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學紀聞 · 卷十七 評文

王應麟 《困學紀聞》
汪彥章(1)曰:「左氏、屈原始以文章自為一家,而稍與經分。」 (1)【全雲】龍溪汪氏藻。 《離騷》曰:「閨中既以邃遠兮,哲王又不寤。」以楚君之闇,而猶曰「哲王」,蓋屈子以堯、舜之耿介,湯、禹之祗敬望其君,不敢謂之不明也。太史公《列傳》曰:「王之不明,豈足福哉。」此非屈子之意。(1) (1)【全雲】《左氏》猶附經以為文,《離騷》則孤行矣,二者不當例論。 夾漈《草木略》,以蘭、蕙為一物,皆今之零陵香也。然《離騷》「滋蘭」、「樹蕙」,《招魂》「轉蕙」、「泛蘭」,是為二草,不可合為一。 江離,《史記索隱》引《吳錄》曰:「臨海海水中生,正青,似亂髮。」《廣志》為「赤葉紅華」。今芎藭苗曰江離,綠葉白華,又不同。《藥對》以為麋蕪,一名江離。【原注】芎藭、藁本、江離、麋蕪並相似,非是一物也。《淮南子》云:「亂人者若芎藭與藁本。」顏師古曰:「郭璞云:江離似水薺,今無識之者,然非麋蕪也,《藥對》誤耳。」《楚辭補註》、《集注》皆缺,《讀詩記》:「董氏曰:『《古今注》謂「芍藥,可離」,《唐本草》「可離,江離」,然則芍藥,江離也。』」 屈原,楚人,而《涉江》曰:「哀南夷之莫吾知。」是以楚俗為夷也。陰邪之類,讒害君子,變於夷矣。(1) (1)【全雲】屈子豈肯以楚為夷?曰「南夷」者,指放逐之地言之也,蓋近於苗疆矣,故曰「夷」。 「忠湛湛而願進兮,妒披離而鄣之」,壅蔽之患也。元帝似之,故周堪、劉更生不能決一石顯。「聲有隱而相感兮,物有純而不可為」,偏聽之害也。德宗似之,故陸贄、陽城不能攻一延齡。 宋玉《釣賦》:「宋玉與登徒子偕受釣於玄淵。」【原注】《淮南子》作「蜎蠉」。《七略》:蜎子名淵,楚人。唐人避諱,改「淵」為「泉」,《古文苑》又誤為「洲」。宋玉《對問》「陽春白雪」,《集》雲「陵陽白雪」,見《文選·琴賦》注。 劉勰《辨騷》:班固以為「羿、澆、二姚,與《左氏》不合」。洪慶善(1)曰:「《離騷》用羿、澆等事,正與《左氏》合。孟堅所云,謂劉安說耳。」(2) (1)【全雲】名興祖。 (2)【閻雲】此條已見《左氏》。 《藝文類聚·鑒誡類》多格言法語,如曹植《矯志詩》曰:「道遠知驥,世偽知賢。」荀爽《女誡》曰:「七歲之男,王母不抱。七歲之女,王父不持。親非父母,不與同車。親非兄弟,不與同筵。非禮不動,非義不行。」程曉《女典》曰:「麗色妖容,高才美辭,此乃蘭形棘心,玉曜瓦質。」姚信《誡子》曰:「古人行善者,非名之務,非人之為,險易不虧,終始如一。」諸葛武侯《誡子》曰:「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顏延之《庭誥》曰:「性明者欲簡,嗜繁者氣昏。」卞蘭《座右銘》曰:「求高反墜,務厚更貧。閉情塞欲,老氏所珍。周廟之銘,仲尼是遵。無謂幽冥,處獨若群。不為福先,不與禍鄰。」司馬德操《誡子》曰:「論德則吾薄,說居則吾貧。勿以薄而志不壯,貧而行不高。」王修《誡子》曰:「時過不可還,若年大,不可少也。言思乃出,行詳乃動。」羊祜《誡子》曰:「恭為德首,謹為行基。無傳不經之談,無聽毀譽之語。」徐勉《與子書》曰:「見賢思齊,不宜忽略以棄日。