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學紀聞 · 卷十八 評詩
陶淵明詩:「羲農去我久,舉世少復真。汲汲魯中叟,彌縫使其淳。」又曰:「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東坡云:「淵明欲仕則仕,不以求之為嫌;欲隱則隱,不以去之為高。飢則扣門而求食,飽則具雞黍以迎客。古今賢之,貴其真也。」葛魯卿為贊,羅端良為記,(1)皆發此意。蕭統疵其《閒情》,(2)杜子美譏其《責子》,(3)王摩詰議其乞食,何傷於日月乎?《述酒》一篇之意,惟韓子蒼知之。
(1)【閻雲】羅端良,名願,歙縣人。淳熙中知鄂州,卒。有《鄂州小集》。論者謂南渡後文字有先秦、西漢風,惟願一人。朱文公、周益公視為畏友。作《陶令祠堂記》,見集中。
(2)【方朴山雲】此真無識。
(3)【方朴山雲】以子美為認真譏其《責子》,不識詩人興趣矣。
《詠貧士》詩云:「昔在黃子廉,彈冠佐名州。一朝辭吏歸,清貧略難儔。」愚按《風俗通》曰:「潁川黃子廉,每飲馬輒投錢於水,其清可見矣。」《吳志·黃蓋傳》:「故南陽太守黃子廉之後。」
《古辭》:「雞鳴高樹巔,狗吠深宮中。」陶淵明《歸田園》詩二句效此,唯改「高」為「桑」、「宮」為「巷」。(1)
(1)【全雲】改「巷」字句便佳。
少陵《和嚴武軍城早秋》詩:「已收滴博雲間戍,更奪蓬婆雪外城。」的博嶺,在維州;【原注】見《韋皋傳》。蓬婆山,在柘州。【原注】見《元和郡縣誌》。
《飲中八仙》,其名氏皆見於《唐史》,唯焦遂事跡僅見於《甘澤謠》。
《石壕吏》,蓋陝州陝縣石壕鎮也。【原注】見《九域志》、《輿地廣記》。本崤縣,唐改為硤石,熙寧六年省為鎮。(1)
(1)【閻雲】新、舊《唐書》「硤」並從「山」,惟《通典》從「石」。
《新安吏》「僕射如父兄」,《汝墳》之詩曰:「雖則如燬,父母孔邇。」此詩近之。山谷所謂「論詩未覺《國風》遠」。
少陵善房次律,而《悲陳陶》一詩不為之隱;昌黎善柳子厚,而《永貞行》一詩不為之諱。(1)公議之不可掩也如是。(2)
(1)【全雲】昌黎山陽之貶,由於王、韋,而並疑漏言之為劉、柳,見《寄三學士》詩。按,子厚雖昧於知人而附依王、韋,謂其下石昌黎,則未必然也。昌黎晚年亦不復致疑矣。
(2)【何雲】作《永貞行》之時,劉、柳之怨未平也。
《贈嚴閣老詩》:「扈聖登黃閤,明公獨妙年。」《舊史·嚴武傳》:「遷給事中,時年三十二。」給事中屬門下省,開元曰黃門省,故云黃閤。少陵為左拾遺,亦東省之屬,故云「官曹可接聯」。近世用此詩為宰輔事,(1)誤矣。《通鑑》:「王涯謂給事中鄭肅、韓佽曰:『二閣老不用封敕。』」此唐人稱給事中為閣老也。
(1)【何雲】王絅四六見《隨筆》。
《公安送李晉肅入蜀》,蓋即李賀之父。(1)
(1)【閻雲】案,《李賀傳》系出鄭王后。鄭王名亮,太祖第八子,非高祖之子名元懿者。元懿則稱小鄭王,或曰惠鄭王矣。
王無功《三月三日賦》:「聚三都之麗人。」「長安水邊多麗人」語本此。
「土門壁甚堅,杏園度亦難。」土門口在鎮州獲鹿縣,即井陘關也。郭子儀自杏園渡河,圍衛州。董秦為濮州刺史,移鎮杏園渡。地蓋在衛州汲縣,非長安曲江池之杏園也。(1)
(1)【何雲】顏魯公帖有「土門既開,凶威大蹙」語。
《杜位宅守歲》,按《李林甫傳》,杜位,林甫諸婿也。「四十明朝過」,《年譜》謂:天寶十載,時林甫在相位,盍簪列炬之盛,其炙手之徒歟?又《寄杜位》詩:「近聞寬法離新州,想見懷歸尚百憂。逐客雖皆萬里去,悲君已是十年流。」其流貶蓋以林甫故。(1)
(1)【閻雲】《李林甫傳》「諸婿若杜位等皆貶官」,已明著之。
《示獠奴阿段》,《北史》:「獠無名字,以長幼次第呼之。丈夫稱阿謩、阿段,婦人稱阿夷、阿等之類,皆語之次第稱謂也。」
李尚書之芳,考諸《唐史》:之芳,蔣王惲之曾孫。「廣德初,詔兼御史大夫使吐蕃,被留二歲乃得歸。拜禮部尚書」。故少陵詩有「奉使失張騫,史閣行人在」之句。
楊綰諡文正,比部郎中蘇端持異議。(1)《雨過蘇端》,豈即斯人歟?然少陵稱其「文章有神交有道」,而端終為憸人,豈晚謬乎?
(1)【閻雲】《舊唐書·楊綰傳》:「諡曰文簡。比部郎中蘇端性疏狂,嫉其賢,乃肆毀黷,異同其議。上怒,貶端為廣州員外司馬。」自即其人。詩人溢美,詎足與辨?
《可嘆行》云:「丈夫正色動引經,豐城客子王季友。群書萬卷常暗誦,《孝經》一通看在手。豫章太守高帝孫,引為賓客敬頗久。」季友,肅、代間詩人也。殷璠謂其詩放蕩,愛奇務險,然而白首短褐。錢起有《贈季友赴洪州幕下詩》云:「列郡皆用武,南征所從誰?諸侯重才略,見子如瓊枝。」此即豫章賓客之事也。少陵謂「王也論道阻江湖」,期以「致君堯舜」,季友不但工詩而已。【原注】太守,宗室。少陵謂「邦人思之比父母」。鮑欽止云:「江西觀察使李勉,時季友兼監察御史,為副使。」(1)
(1)【閻雲】案,王季友兼監察御史乃幕官,非為副使。於邵《送王季友赴洪州序》但云為副車。
《出瞿唐峽》詩:「五雲高太甲,六月曠摶扶。」注不解「五雲」之義。嘗觀王勃《益州夫子廟碑》云:「帝車南指,遁七曜於中階;華蓋西臨,藏五雲於太甲。」《酉陽雜俎》謂:「燕公讀碑,自『帝車』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訪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無位聖人當出。『華蓋』以下,卒不可悉。」愚謂老杜讀書破萬卷,必自有所據,或入蜀見此碑而用其語也。《晉·天文志》:「華蓋槓旁六星曰六甲,分陰陽而配節候。」太甲恐是六甲一星之名,然未有考證。以一行之邃於星曆,張燕公、段柯古之殫見洽聞,而猶未知焉,姑闕疑以俟博識。(1)
(1)【閻雲】以《隋書·天文志》「天子欲有所游,往其地先發天子氣,或如華蓋在霧氣中,或有五色,蒼帝起青雲扶日,赤帝起赤雲扶日,黃帝起黃雲扶日,白帝起白雲扶日,黑帝起黑雲扶日」,以證「華蓋」、「五雲」,亦一解。而「太甲」終當闕疑。
《贈閭丘師太常博士均之孫》[1]謂:「鳳藏丹霄暮,龍去白水渾。」蓋稱均之文也。考之《舊史》,成都閭丘均,景龍中為安樂公主所薦,起家拜太常博士。公主誅,貶循州司倉。進不以道,其文不足觀也已。
「終始任安義」之句,蕭使君之賢可見矣。少陵自注其事,足以砥薄俗,惜其名不傳也。
「陳倉石鼓又(1)已訛」,按陳倉,在唐為鳳翔寶雞縣。石鼓,在天興縣南,(2)乃雍縣也。魏太武自東平趣鄒山,見始皇石刻,使人排而仆之。「嶧山之碑野火焚」,蓋此時也。(3)
(1)【何雲】一作「文」。
(2)【閻雲】案,《元和郡縣誌》實雲。
(3)【何雲】好名而不韻,莫甚於佛貍此事,後世俗儒多祖之。【閻雲】唐封演謂「魏太武排倒,然而歷代摸拓以為楷則,邑人疲於奔命,聚薪其下,因野火焚之,由是殘缺」雲。
《遣興》雲「門戶有旌節」,注引楊國忠以劍南旌節導駕。二字出《周禮》,少陵豈用《新唐史》語哉!
