利施加壓力。法國能夠對小協約國做些什麼尚待觀察。
儘管不像波蘭那樣激烈,小協約國對法國加入四國公約也是相當不滿的;而且當前法國對義大利的接近行動也受到懷疑。但是這種懷疑並非在三個小協約國家中同樣存在。事實上,希特勒對奧地利的威脅在這種夥伴關係之間造成了第一道裂痕。如果德國兼併了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將受到危險的包圍;因此它歡迎義大利和法國採取任何能採取的步驟去阻止這種事件的發生。南斯拉夫並不擔心奧地利被德國合併。但是如果義大利成了奧地利的主人,南斯拉夫將會認為它自己被義大利所包圍;因此它不喜歡法國和義大利的和解,這種和解明顯地旨在加強後者對奧地利的控制。羅馬尼亞距離太遠不會受到直接的影響,它只關心維持小協約國的團結一致來對付匈牙利。簡言之,所有這三個小協約國的成員對維護奧地利的獨立來說所能做的只是口惠而實不至。但是一旦這種獨立失去了實際意義,而且奧地利轉而處於某個其他大國的直接影響之下,那麼捷克斯洛伐克寧願這個大國是義大利,而南斯拉夫則希望這個大國是德國。
1934年10月,在問題尚未解決的時候,南斯拉夫的國王亞歷山大對法國進行了正式訪問並把他的觀點擺在了法國政府面前。巴爾都在馬賽會見了他;但是當他們一同下船驅車離去時,兩人都被一個克羅埃西亞的恐怖分子的左輪手槍打死了。眾所周知的是,無論是義大利還是匈牙利都窩藏、甚至資助心存不滿的南斯拉夫人,因為他們可能在某一天對煽動叛亂是有用的。很難確定義大利人或匈牙利人與馬賽的犯罪行為有直接的牽連。但是南斯拉夫決定向國聯提出抗議;而且如果不是兩個有關的大國——法國和義大利的堅定的決心——不容許這個悲劇妨礙兩國之間剛剛出現的和解,形勢可能會變得相當危險。一個心照不宣的交易達成了。南斯拉夫被勸說把它的指控完全針對匈牙利,它在日內瓦的抗議中也沒有提到義大利。作為回報,義大利將敦促匈牙利接受諸如譴責這樣的能夠足以平息南斯拉夫憤怒情緒的辦法,而如果沒有義大利的支持,匈牙利將是孤立無助的。在日內瓦,整個事情的處理過程依照這個計劃而行;而且在經過艱苦的磋商之後,國聯行政院能夠意見一致地宣布,「無論如何,由於失職,某個匈牙利當局已經承擔了與準備馬賽的犯罪行動有關的某些責任」,並且責成匈牙利政府懲罰它的任何能被確認是有罪的官員。
在法國的領土上暗殺亞歷山大國王產生了三個主要的後果。它增加了南斯拉夫對義大利的懷疑;它導致了南斯拉夫與法國關係的某種程度的冷淡;它加快了法國與義大利的和解。1935年1月的頭幾天,巴爾都的繼任者賴伐爾訪問了羅馬,並與墨索里尼簽訂了一系列協定,這些協定標誌著法—意長期不和的結束。關於德國,兩國同意,一旦德國推行重整軍備的政策,兩國將「協調他們將要採取的態度」。關於中歐,他們同意,建議奧地利和它的所有鄰國(除了瑞士)締結一個條約,保證不干涉其他國家的事務,並且不支持破壞他們各自國家的獨立、或顛覆他們的「政治和社會制度」的企圖。(事實上,甚至從未做出努力去談判這個建議的條約。)與此同時,他們承諾,一旦威脅到奧地利的獨立,他們將與奧地利以及與那些願意參加協商的奧地利的鄰國一起協商。關於非洲,在倫敦條約義大利要求的殖民地中,法國將法屬赤道非洲的毗鄰意屬利比亞省份的一條帶狀地區,以及鄰近厄利垂亞的法屬索馬利亞的一小塊三角地區割讓給義大利;在突尼西亞的義大利人的狀況得到改善;另外賴伐爾告訴墨索里尼,法國對義大利在阿比西尼亞獲得的任何讓步都不感興趣。然後法國方面聲明說,這個諒解只涉及經濟讓步,諒解的具體條款是保密的。
