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玩店 · 第二十一章

狄更斯 《老古玩店》
吉特轉身走去,很快就把小馬、馬車、小老太太、小老頭兒,還有那個年輕的小紳士一股腦兒丟到腦後,一心惦記舊主人和他那可愛的小外孫女究竟怎麼樣了,他們成了他一切思想的根源。他一面設法尋找一些可靠的理由來解釋他們為什麼逃走,並且勸慰自己說他們不久一定回來,一面向著家走,打算把適才因為突然想起了約定而停下來的工作[1]做完,然後再出去碰這一天的運氣。 當他走到他所居住的巷子角時,瞧呀!怎麼小馬也到這裡來了!對的,是它呀,看起來比以前還要任性;阿伯爾少爺獨自坐在車上,全心全意地注視著,他偶然抬了抬眼睛,看到吉特走過,便對他點點頭,好像要把腦袋點下來似的。 吉特又看到小馬,而且又是在他的家門附近,心裡感到奇怪;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出小馬為什麼要來這裡,老夫人和老紳士又往哪裡去了?等到他拉開門閂,走了進去,才發現他們坐在屋子裡同他母親談話。看到這種出乎意料的情形,他脫下了帽子,手忙腳亂地鞠了一個大躬。 「我們倒比你先到了,你瞧,克立斯托佛。」加蘭德先生微笑著說。 「是,先生,」吉特說;當他說話的時候,注視著他母親,希望她把這種訪問解釋一下。 「孩子,」她說,回答他那無言的詢問,「這位先生很客氣地問我,你是不是有什麼好的工作,或者是不是有工作;我就對他說沒有,你沒有任何工作,他便很和氣地說——」 「我們家裡需要一個可靠的後生,」老紳士和老夫人一齊插嘴道,「因此我們特地來看看,如果合乎我們理想的話,或者我們就可以把這問題考慮一下。」 所謂考慮一下,意思顯然就是想雇用吉特,因此他立即分擔了他母親的著急,陷入一種極端張皇失措之中。由於那老兩口很嚴格又很謹慎,又問了許多問題,他開始害怕沒有什麼成功的希望。 「你瞧,善良的女人,」加蘭德夫人對吉特媽說,「對於這類事情是應該小心仔細的,因為我們全家只有三口,又全是很本分很規矩的人,如果我們一不小心,發現事情與我們所希望的和預期的不一致,那就糟糕了。」 吉特媽答道,當然這是實情,很對,也很正當,對於她的為人以及她兒子的為人,儘管調查好了,上天不准她害怕調查,也不許她有害怕調查的理由,他是一個很好的兒子,儘管她是他的媽,但是正因為如此,她敢大膽地說,他得自他父親的地方很多,他父親不只是他母親的好兒子,而且也是最好的丈夫,又是最好的父親,她知道,吉特將來一定有過之而無不及,便是小雅各和小娃娃長成之後也是一樣,不幸他們都沒長成,也虧得他們年紀小,還不懂得他們遭受的損失有多麼大。吉特媽就這樣結束了她那一篇很長的故事,不住用她的圍裙擦眼淚,一面拍著小雅各的頭,那孩子正在搖動著搖籃,拚命地注視著陌生的老夫人和老紳士。 在吉特媽把話說完以後,老夫人又插嘴道,她十分相信她是一位很忠厚很可敬的人,否則她不會用那種神情表達她的思想了,而且孩子們的外表和房屋的整潔,也值得大加稱讚,給她增光不少。聽了這話吉特媽屈膝施禮,心裡很欣慰。於是這位善良的婦人又不厭其詳地敘述吉特的生活和歷史,從降生到目前為止,甚至連最煩瑣的細節也不肯省略,一次是他還在嬰兒時期,奇妙地從內廳的窗口跌了出去;又一次是在他患著麻疹,病勢很沉重,她敘述這一段故事時,還學著他白天晚上要求給他烤麵包和白水的可憐樣子,並且他還說著:「不要哭,媽媽,不久我就會好的。」