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的尾巴 · 第三章 國際政策與國家政策

哈耶克 《老虎的尾巴》
10.商品儲備通貨 毫無疑問,我們所了解的金本位有一些嚴重的缺陷。但是,現在所流行的對它的全面譴責可能會掩蓋這樣一個事實,即它也有一些其他選擇所缺乏的重要優點。一個為全世界建立的受到控制的明智而公正的管制性通貨體系,可能確實在所有方面都比金本位優越,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這都還不是一個切實可行的建議。與全國範圍內的各種貨幣管理辦法相比,金本位有三個非常重要的優點:它實際上創造了一種國際通貨,沒有讓國家貨幣政策服從國際權威機構的決定;它使貨幣政策在很大程度上具有自動性,因此是可預測的;從總體上說,其機制所確保的基本貨幣供應的變化走在了正確的方向上。 這些優點的重要性不容低估。審慎協調國家政策的困難是巨大的,因為我們目前的知識只在少數情況下給我們明確的指導,而且那些幾乎總是要犧牲某些利益的決定將不得不依靠主觀判斷。然而,完全由個別國家的切身利益所指導的不符合實際的國家政策對每一個國家的綜合影響很可能比最不完善的國際本位還要糟糕。同樣,儘管金本位的自動運行遠非完美,但僅僅是由眾所周知的規則引導的金本位政策這一事實(而且這樣的話,則代表當局的行動是可以預見的),就很難使這種不完善的金本位比某種更理性但更難以理解的政策帶給人們更多的安全感。黃金生產在其價值開始上升時受到刺激,在其價值下降時受到抑制,這一普遍原理即使在方式上不正確,至少在實際操作的方向上也是正確的。 非理性但真實的聲譽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主張金本位的觀點與黃金固有的任何屬性沒有直接聯繫。任何國際上公認的以商品(其價值由生產成本決定)為基礎的本位基本上都具有相同的優點。在過去,使黃金在實踐中成為唯一一種可以建立國際本位的物質的主要因素是非理性和同樣真實的聲譽——或者,如果你願意,那麼你也可以把它看作某種普遍存在的迷信黃金的偏見,這種偏見使它比其他任何東西都更容易被接受。只要這種信念占上風,我們就有可能維持一種以黃金為本位的國際通貨,而無須那種精心設計或特別審慎的組織來對其提供支持。但如果是偏見造就了國際金本位,那麼這種偏見的存在至少還造就了國際貨幣。因為在當時,任何基於明確協議和系統合作的國際體系都是不可能存在的。也許可以這樣說,所有可以提出的支持金本位的理性論據都更有力地適用於這一建議,而這一建議同時又不具備國際體系的大多數缺陷。無論如何,在判斷該計劃的可行性時,它都不能僅僅被視為一項通貨改革計劃。必須銘記的是,積累商品儲備肯定仍將是國家政策的一部分。而對於現在能夠計劃的任何未來的原材料市場而言,基於政治考量,我們不太可能讓其完全放任自流。但是,所有旨在直接控制特定商品價格的計劃都可能遭到最嚴重的反對,並必然導致嚴重的經濟和政治災難。除了貨幣方面的考慮之外,我們最需要的是一種制度。在這種制度下,這些管制手段是由不同的機構進行的,這些機構只能以一種幾近隨心所欲和不可預測的方式行事,並使這些管制方式反而服從一種機械的和可預測的規則。如果這能與重建國際貨幣體系相結合,那麼國際通貨關係將會更加穩定,原材料貿易將會更加自由,而且也等於是朝著一個更加繁榮和穩定的世界經濟方向邁出了一大步。 《商品儲備通貨》(A Commodity Reserve Currency),176~177頁 11.凱恩斯評哈耶克 通常情況下,人們反對把僵化的金本位作為確保價格穩定的工具的理由有兩個。第一個理由是,它沒有提供適當數量的貨幣。這是數量論的擁護者們自然會提出的似曾相識的老舊批評。很明顯,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是制訂一個適當改變黃金數量或使黃金等價的計劃,比如,馬歇爾(Marshall)在60年前提出的法定指數本位,歐文·費雪(Irving Fisher)在40年前提出的補償美元,或者哈耶克教授所闡述的商品本位。 