非徒棄日,乃是棄身。」王粲《安身論》曰:「君子不妄動也,必適於道;不徒語也,必經於理;不苟求也,必造於義;不虛行也,必由於正。憂患之接,必生於自私,而興於有欲。自私者不能成其私,有欲者不能濟其欲。」凡此,皆可為治心齊家之法。若馬援、王昶之誡,張茂先之詩,崔子玉之銘,見於史傳、《文選》者,不復紀。 《文心雕龍》謂英華出於情性:「賈生俊發,則文潔而體清;子政簡易,則趣昭而事博;子云沉寂,則志隱而味深;平子淹通,則慮周而藻密。」(1) (1)【全雲】以簡易稱中壘,亦未確。【又雲】子云沉寂,其如「清浄符命」之謠何? 李善注《文選》,詳且博矣,然猶有遺缺。嘗觀《楊荊州誄》「謂督勳勞」,不引《左氏》「謂督不忘」;「執友之心」,不引《曲禮》「執友稱其仁」。【原注】「謂督不忘」,即《微子之命》「曰篤不忘」也。古字「督」與「篤」通用,以「督」為察,非也。 瓊,赤玉也。《雪賦》「林挺瓊樹」,注以為誤。(1) (1)【閻雲】毛傳:「瓊,玉之美者。」《廣韻》:「瓊,玉名。」皆不與《說文》同。 韓文公《曹王皋碑》云:「王親教之摶力、句卒、嬴越之法。」《考異》謂:「《秦紀》、《越語》、《世家》皆無『摶力句卒』之文。」愚按,《左傳》哀十七年:三月,「越子為左右句卒」。注云:「鉤伍相著,別為左右屯。」此即謂句卒也。摶力,必秦法,未見所出,《新唐書》作「團」。(1) (1)【閻雲】案《商子·農戰篇》:「凡治國者,患民之散不可摶也,是以聖人作壹摶之。」又曰:「摶民力以待外事,然後患可以去,而王可致。故明君修政作壹,去無用,止浮學事〔之〕淫民,壹之農,然後國家可富,而民力可摶也。」「摶力」出此。【何雲】案,此說已見姚令威《集注》。【繼序按】令威,名寬。 「十抽一推」,或謂「推」當為「椎」,未冠之稱。按《史記·秦始皇紀》:王翦「什推二人從軍」。《索隱》云:「什中推[1]擇二人。」文公語出於此,不必改為「椎」。 《原道》:「佛者曰:孔子,吾師之弟子也。」蓋用佛書「三聖弟子」之說,謂老子、仲尼、顏子也。《緯文瑣語》雲。 曹子建《詰咎文》:假天帝之命,以詰風伯雨師[2]。韓文公《訟風伯》蓋本於此。 《送窮文》「小黠大痴」,按《張敏集·奇士劉披賦》:「古語有之,小痴為大黠,小黠為大痴。」 《歐陽生哀辭》:「閩人舉進士由詹始。」史因之。黃璞《閩川名士傳》:其前有薛令之、林藻。考之《登科記》,信然。【原注】歐陽詹之行,獲稱於昌黎,而見毀於黃璞記太原伎。黃介、喻良能為文以辨。 「太行之陽有盤谷」,在孟州濟源縣。(1) (1)【閻雲】案《昌黎年譜》:「貞元十七年辛巳,在京師。有《送李願歸盤谷序》。」《舊唐書·李願傳》「父晟,立大勛,即拜太子賓客、上柱國」,為興元元年甲子,此豈終身官不掛朝籍者。《新唐書·李晟傳》「貞元七年,以臨洮未復,請附貫萬年,詔可」,是願又當為長安人,於盤谷不得曰「歸」,蓋送者乃別一人爾。【何雲】按,《元和御覽詩》中有李願二首,疑即其人。 韓、柳並稱而道不同。韓作《師說》,而柳不肯為師;韓闢佛,而柳謂佛與聖人合;韓謂史有人禍天刑,而柳謂刑禍非所恐。【原注】柳以封禪為非,而韓以封泰山、鏤玉牒勸憲宗。(1) (1)【全雲】一作《師說》,一不肯為師,是各量其力。闢佛是韓勝,非封禪是柳勝。作史之說,亦柳為長。然韓子大本大原處勝,而柳不逮也。 