《金華山》詩:「上有蔚藍天,垂光抱瓊台。」放翁云:「蔚藍乃隱語天名。」按《度人經》作「郁藍」。
《成都》詩:「初月出不高,眾星尚爭光。」謂肅宗初立,盜賊未息也。胡文定《通鑑舉要補遺序》:「日轂冥濛,眾星爭耀。」語本於此。
鮮于京兆,仲通也;張太常、博士[2],均、垍也。所美非美然,(1)昌黎之于于頔、李實類此。杜、韓二公晚節所守,如孤鬆勁柏,學者不必師法其少作也。
(1)【繼序按】「然」字屬上。
《野望詩》:「西山白雪三奇戍,南浦清江萬里橋。」按《唐·地理志》,彭州導江縣有三奇戍。《韋皋傳》:「遣大將陳洎等出三奇。」《西南備邊錄》所謂三奇營也。一本作「三年」,趙氏本作「三城」,當從舊本「三奇」為是。(1)潏水李氏云:「老杜讀書多,不曾盡見其所讀之書,則不能盡注。其間又用方言,如「岸溉」、「土銼」,乃黔蜀人語,須是博問多讀。」
(1)【何雲】當作「三城」,地理不可好新奇也。
《八哀詩》,將相、宗室之外,名士有三焉:蘇源明不污偽爵,其最優乎;李邕細行弗飭,次也;鄭虔大節已虧,下矣。(1)
(1)【何雲】名士如珠玉象犀,雖無用而不可少。【全雲】有實始有名,豈有無用者?若有名而無用,則如殷浩輩是也,亦何不可少之有?
「借問懸車守,何如儉德臨?」「不過行儉德,盜賊本王臣。」明皇以侈致亂,故少陵以儉為救時之砭劑。
《別李義》詩:「丈人嗣王業。」又云:「道國繼德業,丈人領宗卿。」按《唐書·宗室表、傳》:「道孝王元慶次子詢之子微,嗣王,終宗正卿。」李義,蓋微之子也。
《送顧八分文學》,趙氏《金石錄》以為前太子文學、翰林院待詔顧誡奢。《醉歌行》雲「東吳顧文學」,即誡奢也。注謂顧況,誤。
《李潮八分小篆歌》:「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金石錄》云:潮書惟《慧義寺彌勒像碑》與《彭元曜志》,「其筆法亦不絕工,非韓、蔡比也」。
《鄭駙馬宅宴洞中》,今考少陵作《皇甫德儀碑》云:「有女臨晉公主,出降代國長公子滎陽潛曜。」又曰:「忝鄭莊之賓客,游竇主之山林。」鄭潛曜,見《孝友傳》。
《橋陵詩》:「石門霧露白,玉殿莓苔青。」《舊史》鄭顥夢為聯句,與此同。
《得房公池鵝》詩:「鳳凰池上應回首,為報籠隨王右軍。」宋元憲以鵝贈梅聖俞,聖俞以詩謝曰:「昔居鳳池上,曾食鳳池萍。乞與江湖客,從教養素翎。」宋得詩不悅。(1)聖俞之意,本於少陵。
(1)【何雲】房已卒故也。
陶靖節之《讀山海經》,猶屈子之賦《遠遊》也。(1)「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悲痛之深,可為流涕。(2)
(1)【全雲】《深寧集》一百二十卷不傳,然如《哭袁進士鏞》詩,老淚可掬,悲痛為尤深矣。
(2)【何雲】公蓋自況。【方朴山雲】於此見厚齋之忠。
真文忠公曰:「杜牧之、王介甫賦息嬀、留侯等作,足以訂千古是非。」
《文選》註:「五言自李陵始。」《文心雕龍》云:「《召南·行露》,始肇半章;孺子《滄浪》,亦有全曲;《暇豫》優歌,遠見春秋;《邪徑》童謠,近在成世。則五言久矣。」(1)
(1)【全雲】虞姬之和項王亦五言也。
《古詩十九首》,或雲枚乘,疑不能明也。(1)《驅馬上東門》、《遊戲宛與洛》,辭兼東都,非儘是乘作。《文心雕龍》云:「《孤竹》一篇,傅毅之詞。」
(1)【閻雲】《玉台新詠》以《西北有高樓》、《東城高且長》、《行行重行行》、《涉江采芙蓉》、《青青河畔草》、《庭中有奇樹》、《迢迢牽牛星》、《明月何皎皎》八首為枚乘作,《凜凜歲雲暮》、《冉冉孤(竹生)〔生竹〕》、《孟冬寒氣至》、《客從遠方來》四首為古詩。
鶴山云:「《禮》於生子曰詩負,於祝嘏曰詩懷。詩之為言,承也,情動於中,而言以承之,故曰詩。」
《列女傳》:《式微》,二人之作。聯句始此。【原注】皮日休云:「柏梁七言,聯句興焉。」《文心雕龍》云:「聯句共韻,柏梁余制。」(1)
(1)【何雲】皋陶賡歌,非聯句之始乎?
《左傳》有《虞殯》,《莊子》有《紼謳》,輓歌非始於田橫之客。(1)
(1)【何雲】本劉峻《世說》注,段柯古《砭誤》中已襲為己說。
韋孟在鄒詩曰:「我既逝,心存我舊,夢我瀆上,立於王朝。其夢如何?夢爭王室。其爭如何?夢王我弼。」呂成公曰:「孟既致為臣而歸,拳拳之意猶如此。」(1)
(1)【全雲】玄成父子有愧厥祖。
《吳語》:「越王告吳王曰:「民生於地上,寓也。」」老萊子曰:「人生於天地之間,寄也。寄者固歸。」《古詩》「人生忽如寄」本於此。
東方朔有八言、七言。考之《風》、《雅》:「尚之以瓊華乎而」,七言也;「我不敢效我友自逸」,八言也。(1)
(1)【閻雲】「送我乎淇之上矣」、「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又在前。
《雕龍》云:「張衡《怨篇》,清典可味。」(1)《御覽》載衡《怨詩》曰:「秋蘭,嘉美人也。猗猗秋蘭,植彼中阿。有馥其芳,有黃其葩。雖曰幽深,厥美彌嘉。之子之遠,我勞如何?」
(1)【何雲】「典」,閻作「曲」,此以新刻校古書之弊。
陳思王《靈芝篇》曰:「伯瑜年七十,彩衣以娛親。」今人但知老萊子之事,而不知伯瑜。
陸務觀云:「古詩有倡有和,有雜擬、追和之類,而無和韻者。唐始有用韻,謂同用此韻。後有依韻,然不以次。最後有次韻,自元、白至皮、陸,其體乃成。」
《詩苑類格》謂回文出於竇滔妻所作。《文心雕龍》云:「回文所興,則道原(1)為始。」又傅咸有回文反覆詩,溫嶠有迴文詩,皆在竇妻前。【原注】皮日休曰:「傅咸反覆興焉,溫嶠回文興焉。」
(1)【何雲】「道原」下,閻註:「按,此不可考。」
左思《白髮賦》:「星星白髮,生於鬢垂。」詩用「星星」字,出於此。
韓子蒼曰:「《柏梁》作而詩之體壞,《河梁》作而詩之意乖。」(1)
(1)【閻雲】大言無當。此學王仲淹之弊也,但《柏梁》為依託耳。【全雲】《柏梁》雖依託,然《三百篇》中已有七言,安在其壞體耶?
