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全譯 · 第27章
【原文】
善行,無轍跡;善言,無瑕謫;善數,不用籌策;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1)。是以聖人恆善救人,而無棄人;恆善救物,而無棄物(2)。是謂襲明(3)。故善人者,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4)。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是謂要妙(5)。
【題解】
此章前半部分講善行「無為而治」的權術,是「聖人」的高明;後一部分講善於資取矛盾的各個方面,是「善人」的要妙。
注釋:
(1)河上、王弼如此。馬王堆本及傅、范、景福、廣明諸本,於「行」、「言」、「數」、「閉」、「結」下,五句俱有「者」字,馬王堆本後兩句末並有「也」字。「善數不用籌策」,馬王堆本甲本「用」作「以」;景福、廣明,「數」作「計」,傅、范「不用」作「無」。
善閉、善結兩句,馬王堆本甲乙本作「善閉者,無關籥而不可啟也;善結者,無約而不可解也」。范應元本元「不可啟」、「不可解」之文。嚴可均說:「『轍跡』,河上作『徹跡』。梁簡文云:『應「車」邊,今作「彳」邊者,古字少也。』」彭耜《釋文》:「輪輾地,為轍。」瑕謫,御注、河上作「瑕讁」,王弼作「瑕謫」。高亨說:「瑕讁,皆玉疵也。無瑕讁,猶言無疵病耳。」按,謫,或作讁,俗字;或作瓋,後起專字;或作適,借字。今據王弼本改。揚雄《方言》三:「謫,怒也。」郭璞註:「相責怒。」引申為疵病。籌策,御注作「籌算」。高亨說:「籌策,古時計數之竹筳也。」關鍵,關,《說文》:「關,以木橫持門戶也。」鍵,今本作楗,古字作。紀昀說:「楗,本作鍵。」傅本作鍵。《淮南子·道應訓》引亦作鍵。范應元說:「橫曰關,豎曰楗。」繩約,《說文》:「繩,索也。」「約,纏束也。」《儀禮·既夕記》:「約綏約轡」,鄭注「約,繩也。」
按,繩約,猶今言繩索。舊注謂約為約束之約,當非《老子》原義。
(2)依據河上、王弼,再參照馬王堆本寫定。馬王堆本甲乙本,前兩句如此,後兩句作「物無棄財」一句,似有訛奪。河上、王弼,兩「恆」字均作「常」,兩「而」字均作「故」。傅、范與《淮南子》所引同河上、王弼,惟前「故」字下有「人」字,後「故」字下有「物」字。景龍、敦煌,「故」字作「而」,同馬王堆本。高亨說:「是以二字衍文,蓋後人所加。」
(3)河上、王弼及諸今本悉如此。襲明,馬王堆本甲本作「伸明」,乙本作「曳明」。奚侗說:「《淮南子·道應訓》引老子曰:『人無棄人,物無棄物,是謂襲明。』以文義求之,今本挩(奪)二句。」任繼愈說:「襲,覆蓋,掩藏,不露在外面。」襲明,猶言聰明不外露,即「大智若愚」之意。
(4)依據河上,王、傅,參照馬王堆本寫定。馬王堆本甲乙本作「故善人,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也。」河上、王、傅,俱作「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范與諸唐本及《淮南子》所引,均無「者」字。諸本均無「不善人之師」一句。今依馬王堆本改作「善人之師」。資,憑藉,借鑑。
(5)《韓非子·喻老》所引及河上、王弼、開元、范應元俱如此。傅與景龍、敦煌,「是」作「此」。馬王堆本甲乙本,大致相同,惟三、四句作「雖知乎大迷,是胃眇要。」高亨說:「要,疑當讀為幽。幽妙,猶言深妙也。」
【今譯】
善於行走的人,路上無轍跡;善於談吐的人,言辭無差錯;善於計數的人,用不著籌碼;善於關閉的人,沒有鎖鑰也能叫人打不開;善於捆縛的人,沒有繩索也能叫人解不開。因此,「聖人」經常善於挽救人,所以沒有廢棄的人;經常善於挽救物,所以沒有廢棄的物。這叫做內聰明。所以善人們啊,是善人的老師;惡人們啊,是善人的借鑑。不尊重自己的老師,不愛惜自己的借鑑,雖然自以為聰明,其實是大糊塗蟲。這就是深妙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