柳文多有非子厚之文者。《馬退山茅亭記》,(1)見於《獨孤及集》;《百官請復尊號表》六首,皆崔元翰作;【原注】貞元五年,子厚方十七歲。《為裴令公舉裴冕表》,邵說作;【原注】冕大曆四年薨,八年,子厚始生。《請聽政第三表》,《文苑英華》乃林逢;《第四表》雲「兩河之寇盜雖除,百姓之瘡痍未合」,乃穆宗、敬宗時事;《代裴行立謝移鎮表》,行立移鎮在後,亦他人之文;《柳州謝上表》,其一乃李吉甫《郴州謝上表》也。《舜禹之事》、《謗譽》、《咸宜》三篇,晏元獻云:「恐是博士韋籌作。」《愈膏肓疾賦》,晏公亦云:「膚淺不類柳文。」宋景文公謂:《集外文》一卷,其中多後人妄取他人之文,冒柳州之名者。然非特《外集》也,劉夢得《答子厚書》曰:「獲新文二篇,且戲余曰:將子為巨衡,以揣其鈞石銖黍。」此書不見於集。《食蝦蟆詩》,韓文公有答,今亦不傳,則遺文散軼多矣。(2) (1)【何雲】嘗細考文中「歲在辛卯」句,此篇實子厚作。〇辛卯是憲宗元和六年,前此辛卯則玄宗天寶十載。 (2)【何雲】《八愚詩》至南宋時石刻亦亡。 《答元饒州論春秋》,又《論政理》,按《鄱陽志》,元藇也。艾軒《策問》以為元次山。次山不與子厚同時,亦未嘗為饒州。(1) (1)【全雲】次山是杜公同時。 《平淮夷雅》「其佐多賢」,出《說苑》:「『渙其群,元吉』者,其佐多賢矣。」(1) (1)【閻雲】案,《說苑》襲《呂覽·召(數)〔類〕篇》。 《饒娥碑》,按魏仲兕【原注】大曆間樂平令。作《饒孝女碣》,旌其里閭,不言娥死。子厚失於傳聞,而史承其誤。 《游黃溪記》仿太史公《西南夷傳》;皇甫湜《悲汝南子桑》仿《莊子·天運》,皆奇作也。(1) (1)【何雲】《游黃溪記》乃柳文之未能自成家者,胡云奇作? 《王參元書》云:「家有積貨,士之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嘗考李商隱《樊南四六》,有《代王茂元遺表》云:「與弟季參元[3],俱以詞場就貢,久而不調。」茂元,棲曜之子也。商隱《志王仲元》云:「第五兄參元教之學。」 沈亞之《送韓靜略序》[4]曰:「文之病煩久矣,聞之韓祭酒之言曰:『善藝樹者,必壅以美壤,以時沃灌。』」【原注】祭酒即文公也。白樂天《老戒》詩「我有白頭戒,聞於韓侍郎」,皆文公緒言也。 《驢九錫》封廬山公,《雞九錫》封浚雞山子。(1)《毛穎傳》本於此。 (1)【何雲】浚稽山,疑誤為「雞」。 劉夢得文不及詩,《祭韓退之文》乃謂:「子長在筆,予長在論。持矛舉楯,卒莫能困。」可笑不自量也。(1) (1)【全雲】此亦如文昌之自謂「韓張並稱」也。 鄭亞《會昌一品集敘》云:「周勃、霍光雖有勛伐,而不知儒術;枚皋、嚴忌善為文章,而不至岩廊。」歐陽公曰:「劉、柳無稱於事業,姚、宋不見於文章。」(1)其言簡而明,非唐人所及也。(2) (1)【方朴山雲】此語未確。 (2)【閻雲】陸儼山謂:先有「隨、陸無武,絳、灌無文」之言。 魏鄭公《砥柱銘》:「掛冠莫顧,過門不息。」《淮南子》云:「禹之趨時,冠掛而不顧,履遺而不取。」《鹽鐵論》云:「簪墮不掇,冠掛不顧。」 梁簡文《誡子當陽公書》曰:「立身之道,與文章異。立身先須謹重,文章且須放蕩。」斯言非也。文中子謂「文士之行可見」,放蕩其文,豈能謹重其行乎?(1) (1)【全雲】六朝之文所以無當於道。 