李義山謂昌黎文「若元氣」,荊公謂少陵詩「與元氣侔」。唯韓、杜足以當之。
山谷云:「學老杜詩,所謂刻鵠不成猶類鶩也。」後山謂:「山谷得法於少陵。」朱文公云:「李、杜、韓、柳,初亦學《選》詩,然杜、韓變多,而柳、李變少。變不可學,而不變可學。」
朱文公編《小學》書,其《答劉子澄》(1)謂:「《古樂府》及杜子美詩可取者多,令其喜諷詠,易入心,最為有益。」今本《樂府》及詩皆不取,豈修改而刪之歟?【原注】子澄著《訓蒙新書》、《外書》。
(1)【全雲】名清之,號靜春。
韓文公《城南聯句》「禮鼠拱而立」,(1)出《關尹子》「聖人師拱鼠制禮」。《遠遊聯句》「開弓射鴅吺」,《古文尚書》「驩兜」字也。《管子》云:「鴅然若謞之靜。」即「驩」字。又《雨中聯句》「高居限參拜」,《戰國策》:「頓弱曰:臣之義不參拜。」二字本此。
(1)【閻雲】陳第季立曰:「相鼠,似鼠,頗大,能人立,見人則立,舉其前兩足若拱揖然。曾於薊門山寺見之,僧曰:『此相鼠也。』及檢《埤雅》,已有載矣。蓋見人若拱,似有禮儀,《詩》之所以起興也。今解曰:『相,視也。鼠,蟲之可賤惡者。』意義索然。按《說文》引此詩,亦以相為視,誤也久矣。」余讀《毛傳》已云然。
送廣帥詩:「上日馬人來。」《唐書·環王傳》:「西屠夷,蓋馬援還,留不去者,才十戶,隋末孳衍至三百,皆姓馬,俗以其寓,故號馬留人,與林邑分唐南境。」《演繁露》引《傳燈錄》「中印度,乃在西域」,其說誤矣。
《抱朴子》曰:「俗士多云:今月不如古月之朗。」李太白詩有《古朗月行》,又《把酒問月》云:「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王胄以「庭草」一句,為隋煬所忌。《初學記》載胄《雨晴》詩「風度蟬聲遠,雲開雁路長」,亦佳句也。
「忍過事堪喜」,杜牧之《遣興》詩也。呂居仁《官箴》引此,誤以為少陵。俗言「忍事敵災星」,司空表聖詩也。(1)
(1)【閻雲】《論衡》引成語曰「力勝貧,慎勝禍」,亦表聖之意。
韋處厚《盛山十二詩》,韓文公為序,今見於《唐詩紀事》。十二詩謂《隱月岫》、《流杯渠》、《竹嵓》、《繡衣石榻》、《宿雲亭》、《梅谿》、《桃塢》、《胡蘆沼》、《茶嶺》、《磐石磴》、《琵琶台》、《上士瓶泉》也。(1)
(1)【何雲】張文昌集中有十二詩,其和又在作序之後。他人即元、白,亦不傳矣。
伊川曰:「凡人家法,須月為一會以合族。古人有「花樹韋家宗會法」,可取也。」「宗會法」今不傳,岑參有《韋員外家花樹歌》:「君家兄弟不可當,列卿太史(1)尚書郎。朝回花底常會客,花撲玉缸春酒香。」韋員外失其名,此詩見一門華鄂之盛。
(1)【何雲】今作「御史」,荊公《百家選》作「太史」。
《墨子》謂「西施之沉,其美也」,豈亦如隋之於張麗華乎?「一舸逐鴟夷」,特見於杜牧詩,未必然也。
張碧,字太碧;黃居難,字樂地,慕太白、樂天也。亦李赤之類歟?(1)
(1)【何雲】張碧歌詩尚可觀,難與李赤、黃居難同論。
陸魯望《雜諷》雲「紅蠶緣枯桑」、「童麋來觸犀」、「鵝慘於冰」、「赤舌可燒城」,皆用《太玄》語。又《南征詩》「繞帳生犀一萬株」,宋元憲詩「帳犀森別校」、「犀株衛帳並兒勇」,景文詩「合宴傳餐帳繞犀」,皆用此。
毛澤民(1)詩「不須買絲繡平原,不用黃金鑄子期」,本李賀、貫休詩。
(1)【全雲】名滂,號東堂。
李義山詠賈生雲「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馬子才詠文帝雲「可憐一覺登天夢,不夢商岩夢櫂郎」,雖同一律,皆有新意。(1)
(1)【何雲】李《賈生》詩本之詩人「召彼故老,訊之占夢」。
唐以詩取士,錢起之《鼓瑟》、李肱之《霓裳》是也,故詩多[3]。韓文公薦劉述古,謂舉於禮部者,其詩無與為比。【原注】錢起名在第六,《豹舄賦》。(1)
(1)【閻雲】李肱名在第一,《琴瑟合奏賦》。【何雲】錢起第六,可與杜牧第五並用。【繼序按】閻本「故詩多」作「故詩人多」。
羅昭諫《詠松》曰:「陵遷谷變須高節,莫向人間作大夫。」其志亦可悲矣。「唐六臣」,彼何人哉!昭諫說錢鏐舉兵討梁,見《通鑑》,其忠義可見,眎奴事朱溫之杜荀鶴猶糞土也。(1)
(1)【方朴山雲】厚齋所以自況。
《宋書·樂志》,《陌上桑》曰「楚辭鈔」,以《九歌》、《山鬼》篇增損為之。東坡因《歸去來》為詞,亦此類也。
詩一字至七字,張南史《花》、《竹》、《草》是也。一字至十字,文與可《竹》、《石》是也。
「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白樂天謂牡丹也。「豈知兩片雲,戴卻數鄉稅」,鄭雲叟(1)謂珠翠也。侈靡之蠹甚矣。
(1)【何雲】遨。
韓文公詩「離家已五千」,注引沈休文《安陸王碑》「平塗不過七百」,而不知「弼成五服,至於五千」,本《書》語也,奚以泛引為?
