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全譯 · 第72章
【原文】
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矣(1)。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2)。夫唯弗厭,是以不厭(3)。是以,聖人自知而不自見,自愛而不自貴,故去彼取此(4)。
【題解】
張松如說:「老子正告統治者,對待人民要寬厚,『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如果一味憑仗恐怖手段,最後就一定會召來大恐怖的報復。只有理想中的『聖人』才懂得這層道理,他不阻塞人民,因而不為人民所阻塞。聖人都是有自知之明而不自我顯示,有自愛之心而不自我抬高。這樣他對人民就『無狎』、『無厭』,而不逞威。」
注釋:
(1)傅、范如此。河上無「則」字。王弼無「矣」字。馬王堆本乙本作:「民之不畏畏,則大畏將至矣。」甲本,上句「民之不」三字及下句「大畏將至」四字均損掩,只斷續殘留「民畏則矣」四字。敦煌六朝寫本,兩「威」字亦均作「畏」,無「則」字,有「矣」字。焦竑《老子翼》:「威、畏古通用。人不畏其所當畏,則大可畏者至矣。」
開元、龍興碑及御注本、李約本、強思齊本,「民」作「人」,蓋避唐諱也。奚侗說:「此雲威即謂可畏之事,如刑罰兵戎之屬。民不畏其所可畏,其故由於不能安居樂業,而禍亂由茲起,則大可畏者至矣。此為治天下者垂戒,非為凡人言也。」
(2)王弼、傅奕、范應元皆如此。馬王堆本甲乙本大致相同,惟兩「無」字作「毋」。「狎」字,甲本作「閘」,乙本作。河上及諸唐本宋本等,「狎」字多作「狹」。嚴遵作「挾」,蓋形近而訛。司馬光「居」作「安」。畢沅說:「『狎』,河上作『狹』。《說文》無『狹』字。」奚侗說:「『狹』即《說文》『陝』字,隘也。隘有迫誼。
厭,《說文》:『笮也。』此言治天下者無狹迫人民之居處,使不得安舒;無厭笮人民之生活,使不得順適。」任繼愈《新譯》:「狎,唐碑本均作『狹』,即逼迫,壓迫。厭,阻塞。」
(3)馬王堆本乙本如此,甲本後三字損掩。傅、范作:「夫唯不厭,是以無厭。」
河上、王弼及諸唐本作:「夫唯不厭,是以不厭。」張松如《校讀》:「此上句謂上弗厭民,下句謂民不厭上。依帛書作上『弗』下『不』,以示有別,較作兩『無』或兩『不』,於義均長。」任繼愈《新譯》:「『厭(ya)』,同壓,即壓迫。」
(4)傅、范如此。馬王堆本乙本前兩句末均有「也」字,「彼」訛作「罷」。甲本前十三字損掩,末句無「而」字。河上、王弼及諸唐本,無兩「也」字,無兩「而」字。敦煌唐寫本及道藏龍興碑,「是以」作「故」;諸今本末句,均同馬王堆本甲本,作「故去彼取此」。蔣錫昌《校詁》:「『自知』與『自愛』,詞異誼同,『自見』與『自貴』,詞異誼同。『自愛』則清靜寡慾;『自貴』則有為多欲。此言聖人清靜寡慾,不有為多欲,故去後者而取前者也。」
【今譯】
人民不害怕(統治者的)威力,那麼最可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不要逼使人民不得安居,不要阻塞人民的生計。只有不壓迫人民,因而人民才不會感到壓迫。因此,聖人只要求自知而謙下,不要求自信而誇耀;只要求自愛而少欲,不要求自負而多欲。所以捨棄後者(自見、自貴)而保持前者(自知、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