為了證明這話的可靠,她說可以問問格林太太,就是住在轉角乾酪店裡的那位房客,另外還可以問問幾位分散在英格蘭和威爾斯的不同地區的男女(其中有一位布朗先生,據說到東印度當兵去了,這關係更容易找到),關於當時的情形,這些人都知道的。這個敘述結束之後,加蘭德先生便向吉特提出了一些關於他的能力和一般學識的問題;加蘭德夫人注視著兩個幼小的孩子,聽到吉特的母親講述他們出生時一些不尋常的情形,她也另外說了一些關於她自己的兒子阿伯爾出生時的一些不尋常的情形,從這些情形看來,好像吉特媽和她自己都不同於其他任何環境或任何年齡的婦女似的,因為她倆全受過危險和災難的包圍。最後又問到吉特的衣服是否齊備,他們先拿出一小筆錢來讓他治裝,他便算是正式被住在芬士里街[2]阿伯爾村的加蘭德先生和夫人所雇用了,年薪六鎊,供給膳宿。 我們很難說出哪一方面對這項安排更為滿意,雙方只用愉快的表情和高興的笑容歡呼這個約定。當經商妥,吉特應在第三天早晨上工。最後老兩口把一個光亮的半克朗[3]送給小雅各,另一個送給小娃娃,才告辭出門,他們的新侍從一直把他們送到大街,牽住任性的小馬的韁繩,等待他們坐好,心情輕鬆地目送著他們走去。 「喂,媽,」吉特趕著回到家裡以後說道,「我想我的運氣來了。」 「我想真的來了,吉特,」他媽答道,「一年六鎊!你想想看吧!」 「啊!」吉特說,想保持這樣一筆巨款所要求於他的那種莊嚴,但是卻又抑止不住心裡的高興,露著牙齒笑了,「的確是一筆財產呢!」 吉特說完,長吁了一口氣,把雙手深深地插到兩個口袋裡,好像每個袋子裡都裝滿了一年的工錢似的,一面注視著他母親,好像透過她看到了一大堆金鎊放在那裡了。 「謝上帝,媽,到禮拜天我們要把你打扮成貴夫人了!雅各要成了學生,小弟弟也成了體面孩子,樓上的一間屋子也要好好布置一下了!一年六鎊!」 「哼!」一種陌生的聲音咯咯地叫了起來,「一年六鎊是怎麼回事?一年六鎊是怎麼回事?」隨著發問的聲音,丹尼爾·奎爾普走了進來,理查·斯威夫勒跟在後面。 「誰說他一年要有六鎊?」奎爾普說,銳利地四下望望,「是老人這樣說來,還是耐兒這樣說來?他給六鎊是為了什麼?他們究竟在哪裡——咦?」 那位善良的女人突然看到這樣一塊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丑料,不免驚惶起來,她匆匆忙忙地從搖籃里把小娃娃抱起,退到屋子最遠的旮旯。小雅各呢,他雙手搭在膝蓋上坐在凳子上,著魔似的死盯著他,不住地大聲吼著。理查·斯威夫勒從奎爾普先生的頭上看過去,從容地觀察了一下這一家人;至於奎爾普本人呢,他那兩隻手都插在口袋裡,正在笑容可掬地欣賞他所造成的騷動。 「不要害怕,太太,」奎爾普停了一下說了,「你兒子認識我;我不吃小娃兒;我也不喜歡小娃兒。但是最好叫那個哭娃兒住聲,不然我也許對不起他。哈囉,老兄!你安靜一下行不行呀?」 小雅各噙著兩泡眼淚,立刻沉入無聲的恐怖中。 「小心不要再出聲,你這個渾蛋,」奎爾普說,嚴厲地注視著他,「不然我要對你做鬼臉,把你嚇得發瘋,我會使得出來的。現在你,老兄,為什麼你不照你答應我的話到我那裡來?」 「我來幹什麼呀?」