唐彥謙詩:「啗螯譏《爾雅》,賣餅斥《公羊》。」事出《晉書》、《魏志》。(1)
(1)【全雲】《晉書》、《魏志》蔡謨、鍾繇事。
白樂天《迂叟》詩:「初時被目為迂叟,近日蒙呼作隱人。」又云:「自哂此迂叟,小迂老更迂。」則迂叟之名,不獨司馬公也。
「堯韭舜榮」,梁元帝《玄覽賦》始用之。李群玉《蒲澗寺》詩:「澗有堯時韭,山余禹代糧。」(1)
(1)【閻雲】蒲澗寺在廣州府治東北二十里。
致堂云:「古樂府者,詩之旁行也;(1)詞曲者,古樂府之末造也。」(2)陸務觀云:「倚聲制詞,起於唐之季世。」(3)
(1)【何雲】詩之有關勸誡,可被管弦,為樂府所采者,後人因以「古樂府」名之。樂府乃官名,非別有古樂府詩體也。致堂未嘗學問,往往有此等臆說。
(2)【何雲】此句不差。
(3)【全雲】致堂亦就後人所云古樂府而言,未必不知漢之有樂府也,何氏詆之太過。
寒山子詩,(1)如施家兩兒,事出《列子》;羊公鶴,事出《世說》。如子張、卜商,如侏儒、方朔,涉獵廣博,非但釋子語也。(2)對偶之工者:青蠅、白鶴,黃籍、白丁,青蚨、黃絹,黃口、白頭,七札、五行,綠熊席、青鳳裘。(3)而《楚辭》尤超出筆墨畦徑,曰:「有人兮山陘,雲卷(4)兮霞纓。秉芳兮欲寄,路漫兮難征。心惆悵兮狐疑,蹇獨立兮忠貞。」(5)
(1)【何雲】樂天多效之。《荊公集》中有《擬寒山詩》十二首。
(2)【何雲】酒壚猛(狥)〔狗〕出《韓非子》,枕流事出《世說》,如一道一德、言有枝葉、雲梯棘刺、亡羊補牢之類尤多。
(3)【何雲】六極、九維,東岱、北邙,衛氏兒、鍾家女,三端、六藝,黃腸、白骨,獮猴心、獅子吼,待鶴、乘魚,亦工。
(4)【何雲】集作「袞」。
(5)【何雲】《楚詞》則為人竄為五言,第七句雲「眾喔咿嘶蹇」,可為失笑也。放翁曾寄書天封明老,囑為正之。【又雲】「苔滑非關雨,松鳴不假風。」真佳句也。
司空表聖云:「戴容州叔倫謂:詩家之景,如藍田日暖,良玉生煙,可望而不可置於眉睫之前也。」李義山「玉生煙」之句,蓋本於此。
《古詩》「何能待來茲」,(1)「茲,年也。」《左傳》「今茲」,注云:「此歲。」《呂氏春秋》:「今茲美禾,來茲美麥。」(2)
(1)【程易田雲】《左傳》僖公十六年,周內史對宋襄公曰:「今茲魯多大喪,明年齊有亂。」杜註:「今茲,此歲。」宣公二十年,隨武子曰:「昔歲入陳,今茲入鄭。」一以「今茲」對「明年」,一以「今茲」對「昔歲」,與《孟子》以「今茲」對「來年」,並以「茲」為「年」也。
(2)【閻雲】按,趙注《孟子》「今茲未能」為「今年未能盡去」,是亦以茲為年。《集注》闕,故嘗曰《集注》至《孟子》,朱子似以余力為之。
梁元帝《賦得蘭澤多芳草》詩。【原注】古詩為題見於此。(1)
(1)【何雲】「古詩為題見於此」七字亦大字正文。
韓文公云:「六字常語一字難。」《文心雕龍》謂:「善為文者,富於萬篇,貧於一字。」(1)
(1)【閻雲】《雕龍》又謂「易字艱於代句」。
王儉四言,頗有子建、淵明餘風。其《侍太子九日玄圃宴》云:「秋日在房,鴻雁來翔。寥寥清景,藹藹微霜。草木搖落,幽蘭獨芳。眷言淄苑,尚想濠梁。既暢旨酒,亦飽徽猷。有來斯悅,無遠不柔。」
劉苞《九日》詩:「曲終高宴罷,景落樹陰移。」【原注】陸務觀:「夕陽頻見樹陰移。」(1)
(1)【何雲】段成式詩:「坐對當窗木,看移三面陰。」
吳會,謂吳、會稽二郡也。【原注】石湖辯之甚詳。魏文帝《雜詩》:「適與飄風會。」又曰:「行行至吳會。」(1)
(1)【何雲】放翁《老學庵筆記》亦辨之。
應璩《百一詩》:「室廣致凝陰,台高來積陽。」出《呂氏春秋》。
李虛己初與曾致堯倡酬,致堯謂曰:「子之詩雖工,而音韻猶啞。」虛己初未悟,既而得沈休文所謂「前有浮聲,後須切響」,遂精於格律。
詩言志。「秀干終成棟,精鋼不作鉤」,包孝肅之志也;「人心正畏暑,水面獨搖風」,豐清敏(1)之志也。(2)
(1)【何雲】稷。
(2)【閻雲】清敏名稷,字相之,鄞人。官樞密直學士。文彥博嘗品稷為人似趙抃,及賜諡,皆以清得名。〇詩要句中有人,此條合後司馬公、東坡公之詩,可謂四公在焉,呼之或出。
張文饒曰:「處心不可著,著則偏;作事不可盡,盡則窮。先天之學,止是此二語,天之道也。」愚謂邵子詩「夏去休言暑,冬來始講寒」,則心不著矣。「美酒飲教微醉後,好花看到半開時」,(1)則事不盡矣。
(1)【何雲】真安樂,太打乖。【又雲】堯夫只是不犯手。
杜正獻公(1)詩:「因念古聖賢,名為千古垂。何嘗廣居室,儉為後人師。亞聖樂簟食,寢丘無立錐。文終防勢奪,景威恥家為。(2)文園四壁立,鄭公小殿移。」陳正獻公詩:「遺汝子孫清白在,不須廈屋太渠渠。」二賢相之清風,可以愧木妖之習。
(1)【全雲】衍。
(2)【何雲】景威即景桓。
雁湖(1)注荊公詩,於《明妃曲》「漢恩自淺胡自深,人間樂在相知心」,則引范元長之語,以致其譏。《日出堂上飲》之詩「為客當酌酒,何預主人謀」,則引鄭氏《考槃》之誤,以寓其貶。(2)《君難托》之詩曰「世事反覆那得知,讒言入耳須臾離」,則明君臣始終之義,以返諸正。愚按,楊元素謂:介甫詩「今人未可輕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今睹其行事,已頗類之矣。言,心聲也,其可掩乎?
(1)【何雲】李璧號。【繼序按】李仁甫四子,垕、塾、壁、(悳)〔悳〕俱有名,則「璧」當作「壁」。壁字季章,號雁湖居士,登進士第,官參知政事,附和侂胄以致喪師辱國,其人不足重。
(2)【閻雲】按,賀黃公則謂《日出堂上飲》之詩摹寫怡堂之習,真堪痛心疾首。末數語即《魏風·園有桃》篇「彼人是哉,子曰何其」意也,此風雅正傳。
東坡文章好譏刺,文與可戒以詩云:「北客若來休問事,西湖雖好莫吟詩。」晚年,郭功父(1)寄詩云:「莫向沙邊弄明月,夜深無數採珠人。」饒德操、黎介然、汪信民寓宿州,作詩有略詆及時事者,呂滎陽(2)聞之,作《麥熟》、《繰絲》等四詩(3)以諷止之。自此不復有前作。
(1)【全雲】祥正。
(2)【全雲】希哲。
(3)【何雲】事見《童蒙訓》。【方朴山雲】郭更醞藉有味。
後山云:「蘇公之門有客四人:黃魯直、秦少游、晁無咎,則長公之客也;張文潛,則少公之客也。」魯直詩云:「晁子智囊可以括四海,張子筆端可以回萬牛。」文潛詩云:「長公波濤萬頃陂,少公巉秀千尋麓。黃郎蕭蕭日下鶴,陳子峭峭霜中竹。秦文倩麗舒桃李,晁論崢嶸走珠玉。」可以見一時文獻之盛。
「衣上六花非所好,畝間盈尺是吾心。」「何由更得齊民暖,恨不偏於宿麥深。」《雪詩》無出晏元獻、韓持國(1)之右。(2)
(1)【全雲】維。