又《大同哀辭》曰:「陳蕃所憩之家,久記玄錄之歲;華歆所聞之語,已定北陵之期。」按,《搜神記》陳仲舉宿黃申家,《列異傳》華子魚宿人門外,皆因所宿之家生子,而夜有扣門者言所與歲數。 庾信《馬射賦》云:「落花[5]與芝蓋齊飛,楊柳共春旗一色。」王勃效其語,江左卑弱之風也。 岑文本《擬劇秦美新》,雖不作可也。班孟堅《典引》師其意,南豐說非異師其辭。(1) (1)【閻雲】「說非異」三字疑有誤。 李善精於《文選》,為註解,因以講授,謂之「文選學」。少陵有詩云「續兒誦《文選》」,又訓其子「熟精《文選》理」,蓋選學自成一家。江南進士試《天雞弄和風詩》,以《爾雅》「天雞」有二,問之主司。(1)其精如此。故曰:「《文選》爛,秀才半。」熙、豐之後,士以穿鑿談經,而選學廢矣。(2) (1)【何雲】主司是張佖。 (2)【閻雲】《蕭至忠傳》:「嘗出太平公主第,遇宋璟,璟戲曰:「非所望於蕭傅。」此用潘安仁《西征賦》語。司馬公作《通鑑》,改曰「非所望於蕭君」,便是不知出《文選》。宋景文則自言手鈔《文選》三過矣。〇《舊唐書·儒學傳》:「初,江淮間為文選學者,本於曹憲,而同邑李善等繼之。」【何雲】《文選》不足名學,不如熟精《詩正義》也。荊公本不陋,末流之失耳。 元次山《惡圓》曰:「寧方為皁,不圓為卿。」範文正《靈烏賦》曰:「寧鳴而死,不默而生。」其言可以立懦。 李義山賦怪物,言佞魖、讒、貪魃,曲盡小人之情狀,螭魅之夏鼎也。 白樂天云:「富於黔婁[6],壽於顏回,飽於伯夷,樂於榮啟期,健於衛叔寶。」達人之言也。(1) (1)【閻雲】出《醉吟先生傳》。 劉夢得《口兵戒》:「可以多食,勿以多言。」本《鬼谷子》:「口可以食,不可以言。」(1) (1)【繼序按】慎言語,節飲食,皆君子所尚也。不如卷一引傅奕休《口銘》一條之周匝。 《文選》《安陸王碑》云:「弈思之微,秋儲無以競巧。」弈秋,見《孟子》。儲字未詳,蓋亦善弈之人,注謂「儲蓄精思」,非也。 秦少游、張文潛學於東坡,東坡以為「秦得吾工,張得吾易」。 荊公《潭州新學詩》「仲庶氏吳」,本《詩》「摯仲氏任」。呂太史《釣台記》「姓是州曰嚴」,本柳子厚《愚溪詩序》「姓是溪曰冉溪」。子厚之語,又出於《水經注》「豫章以木氏郡」。司馬公「保業」雲「懷璽未煖」,本元次山《出規》「豈無印綬,懷之未煖」。(1) (1)【閻雲】案,今《水經注》:「豫章以樹氏都。」【何雲】此「都」字乃傳寫之誤,「樹」為「木」則宋人避諱也。 張文潛《送李端叔序》:「梟鴟不鳴,要非祥也;豺狼不噬,要非仁也。」本於唐呂向上疏:「鴟梟不鳴,未為瑞鳥;猛虎雖伏,豈齊仁獸?」 晁無咎《求志賦》:「訊黃石以吉凶兮,棋十二而星羅;曰由小基大兮,何有顛沛?」謂《靈棋經》也。《異苑》云:「十二棋卜,出自張文成,受法於黃石公,行師用兵,萬不失一,東方朔密以占眾事。」 荊公為《外祖母墓表》云:「女婦居不識廳屏,笑言不聞鄰里,是職然也。」唐岐陽公主不識刺史廳屏,見杜牧之文。薛巽妻崔氏言笑不聞於鄰,見柳子厚文。荊公為文,字字不苟如此,讀者不知其用事。(1) (1)【何雲】事非厚齋不能詳其出處耳,下文雲「聞人傳焉以美之」,聞人即指杜與柳也,有不知為用事耶? 《大樂十二均圖》,楊次公作也,編於《老蘇集》;《蠶對織婦文》,宋元憲作也,編於《米元章集》;《三先生論事錄序》,陳同甫作也,編於《朱文公集》,皆誤。 