吉特回答道,「我同你沒有什麼關係,也正像你同我沒有什麼關係是一樣的。」 「喂,太太,」奎爾普說,很快地扭過臉去,從吉特轉對著他母親,「他的老主人最後一次是在哪天來過或者哪天派人來過這裡?他此刻在這裡嗎?如果不在,他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從來沒到過這裡,」她答道,「我倒願意知道他們到什麼地方去了,因為這樣可以讓我兒子心裡比較安定一些,我也可以安定一些。如果你就是那位名叫奎爾普先生的紳士,我倒以為你是知道的,就在今天我還這樣對他說來。」 「哼!」奎爾普嘟嘟囔囔地說,顯然他相信這是實情而感到失望了,「難道這也就是你要告訴這位紳士的話嗎?」 「如果這位紳士要問我同一個問題,先生,我也沒有別的話好說;為了我們自己,我倒希望我有話說呢。」她這樣回答。 奎爾普看了理查·斯威夫勒一眼說,他在門口碰到了這位先生,他認為這位先生大概也是想得到關於逃亡者的一些消息。他說,大概他猜對了吧? 「對了,」狄克說道,「這次御駕親征的目的正是如此。我本來想一定可能——但是讓我們再不要幻想了。從我開始。」 「你好像失望了。」奎爾普說。 「一個失意人,閣下,一個失意人,沒有什麼說的,」狄克答道,「我想來一個投機,但是結果失敗了;一位又漂亮又美麗的仙子,也將由柴格斯擺在他的祭壇上供奉起來了[4]。沒有什麼說的了,閣下。」 矮子帶著諷刺的笑容注視理查;但是理查剛好同一位朋友喝了幾杯酒,不大理會他,只管繼續做出悲哀和失望的樣子來悼惜他的命運。奎爾普清楚地看出,他這次訪問和那種異乎尋常的失望,必定藏有一些秘密的原因,他以為其中也許有什麼鬼把戲,因此決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一經這樣決定,他臉上便儘量裝出誠懇的樣子,好像非常同情斯威夫勒先生似的。 「我自己也很失望,」奎爾普說了,「純粹是由於對他們的友誼而起;但是你的失望我想是另有真正的、秘密的理由的,因此也來得比我的沉重。」 「怎麼,自然是這樣啦。」狄克暴躁地說。 「相信我,我的確非常非常難過。我真的有點傷心。既然我們成了患難朋友,我們何不一道找尋一種把它忘掉的辦法?如果你現在沒有什麼重要的事非要你去辦不可,」奎爾普說,拉住他的袖子,從眼角里狡詐地望著他的臉,「那麼靠河邊有一家酒店,他們藏有最名貴的雪丹[5]——據說是走私來的,但是這話我只能對你講——全世界沒有再好的酒了。店主東是和我相識的。臨河有一間涼亭,我們可以在那裡飲一杯美酒,噴一袋上等煙——煙就在這個盒子裡,據我所知,也是極品——如果我們能夠計劃一下,也很可以盡情地舒服一下、快活一下了。但是,斯威夫勒先生,說不定你有什麼必須要去的約會吧,咦?」 當矮子說話的時候,狄克的面上泛起了一個表示同意的笑容,雙眉也慢慢舒展開來。在他說完之後,狄克也用同樣狡詐的神情低頭望著奎爾普,一如奎爾普方才揚著頭望著他的那種樣子,現在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只有向著他們談到的酒店出發。於是立刻動身。他們剛一轉過頭去,小雅各從奎爾普把他凍結的冰點上融解了,重新大哭起來。 奎爾普先生所說的那座涼亭,實際是一間粗劣的木屋,樣子又腐朽又簡陋,下臨河濱泥灘,大有隨時溜下去的危險。