清算聯盟(Clearing Union)作為解決長期缺乏國際貨幣的一種手段,其獨特的優點在於,它是通過貨幣流通的速度而不是數量來運作的。一定數量的貨幣只需要滿足儲藏需要,提供應急儲備,並彌補購買和支出之間不可避免的時間差。如果不鼓勵儲藏,如果針對突發事件的準備金是通過臨時匯票提供的,那麼實際上,一小部分未償信貸可能就足以在組織良好的中央銀行之間進行清算。如果清算聯盟獲得了全面的勝利,那麼當所有重要的數量變得毫無用處時,它將解決國際貨幣的數量問題。當然,通過我們進一步加大對儲藏行為的抑制,這個體系可能會得到改善。 國家物價穩定的條件 然而,另一種觀點認為,每個國家的物價水平主要是由國家工資水平與國家效率之間的關係決定的——或者,更一般地說,是通過貨幣成本與效率的關係決定的(以國家通貨單位表示)。而且,如果價格水平是由貨幣成本決定的,適當的貨幣數量就是物價穩定的必要條件,而不是充分條件。因為只有首先穩定貨幣工資(和其他成本)與效率的關係,我們才能穩定物價。 因此,反對金本位的第二個(也是更現代的)理由是,它試圖限制工資的自然趨勢,使之超出貨幣數量所設定的限度,但只能通過故意製造失業這個武器來做到這一點。人們在經過一番努力後,已經決定放棄這個武器。對於一個旨在提供與穩定價格相適應的貨幣數量的新本位而言,這個反對理由可能同樣有效,就像它對老舊的金本位也有效一樣。 因此,在我看來,國際通貨項目在價格穩定領域只有一個有限的目標,而這一目標並不是穩定價格。對於以尤尼塔斯(unitas)或班柯(bancor)為單位的穩定的國際價格而言,除非採用影響國內貨幣成本水平的老舊的金本位方法,否則它們無法轉化為穩定的國家價格水平。而且,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在國際價格水平上提供穩定的國際單位——它沒有相應地反映在成員國實際價格水平的穩定性中——就沒有多大意義。 需要不同的國家政策 因此,國際通貨制度的主要目標應該不僅是防止由於黃金流入債權國而造成的國際通貨的長期短缺,還要著眼於那些緊隨其後的國家。這些國家未能保持國內效率-成本的穩定,既在國家工資政策上的步調不一致,也沒有任何有序調整的手段。如果有序調整能發生,那麼這便是另一回事,即該制度(與金本位不同)可能允許各國執行不同的工資政策(只要它們選擇的話),並執行不同的價格政策。 因此,國際通貨制度更困難的任務是處理成員國在其國內工資和信貸政策上步調不一致的問題,而這個問題只有依靠經驗才能得到解決。為了解決這一問題,我們可以要求那些步調混亂的國家(無論是太快還是太慢)在第一時間重新考慮它們的政策。但是,如果有必要(如果效率工資率以極其不同的速度變動,這將是必要的),匯率就必須被改變,從而使特定的國家政策與匯率的平均速度相一致。如果正確地確定了最初的匯率,那麼這可能是唯一一種重要的失衡現象。對這種失衡而言,匯率變化是一種適當的補救措施。 由此可見,國際通貨制度可以在保持匯率穩定的領域內完美運作,但價格可能會大幅波動。如果各地的工資和物價都翻倍,國際匯率均衡就不會受到影響。如果一個特定國家的效率工資率比正常水平高出10%,這個國家就有需要關注的問題了。 因此,限制國際通貨制度目標的根本原因在於,從外部強加的穩定的價格水平是不可能實現的(或者至少是不可取的)。金本位的錯誤在於,使國家的工資政策聽命於外部。更明智的做法是,將國內價格的穩定(或不穩定)視為國內政策和政治問題。試圖從外部強加這一標準的商品本位將會像僵化的金本位一樣失敗。 在保持國內物價穩定和效率工資方面,一些國家可能比其他國家更成功,但對國際組織來說,這種卓有成效的不公平抵消就是一個燙手山芋——共產主義國家大獲全勝,穩坐成功之位。有些人認為,資本主義國家註定要失敗,因為在充分就業的條件下,要阻止工資的逐步提高是不可能的。