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玩店 · 第六十章
吉特恍恍惚惚地立在那裡,眼睛睜得很大,凝視著地面,布拉斯先生髮抖的手緊緊握住他領結的一邊,薩麗女士更堅牢地抓住另外的一邊,但是吉特同樣毫不在意,雖然後一個人給他的拘禁本身就是不小的痛苦,因為那個迷人的女人除了時時用指節狠狠地擰他的咽喉,一開始就把他捉得很緊,因此甚至在他思想紛亂、心亂如麻的情形下,他還是不能擺脫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他在兄妹中間一直保持著這種毫無抵抗安然順受的姿態,最後斯威夫勒先生回來,後面還跟了一位警察。
這位執行官吏自然是看慣了這等場面的,把各式各樣的盜竊,從最小的偷竊到闖入住宅或者攔路行劫,完全視同一律,又把犯罪者當作刑法零整批發商店的顧客,在那個商店裡他立在櫃檯後面,聽取布拉斯先生的事實陳述,他所表示的關心和驚愕的程度,正如一位殯儀館人員本著他職務上的需要,承攬一個死人的後事,有時還得聽取關於他最後一場大病的情形似的,然後就相當冷淡地把吉特逮捕了起來。
「我們最好,」這位小司法官說,「趕到一位裁判官正在坐堂的衙門裡。我要求你和我們同去,布拉斯先生,還有那位——」他望著薩麗女士,好像懷疑她是不是一個妖精或者什麼怪獸。
「那位女士吧,咦?」桑普森說道。
「啊!」警察答道,「是——那位女土。還有那位發現鈔票的年輕人。」
「理查先生,閣下,」布拉斯說,聲音很悲傷,「一個倒霉的差使。但是我們國家的聖壇,閣下——」
「我想你該喊一輛馬車吧?」警察打斷他的話,漫不經意地捉住吉特(其他的人已經鬆開手了)的胳臂,稍微在肘部的上面一點,「勞駕去叫一輛,好嗎?」
「但是聽我說一句話,」吉特叫道,抬起眼睛,懇求地四下望著,「聽我說一句話。我比你們誰都沒有罪。憑良心,我實在沒有罪。我是一個賊!唔,布拉斯先生,你了解我比較清楚。我相信你了解我比較清楚。這件事你不夠公道,真的。」
「我拿話來保證[1],警察——」布拉斯說了。但是警察聽了,便使用法制的原則提出異議,「話算他媽的什麼!」他說,「話不過是小娃娃的奶粉,發誓才是成人的食糧。」
「非常正確,警察,」布拉斯表示同意,仍然是同樣悲傷的聲調,「一點也不錯。我敢向你發誓,警察,就是直到這個重要的發現幾分鐘以前,我還是非常信任那個後生的,甚至還委託他——喊一輛馬車,理查先生;你的動作真夠慢呀,閣下。」
「認識我的人,」吉特叫道,「沒有不相信我的——有誰會不相信我呢?隨便問問哪個人,他們曾否懷疑過我,我又曾否昧過他們一個銅板。過去我不曾因為窮和飢餓做出不光榮的事來,難道今天我倒要學偷東西嗎?唔,想想你們所做的事。這樣一個可怕的罪名[2]加在我頭上,叫我怎樣去見那些對我最仁慈的朋友們呢?」
布拉斯先生答稱,如果那個犯人先前想到那個就好了,他正要另外發表一些悲觀的意見,這時傳來了獨身紳士的聲音,他從樓上問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樣亂糟糟地鬧個不停。吉特不由己地向門口衝去,急於想去答話,但是立刻就被警察阻止住,只有痛苦地看著桑普森·布拉斯單獨跑了出去,按著他的意思講述這一段故事去了。
「連他也幾乎不能相信,」桑普森回來時說道,「實際誰也不會相信的。我希望我也能懷疑我的感官,但是感官所提出的證據又很確鑿。用不著訊問我的眼睛了,」桑普森叫道,眨了眨眼睛,又揩了一下,「眼睛要堅持它們的印象,而且要堅持到底。現在,薩拉,我聽到馬車開到貝威斯村來了;戴上你的帽子,我們要去了。一個倒霉的差使!簡直就是一個道德的葬禮!」