(2)【何雲】徑直少味,以詩論,非佳句。
晏元獻詩:「二龍驂夏服,雙鶴記堯年。」宋元憲詩:「軒野龍催馭,堯宮鶴厭寒。」劉敬叔《異苑》:「太康二年冬,大寒,南州人見二白鶴於橋下,曰:『今茲寒,不減堯崩年。』」故山陵挽章用之。(1)
(1)【閻雲】又按,《蘇秦傳》:「今茲效之,明年又復求割地。」《後漢·明帝紀》:「昔歲五穀登衍,今茲蠶麥善收。」《左傳》多以「今茲」、「明年」或「昔歲」與「往年」相對言。
《符瑞圖》:「日二黃人守者,外國人來降。」宋景文云:「青帝迴風還習習,黃人捧日故遲遲。」翟公巽云:「青女霜如失,黃人日故遲。」(1)
(1)【何雲】拙。
司馬公《早朝》詩「太白明如李」,出《漢·天文志》「熒惑逾歲星,居其東北半寸所如連李」。又《即事》雲「雨不成游布路歸」,出《左傳》「自朝布路而罷」。今《集》中皆注云「恐誤」,蓋未考也。
「更無柳絮隨風舞,惟有葵花向日傾」,見司馬公之心;(1)「浮雲世事改,孤月此心明」,見東坡公之心。
(1)【何雲】戴唐器云:「溫公詩作於四月清和,則蜀葵花,非傾葉向日以庇其根者,似微於體物有誤。」
東坡《次韻朱公掞初夏》詩:「諫苑君方續承業,醉鄉我欲訪無功。」隋樂運,字承業,錄夏、殷以來諫爭事,名《諫苑》,文帝覽而嘉焉。注謂《南史》李承業作《諫苑》。誤矣。(1)
(1)【閻雲】《南史》無所謂李承業。
《答王定國》詩:「謹勿怨謗讒,乃我得道資。淤泥生蓮花,糞土出菌芝。賴此善知識,使我枯生荑。」此尹和靜所謂「困窮拂郁能堅人之志而熟人之仁」也。《詩》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1)
(1)【方朴山雲】鮑斂止詩云:「窮愁莫漫遣,留為痛飲資。」與此頗類。
「浮雲世事改,孤月此心明」,(1)坡公晚年所造深矣。
(1)【何雲】再舉此二句[4],亡國遺臣以自喻也。【方朴山雲】厚齋所以自況,故不一稱之。
夏均父詩:「欒城去聲色,老坡但稱快。嗚呼二法門,近古絕倫輩。」嘗觀欒城為《歐陽公碑》云:「公之於文,雍容俯仰,不大聲色而義理自勝。」欒城評品文章至佳者,獨雲「不帶聲色」,蓋得於公也。(1)歐陽公《與梅聖俞書》云:「快哉,快哉!老夫當避路,放他出一頭地。」東坡看人文字,於所酷愛者但稱快而已,亦得於公也。(2)
(1)【何雲】不帶聲色則有得於經矣,均父與「稱快」連類言之,非知文者也。
(2)【何雲】先王父選科舉之文,目曰《快編》,蓋用坡語,然但施之小題也。
陸務觀記東坡詩「翠欲流」,謂「蜀語鮮翠,猶言鮮明也」。愚按,嵇叔夜《琴賦》雲「新衣翠粲」,(1)李周翰註:「翠粲,鮮色。」李善注引《子虛賦》:「翕呷翠粲。」張揖曰:「翠粲,衣聲。」《漢書》作「萃蔡」。【原注】萃音翠。班倢伃賦「紛綷縩兮紈素聲」,其義一也。以鮮明為翠,乃古語。(2)
(1)【程易田雲】要知翠粲以為鮮色確是色,以為衣聲確是聲,蓋雙聲疊韻,兩文相合,大致形容之詞,以聲求之,不可典要,惟變所適,無庸箋注,聞其聲未有不知其解者矣。
(2)【方朴山雲】非坡公詩意。
錢氏《養新錄》十九:「《說文》:『,新也。』七罪反。與翠同音。故謂鮮新為鮮翠。」
後山云:「少好詩,老而不厭。及一見黃豫章,盡焚其稿而學焉。豫章以謂譬之弈焉,弟子高師一著,僅能及之,爭先則後之。」此可為學文之法。(1)
(1)【方朴山雲】即外氏所云:「智過其師,方可傳授。」
東坡與歐陽晦夫詩三首。晦夫,名辟,桂州人。梅聖俞有詩送之云:「我家無梧桐,安可久留鳳?」東坡南遷至合浦,晦夫時為石康令,出其詩稾數十幅,事見《桂林志》。注坡詩者以為文忠之族,非也。
《夏小正》:「九月榮鞠。」東坡詩云:「黃花候秋節,遠自《夏小正》。」注止引《月令》,非也。【原注】司馬公《春帖子》「候雁來歸北,寒魚陟負冰」,亦用《夏小正》。
山谷詩晚歲所得尤深,鶴山稱其「以草木文章發帝機杼,以花竹和氣驗人安樂」。(1)
(1)【何雲】此即山谷詩中語。
《題蘇若蘭迴文錦詩圖》云:「亦有英靈蘇蕙子,只無悔過竇連波。」連波,竇滔字也。《武后記》云:「因述若蘭之多才,復美連波之悔過。」
《物理論》云:「虛無之談,無異春蛙秋蟬,聒耳而已。」山谷《演雅》「春蛙夏蜩更嘈雜」,本於此。(1)
(1)【全雲】《物理論》,楊泉作。
《題王黃州墨跡》:「掘地與斷木,智不如機舂。聖人懷余巧,故為萬物宗。」注不言所出。嘗觀孔融《肉刑論》云:「賢者所制,或逾聖人。水碓之巧,勝於斷木掘地。」此詩意本於此。機舂,即水碓也。(1)
(1)【方朴山雲】其意總取《莊子》所稱漢陰丈人。
《立春》詩「看鏡道如咫」,出《汲冢周書》:「王子曰:遠人來驩,視道如尺。」
《呈吉老縣丞》詩:「觟今無種,蒲盧教未形。」注云:「觟,此兩姓,今無人。」按《太玄·難》上九云:「角觟,終以直,其有犯。」(1)二字與「解豸」同。亦見王充《論衡》,云:「一角之羊也。」注誤矣。(2)
(1)【方朴山雲】今本《太玄·難》上九:「角解豸,終以直,其有施。」不作觟。「有犯」字不可解。今本作「其有施」者,注云:「終為人別曲直,故可施行也。」則此「犯」字或誤。
(2)【何雲】吉老,陳氏,時山谷為太和令。詩在《外集》。【又雲】今本《太玄》作「其有施」,疑溫公本與之不同。觟,今本作「解豸」。
「八百老彭嗟杖晚」,出《莊子釋文》:「彭祖至七百歲,猶曰悔不壽,恨杖晚而唾遠。」「醇樸乃器師」,二字出《荀子》。(1)
(1)【全雲】此末二句另是一條。
《江西道院賦》「堂密有美樅」,出《爾雅》註:「《尸子》謂松柏之鼠,不知堂密之有美樅。」
後山挽司馬公云:「輟耕扶日月,起廢極吹噓。」與老杜「桑麻深雨露,燕雀半生成」相似。生成、吹噓,字若輕而實重。
張文潛《詠孔光》云:「試問不言溫室木,何如休望董賢車。」(1)仲彌性《詠韋執誼不看嶺南圖》云:「政恐崖州如有北,卻應未肯受讒夫。」二詩誅奸諛之蕭斧也。(2)
(1)【何雲】文潛句亦未工,況此本人人所能道。
(2)【方朴山】「卻應未肯受讒夫」句直露無味,執誼比之匪人與讒夫亦不似。
朱云為槐里令,上書求見,而即得對,成帝時言路猶未塞也。張文潛詩曰:「直言請劍斬安昌,勿謂朱游只素狂。君看漢家文景業,張侯能以一言亡。」
南豐《麻姑山》詩送南城羅尉,仿《廬山高》而不逮,絕唱寡和也。
唐子西「佳月明作哲,好風聖之清」,(1)本於李誠之「山如仁者靜,風似聖之清」。朱新仲「無人馬為二,對飲月成三」,(2)本於秦少游「身與杖藜為二,影將明月成三」。(3)陸務觀「誰其(4)雲者兩黃鵠,何以報之雙玉盤」,本於新仲「何以報之青玉案,我姑酌彼黃金罍」。葉少蘊「逸人舊住子午谷,詩客獨尋丁卯橋」,務觀用之。程致道「明知計出柏馬下,正擬身全木雁中」,(5)敖器之用之。(6)