它所附屬的酒店也是一幢不牢固的建築,到處都被老鼠挖掘過,牆上都用大木柱支著,木柱支的年代久了,也在朽壞而不勝負擔,每到大風之夜,咯吱咯喳,整個建築就好像是搖搖欲倒似的。房子立在——如果像這樣一個衰老的東西還可以說是立得住的話——一片荒地上,終年受到工廠煙囪里冒出來的有害健康的煙塵的侵害,鐵輪的轉動和激流的衝擊,震耳欲聾。它的內部設備又很能與外觀配合。屋子低而潮濕,冰冷霉滑的壁上滿是縫隙和圓洞,衰朽的地板塌陷下去,橫樑已經離開了原來地方,警告膽小的陌生人不要走到附近來。 奎爾普先生引導理查·斯威夫勒向著這樣一個願意招待客人的地方走來,一路上請他欣賞美麗的風景,然後他們就在那張刻了不少絞刑架和姓名的第一個字母的餐桌上坐定,值得誇耀的飲料不久就用木桶盛了出來。奎爾普先生很老練地把酒傾入杯中,兌上三分之一的水,分配給理查·斯威夫勒一份,把菸斗湊到一個很古老很殘破的燈籠裡面的蠟燭頭上去點火,一屁股坐在一個位子上,噴雲吐霧起來。 「酒好不好?」奎爾普看到理查·斯威夫勒在咂著嘴唇,這樣說了,「是不是太烈太猛?會不會使你眨眼睛,嗆喉嚨,流眼淚,使你的呼吸迫促呢?——會不會?」 「會不會?」狄克叫了起來,把杯里的酒倒出了一部分,兌了水,「怎麼,朋友,你不是想告訴我你就是喝這種像火一樣的東西吧?」 「怎麼不!」奎爾普答道,「不喝這種酒!朝這瞧!朝這瞧!再來一下。不喝這種酒!」 說著,丹尼爾·奎爾普連干三杯原酒;喝完,露出一副可怕的怪相,連吸了幾大口煙,把煙全咽了進去,然後從鼻子裡噴出一團濃霧來。這樣表演完了,他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放縱地笑了起來。 「我們來慶賀一下!」奎爾普叫道,用他的拳和肘輪流著巧妙地敲打著桌子,打出了一種調子——「一位女子,一位美人。讓我們為一位美人乾杯,干到一滴不剩。她的名字,喂!」 「如果你要知道名字的話,」狄克說,「就是莎菲亞·瓦克爾斯好了。」 「莎菲亞·瓦克爾斯,」矮子尖聲叫道,「今天的莎菲亞·瓦克爾斯——就是明天的理查·斯威夫勒太太——一點也不會錯的——哈,哈,哈!」 「啊!」狄克說,「幾個星期以前你好說這話,但是現在不行了,我的夥計。她成了柴格斯祭壇上的犧牲品了——」 「毒死柴格斯,把柴格斯的耳朵割下來!」奎爾普接著說,「我不要聽什麼柴格斯。她的名字一定要是斯威夫勒,別的名字不配。我再祝她的健康,祝她父親的健康,她母親的健康;祝她姐妹兄弟的健康——瓦克爾斯的光榮一家人——全部瓦克爾斯家人都在這一杯里——喝得一點腳兒也不剩!」 「那麼,」理查·斯威夫勒說,突然把酒杯停在嘴邊上,茫然地注視著矮子手舞足蹈,「你倒是一個快人;但是在我所看到或聽到的快人當中,你卻有最特別最出色的一套,我敢發誓你有一套。」 這一個坦白的聲明不但沒有約束了奎爾普先生的怪模樣,反而把它們增強了。理查·斯威夫勒看到他這般痛快,不免感到驚異,自己也就陪著喝了不少酒,不知不覺地變得更容易親近、更愛講話,再加上奎爾普先生有計劃的挑引,最後他便無話不談了。既然摸清了他的脾氣,遇到他為難的時候又懂得如何啟發他,於是丹尼爾·奎爾普的工作就比較沒有什麼困難了,不久他便把那平易的狄克和他那比較詭計多端的朋友所定計劃的詳細情形完全掌握住了。 