「布拉斯先生,」吉特說道,「幫我一個忙。先把我帶到威則登先生家裡。」
桑普森躊躇地搖搖頭。
「幫幫忙,」吉特說,「我主人在那裡。看在上帝的面上,先把我帶到那裡。」
「嗯,我不敢決定,」布拉斯結結巴巴地說,他大概也很想在公證人面前儘量表示事情辦得公道,「時間還來得及嗎,警察,咦?」
警察一直很深遠地考慮什麼問題,回答說如果他們立刻前去,時間是足夠的,但是如果他們盡在那裡嚕囌,他們就必須直接開到市長官邸;最後他表示意見,說問題在此,就是這些了。
理查·斯威夫勒先生已經鑽到車廂裡面,靜靜地坐在最舒服的一角,面孔對著馬,布拉斯先生指揮警察帶著囚犯上車,聲明他一切準備好了。因此仍然和先前那樣捉著吉特的警察,把他扯到他的面前,讓他保持一臂的四分之三的那麼遠(這是一種職業性的方式),然後又一把將他推到車裡,他自己也跟了上來。薩麗女士接著上了車;車廂里現在已有四位,桑普森·布拉斯只好高踞車夫旁座,吩咐車夫開駛。
這一個突如其來和可怕的變化的發生,完全把吉特嚇昏了,他注視著車窗外面,很希望看到街上有什麼離奇怪誕的現象,使他相信他在做夢。可惜呀!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也都是日常習見的——同樣的走不盡的彎曲街道,同樣的高樓大廈,同樣的人流在人行道上向著不同的方向移動,同樣的大小車輛在馬路上擁塞,同樣深深留在記憶里的東西在商店櫥窗中陳列,這種叫囂和紛亂的規律並不是夢境所能反映得出。儘管故事像是做夢一般,它卻是真實的。他被指控犯了盜竊罪;雖然在思想上和行為上他都清白,但是鈔票的確是在他身上發現的;而現在他們正在把他當作囚犯起解。
可憐的吉特陷入了痛苦的沉思里,心情頹喪地想著他的母親和小雅各,覺得如果他們相信他有罪,那即便他明知自己無辜,也不能在他的親友面前說個一清二楚了;因此越近公證人的住家,他越覺得沒有希望,越覺得沒有勇氣,他熱切地從車窗口向外望著,茫茫然什麼也看不到——這時好像使了什麼法術似的,他突然瞥見了奎爾普的面孔。
你看矮子臉上是一種什麼樣子的神氣呀!他從一家酒館的窗子探出頭來;他很傲慢地趴在窗子上面,兩肘支住窗台,那種又想笑又勉強忍住、直把他的腮幫子憋得膨起來的樣子,使他的面龐比平時肥大了一倍。布拉斯先生一看到他,馬上下令停車。因為車子正對著他停下,矮子便脫下帽子,使用一種又可怕又奇怪的禮貌向這一群人致意。
「啊哈!」他叫道,「到哪裡去,布拉斯?到哪裡去?薩麗也一道去嗎?甜蜜的薩麗!狄克也去嗎?快人的狄克!吉特也在裡面嗎?誠實的吉特!」
「他的興致真正好極了!」布拉斯對馬車夫說道,「真夠了不起!啊,閣下——一件倒霉的事情!今後可不要再相信什麼誠實了,閣下。」
「為什麼不呢?」矮子答道,「為什麼不呢,你這個訟棍,為什麼不呢?」
「鈔票在我們辦公室里丟了,閣下,」布拉斯說著搖搖頭,「在他的帽子裡發現的,閣下——先是他一個人留在裡面——一點也沒錯,閣下——證據的鏈子完全了——一個環節也不缺。」
「什麼!」矮子叫道,半截身子也探了出來,「吉特會是一個賊!吉特會是一個賊!哈,哈,哈!怎麼,這個賊丑得比花一個便士看到的還要丑。咦,吉特,咦?哈,哈,哈!他還沒有找到機會把我打一頓,就被你們逮捕了嗎!咦,吉特,咦?」[3]說完,他突然大笑起來,顯然把馬車夫嚇了一跳,然後他又指著附近一根染坊店的柱子,上面吊著一套衣服,很像一個吊在絞刑架上的人。
