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玩店 · 第五十八章
斯威夫勒先生和他的對手連戰數局,互有勝負,最後三枚小銀幣輸光了,啤酒也快喝完了,鍾打十點,一致促使那位紳士注意,時間在飛馳,還是在桑普森和薩麗兄妹回來以前退走為宜。
「既然如此,侯爵夫人呀,」斯威夫勒先生嚴肅地說道,「我將要求您夫人允許我把賭具裝在我的口袋裡,等我把這一大杯喝光就要告辭了;我只是要說,侯爵夫人,既然生命像是一條溪水流著,我倒不管它旋轉得多麼快,夫人呀,多麼快,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無花空折枝[1]。侯爵夫人呀,祝你健康。你會原諒我戴著帽子,但是宮殿里是潮濕的,而大理石地板也夠——如果允許我說句放肆話——泥滑的。」
為了防備這後一種的苦惱,斯威夫勒先生常常把他的腳翹在壁爐頭上坐著,在這種姿態下他發表了這些道歉的言論,一面慢吞吞地啜飲著甘露的餘瀝。
「你說,桑普森諾·布拉索[2]伯爵和他那漂亮的妹妹是不是像戲裡的人物?」斯威夫勒先生說著,用左手沉重地支著桌子,揚著喉嚨抬著右腿,模仿著舞台上強盜的姿態。
侯爵夫人點點頭。
「哈!」斯威夫勒先生說,兇惡地皺著眉,「很好。侯爵夫人!——但是不要管。那邊還有酒。霍!」為了要表演傳奇劇的飲酒方式,他畢恭畢敬地把酒杯遞過去,自己又暴躁地把它接過來,像是渴死鬼似的喝下,然後猛烈地咂著嘴唇。
小女用人對於舞台上的慣例不像斯威夫勒先生那般熟悉(實際她從來沒有看過戲,也不曾聽人談過戲,只是偶然從門縫裡或者其他曖昧地方瞧過或聽過罷了),她看到這種性質新穎的表演,的確有些驚奇,並且把她的擔心明白地表現在面孔上,因此斯威夫勒先生認為有必要把那種強盜姿態改變為更適合於私生活的神氣,於是他問了:
「他們常常到光榮等待他們的地方去[3],而把你留下來嗎?」
「唔,是的;我相信他們是的。」小女用人答道,「薩麗女士在這類事情上真是了不起的一等一[4],她才是呢。」
「了不起的什麼?」狄克說。
「了不起的一等一。」侯爵夫人答道。
斯威夫勒先生想了一下,決定先把糾正她的責任丟開,讓她談下去;因為很顯然,啤酒使得她的舌頭髮松[5]了,同時她信口開河的機會不多,一經潰決,便很難一下子停下來。
「他們有時去看奎爾普先生。」小女用人說,顯出一種機警的表情,「他們去的地方很多,保佑你!」
「布拉斯先生也是個一第一[6]嗎?」狄克說道。
「及不上薩麗女士的一半,他可不是。」小女用人答道,搖搖頭,「保佑你,他無論做什麼事情都離不開她。」
「唔,他不能,他不能嗎?」狄克說道。
「薩麗女士真會支配他。」小女用人說,「他永遠徵求她的意見,是這樣;有時他還要挨罵呢。保佑你,你不會相信他挨過多少罵了。」
「我想,」狄克說,「他們在一起無所不談,並且要談到過很多的人——舉例,有時也談到我吧,咦,侯爵夫人?」
侯爵夫人大點其頭。
「恭維一番吧?」斯威夫勒先生說。
侯爵夫人本來還在點著頭,聽了這話突然改變了動作,開始向左右搖了起來,搖得很起勁,簡直好像要從脖頸上搖斷了似的。
「哼!」狄克嘟嘟囔囔地說了,「會不會妨害你對我的信任,侯爵夫人,如果敘述一下他們如何批評一位不值錢的人,這位不值錢的區區正有光榮陪著你……?」
「薩麗女士說你是一個有趣的傢伙。」他的朋友答道。
「喂,侯爵夫人,」斯威夫勒先生說,「那倒不是什麼不恭維的話。侯爵夫人呀,笑笑鬧鬧不是什麼壞的或者卑鄙的品德。如果你肯相信歷史的話,老王寇爾[7]就是一位愛笑愛鬧的人。」