(1)【何雲】以詩論總不佳。
(2)【何雲】上句出《沈慶之傳》。
(3)【何雲】「馬為二」、「月成三」作對,仍不類,唐人必無是也。秦句勝。
(4)【何雲】添「其」字。
(5)【何雲】句太板。
(6)【繼序按】近厲樊榭用放翁句而對以「何以贈之雙鯉魚」,則不嫌其字添出矣。
或問崔德符作詩之要,曰:「但多讀而勿使,斯為善。」張芸叟云:「年逾耳順,方敢言詩。」【原注】「未窺六甲,先制五言」者,觀此可以戒。(1)
(1)【何雲】高適五十始為詩。【又雲】「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東坡教也。【又雲】山谷《與秦少章》云:「二十年來,學士大夫有功於翰墨者為不少,卓爾名家者則未多,蓋嘗深求其故,病在欲速成耳。夫四時之運,天德也,不能即春而為冬,斷可識矣。」
曾文昭公(1)《河間》詩云:「南北車書久混同,河間今有楚人風。獨慚太守非何武,已見州閭出兩龔。」謂彥和兄弟也。《童蒙訓》以為曾子宣作,恐誤。
(1)【全雲】肇,字子開。
徐師川(1)以諫議召,(2)程致道在西垣,封還除書,言與中貴人唱和「魚須」(3)之句,為人所傳。朱文公《語錄》云:「師川游廬山,遇宦者鄭諶,與之詩。」後村(4)謂:「徐集不載『魚須』之篇。」愚考集中有《次韻鄭本然居士》云:「頗知鶴脛緣詩瘦,早棄魚須伴我閒。」本然居士,豈即鄭諶歟?【原注】魚須,笏也。(5)
(1)【全雲】名俯,山谷甥。
(2)【全雲】《中興聖政記》:「紹興七年四月戊戌,御批鄭湛帶御器械。翌日,上諭宰相曰:『昨召用徐俯,外議謂湛所薦,朕何嘗容內侍薦人?止緣黃庭堅文集有雲徐甥者,後因胡直孺薦俯自代,朕問之,知其為人。今湛新命,又恐外間紛紛,不若止與在外宮祠。』」則師川之謗,高宗已自辯之矣。【又雲】《揮麈錄》:紹興十四年,以徐琛提點浙西刑獄。[5]琛者,秦檜之中表,而俯族弟也。時俯已卒,檜知上眷俯未衰,乃曰:「徐俯身後伶俜可憐,有弟琛,能嗣俯業,願陛下用之。」故有是命。其後至貳卿。然則師川之獨結主知,不由湛薦明矣。【又雲】思陵好山谷詩,而師川在山谷諸甥中最有名,故用之,不以其父死事及師川之不污偽命也。當時不污偽命者尚有喻汝礪,亦竟不用。至死事之孤,淪落更多。何氏之說非也。
(3)【何雲】音攽。
(4)【閻雲】劉克莊號。
(5)【何雲】《與鄭諶》詩云:「平生不善劉蕡策,色色門中皆有人。」朱子云:「後入樞府,鄭時適用事,模樣似有力焉。」【又雲】師川得至兩府,亦緣其不污邦昌偽命,其父又死事耳。當時士大夫持論亦似刻。
朱新仲《詠顏魯公》云:「千五百年如烈日,二十四州唯一人。」又《詠昭君》云:(1)「當時夫死若求歸,凜然義動單于府。(2)不知出此肯隨俗,顏色如花心糞土。」(3)
(1)【閻雲】《後漢·南匈奴傳》:「呼韓邪死,前閼氏子欲妻之,昭君上書求歸,成帝敕令從其俗。」【程易田雲】何氏謂新仲不知《後漢書》中本有求歸事,不然也。新仲詩正是藍本《後漢書》,觀詩中一「肯」字,言敕令從俗即肯隨之也。
(2)【何雲】「府」字用不得,此西漢人,不得如後來有單于府也。
(3)【何雲】昭君只當惜其淪落,無容更求備也。欲論高而至不近情,文章所戒。【又雲】新仲不知《後漢書》中本有求歸事,未深諒其曲折,豈不蒙冤哉!【繼序按】《琴操》云:「昭君吞藥而死。」元馬致遠《漢宮秋》曲又云:「明妃和親,行至黑龍江,投江而死。」
《本草》:「菊,一名傅延年。」朱新仲詩:「三徑誰從陶靖節?重陽惟有傅延年。」【原注】前未有用者。(1)
(1)【何雲】句法卻不佳。
梁文靖公克家《梅花》詩云:「九鼎燮調終有待,百花羞澀敢言芳。」用王沂公之意,亦魁天下,位宰相。(1)然梁公之句,失於雕琢。(2)
(1)【何雲】偶然耳。
(2)【何雲】村俗有之。【方朴山雲】「九鼎燮調」句俗惡。
誠齋始學江西,既而學五字律於後山,學七字絕句於半山,(1)最後學絕句於唐人。
(1)【閻雲】半山,王安石號。
誠齋《讀貞觀政要》云:「拔士新豐逆旅中,懷賢鴨綠水波東。酒傾一斗鳶肩客,醋設三杯羊鼻公。」【原注】羊鼻公謂魏鄭公,見《龍城錄》。
攻媿記張武子之語,水禽有名信天公者。按《晁景迂集》:「黃河有信天緣,常開口待魚。」(1)
(1)【全雲】張武子名良臣,號雪窗。【又雲】此朱灊山語,非雪窗也。灊山則本之景迂。
蘇雲卿,廣漢人,隱東湖。張魏公為相,使帥漕輓其來。一夕遁去,不知所之。真文忠為詩曰:「魏公孤忠如孔明,赤手能支天柱傾。蘇公高節如子陵,寸膠解使黃河清。等是世間少不得,問津耦耕各其適。後人未可輕雌黃,兩翁之心秋月白。」
南塘(1)挽趙忠定公云:「空令考亭老,垂白注《離騷》。」楊楫《跋楚辭集注》云:「慶元乙卯,治黨人方急,趙公謫死於道。先生憂時之意,屢形於色。一日,示學者以所釋《楚辭》一篇。」
(1)【閻雲】趙汝談。
孫燭湖(1)《讀通鑑》詩:「簿書流汗走君房,那得狂奴故意降?努力諸公了台閣,不煩魚雁到桐江。」又曰:「清濁無心陳仲弓,圓機聊救漢諸公。末流不料兒孫誤,千古黃初佐命功。」朱文公謂:「二絕甚佳。」(2)
(1)【閻雲】名應時,餘姚孫氏祖之。
(2)【何雲】詩不工。
平園詩(1)「生戎馬」、「死佛貍」,荊公詩「生白」、「殺青」,皆佳對。(2)
(1)【繼序按】名必大,字益公。
(2)【何雲】皆不工。
鶴山詩:「只期玉女是用諫,肯為金夫不有躬。」本於「玉汝」、「金吾」之對。(1)
(1)【何雲】惡對。
林和靖詩「怪書披月看銅牆」,放翁文有「銅牆鬼炊」之語,出東方朔《神異經》。(1)
(1)【何雲】此天隨子《四明山詩序》,非放翁[6]。
「田園圖史分貧富,鼎鼐樓台辨有無。」洪舜俞詩,用龐穎公、寇萊公事。(1)
(1)【何雲】龐籍作《退老》詩:「田園貧宰相,圖史富書生。」【閻雲】不如雲「論貧富」、「說有無」。【何又雲】「辨」字拙,然對甚的。
本朝絕句,有夾漈《詠漢高祖》五言,乃唐於季子詩。又荊公絕句《詠叔孫通》,亦見《宋景文公集》。
《演蕃露》云:「搏黍為鶯,不知何出。」(1)蓋未考《詩·葛覃》注也。《緗素雜記》不知「麥秋」出《月令》,亦此類。《能改齋漫錄》考古語所出,詳且博矣,然「首如飛蓬」見於《詩》,乃以左思賦為始;「樹桃李者夏得休息」,見於《說苑》,乃以狄梁公事為始。若此者非一,是以君子無輕立論。
(1)【方朴山雲】大抵詞人於經學多疏,不足怪也。【繼序按】《演蕃露》,程大昌作。《緗素雜記》,黃朝英作。《能改齋漫錄》,吳曾作。
