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全譯 · 第49章

老子 《老子全譯》
【原文】 聖人恆無心,以百姓之心為心(1)。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得善矣。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得信矣(2)。聖人之在天下歙歙焉,為天下渾渾焉(3)。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4)。 【題解】 此章是講體「道」的「聖人」,即老子理想中的「人君」或「侯王」,貫徹「清靜無為」的原則,把老百姓都當嬰孩看待,使他們長期保持混混沌沌的純真狀態。 注釋: (1)馬王堆本乙本如此,惟「聖」字損掩,據今本補;甲本殘損不可讀。「恆無心」,河上、王、傅、范及唐宋以來諸今本,大都誤作「無常心」。景龍、敦煌、顧歡諸本,無「常」或「恆」字,全句作「聖人無心」,可證「常心」二字,並非老子專用述語。 此句宜依馬王堆本作「恆無心」,或依今本作「常無心」。「無心」,猶言無私心。蘇轍說:「虛空無形,因萬物之形以為形,在方為方,在圓為圓,如使空自有形,何以形萬物哉?是以聖人無心,因百姓之心以為心。」此言頗近老旨。下句,河上、傅奕及諸王本,同景龍、敦煌,無「之」字。 (2)依據馬王堆本,參照傅本寫定如此。馬王堆本甲本作「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以下十五字損掩,末有「信也」二字,乙本「善」字下十字損掩,後面作「善也。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德信也」。傅本作「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矣」。諸今本同傅奕有四「吾」字。 景龍、敦煌、龍興碑、《群書治要》諸本作「得善」、「得信」,無「矣」字。諸王及顧、范、彭、趙諸本,同馬王堆本,作「德善」、「德信」,並有「矣」字。羅振玉說:「『德』字,景龍本、敦煌本均作『得』。」朱謙之說:「嚴、傅、遂州本及顧本引《節解》,強本成蔬及榮注引經文,亦均作『得』。」蔣錫昌《校詁》:「『德』假為『得』。此言民之善與不善,聖人一律待之以善而任其自化,則其結果皆得善也。」下句「民之信與不信」,可以類推。 (3)傅奕如此。馬王堆本乙本作「聖人之在天下也,欱欱焉」,下五字損掩;甲本「聖人」二字損掩,句作「(聖人)之在天下,焉為天下渾心」。「欱欱」、,當為「歙歙」之異體。後世河上、王弼及唐宋以來諸今本,用字雖有小異,句型則大致同馬王堆本。勞健《古本考》:「『聖人之在天下歙歙焉』,傅、范皆如此,諸唐本無『之』字、『焉』字。『歙歙』,景龍、景福作『怵怵』,開元、敦煌作『惵惵』,《釋文》亦作『歙歙』。『為天下渾渾焉』,傅本如此。『渾渾』,范作『渾心』,諸唐本無『焉』字,作『渾其心』。皆非也。按:此乃二偶句,『在天下歙歙焉』,承『無常心』句,『為天下渾渾焉』,承『以百姓心為心』句。『在』,即《莊子》『在宥天下』之『在』;『為』,即『不得已而為之』之『為』。『歙歙』,言不敢強為,王弼注云:『心無所主』是也。『渾渾』,言不尚明察,王弼注云:『意無所適。』是也。『渾渾』,王弼注中今亦作『渾心』,『渾心』二字不成文理,顯是『渾渾』之訛,後人又加『其』字。 作『渾其心』,並去二『焉』字,遂使人誤讀二句如一句,又讀『為』字如『因為』之『為』,全失其義矣。」這裡采張松如說,據傅本寫定,參照勞氏所考,作為譯文依據。 (4)河上、傅奕、范應元如此。武英殿王本,誤奪前句,藏本有之。司馬光《道德真經論》,「耳目」下有「焉」字。馬王堆本甲本作「百姓皆屬耳目焉,聖人皆」,下二字損掩,乙本殘缺不可讀。「注」字,顧本成疏:「河上作『注』,諸本作『淫』。淫者,染滯也。」馬王堆本甲本作「屬」。《國語·晉語》:「若先,則恐國人之屬耳目於我也,故不敢。」韋註:「屬,猶注也。」淫、屬、注三字聲近義通,猶今語所謂注意也。「百姓皆注其耳目」,言百姓皆注意其耳目,以察是非得失,即王注所謂「各用聰明」也。「孩」字,王弼及景龍、開元皆作「孩」,傅、范及《釋文》作「咳」,敦煌、龍興碑作,嚴遵作「駭」。孩、咳、駭四字通假。高亨《正詁》:「孩,借為閡。《說文》:『閡,外閉也。』此文云:『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閡之』,即謂閉塞百姓耳目之聰明,使無聞無見也。此老子之愚民政策耳。」蔣錫昌《校詁》:「言聖人皆以小兒待之,不分別其善不善、信不信也。」又曰:「本章言百姓用智,而聖人化之以愚,亦無為之旨也。」蔣說頗近老旨,今從之。 【今譯】 聖人永遠沒有私心,以百姓的心為自己的心。善良的,要善待他們,不善良的,也要善待他們,這樣就得到了人們的好感。誠實的,要信任他們,不誠實的,也要信任他們,這樣就得到了人們的信任。聖人心存天下,小心謹慎,身為天下,渾厚質樸。百姓的視聽都集中在聖人身上,聖人都把他們當成無知無欲的嬰兒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