「但是她說,」他的同伴接下去說道,「你不大可靠呢。」
「怎麼,真的,侯爵夫人,」斯威夫勒先生若有所思地說,「一些太太先生們——不一定是什麼有專門職業的人,只是一些生意人,夫人,生意人——也說過同樣的話。路那邊開旅館的無名市民,在我今天晚上吩咐他準備酒筵的時候也有這種意見。這是一個普遍的偏見,侯爵夫人;但是我不明白這是什麼理由,因為當年我也受過很大的信任,我可以老實說,我絕不放棄信用,除非它拋開了我——我絕不。布拉斯先生也是同樣意見吧,我想?」
他的朋友又點點頭,面上露出一種狡猾的表情,好像暗示布拉斯先生在這個問題上所持意見比他妹妹還要堅強;這時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帶著哀懇的語氣接著說道,「但是你可不要告我呀,否則他們會把我打死的。」
「侯爵夫人,」斯威夫勒先生說,站了起來,「一位紳士的說話,價值等於他的字據——有時比字據還好,就以目前的情況說,他的字據反而成了一張可疑的擔保。我是你的朋友,我希望我們還要一道在這同一個大餐廳里多打幾圈牌。但是,侯爵夫人呀,」理查接著說道,向門口走走又停了下來,慢慢轉身對著小女用人,她正拿著蠟燭跟在後面,「我忽然想起,你一定是常常把眼睛放在鑰匙洞口乘風涼,才聽來這麼許多話吧。」
「我只是想,」顫抖著的侯爵夫人答道,「知道冰箱上的鑰匙藏在什麼地方罷了;並且即便我找到它,也不敢多拿——只拿得能把我的飢餓鎮壓住[8]就夠了。」
「那麼你是沒有找到它了?」狄克說,「當然你沒有找到,否則你也該肥胖了。晚安,再會,侯爵夫人。祝您一切適意,如果說長久些,那麼就祝您永遠適意——把門上的鏈子掛上,侯爵夫人,要防備有什麼意外。」
斯威夫勒先生下了這一道臨別諭旨,便走出了那個家門;他感到這一次喝的對他的體質正合適(苦艾啤酒是比較強烈而容易上頭的混合酒),聰明地決定回到他的住所,趕快上床休息。於是他向回家的路上走去,他那一套公館房子(他說起話來仍然胡吹是一套)距離事務所沒有多少路程,因此很快就坐在他的臥室里,脫下一隻靴子,另外一隻卻忘在腳上,開始沉思起來。
「這位侯爵夫人,」斯威夫勒先生說著抱起雙手來,「真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物——被神秘包圍著,不懂得啤酒的味道,不知道她自己叫什麼名字(這倒比較沒有什麼奇怪),只是坐井觀天——莫非這些事也是她命中注定,抑或是有什麼不可知的人在與天意為敵?這倒是一個極端難以理解和無法弄清楚的難題!」
當他的默想達到這一滿意的結論時,他忽然記起腳上還有一隻靴子,便一本正經地進行脫下靴子的工作,一面非常嚴肅地搖著頭,深深地嘆著氣。
「打牌,」斯威夫勒先生說著戴上睡帽,完全是戴禮帽的樣子,「使我想起結了婚的家庭來。柴格斯的老婆打克里貝治;也打四足牌[9]。她現在一定是花樣很多。他們催促她玩這個玩那個,為的是解除她的懊悔;當他們贏得她一個笑容時,便以為她真的忘了。但是她不會的。到此刻,我敢說,」理查說著,歪過左邊的半個臉來,心平氣和地對著鏡子,望著臉上剩下來的一小撮短髭——「到此刻,我敢說,鐵塊已經壓在她的靈魂上面了[10]。這也活該!」
斯威夫勒先生這種嚴厲和固執的心情漸漸沖淡得又溫柔又傷感了,他略微呻吟了一下,失常地走來走去,甚至想亂搔他的頭髮,但是一下子想過來了,便把睡帽穗子擰了一擰。最後才做了一個憂鬱的決定,解衣上床。