《方言》:「斟,益也。凡病少愈而加劇,謂之不斟,或謂之何斟。」呂居仁《答曾吉父》詩「記我今年病不斟」,蓋用此,而不知者改為「不禁」。(1)《韋玄成傳》「五世壙僚」,(2)言五世無官也。呂成公銘湯烈母云:「湯世壙僚,委祉於後。」而婺本改為「曠遼」。東坡《春帖》用「翠管銀罌」,出老杜《臘日》詩,而注者改為「銀鉤」。此邢子才所以有「日思誤書」之語也。
(1)【何雲】此本李孟傳《書方言後》。
(2)【全雲】即曠僚。
呂居仁詩:「弱水不勝舟,有此積立鐵。」又云:「何知若人胸,中有積立鐵。」出老杜《鐵堂峽》詩:「壁色立積鐵。」又雲「準擬春來大[7]出遊」,出《漢書·田叔傳》。又雲「日月已秋罷」,出《元帝紀》。(1)
(1)【閻雲】《漢書·帝紀》無此語。
趙紫芝詩謂:「輔嗣《易》行無漢學,玄暉詩變有唐風。」(1)
(1)【何雲】唐子西云:「三謝詩至玄暉語益工,然蕭散自然之趣亦少減,漸有唐風矣。」紫芝詩本其語。【閻雲】紫芝名師秀,為永嘉四靈之一,故一稱趙靈秀。
潘庭堅《題嶽麓寺道鄉台》曰:「坡仙不謫黃,黃應無雪堂。道鄉不如新,此台無道鄉。青山非其人,山靈能頡頏。一落名勝手,境與人俱香。悲吟倚空寂,臨眺生慨慷。道鄉不可作,承君(1)不可忘。」【原注】陳樞密宗禮,景定間持節廣東,有詩云:「山川只謂蠻煙累,姓字多因謫籍香。」御史虞虙劾之,陳坐謫。其後陳召入,虙鐫官。(2)
(1)【何雲】田晝字。
(2)【全雲】「只謂」,原本作「只為」,「為」是。【又雲】宗禮,絜齋弟子。
吳吉甫以晚科試漕闈,《搗藥兔長生》詩云:「真水黃芽長,香風玉杵鳴。不為三窟計,(1)永伴一輪明。」省試《聖人之道猶日中賦》,用「闕摶之月,(2)見沫之星」。第七聯云:「桑榆已晚,尚期一戰之收。」
(1)【何雲】東坡詩:「平生不作兔三窟,今古何殊貉一丘。」
(2)【何雲】「月闕其摶」,見《太玄》。
湯伯紀(1)《自儆》云:(2)「《春秋》責備賢者,造物計校好人。一點莫留余滓,十分成就全身。」此老晚節,庶幾踐斯言也。(3)
(1)【何雲】名漢。
(2)【閻雲】湯伯紀名漢,安仁人。官華文閣學士。諡文清。【又雲】王氏遷著作佐郎,湯為少卿,與王氏居鄰牆,晨夕過從。王氏論關、洛、濂、閩、江西之同異,永嘉制度,沙隨古《易》,蔡氏圖書經緯,西蜀史學,通貫精微,剖析幽眇。湯嘆曰:「吾閱士甚多,惟伯厚甫為真儒。使真文忠在,願同居弟子列。」會湯年髦,力引去,遂薦王於朝雲。
(3)【全雲】深寧蓋以自儆。
薛士龍詩:(1)「左角蠻攻觸,南柯檀伐槐。」的對也。(2)
(1)【方朴山雲】余嘗有詩云:「蝸角觸蠻爭左右,鴻溝楚漢畫東西。」
(2)【何雲】偷蘇。【又雲】此等語工而無味,即自己出,尚非佳處。
徐淵子(1)詩:「植杞必植梓,藝蘭仍藝蓀。過庭遺訓在,鑿楹故書存。」蓋以「梓蓀」喻「子孫」也。鑿楹,出《晏子春秋》。【原注】李義山詩:「經出宣尼壁,書留晏子楹。」
(1)【全雲】徐淵子亦四靈之一。【繼序按】永嘉四靈:徐照字道暉,號靈暉,詩曰《山民集》;徐璣字文淵,一字致中,號靈淵,詩曰《泉山集》;翁卷字續古,號靈舒,詩曰《西岩集》;趙師秀字紫芝,號靈芝,詩曰《天樂堂集》。
任元受《七夕》詩:「切勿填河漢,須留洗甲兵。」意亦新。(1)
(1)【何雲】意自佳,但恐與上文難膠附。
伊川先生不作詩,唯《寄王子真》詩云:「我亦有丹君信否,用時還解壽斯民。」先生入嵩山,子真已候於松下。問何以知之,曰:「去年已有消息來矣。」蓋先生前一年欲往,以事而止。子真名筌,岐下陽平人。元豐中,賜號沖熙處士。張芸叟為《功行碑》,謂超世之資,與陳圖南侔。
建隆初,詔五代時命官,投狀敘理,復命之。郭恕先詩云:「為逢末劫歸依佛,不就新恩敘理官。」飛龍在天,利見大人,而猶不屈其志如此。(1)
(1)【何雲】此亦自喻也。【全雲】郭恕先歷仕諸朝,非《一行傳》中人物也,深寧特有慨於仕元之徒耳。末劫歸佛,遂為近日虞山口實。
《文鑒》取蔡確《送將歸賦》,猶《楚辭後語》之取息夫躬也。
浮溪(1)詩:「人間何事非戲劇,鶴有乘軒蛙給廩。」《水經注》引《晉中州記》:「惠帝為太子,令曰:『若官蝦蟆,可給廩。』」【原注】《晉書》無此語。
(1)【閻雲】汪藻號。
張芸叟曰:「岐山石鼓,是《車攻》詩也。「我車既攻,我馬既同」,則所取也;「其魚維何,維魴及鱮。何以貫之,維以楊柳」,則所不取者也。先儒凡今《詩》所無者,盡目為逸詩,誤矣。」【原注】見致堂《論語說》。(1)
(1)【全雲】張芸叟,名舜民,新平人。其說謬甚。【繼序按】舜民又號浮休居士。
朱文公曰:「顧況詩有集,皆不及見《韋應物集》者之勝。」今按,韋集有顧況《奉同郡齋雨中宴集》詩云:「好鳥依嘉樹,飛雨灑高城。況與數君子,列坐分兩楹。文雅一何麗,林堂含余清。我公未歸朝,遊子不待晴。白雲帝鄉遠,滄江楓葉鳴。拜手欲無言,零淚如酒傾。寸心已摧折,別離方骨驚。安得凌風翰,肅肅賓天京。」(1)
(1)【何雲】韓、孟聯句,孟便類韓;韋、顧唱酬,顧便類韋。古人無體不學,所向如意,然各自成家,不肯雷同也。晦翁拘於一偏,伸此抑彼耳。
程可久【原注】沙隨先生。《自題眄怡齋》云:「乞得膠膠擾擾身,霜筠露菊便相親。勸君莫厭羹藜藿,違己由來更病人。」「六月松風萬籟寒,笙竽頻到枕屏間。夜深夢繞匡廬阜,瀑布濺珠過藥欄。」「葵花已過菊花開,萬里西風拂面來。問字今朝幾人至,細看屐齒破蒼苔。」
朱新仲云:「唐之詩人,達者唯高適。」(1)適位不過常侍。本朝歐、王、蘇、黃出,徐、陳、韓、呂(2)繼之,八人:一相、三執政、三從官,何其盛也!(3)
(1)【何雲】陋語。【又雲】王維亦達官矣。
(2)【何雲】師川俯,簡齋與義,子蒼駒,本中居仁。
(3)【何雲】高適官不達于山谷乎?無論蘇、李、燕公、曲江,大曆以還,權德輿、元稹、李紳、令狐楚,非宰相乎?白居易、劉禹錫,非尚書乎?韓愈非侍郎乎?薛能非節鎮乎?杜牧、吳融、韓偓,非學士乎?韋莊、徐鉉顯於一隅,又無論矣。【方朴山雲】「達者唯高適」,此語本《舊唐書》適傳。【全雲】燕許而外,如曲江諸公不可勝數,即賀知章、賈至亦清班也。【閻雲】徐謂師川,名俯;陳謂簡齋,名與義;韓謂子蒼,名駒;呂謂居仁,名本中。三執政謂歐、徐、陳。三從官,按「三」當作「四」,蘇、黃、韓、呂是也。
山谷詩云:「能與貧人共年穀,必有明月生蚌胎。」為富不仁者可以警。(1)
(1)【全雲】其說甚淺,深寧或有感而言。
少陵詩:「東屯稻田[8]一百頃,北有澗水通青苗。」東屯,乃公孫述留屯之所,距白帝城[9]五里,稻米為蜀第一。郡給諸官俸廩,以高下為差,帥漕月得九斗。王龜齡詩云:「少陵別業古東屯,一飯遺忠畎畝存。我輩月叨官九斗,須知粒粒是君恩。」【原注】東屯有青苗陂。
