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選譯 · 源流

《楞嚴經》是唐中宗神龍年間翻譯成漢文的。這部經譯出之後雖有許多爭議,但對中國佛教所產生的影響卻是很難磨滅的。 《楞嚴經》是一部大乘佛教的單譯經。從歷代佛經目錄關於大乘經的分類看,《楞嚴經》不屬於般若、寶積、大集、華嚴、涅槃這五大部中的任何一類,也與《法華》《維摩》《勝鬘》及菩薩一類的大乘經有區別,因此,被劃入大乘密部經類。筆者認為這樣的分類未必十分公允,因為《楞嚴經》對中國佛教的實際影響並不在於它的密教的內容,而是它的關於諸法實相、如來藏性、萬法一心等與諸多大乘顯教的學說相同或相通的思想。這些佛教思想並非大乘密部經的特色。然而,在《楞嚴經》中確實有著反映大乘密教思想的內容。 在《楞嚴經》的卷七中,幾乎用了全卷的文字,講述了如何建立道場,如何誦念神咒的種種規則和禮儀,還宣示了一篇長達二千七百餘字的神咒咒文,宣講了神咒的種種法力等。毫無疑問,這完全是屬於密教的內容。從這個意義上說,歷代佛經目錄學家把《楞嚴經》歸入大乘密部是有著一定的道理。《楞嚴經》中的密教內容,說明這部經與印度密教的產生和發展有著直接關係。這對我們了解《楞嚴經》的形成有著重要的意義。 研究表明,印度佛教發展到六世紀至七世紀時期逐漸密教化,七世紀初形成為有組織的信仰,到七世紀中葉以後則成為印度佛教具有主導地位的教派。密教的形成有一個歷史過程,它是通過從早期帶有相當濃厚的民間信仰形式的所謂雜密階段,逐漸發展並形成為具有系統信仰形態的佛教密教。在中國佛教的發展史上,早在東晉時代(公元三一七——四二○年),就有諸如《大孔雀王神咒經》《孔雀王雜咒經》《陀羅尼缽經》等屬於佛教雜密經典的譯介。 到了我國的中唐時代,即七世紀下半葉至八世紀,正值印度密教的成熟和發展時期,所以此時來華的印度僧人也以極大的興趣和努力,翻譯了一批印度密教的經典,這就是為唐代密宗的建立奠定基礎的《大日經》、《金剛頂經》等。而《楞嚴經》就是在這一歷史背景下問世的一部大乘經。正如上面所述,筆者不大同意《楞嚴經》是一部密教的經典,但它確實又包括了一卷有著從設壇、誦咒儀軌、咒文和宣示神咒法力等系統密教內容的經文。這說明這部經是受到了密教思想的影響,而且是較為系統的影響。 根據以上的歷史背景,我們至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即《楞嚴經》比起大多數大乘經來說,是一部較為晚出的大乘經,它的問世的最早年代當在七世紀初葉印度密教形成的時代,因為這一時期印度密教才有了比較系統的體系;最晚也不能晚於七世紀末,因為八世紀初《楞嚴經》已被翻譯成漢文,並開始在中國流行。 正因為《楞嚴經》是一部較為晚出的經典,所以它在內容方面就顯得十分豐富和龐雜,具有明顯的兼容並蓄的思想特點。它既有《般若經》諸法性空的思想;也包含有《華嚴經》所提出的十方諸佛,三界唯心以及十地等菩薩修行的種種十法階位的思想;還包括了《法華經》諸法實相,開權顯實的思想;也有《涅槃經》的關於佛性的學說,以及禪定、律儀、誦咒等大乘佛教關於修行方面的豐富內容等。然而,在大乘佛教的諸多經典中,《楞嚴經》到底跟哪些經典更接近,或者說它的直接源頭到底在哪裡?這是一個很難說清楚的問題。正因為如此,《楞嚴經》就成為一部有爭議的經典,甚至出現了關於它是一部偽經的長達千餘年的爭論。 《楞嚴經》至今未見梵文原本,在印度佛教史上也不曾留下它的痕跡。但是,自它譯成漢文並在中國流行之後,卻對中國佛教產生了影響。這種影響可以說是它的流。這種流可概括為兩方面的內容:一是為唐以後各宗各派所共同接受,成為佛門必讀的要典;一是研究注釋《楞嚴經》的著述自唐迄今層出不窮,不可勝記。 