根據這一觀點,嚴重的衰退和周期性的失業是迄今為止使效率工資保持在合理穩定範圍內的唯一有效手段。 這種情況是否會發生還有待觀察。我們越能較好地意識到這個問題,就越有可能克服它。 《國際物價穩定的目標》(The Objective of International Price Stability),185~187頁 12.格雷厄姆評凱恩斯 在最近一期《經濟學期刊》(Economic Journal)上,凱恩斯爵士在回應哈耶克教授那篇關於商品儲備通貨的文章時所提出的問題,似乎值得進行更深入的討論。 如果我們說,哈耶克教授通過充分利用自己的威望,對產業和貿易中具有代表性的可儲存的標準原材料的倉單給出的自由鑄幣的提議,表達了近乎無條件的支持,那麼這絕不可能是在曲解哈耶克教授的觀點。 哈耶克教授認為,金本位的缺陷不在於它的內涵,而在於它是否可以相當好地完成使命。金本位總是朝著正確的方向運行,卻沒有足夠的力量和速度。不管公眾在什麼時候對流動性表現出越來越大的偏好——價格水平隨之下降,開採黃金都是為了補償當時在其他產業中正遭受的失業之苦。但是,開採黃金對於勞動力的僱主來說是沒那麼重要的,或者它在許多經濟體中根本就不存在,這便使得這種補償在除南非以外的所有地方都變得微不足道。最後,金本位還通過黃金供應速度的增加來控制價格水平的長期趨勢,而黃金供應速度則隨著黃金的實際價值的增加而上升。當黃金的實際價值下降時,黃金供應速度就會減慢。但是,如果可以把19世紀作為一個標準,那麼其伴隨的「周期」大約需要四分之一個世紀才能結束。 雖然金本位因此而傾向於維持充分就業和保持物價穩定,但這兩種情況的趨勢都如遊絲般微弱,實在是不足掛齒。哈耶克教授和其他擁護商品儲備本位的人認為,即使商品儲備本位不能完全解決黃金儲備本位的充足性問題,但至少也能使問題得到大大改善。 工資的自然趨勢 我認為,雖然凱恩斯爵士並不否認商品儲備本位的這些優點,但是他也接受對商品儲備本位(和金本位一樣)提出的另一個更現代和更重要的反對意見,即商品儲備本位試圖「限制工資上漲的自然趨勢,使其不能超出由貨幣數量設置的範圍」,而且它只能通過故意製造失業來做到這一點。 我不知道凱恩斯爵士所說的超出由貨幣數量設置的範圍的工資上漲的「自然」趨勢是什麼意思,除非他的意思是工資收入者總是希望在物價穩定的基礎上獲得比目前更高的貨幣工資,否則就沒有人能阻止他得到這些工資。毫無疑問,卡爾·馬克思(Karl Max)對此聞所未聞。如果馬克思和凱恩斯是他們那個時代的正確者,那麼無產階級肯定已經得到了自己的工資,更重要的是,它是以馬克思從未設想過的方式得到的。每單位產出的貨幣工資存在「自然」上漲趨勢的實際情況當然取決於時間、地點、環境以及要如何做。在任何情況下,這其實是一個政治問題,而不是經濟問題。也就是說,這個問題根本就不在於商品儲備本位是否是一個有利於經濟的貨幣本位,而僅僅在於它是否被一個具有政治影響力的團體接受。 事實證明,凱恩斯爵士對那類綏靖集團的危險並不抱有幻想。在最後一段,他說道:「有些人認為,資本主義國家註定要失敗,因為在充分就業的條件下,要阻止工資的逐步提高是不可能的(超出了價格水平不持續上升所能維持的限度)。」如果不考慮一個國家是否可以被稱為「資本主義國家」,而只考慮其處於一個不太開明的無產階級的統治之下,那麼我們或許會立刻承認,凱恩斯的論點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在處理這個問題時,他認為,任何一個國家都必須對自己的貨幣安排擁有主權。他反對由外部強加給所有參與國的國際穩定價格,這當然也適用於實行固定匯率的國際大宗商品儲備本位(它更適用於不穩定的國際價格體系,其匯率關係是固定的或黏性的,因為國際價格水平可能會下降而不是上升,而且在任何情況下,它都絕對無法與幾個國家各自確定的效率工資率的變化相對應)。凱恩斯爵士有理由相信,如果使這種政策看起來是某項國際公約的結果,而不是純粹為了國家利益,那麼確保工薪階層擁護穩定的國家物價水平政策的難度將大大提高。