「也至於那樣嗎,吉特?」矮子叫道,狠狠地揉搓著兩隻手,「哈,哈,哈!小雅各多夠失望呀,還有他那乖乖媽媽!還是把貝薩爾禱告堂的牧師請來替他祈禱[4]吧,布拉斯。咦,吉特,咦?打馬前進,趕車的老兄,打馬前進。再會了,再會了,吉特;祝你順風;打起精神來;替我向加蘭德一家人——老夫人和老紳士——致意。說我問候他們,好嗎?祝福他們,祝福你,祝福每一個人,吉特。祝福全世界的人!」
祝福聲和告別聲像急流一般涌了出來,直到他們聽不到了才停止;當奎爾普目送著他們看不見車影了,便縮回頭來,高興得發狂,倒在地上打滾。
他們一會兒工夫就到達公證人事務所,因為他們到達碰到矮子的冷巷,就已經距離那裡很近了,布拉斯先生下車,帶著一副憂鬱的面容打開車門,要求他妹妹陪他到辦公室里,以便把不幸的消息報告給善良的人們。薩麗女士答應了,他又拉斯威夫勒先生陪他們同去。這樣三人一起進門,桑普森先生和他妹妹臂挽著臂,斯威夫勒先生一個人跟在後頭。
公證人正在辦公室外間對著火爐立著,在同阿伯爾少爺和老加蘭德先生談話,查克斯特先生伏在寫字檯上寫字,偶然也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麼。這種情形是布拉斯先生在搖動把手時從玻璃門上看到的,他發現公證人認得他,便開始搖搖頭,深深地嘆口氣,這時他們仍然被隔在外面。
「閣下,」桑普森說著,脫下帽子,吻著右手海狸手套的兩個指頭,「我叫布拉斯——貝威斯村的布拉斯,閣下。我曾經因為一件小小的遺囑的案件,閣下,和你對簿過公堂。你好嗎,閣下?」
「你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和我的辦事員商量,布拉斯先生。」公證人說著,扭過頭去。
「謝謝你,閣下,」布拉斯說道,「謝謝你,我知道。允許我,閣下,介紹我的妹妹——她也是我們的同行,閣下,雖然她是個女流之輩——對我的業務有很大幫助,閣下,我敢向你說明。理查先生,閣下,勞駕你走過來,謝謝你——不,真的,」布拉斯說著,走到公證人和他的內室中間(因為他準備向裡面退走了),說話的聲調像一個受了傷的人,「真的,閣下,我必須,請你給個面子,和你談一兩句話,實在的。」
「布拉斯先生,」另外那一位說道,口氣很堅決,「我沒工夫。你沒看到我在同這幾位紳士談話嗎?如果把你的事情傳達給坐在那面的查克斯特先生,一樣有結果的。」
「先生們,」布拉斯說道,右手放在背心上,帶著平靜的笑容望著父子二人——「先生們,我向你們籲請——真的,先生們——考慮一下,我請求你們。我是法律界人。按照議會立法我當被稱為『法紳』[5]。為了保持這一個頭銜,我每年交納十二鎊的證件費。我不是像你們眼裡的什麼音樂演奏者,舞台優伶,書本著作者,繪製圖畫者,他們的地位是不為他們國家的法律所承認的。我也不是像你們認為的遊手好閒或者無所事事的流氓。如果有人控告我,他必須把我作為一個法紳,否則他的控訴是無效的。我向你們籲請——這很夠禮貌了吧?真的,先生們——」
「好吧,那麼勞駕你把來意說明好不好,布拉斯先生?」公證人說了。
「閣下,」布拉斯答道,「我要說。啊,威則登先生!你還不知道——但是我不必枝枝節節的了,閣下。我相信兩位先生裡面有一位是加蘭德吧?」
「兩位都是。」公證人說。
「真—真的!」布拉斯說道,奉承得有些過分,「但是我應該從非常相像的面貌上看得出來。我相信,能夠和這樣兩位先生見面,真是幸福極了,雖然這是一個非常不愉快的場合。兩位紳士裡面有一位是雇用一個名叫吉特的僕人吧?」
「兩位。」公證人答道。
「兩個吉特嗎?」布拉斯說,微笑著,「哎呀呀!」
「一個吉特,閣下,」威則登先生很生氣地答道,「他被兩位紳士所雇用。他怎麼樣了?」