法國與義大利之間達成的和解是受到希特勒攫取政權的刺激的最後重要的外交政策轉向;現在可以簡要地概述整個過程的結果。波蘭已經與法國離異(儘管並沒有正式取消法—波同盟),並開始與德國建立密切的關係。蘇聯已經放棄了它傳統的修正主義立場,全心全意地接受法國的堅決維持凡爾賽安排的政策。義大利也加入了反對德國的陣線,儘管它繼續把奧地利和匈牙利作為它在中歐的前哨陣地。在小協約國當中,捷克斯洛伐克支持法—意的立場,並且更加接近奧地利(雖然沒有更加接近匈牙利,它並沒有放棄其修正主義的要求);另一方面,南斯拉夫走向反對義大利的方向,遠離法國並迅速與德國接近。1935年5月,通過捷克斯洛伐克與蘇聯簽訂的條約——該條約的條款與兩周前法國與蘇聯簽訂的條約的條款相同,這種國家集團的重組得以完成。該條約突顯了小協約國中的日益增大的裂痕;因為羅馬尼亞拒絕了簽署一個同樣協定的邀請,而南斯拉夫甚至仍然是拒絕承認蘇聯政府的為數不多的歐洲國家之一。
巴爾幹協約
1934年也見證了巴爾幹地區的新的國家組合,儘管在這裡納粹革命的影響並不是一個決定性的因素。正像戰後捷克斯洛伐克、南斯拉夫和羅馬尼亞由於共同擔憂匈牙利而走到一起一樣,南斯拉夫、羅馬尼亞和希臘也由於對保加利亞的一致敵視而聯合在一起。1913年的巴爾幹戰爭後,土耳其是在瓜分保加利亞的領土中的第四個獲利者,1918年它成了戰敗國;多年以來它一直遠離其巴爾幹的前夥伴國,只同蘇聯發展密切的關係。但是1930年,它與希臘——這個它最難寬恕的仇敵——實現了和解。1932年它加入了國際聯盟。1934年,土耳其、南斯拉夫、羅馬尼亞和希臘簽訂了一個相互保證彼此的巴爾幹邊界的條約。保加利亞拒絕參加一個確定邊界的條約,因為它從未停止抗議對這些邊界的不公正的修改。阿爾巴尼亞沒有被邀請參加,在它的事務中義大利繼續處於支配地位。
但是,通過這個條約所確立的「巴爾幹協約」證明在結構上是脆弱的。對南斯拉夫來說,該條約的主要目標是確保它反對義大利干預巴爾幹的事務。另一方面,希臘沒有能力去冒一場與義大利海軍發生衝突的風險,於是希臘在批准這個條約的同時發表宣言,聲稱它認為它沒有義務介入與一個非巴爾幹國家的衝突;因此這導致了希臘與南斯拉夫之間關係的冷淡。與此同時,南斯拉夫與保加利亞的關係好轉了。一個獲得南斯拉夫同情的新的保加利亞政府,擺脫了迄今為止在索菲亞至高無上的義大利的影響,並且自戰爭結束以來,第一次堅決處理了出沒於南斯拉夫邊境的馬其頓恐怖分子。此後巴爾幹的形勢仍然是變動而不確定的。巴爾幹協約倖存下來。但是南斯拉夫與保加利亞而不是與希臘的關係更近,前者仍然處於該協約之外,而後者卻是該協約的成員。1935年3月希臘爆發了內戰,隨後恢復了君主制,但是並沒有打破總體的穩定。
1936年6月,在蒙特勒會議上,應土耳其的要求,洛桑條約的主要簽字國同意修改該條約的有關海峽非軍事化的條款。土耳其獲得了在海峽修築防禦工事的自由,並且做出了在戰爭與和平時期戰艦通過海峽的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