他以懷疑的眼光看待他所認為的通過國際行動將所有參與國的價格水平穩定下來的建議。 金本位「命令」 然而,我認為凱恩斯爵士說的「金本位的錯誤在於,使國家的工資政策聽命於外部」是不對的。原來的金本位並沒有使工資政策聽命於任何地方當局,而是使其成為一種非個人力量的結果,這種非個人力量激發每個人的傾向和潛力,使他們各自追求那些自認為是自己的利益。正如哈耶克教授所指出的那樣,這個制度有許多優點,我們如果把它的優點和缺點一同拋棄,就會得到糟糕的建議。金本位的自動性本身就是優點,我們需要的是一個類似的自動系統,它將擺脫傳統金本位的弊端。我們不應忘記,曾經對金本位近乎普遍的堅持是自發的,而不是強加的;我們也不應忘記,只是在金本位受到不同國家的管理之後,各個國家才試圖克服那些對它的最初反對意見;我們還不應忘記,它是被那些無法有效管理其理念的國家拋棄的,也就是說,(不穩定的)價格水平是從外部強加的。 凱恩斯爵士斷言,從外部強加的商品儲備本位(如他認為哈耶克教授所贊同的)將與僵硬的金本位一樣必然崩潰。雖然他的錯誤是如此顯而易見,但我並不認為對此質疑有多重要。哈耶克教授在他的文章中並沒有明確指出他是否假設了將所有國家通貨的固定匯率與國際商品本位掛鉤,並因此而相互掛鉤。但是,如果按照哈耶克教授的建議,一些國際組織(比如新「基金」或國際清算銀行)在這兩方面都應該提供自由兌換國際通貨單位(它與涵蓋了指定原材料組合的倉單掛鉤)的服務,那麼任何國家都不會因此而受到貨幣政策的約束。只要這些國家選擇保持本國通貨相對於國際貨幣單位和與之掛鉤的其他貨幣的兌換價值不變,這些國家就會自動擁有相當穩定的價格水平。然而,到目前為止,出於這樣或那樣的理由,所有國家都傾向於不穩定的價格水平。由於商品的套利性,其通貨的兌換價值——與之匹配的是國際貨幣單位和與該單位對應的匯率穩定的各國通貨——所自動發生的變化將完全與國內購買力的變化相符。因此,在我看來,凱恩斯爵士關於國際商品儲備通貨會從外部對某個國家實施價格水平政策或會崩潰的觀點,是完全站不住腳的。 似乎沒有理由不讓這種國際貨幣單位成為清算聯盟(按照凱恩斯爵士的思路)或某個國際基金會運作的核心國際通貨。通過同時以固定的國際通貨價格自由買賣黃金,國際單位的黃金價值也可以是固定的,或者說,黃金的商品價值也可以是穩定的。這樣,那些使黃金的現代或古典功能喪失的提議所涉及的所有爭議,也將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樣的本位比我們過去所擁有的任何本位都代表了一個巨大的進步。它不僅在國際投資方面有很大的價值,而且為任何希望價格穩定的國家和其他希望實行固定匯率的志同道合的國家(這些國家能按照固定價格進行購買和銷售,從而將本國通貨與國際貨幣掛鉤,使價格、匯率及時得到修復)都能提供一個參考點。 沒有錨定的交換媒介 在我看來,一旦人們對那種與任何一種資產或一組資產的聯繫視而不見,轉而求助於一種純粹的債務通貨,他們根本就不會擁有任何本位,而僅僅擁有一種完全不受約束的交換媒介和記賬單位。在現有的工業技術情況下,儘管我十分希望工薪階層獲得儘可能高的(實際)工資,但在我看來,任何不限制(貨幣)工資這一上漲趨勢的貨幣政策都有可能使工資上漲到超出其可能保持物價穩定的限度,從而產生一種非常邪惡的「本位」。在我看來,如果凱恩斯爵士持相反的觀點,那麼他實際上是在支持一種在時間和數量上完全是確定的漸進式通貨膨脹。我反對與這種通貨相關的任何觀點,價格水平的變動是沒有函數意義的,如果有,我們就不可能有一個以價格為調節機制的令人滿意的經濟體系。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越快採取某種有一定限度的負責任的極權主義手段,對所有相關方面就越有利。如果我們不能擁有分配上的中性貨幣,那麼任何能夠控制貨幣體系的群體都將對其同伴的生活和財富實行沒有任何明確責任意識的極權主義手段。 