「停一下!」奎爾普說,「這就是我要知道的,這就是我要知道的。它能夠實現,一定要它實現。我願意向你保證:從這會兒起我要做你的朋友。」 「怎麼!你以為還有什麼希望嗎?」狄克問道,對於這種鼓勵表示驚愕。 「豈止希望!」矮子答道——「簡直是十拿九穩!莎菲亞·瓦克爾斯可以變成一個柴格斯,或者隨便她要變成什麼,但是不能成為一個斯威夫勒。唔,你這個有運氣的傢伙!他比世界上所有的猶太人全富有;你註定要享福了。現在我看你簡直就是耐麗的丈夫,在金銀堆里打滾。我要幫你的忙。這件事一定能成功。記住我的話,這件事一定能成功。」 「但是怎麼辦呢?」狄克說。 「有的是時間,」矮子答道,「一定能成功。我們坐下來,我們再重新談談。把你的酒斟滿,我要出去一下。我一下子就要回來——一下子就回來。」 丹尼爾·奎爾普匆匆忙忙地把話說完,便退到酒店後面一塊荒廢了的九柱戲[6]球場上,躺在那裡,在一種不能控制的歡樂中,真的就一面怪叫,一面打起滾來。 「花樣兒來了!」他叫道,「花樣送到我的手上來了,好像全是創造好、布置好了似的,只等由我欣賞了。正是這個淺薄的傢伙,上次把我打得骨頭酸痛,不是嗎?也正是他的朋友和同謀者,吐倫特先生,那次竟和我的太太大送秋波,想要戲弄她,不是嗎?不想他們辛辛苦苦地謀算了兩三年,最後所得到的乃是一個乞丐,其中之一還要一輩子脫不開身子。哈,哈,哈!要讓他娶到耐兒。讓他娶了她,在這個結扣牢了以後,我將首先告訴他們得到的是什麼,而我又幫了什麼忙。到時舊賬抵銷,到時他們便會想起我是多麼夠朋友,我是如何協助他們把女繼承人弄到手。哈,哈,哈!」 在歡樂透頂的當兒,奎爾普先生險些遇到一件不快意的打擊;他一個滾翻到了一個破狗窩的附近,裡面跳出了一隻又大又凶的狗,如果不是鎖鏈極短,很可能要對他來個不快意的敬禮的。事實上,矮子十分保險地仰在地上,扮出醜惡的面孔嘲弄那隻狗,仗著它不能前進一寸使他獲得了勝利,雖然他們中間相距不到兩尺。 「你為什麼不來咬我一口,你為什麼不來把我撕成碎片,你這個膽小的東西?」奎爾普說,叱罵並激怒它,幾乎把它氣瘋了,「你害怕了,你這個暴徒,你害怕了;你知道你害怕了。」 那隻狗睜著嚇人的眼睛,狺狺地怒吠,拚命想掙脫鏈子;但是矮子依舊躺在那裡,鄙夷地不屑地彈動他的手指頭髮出響聲。在充分快活夠了之後,他才站立起來,雙手叉著腰,圍繞著狗窩大跳其魔鬼舞,剛好在鏈子限度之外,把狗弄得真要發狂了。借著這種辦法他的精神安定了下來,心平氣和了,於是他便回到那位毫無疑心的同伴地方,那位先生正在心思十分沉重地注視著潮水,想念著奎爾普先生所提到的那些金銀財寶。 * * * [1] 「停下來的工作」,指洗鳥籠子和餵鳥。 [2] 芬士里街(Finchley),倫敦街名,在西區。 [3] 半克朗(half-crown),英國銀幣名,值兩先令六便士。 [4]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莎菲亞·瓦克爾斯小姐將成為柴格斯的太太了。 [5] 雪丹(Schiedam),荷蘭所產的杜松子酒(即金酒),因酒產於雪丹鎮而得名。 [6] 九柱戲(skittle),立九柱於地上,用球將其擊倒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