《楞嚴經》以其豐富的思想內容,以及在佛教理論和修行兩方面的具體闡述,成為唐以後中國佛教各宗的思想依據之一,並為各宗所重視。它的直顯真實心的思想成為中國禪宗直指人心,頓悟成佛思想的經典根據之一;它的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圓融無礙的思想又與中國華嚴宗的無礙緣起的思想十分接近;而天台宗的止觀學說及三諦圓融的思想也可以在《楞嚴經》中找到根據;中國法相宗所講的八識阿賴耶識,在《楞嚴經》中也多有闡述;至於律宗、淨土宗以及密宗都可以在《楞嚴經》中找到自己的根據。 因此,呂澂先生才有「賢家據以解緣起,台家引以說止觀,禪者援以證頓悟、密宗又取以通顯教」的論議。在佛教寺廟中,不管是比丘,還是比丘尼,每當早課的時候,都要背誦《楞嚴經》中那長達兩千餘字的神咒。這是中國僧人的必修課,從明清時代開始,至今仍然沒有絲毫的動搖。 對歷代佛經的疏注家們來說,《楞嚴經》被他們視為佛門寶典。因此,疏注《楞嚴經》就成為他們「福德尤大」,窮畢生精力從事的事業①;歷代註疏《楞嚴經》的著作也因此而特別多,其數量之大,在大乘經中只有《金剛經》《心經》《妙法蓮華經》等少數著名經典可以與之相比。下面僅根據《大佛頂楞嚴蒙抄·古今疏解品目》,為讀者提供一個唐至明代疏注《楞嚴經》的書目,以此概見一般。 (一)唐惟慤《楞嚴經玄贊》三卷。 (二)唐慧震《楞嚴經科判》。 (三)唐弘沇《楞嚴經疏》。 (四)唐道嶮《楞嚴說文》(此書不傳)。 (五)五代延壽《宗鏡錄》。此書集錄大乘經論、諸家語錄撰成,其中多取證於《楞嚴經》。 (六)宋崇節《楞嚴經撰刪補疏》。 (七)宋靈光.洪敏《楞嚴經證真鈔》。 (八)宋子璿《首楞嚴義疏注經》二十卷。 (九)宋曉月《楞嚴經標指要義》。 (十)宋咸輝《楞嚴經義海》三十卷。 (十一)宋智圓《楞嚴經疏》十卷。 (十二)宋智圓《楞嚴經谷響鈔》十卷。 (十三)宋仁岳《楞嚴經集解》十卷。 (十四)宋仁岳《楞嚴經熏聞記》五卷。 (十五)宋懷坦《楞嚴經集注》十卷。此書所集包括神智《補註》、竹庵《補遺》、北逢《解題》諸書。 (十六)宋慧洪《尊頂法輪》十卷。 (十七)宋正受《楞嚴合論補》。 (十八)宋王安石《首楞嚴疏義》。 (十九)宋張無盡《楞嚴海眼經》。 (二十)宋戒環《楞嚴經要解》十卷。 (二十一)元明本《楞嚴征心辨見或問》一卷。 (二十二)元惟則《大佛頂首楞嚴經會解》十卷。 (二十三)明淨行《楞嚴廣注》十卷。 (二十四)明普泰《楞嚴管見》。 (二十五)明德清《首楞嚴經懸鏡》一卷。 (二十六)明德清《首楞嚴經通議》十卷。 (二十七)明真可《楞嚴解》一卷。 (二十八)明洪恩《雪浪楞嚴解》一卷。 (二十九)明袾宏《楞嚴摸象記》一卷。 (三十)明界澄《首楞嚴經新疏》十卷。 (三十一)明鎮澄《首楞嚴經正觀疏》十卷。 (三十二)明殷邁《榮木軒贅言》一卷。 (三十三)明管志道《楞嚴質問》一卷。《榮木軒贅言》論楞嚴要義,管著書質疑。 (三十四)明曾風儀《楞嚴宗通》。 (三十五)明真鑒《大佛頂首楞嚴經正脈疏》十卷。 (三十六)明傳燈《首楞嚴經玄義》二卷。其師百松著有《楞嚴百問》。 (三十七)明傳燈《首楞嚴經會解圓通疏》十卷。 (三十八)明智旭《大佛頂首楞嚴經玄義》二卷。 (三十九)明智旭《大佛頂首楞嚴經文句》十卷。 (四十)明鍾伯敬、賀中男《楞嚴如說》十卷。 注釋 ①清錢謙益《大佛頂楞嚴蒙抄》卷首前文《佛頂蒙鈔目錄後記》,清光緒十五年(公元一八八九年)蘇城瑪瑙經房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