在一個完全自由的貨幣體系中,當然沒有任何一種貨幣工資率本身會引起失業,因為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商品價格上漲(在新發行貨幣的刺激下)到彌補生產中的勞動力要素不斷上升的貨幣成本所需要的水平。另外,我們大家都對長期以來折磨我們的愚蠢的失業問題感到心煩意亂。但更糟的是,如果不管在什麼情況下,我們都拒絕接受失業的威脅,那麼我們的工資便會在貨幣工資的所有「自然」趨勢下以高於效率工資的速度增長,不管勞動者要求多少工資,我們都被迫支付,並無休止地提高物價水平以應對這種情況。這樣,這種無限通貨膨脹的知識就似乎能代表這種通貨膨脹方法從而阻止失業的發生。 商品儲備貨幣的作用是通過對儲備商品的無限需求提供無限的就業機會,其前提是工人們不尋求那種將貨幣工資提高到高於實際生產力所保證的穩定價格水平的辦法。他們有權得到不多不少的工資,但如果他們把工資要求提高到這個程度以上,我們還不敢說「不」,那麼我們將不再擁有經濟體系,而僅僅擁有騙局。有人可能會爭辯說,如果他要求這樣提高工資,那麼我們說「不」便是故意讓他們失業。但答案是,在這種情況下,工人們不可能要求提高(實際)工資,他們如果不提出這樣的要求,就會有就業機會。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提供更高的工資,那麼這對工人和消費者都沒有好處,因為這種工資必須由更高的價格水平來彌補,而且這樣做即使可以避免一些輕微的失業,也會使社會自由付出毀滅性的代價。 失業的真正問題 我們面臨的有關於失業的真正問題不在於人們被剝奪了以他們想要的任何高薪而工作的機會,而在於他們被剝奪了在正常的流動資金偏好條件下隨時可以賺到工資的機會。商品儲備的好處在於,它可以通過不干預生產的方式自由地提供流動性,以防止流動性偏好上升,或滿足市場對流動性的需求。正如凱恩斯爵士所言,「只有首先穩定貨幣工資(和其他成本)與效率的關係,我們才能穩定物價」。這正是商品儲備貨幣的作用啊!我沒有理由不為之奮鬥。隨著勞動效率的提高,貨幣工資也會相應地得到恰如其分的提高,同時還會有一種穩定的充分就業的趨勢,而不會有通貨膨脹的跡象。 「以尤尼塔斯或班柯表示的穩定的國際價格無法轉化為穩定的國家價格水平,除非……影響國內的貨幣成本水平」——這也是千真萬確的。在國家通貨的固定匯率與國際商品單位掛鉤的情況下,國內貨幣成本會受到很大的影響,我沒有什麼強有力的理由質疑這種結果。不論有還是沒有反對理由,在任何情況下,正如前面所指出的,與國際通貨的固定價格相比,如果讓與國際商品單位掛鉤的國內匯率隨著當地商品組合的通貨價格的變動而自由變動,國內貨幣成本就不會受到影響。如果有人堅持在國內維持一種不穩定的價格水平,那麼在一種穩定的國際單位中便沒有什麼可以影響到它那穩定的價格水平,或者如果其他國家希望的話,也就沒有什麼可以阻止其保持穩定的價格水平。因此,在擁有穩定價值的國際貨幣單位面前,所有國家都不會比在沒有錨定的國際單位面前受到更大的約束,而且,一個有著穩定價值的國際單位不會以任何方式干涉凱恩斯爵士在其清算聯盟中提出的任何建議。 哈耶克教授的「不妥協」 我認為,正是哈耶克教授在這裡採取的不妥協態度,讓凱恩斯爵士感到不安。在凱恩斯看來,把接受或挑起失業看作一種強制堅守金錢純潔的手段是冷酷無情的。凱恩斯問道,你本來可以讓很多人不失業的,你願意為這個目標努力嗎?這個問題不僅反映了凱恩斯爵士那人道主義的關切之心,也反映了他對政治可能性表示懷疑。他認為,如果要達到預期的目的,我們就必須找到其他不那麼具有懲罰性的手段。如果我認為他在這一點上提出的反對意見沒有說服力,那麼這是我蠻橫無理且愚不可及的表現。我認為,答案在於採用最低工資政策,即每年正常增加的最低工資要等於在總效率水平上提高了的過高計算期望。