「就是為了他,閣下,」布拉斯答道,把聲音放得很低,「那個年輕人,閣下,我對他真是推心置腹相信得不得了,常常把他當作和我身份相等的人看待——那位年輕人今天早上在我的辦公室里犯了一件盜竊罪,並且幾乎是當場被捕。」
「這一定是捏造!」公證人說。
「這是不可能的。」阿伯爾少爺說。
「我一點也不相信。」老紳士叫喊了出來。
布拉斯先生溫和地向他們環顧了一下,然後答道:
「威則登先生,你的話是可以起訴的,如果我是一個卑鄙下流的小人,不願意聽人誹謗,我就應該進行控訴,要求賠償損失。不過,閣下,我倒不是那樣一個人,也絕不屑於做這類的事。我尊重其他兩位先生的忠厚熱誠,我並不是要擔任這種不愉快的消息的傳達者的。實在講,我真不該置身於這個不愉快的處境之中,但是那個後生偏要求把他首先帶到這裡,我就答應了他的懇請。查克斯特先生,可否勞駕你敲敲窗子,把等在車子裡的警察叫進來?」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三位紳士茫然地互相注視著,查克斯特先生遵囑敲敲窗子,很激動地跳下凳子,好像是一位受了靈感的先知,他的預言到時候果然應驗了[6],他把門打開,讓倒霉的囚犯走進來。
當吉特進來之後,那場面真夠熱烈,受了真理女神的啟示,他粗笨地滔滔陳詞,籲請上天證明他的清白,至於鈔票如何在他身上發現,他委實毫不知情!大家七嘴八舌,好容易事情才交代清楚,證據也明白了!說完,大家陷入死的沉默里,他的三位朋友懷疑地和吃驚地面面相覷!
「這張鈔票,」停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威則登先生才說道,「可能不可能是由於一種意外的情形跑到他的帽子裡去的——譬如,也許因為移動台子上的文件跑進去了?」
但是很清楚,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斯威夫勒先生雖然是一位很勉強的證人,也不能說明,從它被發現的情形看來,那一定是有計劃地隱藏起來的。
「這是很可悲的,」布拉斯說道,「非常可悲的,我相信。在他受審的時候,因為他一向有好的品德,我是願意替他要求寬恕的。以前我的確丟過錢,當然啦,但是不能就斷定是他偷的。推測是對他不利的——非常不利的——但是我們全是基督教徒吧,我想?」
「我猜想,」警察說著,向四下望了望,「這裡沒有一位紳士敢證明他最近是不是忽然有錢了?你有所耳聞嗎,閣下?」
「他時時得到錢,的確,」加蘭德先生答道,因為警察的問題是向他提出的,「不過那些錢,他常對我說,是布拉斯先生本人送給他的。」
「是,當然啦,」吉特很懇切地說道,「你可以證明這話不錯吧,先生?」
「咦?」布拉斯叫道,裝聾作啞地故作驚異地注視每個人的面孔。
「那些錢,你們知道,那些半克朗銀幣,你給我的——是從住客那裡來的。」吉特說。
「唔,哎呀呀!」布拉斯叫道,搖搖頭,眉皺得很高,「我覺得這件事糟透了——實際真正糟透了!」
「什麼!你沒有假借任何人的名義給過他錢嗎,閣下?」加蘭德先生說著,表示出非常著急的樣子。
「我給他錢,閣下!」桑普森答道,「唔,喂,你們知道,這簡直太無恥了。警察,我的好朋友,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什麼!」吉特尖聲叫道,「他連他自己做的事都要賴掉嗎?問他,隨便誰,請你們問他。讓他告訴你們他給過我錢沒有!」
「給過嗎,閣下?」公證人問道。
「我已經對你們說過了,先生們,」布拉斯神情很嚴肅地答道,「他用這種辦法開脫罪名是行不通的,當真的,如果你們對他關心的話,最好還是勸他改變個花樣吧。我給過他嗎,閣下?當然我是從來沒有給過的。」
