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全譯 · 第26章

老子 《老子全譯》
【原文】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1)。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其輜重(2)。雖有榮觀,燕處超然(3)。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4)?輕則失根,躁則失君(5)。 【題解】 此章老子提出重與輕、靜與動(躁)兩對矛盾。並指出「重為輕根,靜為躁君」。又說「輕則失根,躁則失君」。他認為輕與重對立,重為矛盾的主要方面;動(躁)與靜對立,靜是矛盾的主要方面。這是老子樸素的辯證法思想。但在接觸到動靜關係時,把靜看作是起主要作用的方面,這就把矛盾的主要方面顛倒了。也就把事物的主要性質弄顛倒了。所以他的辯證法是消極的,是不徹底的,含有形上學的因素。(采任繼愈說) 注釋: (1)馬王堆本乙本及諸今本皆如此。《韓非子·喻老》所引亦同。馬王堆本甲本「重」字損掩,「輕」省作「聖」,「靜」假作「清」。皇侃疏《論語·學而》第一所引,「君」作「本」。畢沅說:「古字『躁』應作『趮』。」按馬王堆本甲本乙本,「躁」均作「趮」,作「趮」是。《說文》:「趮,疾也。」段註:「今字作躁。」引伸為動。「靜」傅本作「靖」。張煦說:「呂等『靖』作『靜』。」馬敘倫說:「各本及《文選·秋聲賦》注《譽何劭詩》注引,並作『靜』。」今據改。 (2)馬王堆本甲本如此。乙本「離」作「遠」。河上、王弼,「君子」皆作「聖人」。 傅、范與唐宋諸本,大都同馬王堆本甲本,惟傅有「其」字,他本均無。《韓非子·喻老》引作「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也」。亦作「君子」,無「其」字,句末有「也」字。 高本漢本無「是以君子」四字。「終日行」遂州本作「行終日」。御注、景福兩本「輜」作。羅振玉說:「乃『輜』之別構。」奚侗說:「君子,謂卿大夫也,說見《禮紀·鄉飲酒義》注,對下文萬乘之主言。」洪頤煊說:「《文選·東京賦》『終日不離其輜重』,李註:『張楫曰:『輜重,有衣之車也。』」《漢書·韓安國傳》:「擊輜重』」。師古註:「輜,謂衣車,重謂載重物車,故行者之資,總曰輜重。」朱謙之說:「輜重為載物之車,前後有蔽,載物有重,故謂輜重。古者吉行乘乘車,師乘兵車,皆有輜重車在後。此以喻君子終日行,皆當以重為本,而不可輕舉妄動也。」 (3)諸今本悉如此。傅、范及《釋文》,「燕」作「宴」,古通用。馬王堆本乙本作「雖有環宮,燕處則昭若。」甲本「雖」作「唯」,未兩字損掩。榮觀,河上公注謂宮闕。陳景元引一本作「榮館」。蓋假「觀」為「宮觀」之「觀」。蔣錫昌《校詁》:「此言道中雖有榮華之境,可供游觀,然彼仍要隨輜重之旁,超然物外,而不為所動也。」可供參證。 (4)王弼本如此。馬王堆本甲乙本,「奈」作「若」。景龍、龍興碑、唐人寫本殘卷,「奈」作「如」,無「而」學。傅、范,「何」上有「之」字,作「如之何」。河上、景福及《群書治要》「輕」下有「於」字。馬敘倫說:「《韓非子·喻老》篇曰:『主父萬乘之主,而以身輕於天下。』是古本有『於』字。」高亨說:「《韓非子·喻老》篇:『主父萬乘之主,而以身輕於天下,是以生幽而死。』《老子》此句,疑後人本韓非所加注語。」 (5)焦竑《老子翼》及王夫之《老子衍》如此。焦竑用王弼本,蓋依據《永樂大典》王本也。馬王堆本甲乙本及傅、範本,「根」作「本」。河上及唐宋諸本,「根」多作「臣」。朱謙之說:「此文當作『輕則失根,躁則失君』與上首句『重為輕根,靜為躁君』,相對成文。」俞樾說:「此章首雲『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故終之曰『輕則失根,躁則失君』,言不重則無根,不靜則無君也。」朱、俞二說頗近老氏原義。勞健《古本考》:「輕則失臣二句,乃承萬乘之主以身輕天下句,而失為臣之用,過在人主不身處於無為,故躁而失為君之道也。輕字與章首以輕重設喻之辭無涉,君字即指人主,並與章首君字義別。舊說亦多強為牽附,故改失臣作失本失根,以求與章首二句文字相對,乃反與萬乘之主句不貫。」高亨《正詁》:「余疑此文當作『輕則失臣,躁則失民』。河上本『臣』字,《韓非子》引同,可證古本如此,原不誤也。 民作君者,蓋形近而訛。輕則失臣,躁則失民者,言輕則其臣思篡,躁則其民思叛也。與前文『重為輕根,靜為躁君』,並非反正相明。臣、民諧韻。」勞、高二說,各富新義,錄以備考。 【今譯】 穩重是輕浮的根本,鎮靜是躁動的主宰。因此君子整天行走,不離開載有糧秣諸物的輜重車。雖有榮華的生活,享受它而不沉溺於它。為什麼一個萬乘大國的君主,反而把自身看得比天下社稷還輕微呢?輕舉就會失去制衡的根本,妄動就會喪失主宰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