經驗表明,超過最低工資標準的工資至少要對最低工資群體的所有增長做出相應的反應,而且如果總效率改善的期望不管在什麼時候被證明是被高估了的(由在商品生產行業出現的失業事實或這個直接威脅造成),那麼我們都應根據立法的有關規定,暫停提高最低工資的規定。諸如此類的一些措施將改善在收入分配方面眾說紛紜的形勢,並能以有序而非混亂的方式促進調整。 在決定誰得到什麼東西以及為什麼得到這些東西的問題上,只要我們的經濟體系在某些方面與理想的自由競爭漸漸地背道而馳,就必然會出現多方各執一詞的現象。而且,只要我們還保有自由契約精神,企業家就必須像工人拒絕企業家所提出的條件一樣,自由地拒絕工人的要求。由此導致的所有失業現象都是通往自由的必經之路。如果堅持認為,為了避免任何形式的失業,企業家必須支付有組織的工人可能要求的任何貨幣工資,而且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國家必須調整其貨幣政策,就像為了達到同樣的目的而堅持要求工人必須接受法西斯僱主集團可能施加的任何貨幣工資一樣,那麼自由將岌岌可危。 《凱恩斯與哈耶克論商品儲備通貨》(Keynes vs. Hayek on a Commodity Reserve Currency),422~428頁 13.凱恩斯回復格雷厄姆 格雷厄姆教授針對我觀點的陳述非常公正,但是其評論在涉及我所表達的觀點時,那些引用比實際話題所要求的要簡單得多。因此,為了減少誤解,我想重申和強調幾點。 我不反對法定指數本位,因為它本質上比黃金更靈敏。我自己也一直是這樣想的,我希望世界有一天會變成這樣,但我所表達的觀點建立在當代的實際政策層面上。在這個層面上,我認為這件事迫在眉睫,並且我們也不該為了這件事而冒險採取或推遲採取其他措施的時間。以下是我的一些理由: 1. 不管是哪種國際貨幣,當前的任務是要找到一種既井然有序又靈活多變的方法,以將各國通貨與國際通貨聯繫起來。只要各國通貨彼此之間的價值變化是混亂的,我就對用法定指數本位代替金本位能使這一任務變得更容易表示懷疑。事實上,採用彈性程序可能會使我們面臨更大的困難,因為法定指數本位可能會使剛性看起來更加合理。難道哈耶克教授是在尋找一種新的方法來滿足人們對剛性體系的偏愛嗎?我不應該這麼想。 2. 特別要注意的是,在任何井然有序的體系中,雖然給國家本位及工資水平施加外部壓力看起來不可避免,但這種做法在政治上是明智的嗎?我表示懷疑。我不希望看到貨幣工資一直飆升到實際工資無法達到的水平。找到防止這種情況發生的辦法是我們在發揮政治才能時所要面臨的主要任務之一。但是,我們必須以我們自己國內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覺得自己是自由人,我們可能足智多謀,但也有可能愚蠢至極。讓理智戰勝一切所涉及的心理問題和政治問題是難以被解決的,而外部壓力的建議則使這些問題雪上加霜。3. 在我看來,現在不是打擊黃金持有者和黃金生產商既得利益的恰當時機。為什麼要浪費口舌談論美國、俄羅斯、西歐和大英國協政府必然會拒之千里的東西呢?4. 接受法定指數本位的正確方法是要發展一種技術,並通過國際緩衝儲備使人們接受這一觀念。在徹底掌握了這種技術後(但要使包含了法定指數本位本身以及對其反對意見和偏見這樣的複雜體消失卻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我們將有足夠的時間重新考慮這個問題。在緩衝儲備方面,我十分樂意與弗蘭克·格雷厄姆教授和班傑明·格雷厄姆先生合作。這裡,儘管我甚至在一開始有些猶豫不決,但物資匱乏的當下是不是行動的好時機呢?因為這很容易變成生產者的難題,如果他們以這種方式開始,那麼其輝煌的光明大道將會受到損害。我覺得,這些討論是非常低級的。對此,我深表歉意。但事實上,我最初是在一個較低的層次上針對哈耶克教授的高屋建瓴發表意見的。 《凱恩斯的說明》(Note by Lord Keynes),429~43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