有問「心遠」之義於胡文定公者,公舉上蔡語曰:「莫為嬰兒之態,而有大人之器;莫為一身之謀,而有天下之志;莫為終身之計,而有後世之慮。此之謂『心遠』。」(1)
(1)【何雲】此豈可以說詩。【方朴山雲】朱子取上蔡語以注《詩》「訏謨定命」二句。【全雲】若以杜詩言,則上蔡所云皆備之,但陶詩「心遠」二字則不如此耳。何說亦未得要領也。
宋正甫詩:「三聖傳心惟主一,六經載道不言真。」(1)
(1)【何雲】此儒生偶語。
攻媿先生書桃符云:「門前莫約頻來客,坐上同觀未見書。」
葛魯卿《借書》詩:「大勝揚雄辭子駿,更殊班嗣阻君山。」
朱希真避地廣中,作《小盡行》,云:「藤州三月作小盡,梧州三月作大盡。哀哉官曆今不頒,憶昔昇平淚成陣。我今何異桃源人,落葉為秋花作春。但恨未能與世隔,時聞喪亂空傷神。」【原注】唐李益《問路侍御六月大小》云:「野性迷堯歷,松窗有道經。故人為柱史,為我數階蓂。」
山谷詩「金石在波中,仰看萬物流」,出《孟子注》(1):「萬物皆流,而金石獨止。」(2)
(1)【何雲】「公行子」章。
(2)【何雲】荊公詩:「波瀾吹九州,金石安得止。」山谷《龍眠操》云:「金石兮水波。」《頤軒詩》云:「金石不隨波。」【又雲】李義山《為勃海公舉人自代狀》:「稟松筠四序之榮,包金石一定之調。」唐人已用之。【又雲】李語自謂樂器。【又雲】吾家仲言《別沈助教》云:「道遒若波瀾,人生異金石。」又在唐人之先。【方朴山雲】《孟子注》趙岐《章指》,此注唯宋槧本有之,今註疏無。
野處(1)《雪》詩:「天上長留滕六住,人中會有葛三來。」葛三事出《太平廣記》。【原注】葛仙公第三子。(2)
(1)【閻雲】洪邁號。
(2)【何雲】此之謂點鬼簿。
王逢原詩:(1)「退之昔裁詩,頗以豪橫恃。暮年意氣得,金玉多自慰。買居紀廂榮,顧影樂冠佩。喜將閭巷好,持與妻子議。彼哉何足道,進退茲焉系。安知九列榮,顧是德所累。」謂《南內朝賀歸》及《示兒》詩也。朱子曰:「此篇所夸,乃《感二鳥》。《符讀書》之成效極致,而《上宰相書》所謂行道憂世者,已不復言矣。」鄧志宏亦謂:「愛子之情則至矣,導子之志則陋也。」(2)
(1)【方朴山雲】論高而不切事情。【又雲】《禮·學記》雲「宵雅肄三,官其始也」,鄭註:「為始學者習之,所以勸之以官。」此正韓子《符讀書城南》之義。【全雲】王荊公頗不服退之,而與逢原甚契,觀此詩,知其意見議論之合矣。
(2)【何雲】亦隨其子之高下而語之耳。王、朱之論,吾所不取,須觀公鎮州事。【全雲】昌黎固不以此貶其大概,然此等責備之語亦不可不存,何氏只知偏袒韓公耳。
致堂曰:「韓退之賦石鼓曰『孔子西行不到秦』,故不見錄。孔子編《詩》,豈必身歷而後及哉?信斯言也,《車鄰》、《駟驖》,胡為而收之也?」(1)
(1)【何雲】囈語!不容作詩者生一波頭耶?【方朴山雲】認真韓子此語所謂痴人說夢,總之致堂何所知。
荊公《傷杜醇》曰:「隱約不外求,耕桑有妻子。藜杖牧雞豚,筠筒釣魴鯉。」《吊王致》曰:「老妻稻下收遺秉,稚子松間拾墮樵。」二人,四明鄉先生也。固窮守道如此,今人知者鮮矣。利慾滔滔,廉恥寥寥,孰能景慕前修哉!(1)
(1)【全雲】四明慶曆五先生,曰大隱楊先生適、石台杜先生醇、西湖樓先生郁、鄞江王先生致、鄞江猶子桃源先生說也。荊公令鄞時,皆所尊禮。其講學在濂、洛未起之先,亦泰山、安定、徂來之流亞也。
唐子西(1)《內前行》云:「宅家喜得調元手。」唐時宮中謂天子為宅家。《通鑑》:韓建發兵圍十六宅,諸王呼曰:「宅家救兒!」劉季述等至思政殿,皇后趨至,拜曰:「軍容勿驚宅家。」
(1)【全雲】庚。
文宋瑞《指南錄(1)·為或人賦》云:(2)「悠悠成敗百年中,笑看柯山局未終。金馬勝游成舊雨,銅駝遺恨付西風。(3)黑頭爾自誇江總,冷齒人能說褚公。龍首黃扉真一夢,夢回何面見江東!」【原注】《南齊》樂預謂徐孝嗣曰:「人笑褚公,至今齒冷。」謂褚淵也。
(1)【閻雲】《王應麟傳》:「寶祐四年,帝御集英殿策士,召應麟覆考。考第既上,帝欲易第七卷置其首。應麟讀之,乃頓首曰:『是卷古誼若龜鑑,忠肝如鐵石,臣敢為得士賀。』遂以第七卷為首選。及唱名,乃文天祥。」此即詩所謂龍首也。「龍首黃扉」二句,則指留夢炎一輩言。
(2)【何雲】此詩殆謂留夢炎。
(3)【何雲】「西風」疑作「先風」。〇非也,「西」有「先」音,故借對。
翁與可《上徐直翁》詩:「六丈謀謨同輩服,二郎官職乃翁知。」(1)
(1)【閻雲】上謂範文正仲淹,下謂王文正旦。
鄭得言偘為國子博士,私試策問師道,祭酒不悅,台評及之。李艮翁丑父為詩餞之曰:「諸生幸不笑韓愈,官長何因罵鄭虔。」(1)
(1)【何雲】宋人句法,然博士切事也。【全雲】此本荊公詩「跨馬時遭官長罵,登堂早被學生嘲」,然俱宋人句法。
柳文云:「王氏子著論,非班超不能讀父兄之書,而力徼狂疾之功以為名。」先君子嘗為《投筆》詩,其末云:「蘭台舊家學,胡不紹箕裘。」(1)
(1)【閻雲】王氏與弟應鳳同日生,少稟家學。父撝性嚴急,每授題,設高座,命兄弟坐堂下,畫燭為期,少緩輒怒呵之。由是兄弟文並敏疾。【全雲】王溫州撝以不附史嵩之而罷,即深寧父也。理宗嘗御書「汲古傳忠」及「竹林」二字賜之。
鄧志宏曰:「詩有四忌:學白樂天者忌平易,學李長吉者忌奇僻,學李太白者忌怪誕,學舉子詩者忌說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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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詩題當作《贈閭丘師兄》,「太常博士均之孫」乃杜甫題下自注。
[2] 博士,元刊本作「學士」。
[3] 詩多,元刊本作「詩人多」。參見下「繼序按」。
[4] 前舉見本卷「更無柳絮」條(頁519)。
[5] 「紹興」云云,查今本《揮麈錄》無,見《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百五十三。又,「十四年」當為「十五年」。
[6] 按,宋陸游《祭曾原伯大卿文》:「冢書壁簡,銅牆鬼炊,不足以名其博。」閻氏失檢。
[7] 大,元刊本作「泰」。
[8] 田,諸本杜集俱作「畦」。
[9] 城,元刊本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