丘宗卿謂:「場屋之文,如校人之魚,與濠上之得意異矣。」慈湖謂:「文士之文,止可謂之巧言。」(1) (1)【全雲】引宗卿語,見場屋之文不足觀;引慈湖語,見凡為詞章之學無所得。是兩層。 景德二年,命王欽若、楊億修歷代君臣事跡。六年上之,凡千卷,詔題曰《冊府元龜》。周益公記《文苑英華》云:「太宗詔修三大書:曰《太平御覽》,曰《冊府元龜》,曰《文苑英華》,各一千卷。」今按,《御覽》修於太平興國二年,《英華》修於七年,皆太宗時。若《元龜》乃真宗時修,益公考之未詳也。《太宗實錄》:雍熙三年十二月,宋白等進《文苑英華》,有表,有答詔,當載於首卷。真宗景德四年八月,詔館閣分校。又以前編次未允,令擇古賢文章,重加編錄。芟繁補闕,換易之,卷數如舊。祥符二年,命覆校。皆當備載於纂修事始之後。【原注】太宗修三大書,其一乃《太平廣記》五百卷。 班孟堅《兩都賦序》,迂齋謂:唐說齋《中興賦序》得此意。按《中興賦序》云:「雖詞有工拙,學有博陋,氣有強弱,思有淺深,要皆變化馳騖,不失古人之法度。」蓋用「道有夷隆,學有粗密」之意,然所取乃律賦,非《兩都》比也。(1) (1)【何雲】此直蹈襲脫塹爾。仲友文止此,何得高自標置?【全雲】迂齋特取其序爾,非謂其賦與《兩京》比也。 澹庵云:「韓安國不能《幾賦》,(1)罰酒三升;王子敬詩不成,亦飲三觥。一詩一賦,豈足以盡豪傑之士?」 (1)【何雲】韓安國作《幾賦》不成,鄒陽代作。事見《西京雜記》。 「天下不可以無此人,亦不可以無此書,而後足以當君子之論。」又曰:「天下大勢之所趨,天地鬼神不能易,而易之者人也。」(1)此龍川科舉之文,列於古之作者而無愧。(2) (1)【何雲】壯語。 (2)【閻雲】龍川,陳亮號。【全雲】同甫「一月四朝」之語則可恥矣。 《集古錄跋》謂《樂毅論》與《文選》所載時時不同,(1)《文章正宗》謂崔寔《政論》列於《選》。今考《文選》,無此二篇,皆筆誤也。 (1)【程易田雲】按《史記·樂毅列傳》裴駰集解引《樂毅論》,自「觀樂生遺燕惠王書」起至篇末,止與今所傳王右軍書不同者數十字:多十九字,少十字,易十二字。《集古錄》或指謂此,而偶然訛記之也。然兩本相校,王優裴劣,如「機合乎道」作「知機合道」,「以終始」作「以禮終始」,「極道之量」「道」下增「德」字,「千載一遇」下增「夫千載一遇之世」,「苟得」作「苟利」,「不諜」作「不謀」,「牧民」作「收民」,「顧飢」作「願飢」,「願釋」作「儀釋」,「之施」作「施之」,「任窮」作「仕窮」,「通者」作「勇者」,「賢者」作「賢智」,「攻取」上刪「則」字,「之間」作「之下」,「四國」作「四海」,「濟弱」作「濟溺」。孰優孰劣,讀者能辨之。至通篇虛字,增所不必增,刪所不可刪,文章生死之道,全繫於此。 誠齋為《章燾墓銘》云:「今日士師,非禾絹士師也。」《宋明帝紀》:胡毋顥專權,奏無不可。時人語曰:「禾絹閉眼諾,胡毋大張橐。」禾絹,謂上也。蓋謂秦檜顓政,士師非主上之士師也。 南豐序《禮閣新儀》則指新法,(1)記襄州長渠則指水利,《兵間詩》則指徐德占,《論交詩》則指呂吉甫。此孫仲益之言也。(2) (1)【何雲】南豐不附新法。《禮閣新儀序》皆發明禮之當變,殆不指新法也。【全雲】其中亦有指新法者,何氏讀之未詳耳。 (2)【何雲】見與曾端伯書。【又雲】二詩則如孫言。【繼序按】 徐德占名禧,呂吉甫名惠卿,孫仲益名覿。 宋景文云:「賈生思周鬼神,不能救鄧通之譖。」考之《漢史》,無鄧通譖賈生之事,蓋誤。【原注】景文謂:因撰《唐書》,盡見前世論著,乃悟文章之難。(1) (1)【閻雲】案《風俗通義》:「孝文帝日,誼與鄧通俱侍中同位,惡通為人,數廷譏之,由是遷長沙王太傅。渡湘水,投書以吊屈原罹讒邪之咎,亦因自傷為鄧通所愬也。」 張說為《廣州宋璟頌》曰:「犦牛牲兮菌雞卜,神降福兮公壽考。」東坡《韓文公碑》用此四字。 周益公《雜誌》辨楮幣,謂「俗人創二字,通上下皆用,猶紙錢也」。按范淳父為《郭子皋志》,言交子云:「紙幣之設,本與錢相權。」元祐間已有此語矣。 東坡得文法於《檀弓》,後山得文法於《伯夷傳》。 楊植《許由廟碣》雲「堯而許之,日而月之」,(1)獨孤及《仙掌銘》雲「月而日之,星而辰之」,同一句法。 (1)【方朴山雲】其原出於《莊子》之「屍而祝之,社而稷之」。【程易田雲】《史記·孔子世家》:「君子能修道,綱而紀之,統而理之,而不能為容。」【繼序按】《管子·小問》有「五而六之,九而十之」二句,《吳子·治兵》有「圓而方之,坐而起之」等句,而《子張問入官篇》「優而柔之」、「揆而度之」,東方朔、杜預用之。 《文心雕龍》云:「《論語》已前,經無『論』字。」(1)晁子止云:「不知《書》有『論道經邦』。」(2) (1)【閻雲】《考工記》有「坐而論道」。【閻雲】「論道經邦」乃晚出,《書·周官篇》本《考工記》「或坐而論道」來。【全雲】閻氏必欲以《古文尚書》為偽,而謂《考工記》在前,誤矣。 (2)【何雲】「論道經邦」出於《古文尚書》,未可以詆彥和也。【又雲】劉彥和或不讀《古文尚書》。【又雲】書中《議對篇》即引「議事以制」。 和凝為文,以多為富,有集百餘卷,自鏤板行於世,識者多非之。此顏之推所謂「詅痴符」也。【原注】詅,力正反。楊綰有論著,未始一[7]示人,可以為法。《易》曰:「白賁無咎。」(1) (1)【閻雲】《舊書·綰傳》:「每屬文,恥於自白,非知己不可得見。」【何雲】《癸辛雜識》有「詅粉」之語,蓋賣粉聲也。 崔駰《西巡頌表》曰:「唐、虞之世,樵夫牧豎,擊轅中韶,感於和也。」《班固集》:「擊轅相杵,亦足樂也。」曹子建書「擊轅之歌,有應風雅」,柳子厚雲「擊轅拊缶」,宋景文雲「壤翁轅童」,皆本於崔、班。 劉夢得《嘆牛》云:「員能霸吳屬鏤賜,斯既帝秦五刑具。(1)長平威振杜郵死,垓下敵禽鍾室誅。」《儆舟》云:「越子膝行吳君忽,晉宣屍居魏臣怠。(2)白公厲劍子西哂,李園養士春申易。」文法效《漢書》蒯通等《傳贊》。【原注】《唐書·奸臣傳贊》亦然。 (1)【何雲】閻校作「斯為是」。【閻雲】楊升庵則謂:文法皆祖《韓非》「門人捐水而夷射誅」六句;東坡賀朱壽昌詩又用此法,奇矣果然。 (2)【閻雲】《晉·宣帝紀》:「李勝來候疾,退告曹爽曰:『司馬公尸居餘氣,形神已離,不足慮也。』故爽等不復設備。」【何雲】晉宣於時亦魏臣也,韓、柳必無此。【全雲】馬懿屍居,曹爽怠。 張文潛《論文詩》曰:「文以意為車,意以文為馬。理強意乃勝,氣盛文如駕。理維當即止[8],妄說即虛假。氣如決江河,勢順乃傾寫。」 山谷《與王觀復書》曰:「劉勰嘗論文章之難云:(1)『意翻空而易奇,文徵實而難工。』