一些人在倒霉的時候總是借酒澆愁;但是斯威夫勒先生一向是嗜好杯中物的,自從他聽到莎菲亞·瓦克爾斯別有所屬的消息之後,就拿吹笛子來解悶,經過一番熟慮,他認為這倒是一種又好又健康又淒涼的勾當,不只能和他自己的悲傷心緒相調和,而且還可以喚起鄰居們的同情。為了實行這一個決定,他現在就把一個茶几拉到床邊,把燈光安排了一下,再把一本長方形的樂譜對準了他的視線,從盒子裡取出笛子,開始如泣如訴地吹奏起來。
他吹的是《祛散悲愁》——這一支曲子,因為是在床上用笛子吹出,而吹的人對於這種樂器又不夠精通,每吹完一句必須重複若干次才能吹第二句,因此就很難發生什麼活潑的效果。但是,在半個晚上,甚至比半個晚上還要長久些,斯威夫勒先生有時把背靠在床上,眼睛望著天花板,有時探出半截身子湊合樂譜,一直在吹這一個悽慘的調子,一遍又一遍;不曾中斷過一下,除了有時喘喘氣,自言自語地談兩句侯爵夫人,然後又用一股新生的氣力重新開始。直到最後他所沉思的幾件事都想盡了,啤酒的力量也一滴一滴地全部發泄到笛子裡,幾乎把整座房子的住戶、隔壁的左右鄰居以及對門的人全氣瘋了,他這才合上樂譜,熄滅了蠟燭,感到心情大大輕鬆,如釋重負,翻了個身,睡熟了。
早晨醒來他覺得精神煥發;又練習了半小時的笛子,泰然自若地從女房東手裡接了一個請他搬家的通知(她從黎明時起就在樓梯口等他了),就趕往貝威斯村去,這時美麗的薩麗已經開始辦公,面上泛出像新月一般那麼柔媚的光輝。
斯威夫勒先生向她點頭,表示已經看到她了,然後脫掉上衣,把那件水上夾克換上,這件衣服穿起來很不容易,因為袖子很瘦,必須掙紮好幾次才伸得進去。這一個困難克服之後,他便在寫字檯邊坐下來。
「我說,」布拉斯女士言道,突然打破了沉寂,「今天早上你沒有看到一個銀鉛筆盒嗎?」
「我在大街上沒有遇到很多,」斯威夫勒先生答道,「我看到一個——一個樣子很體面的胖大的鉛筆盒——但是他和一個年齡較大的鉛筆刀在一起,另外在和一個年輕的刺刀進行懇切的談話,我倒很想同他談話來。」
「不要開玩笑,你究竟看見了沒有?」布拉斯女士說,「一本正經的,你知道。」
「你這傢伙多笨,為什麼一定要一本正經問我這樣一個問題呢,」斯威夫勒先生說了,「我不是剛剛才進來的嗎?」
「嗯,我所知道的是,」薩麗女士答道,「鉛筆盒是找不到了,在本星期中某一天不見了,當時我是把它丟在寫字檯上的。」
「哎呀呀!」理查在想,「我希望可不要是侯爵夫人在這裡做起工作來了。」
「還有一把鉛筆刀呢,」薩麗女士說道,「製造的樣子也差不多。全是多少年前我父親送給我的,如今兩件東西全丟了。你本人遺失過什麼東西沒有呢?」
斯威夫勒先生不自主地用手拍拍他的夾克,相信那還是一件夾克,不是一件有褶邊的上身;這一件東西是他留在貝威斯村的唯一動產,如今既然平安無恙,他也就心滿意足了,因此回答說不曾。
「這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狄克,」布拉斯女士說著,取出鼻煙壺捏了一撮鼻煙提提神,「這話只是我同你談談——我們朋友之間隨便談談,你知道,因為如果薩米曉得了,他會嚕囌個沒有完的——公司里的銀錢有時留在這裡也會同樣地不翼而飛。最特別的,我在三個不同時間裡還丟了三個半克朗的銀幣呢。」
「這話當真嗎?」狄克叫了起來,「你說話要當心,老朋友,因為這可不能開玩笑。你敢肯定嗎?果真沒有錯誤嗎?」
「事實是如此,絕對不會有錯。」布拉斯女士加強語氣地答道。
「那麼,我的老天爺,」理查心裡想著,把他的筆放了下來,「我恐怕這下子侯爵夫人要完蛋了!」