「先生們,」吉特叫道,忽然若有所悟似的,「主人,阿伯爾少爺,威則登先生,在座的每一位——他給過!我怎麼得罪了他,我不知道,但是這是一個想把我毀滅掉的毒計。注意,先生們,這是一個毒計,不管結果怎樣,我臨死之前也要說鈔票是他自己放在我帽子裡的!你們看看他,先生們!看他臉色變成什麼樣子了!我們倆誰像是犯了罪的人——是他,還是我?」
「你們聽他說什麼話,先生們?」布拉斯說,微笑著,「你們聽他說吧。現在,你們是不是認為這個案子正在向極其不利的方面轉變?你們覺得這是一件陰謀案子,還是一件普通犯罪的行為?也許,先生們,即便他不在你們面前說這種話,單憑我的報告,你們也會認為這是不可能的吧,咦?」
布拉斯先生用這種又平靜又諷刺的話駁斥了對於他人格的誹謗;但是那位有德行的薩拉感情倒十分激動,心裡也許更看重她家門第的榮譽,這時從她哥哥身旁一撲而出,事先也不曾有什麼暗示,在極端氣憤之下向著囚犯衝去。如果不是有警惕性的警察早已料到她這一著,在千鈞一髮的當兒及時把吉特拉到一旁,使查克斯特先生做了他的替死鬼,吉特的面孔可真吃不消了;而那位紳士正好成了布拉斯女士泄憤的目標,因為發脾氣是和愛情、幸運一樣瞎了眼睛的,他被那個美麗的奴隸主抓牢,在大夥努力使她認識到她的錯誤之前,他的假領已給連根拔下,頭髮也被揪扯得蓬亂不堪了。
警察有鑒於這次進攻來勢兇猛,大概心裡在想,還是把囚犯完整地帶到裁判官面前,比把他分成碎片更適合司法的要求,因此不費什麼氣力地把他帶到車上,同時又堅持布拉斯女士只好坐在車子外面;對於這項建議,那個迷人精,雖然也做了一番小小的憤怒爭論,畢竟還是屈服了,就占據了她哥哥那個車夫旁座——布拉斯先生勉強同意坐在她車廂裡面的位置上了。一切布置妥當之後,他們飛快地駛往法庭,公證人和他的兩位朋友,搭乘另外一部車子跟在後面。查克斯特先生單獨留了下來,心中非常氣惱;因為關於吉特肯回來找補上一先令工作那一件事,他的證據確鑿,他認為那正足以說明他那虛偽和狡詐性格,他覺得如果把這種證據悶在心裡不宣布,簡直等於同罪惡妥協。
在法庭上他們見到了獨身紳士,他是直接去的,在那裡正等得十分心焦。但是把五十個獨身紳士滾在一起也拯救不了可憐的吉特,再過半小時他就要受審。一位友善的警官在引他進入監獄的路上向他保證,說沒有失望的理由,因為不久就會開庭,從各方面看來,這個案子可以在兩星期之內處理完畢,他也就安然流徙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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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拿話來保證」(I give you my word),就是「向你保證」的意思。「話」可以不譯。但警察認為話不算數,要發誓才行,因此才把它直譯。
[2] 根據英國法律,偷竊上等紳士的五個先令就要坐牢。在從前,犯盜竊罪的還要受絞刑的。
[3] 這一段話都是吉特罵過他的話,分見第六、九、四十八各章,如今奎爾普特別用來報復。
[4] 判了死刑的犯人,臨刑之前要由牧師替他祈禱。
[5] 法紳(gentleman),隸屬法庭而無專職之人。與「紳士」同字。布拉斯因為不為威則登先生所齒,不把他當作紳士,所以抬出這個名銜,自高身價。
[6] 查克斯特對吉特印象不好,嫉妒他受到加蘭德一家人的信任,力言吉特不是好東西。見第五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