此語亦是沈、謝輩為儒林宗主時,好作奇語,故後生立論如此。(2)好作奇語,自是文章病。但當以理為主,理得而辭順,文章自然出群拔萃。」張文潛《答李推官書》可以參觀。【原注】《文鑒》取此二書。 (1)【閻雲】何屺瞻謂山谷引用劉語亦失其本旨,蓋劉云:「方其搦翰,氣倍辭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何則?意翻空而易奇,言徵實而難巧也。」此乃謂為文者言不能足其志。 (2)【何雲】彥和乃謂手為心使之難,山谷錯會也。 迂齋《太學策問》言宣和事云:「夷門之植,植於燕雲。」【原注】夷門在大梁。用《樂毅書》文法。 柳下惠見飴曰「可以養老」,盜跖見飴曰「可以黏牡」,見物同而用之異。【原注】出《淮南子》。牡,門戶籥牡。《左氏博議》用此。《呂氏春秋》:「仁人得飴,以養疾侍老也;跖、蹻得飴,以開閉取楗也。」 司馬公序顏太初醇之文曰:「觀其《後車》詩,則不忘鑑戒矣。觀其《逸黨》詩,則禮義不壞矣。觀其《哭友人》詩,則酷吏愧心矣。觀其《同州題名記》,則守長知弊政矣。觀其《望仙驛記》,則守長不事廚傳矣。」《文鑒》惟載《逸黨》、《許希》二詩。 絜齋先生為樓,名以「是亦」,曰:「直不高大爾,是亦樓也。」以至山石花木、衣服飲食、貨財隸役,亦莫不然。「至於宦情亦薄,曰:『直不高顯爾,是亦仕也。』凡身外之物,皆可以寡求而易足,惟此身與天地並廣大高明,我固有之,朝夕磨厲,必欲追古人而與俱。若徒儕於凡庸,而曰『是亦人爾』,則吾所不敢也。」(1) (1)【繼序按】袁正獻公燮居城北鑒橋,詳載《九靈集》,是亦樓與學宮為鄰,詳《絜齋集》,後為余先祖少司馬公大山宅。 鄧志宏《與胡丞公(1)書》曰:「熙、豐間,如司馬溫公與王荊公之所爭者,曰是與非。崇寧間,陳了翁與蔡長沙(2)之所爭者,曰治與亂。靖康間,李丞相與耿門下之所爭者,又不特是非、治亂、安危而已,其存亡所系乎?」 (1)【何雲】丞公,《宋史》作承,名世將,晉陵人。官資政殿學士。 (2)【閻雲】蔡京貶官,行至潭州死,故曰「長沙」。 唐五代之際,以文紀事者多用故事,而作史者因而舛誤。回鶻烏介可汗走保黑車子族,李德裕《紀聖功碑》云:「烏介並丁令以圖安,依康居而求活。」所謂康居,用《漢書》郅支事也。而《舊史》云:「烏介依康居求活。」(1)北漢鄭珙卒於契丹,王保衡《晉陽見聞錄》:「虜俗雖不飲酒,如韋曜者,亦加灌注。」韋曜,即吳孫皓時韋昭也。而路振《九國志》云:「高祖鎮河東,命韋曜北使。曜不能飲酒,虜人強之。」此殆類痴人說夢也。 (1)【何雲】以下皆本溫公《考異》。 ———————————————————— [1] 推,元刊本作「唯」。按,此句《史記索隱》作「什中唯推擇二人令從軍耳」。 [2] 以上二「詰」字,《藝文類聚》卷一百作「誥」(一本作「告」)。 [3] 弟季參元,李商隱《代僕射濮陽公遺表》作「季弟參元」。 [4] 序,原本作「敘」,據元刊本改。 [5] 花,元刊本作「霞」,誤。按,庾信《三月三日華林園馬射賦》正作「花」。 [6] 「富於黔婁」四字,元刊本無。 [7] 一,元刊本無。 [8] 理維當即止,原本作「理當文即止」,據元刊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