狄克心上越琢磨越感覺倒霉的小女用人是個嫌疑犯。當他想到她靠著多麼小量的配給食物維持生活,沒人管她也沒人教導她,她那本能的狡獪可能因為需要和飢餓磨得更鋒利了,他簡直認為這事毋庸置疑。不過,他很可憐她,不願意讓這樣一件沉重的事情擾亂了他們奇特的友誼,因此他想,認真地想,他寧願拿出五十鎊的押金,來證明侯爵夫人無罪。
當他深思遠慮地嚴肅地沉思著這個問題時,薩麗女士卻一直坐在那裡搖頭,帶出一種極端神秘和蹊蹺的神氣;這時她哥哥桑普森愉快的歌聲從過道里傳過來,接著那位紳士本人堆著一面孔善良的笑容出現了。
「理查先生,閣下,早安!我們又到這裡來了,閣下,又是一天,睡眠和早餐增加了我們的體力,我們的精神恢復了,舒暢了。我們在這裡,理查先生,和太陽一道升起,跑上我們的小軌道來——我們分內的軌道,閣下;並且,也像太陽一樣,把我們每天的工作做好,對得起我們自己,對人類也有益處。一種美麗的想法呀,閣下——非常美麗呀!」
布拉斯先生對他的辦事員說這些話時,故意裝腔作勢地忙於仔細檢查,並且對著亮光取出一張他早就拿在手中的五鎊紙幣來。
因為理查先生對於他這一番說話一點也不熱心,於是他的東家便轉過眼睛望著他的面孔,看到它籠罩著一層煩惱的表情。
「你的精神不大好呀,閣下,」布拉斯說,「理查先生,閣下,我們應該高高興興地工作,不應該悲觀失望呀。我們最好,理查先生,閣下,要——」
這時貞淑的薩拉高聲嘆了一口氣。
「哎呀呀!」桑普森先生說了,「你也來了!怎麼回事呢?理查先生,閣下——」
狄克向著薩麗女士瞥了一眼,見她正向他打信號,叫他把他們所談的問題告訴她哥哥。因為事情懸在那裡也不是辦法,總得弄個清楚才是,否則他的處境也很尷尬,於是他便照著她的意思做了;布拉斯女士使用鼻煙壺的次數達到了浪費的程度,她不斷在旁添油加醋,證實他講的話不錯。
桑普森的臉色沉下來了,帶著焦慮的表情。並沒有如薩麗女士所預期的,他沒有因為遺失財物憤然地表示惋惜,只是躡著腳尖走到門口,把它打開,向外面望望,輕輕地關上,又躡著腳尖回來,低聲地說道:
「這倒是一樁最特別和最令人傷腦筋的事情——理查先生,閣下——一樁最令人傷腦筋的事情。事實是這樣,最近我本人也在寫字檯上丟過幾次小數目的零錢,從來不曾向誰提起過,希望無意中發現犯罪之人;但是到現在還沒有發現——到現在還沒有發現。薩麗——理查先生,閣下——這倒是一樁特別令人苦惱的事情!」
桑普森說話的時候,他把那張鈔票塞在寫字檯上的一些文件中間,好像漫不經心似的,然後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理查·斯威夫勒指著鈔票,勸他把錢收起來。
「不,理查先生,閣下,」布拉斯很有感情地答道,「我不把它收起。我讓它擺在那裡,閣下。把錢收起來,理查先生,閣下,就表示是對你懷疑了;對你,閣下,我是有無限的信任的。我們讓它擺在那裡吧,閣下,對不起,我們無論怎樣也不要把它收起來。」說著,布拉斯先生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三次,樣子非常親密,並且懇求他相信,他對他的老誠是信得過的,一如他信任他自己一樣。
儘管在旁的時候斯威夫勒先生可以把這話看作是一種蹊蹺的稱讚,但在目前的場合,他倒覺得不曾冤枉地被人懷疑而引以為慰。在他做了一個適當的回答後,布拉斯先生便緊緊地絞著手,沉思起來,薩麗女士也有同樣的表情。理查仍然像是若有所思,唯恐侯爵夫人隨時被人告發,他還不敢確信她一定沒有犯罪。
他們這樣子停留了幾分鐘,薩麗女士忽然用拳頭往桌上大拍一下,叫道:「我打中了[11]!」——她真的打中了,並且還打下一塊木片來;但是她的本意並不是想打壞了桌子。
