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河 · 結束語:回眸往昔

費弗爾 《萊茵河》
從人類歷史的初期直到現代文明的繁榮時期,萊茵河的巨大特徵就這樣展現在我們面前,民族的激情無法摧毀這一特徵,因為它不顧各個民族的意願,把自己鐫刻在每一個世紀中,鐫刻在人類社會的生活和事業中,這個特徵就是:萊茵河是密切聯繫和促成相互接近的河流。 如今的萊茵河是一條無與倫比的河流,它主宰著它所流經的各國的經濟生活。它為歐洲提供了首屈一指的交通手段,促成了兩岸城市、貿易和工業生活的繁榮興旺。它全然不顧國界的分割,把世界經濟的眾多產品分發到各個國家。無論在今天經濟支配一切的社會裡,或是在過去政治壓倒一切的社會裡,從高山到大海,萊茵河在沿岸人民之間創造了利益上的相互支援和國際聯合。研究萊茵河的歷史學家可以說出許多關於征戰的事實,用以駁斥關於萊茵河負有促使人們團結的使命的說法,而我們在前面各章中著重敘述的,恰恰是這項使命所包含的人類相互接觸、精神上彼此理解和物質上互相交換的歷史。 萊茵河命中注定就是一條界河的說法,既經不起歷史的推敲,也不符合當今實地考察的結果。法國並非始終貪婪地企圖征服萊茵河,如同許多人所信和所說的那樣,由於德國不知道萊茵河的神秘之所在,所以在許多世紀中,它也不僅僅是德國堡壘的圍牆或是法國地段壕溝的開端。否則萊茵河就不是萊茵河了。因為,由河岸或刀刃隔開的民族不可能很好地彼此理解。一方是早就統一的法蘭西,另一方是中世紀基督教聯盟中的許多小國,諸如比利時、荷蘭、德國、瑞士等等,所有這些國家都藉助萊茵河達到了相互了解、相互滲透和相互促進。即使在軍事征服和強行占領時期,法國的統治留在萊茵河的也不僅僅是從未洗雪的仇恨,而是還留下了一些別的東西。在萊茵蘭人自由表達的看法中,普魯士即使不算外國,至少也是德意志世界以外的東西;讓誰相信,以正義天使的身份來到萊茵河的普魯士,是為了替日耳曼主義報仇雪恨?實事難道不是這樣嗎?布蘭登堡的選帝侯們心甘情願地開始了一項容不得著急的事業,普魯士國王們繼續進行這項事業,而最終完成這項事業的則是他們與萊茵蘭的接觸和他們的精神,與萊茵蘭接觸是他們迫不得已而採用的政策,萊茵蘭與北部和東部的日耳曼土地差異極大,來自社會發展比較先進的歐洲的自由主義之風在萊茵蘭勁吹,萊茵蘭的居民信奉天主教,因而不僅在禮儀和信仰方面與路德新教地區的居民對立,而且在一般生活觀念上也各不相同;唯有在萊茵蘭歸附於東部強國普魯士的條件下,才可能創建一個完整的、擁有兩極的德國,一極在東面的易北河和奧德河上,面對斯拉夫主義,另一極在西面的萊茵河上,面對法國和英國兜售的極具誘惑力的自由主義。 普魯士只有付出這個代價才能扮演大德意志的角色。它需要與河流保持接觸,需要萊茵蘭為它施洗,因為只有萊茵蘭能為日耳曼事業帶來普遍性,它需要這條萊茵河,因為曾有這樣一段時間,萊茵河把端坐在啤酒杯前面的維滕伯格的路德,變成了震撼世界的沃爾姆斯的路德;在同一時期,萊茵河看到加爾文主義在斯特拉斯堡含苞欲放,在各種思想會聚的交通要道斯特拉斯堡,在位於萊芒湖深處的日內瓦,加爾文主義在極大的程度上更加具有世界性;作為美因茨人谷滕堡的傳統象徵,大批沒有留下姓名的印刷家們從萊茵河出發,向知識界廣為傳播。耶那的征服者垮台以後,在塔列朗拙劣謀略慫恿下的大國政策,把萊茵蘭作為禮物送給了普魯士,而普魯士對於這份厚禮似乎缺乏熱情,這就表明它缺乏遠見。當命運把取勝的工具放在它的手上時,當命運把驚人的煤炭財富送給它時(當時煤炭的價值尚未為人們所普遍看到,而後來不久就使普魯士成為德意志世界首屈一指的礦業強國),普魯士卻只想到可能發生難以避免的衝突。一百餘年過去後,怎能用「守衛萊茵河」這句話概括那個意外的機遇呢?這個機遇使普魯士在萊茵河這條與各地廣泛聯繫的河流上站穩了腳跟,使它得以實現1157年奧托·馮·弗賴辛的名言:「大家都知道,從巴塞爾到美因茨,這裡集聚著最主要的力量,慢慢地就可以為所欲為。」從巴塞爾到美因茨,「政治德國的心臟」?這個見解不僅僅適用於12世紀…… 歷史就這樣繼續著,儘管存在著政治仇恨和衝突,萊茵河依然是一條聯合各個民族的河流。事實上今天也是這樣,哪個國家敢說萊茵河僅僅為它所獨有?從道義上說,除了將一個神話具體化並使集體想像實現的願望以外,還需要另外一些東西作為證據,例如:瑞士藉以建國的阿爾卑斯山口、比利時和荷蘭賴以建國的北海出海口、還有倫敦的主權,對於倫敦來說,港灣始終是歐洲大陸的商業大門…… 在我們今天的民族心態範圍內,以這種方式擺在政治層面上的萊茵河問題沒有解決辦法。正因為如此,我們才願意把它放在一個更為堅實的土壤上,那就是大河的永久性功效上來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