「喂!」布拉斯著急地叫道,「說下去,好吧?」
「怎麼,」他妹妹答道,帶著一種勝利的神氣,「最近三四星期以來不是常有人進出辦事處嗎;不是常常剩下他一個人嗎——都是你;你還敢對我說那個人不是賊嗎?」
「究竟是什麼人呀?」布拉斯虛張聲勢地說道。
「怎麼,你們叫他什麼?——吉特。」
「加蘭德先生的年輕人嗎?」
「當然啦。」
「不會!」布拉斯叫道,「不會。我不聽你這一套。不要對我講——」桑普森說著搖搖頭,雙手亂動,好像在摘除一千張蜘蛛網似的,「我絕不相信他會幹得出這種事來的。不會!」
「我說,」布拉斯女士重複道,又捏了一小撮鼻煙,「他就是賊。」
「我說,」桑普森洶洶地辯道,「他不是賊。你是什麼意思?你怎敢這樣?好人能這樣被人侮辱嗎?你就不知道他是天地間頂頂忠實頂頂可靠的傢伙嗎?你就不知道他有一個無可非議的好名譽嗎?——進來,進來!」
儘管還是跟著前面一段憤怒抗議下來的口氣,後面的話並不是對薩麗女士說的。這話是回答敲門的人;布拉斯先生剛剛說完,這位吉特本人探著頭進來了。
「樓上那位紳士在家嗎,先生,對不起?」
「在,吉特,」布拉斯說,仍然燃燒著一股公正的憤怒之火,皺著眉頭瞪著他妹妹,「在,吉特,他在家。我高興見到你,吉特,我非常喜歡見你。下樓的時候再到這裡看看,吉特。那個後生是賊!」布拉斯在他退出去以後叫道,「看他那一副坦白和誠實的面孔!我可以把萬貫家財都託付給他。理查先生,勞駕你馬上到寬街[12]拉斯普公司一趟,問問他們接到去卡開姆油漆作坊的通知沒有。那個後生是賊,」桑普森冷笑道,憤怒使他漲得面孔通紅,「難道我瞎了,聾了,發昏了不成?難道我一點人性也辨不清楚?吉特是賊!呸!」
最後這一個感嘆聲是向薩麗女士投射的,裡面含著無限的侮慢和輕蔑,說完,桑普森·布拉斯把頭伸到寫字檯上,憤然地半閉上眼睛好像不要再看這一個卑鄙的世界似的。
* * *
[1] 這兩句話是譯意,原文也是斯威夫勒亂謅出來的詩句。
[2] 桑普森諾·布拉索(Sampsono Brasso),即桑普森·布拉斯,斯威夫勒故意在末尾加上一個字母,使他像是一個義大利人。歌劇里的角色多半是義大利人。
[3] 他們常常到光榮等待他們的地方去,借用湯麥斯·穆爾題名為《到光榮等待您的地方去》(「Go Where Glory Waits Thee」) 一詩中的起句。全詩如下:——
「到光榮等待您的地方去,
但是,當盛名使您充滿了歡喜,
唔,可不要把我忘記。」
[4] 「一等一」(one-er),系英國俚語。
[5] 「舌頭髮松」(her tongue was loosened),意為喝了酒以後喜歡說話。
[6] 「一第一」(wunner),系「一等一」(one-er)的訛音。
[7] 老王寇爾(Old King Cole),系傳說中的不列顛國王,喜歡吸菸飲酒,斯威夫勒故意把他抬出來解嘲。
[8] 「鎮壓住」(sqench),系由squelch和quench兩字訛成,squelch作「平定」解,quench作「抑止」講。
[9] 四足牌(all-fours),一種牌戲,由兩人對玩。
[10] 原文為the iron has entered into her soul,意思是「非常痛心」。典出《舊約·詩篇》。
[11] 「我打中了」(I』ve hit it),意思是猜中了,hit本作「打」字解,因此下文說打下了木片。這是雙關語。
[12] 寬街(Broad Street),倫敦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