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學紀聞 · 卷十 地理
(1)【閻雲】萬斯同季野,曩謂余云:「撰《一統志》奚必及人物,人物自有史傳諸書。」予甚駭其說,及近覽《元和郡縣圖志》、《太平寰宇記》,意果不足重在此,一州內或人物無,或僅姓名貫址,即間舉生平,亦寥寥數語,不似《明一統志》夸多泛濫,令人厭觀。乃悟著書自有體要,苟其人其事無關地理,不容闌入。善乎,杜君卿有云:「言地理者,在辨區域,征因革,知要害,察風土。」李弘憲云:「飾州邦而敘人物,因丘墓而征鬼神,乃言地理者通弊。至於丘壤山川,攻守利害,反略而不書。」元和宰相之言施於譔述如此。若南軒論「修志不可不載人物,典刑系焉,世教補焉」,此則儒生之見,以此點綴郡邑志則可,非所論大一統之書、卷帙浩繁者也。【又雲】地里東至某地若干里,南至某地若干里,西至某地若干里,北至某地若干里,謂之四至。東南到某地若干里,西南到某地若干里,西北到某地若干里,東北到某地若干里,謂之八到。惟杜氏《通典》系刻本,宛然具存,若《元和郡縣誌》、《太平寰宇記》繕寫本多訛,或原有不備者矣。【又雲】古書中言地理者,舉東可以該南,舉西可以該北,非若東之與西、南之與北截然不相通也。知此,乃觸處無疑。【何雲】《通典》舉四至,《郡縣誌》詳八到,《寰宇記》仍李弘憲之例。
《三禮義宗》引《禹受地記》,王逸注《離騷》引《禹大傳》,豈即太史公所謂《禹本紀》者歟?
《鹽鐵論》:「大夫曰:『鄒子推終始之運,謂中國天下八十分之一,名赤縣神州。而分為九州,絕陵陸不通,乃為一州。有大瀛海圜其外,所謂八極而天下際焉。故秦欲達九州,方瀛海,朝萬國。』文學曰:『鄒衍怪說,熒惑諸侯。秦欲達瀛海而失其州縣。』」愚謂秦皇窮兵胡粵,流毒天下,鄒衍迂誕之說實啟之。異端之害如此。
《管子》曰:「齊之水道躁而復,故其民貪粗而好勇。楚之水淖弱而清,故其民輕果而賊。越之水濁重而洎,故其民愚疾而垢。秦之水泔最而稽,滯而雜,故其民貪戾罔而好事。齊(1)、晉之水枯旱而運,滯而雜,故其民諂諛而葆詐,巧佞而好利。燕之水萃下而弱,沉滯而雜,故其民愚戇而好貞,輕疾而易死。宋之水輕勁而清,故其民閒易而好正。是以聖人之化世也,其解在水。故水一則人心正,水清則民心易。」此即《漢志》所謂「系水土之風氣」也。杜牧亦云:「山東之地,程其水土,與河南等常重十三,故其人沉鷙多材力,重許可,能辛苦。」(2)
(1)【閻雲】「齊」字宜衍。
(2)【閻雲】自《周官》屢言天下土地之圖、九州之圖及地圖,圖於地理為尤切矣。班固撰《地理志》,一則曰「秦地圖」,再則曰「秦地圖書」,故蕭何入咸陽,收丞相御史圖書藏之,帝具知天下阨塞戶口多少強弱處,民所疾苦者,以得此圖書也。晉裴秀曰:「周秦地圖秘書殆絕,僅有漢氏及《括地》諸雜圖,粗具形似,不為精審。」於是作《禹貢地域圖》,今亦不可得見矣。見者元道士朱思本《輿圖》,所謂蓋其平生之志而十年之力者。明人轉相增竄,名以己圖,漸失其本真,獨計里畫方之法猶遵若玉律,愚謂亦自唐賈躭來也。《舊書》云:「其令工人畫《海內華夷圖》一軸,廣三丈,從三丈三尺,率以一寸折成百里。」隋宇文愷曰:「裴秀《輿地》以二寸為千里。」【何雲】《元稹集》有《進西北地圖》文字,《朱子集》書牘中亦有之。
太史公、班孟堅謂「禹釃二渠以引其河」,(1)一貝丘,一漯川。李垂《導河書》曰:「東為漯川者,乃今泉源赤河,北出貝丘者,乃今王莽故瀆。而漢塞宣房所行二渠,蓋獨漯川,其一則漢決之,起觀城,入蒲台,所謂武河者也。」晁補之《河議》曰:「二渠於《禹貢》無見。(2)禹時河入海,蓋在碣石。」《地理志》:「碣石在北平驪城縣西南。」計勃海北距碣石五百餘里。而河入勃海,蓋漢元光三年河徙東郡所更注也。而言禹時河入勃海,何哉?(3)
(1)【程易田雲】《史記·高祖本紀》:「(濟)〔齊〕北有勃海之利。」《索隱》曰:「崔浩云:『勃,旁跌也。旁跌出者,橫在濟北,故《齊都賦》雲海旁出為勃,名曰勃海郡。』」余謂勃,蓋「旁跌」合聲,緩讀旁跌,急讀則勃也。此人口中自然之聲,初無義,有聲而後義具也。
(2)【閻雲】按,兗州之漯,即「禹廝二渠」之一渠。
(3)【閻雲】按,《齊都賦》「海旁出為勃」,不獨今天津衛之海名勃,碣石之海亦名勃。太史公《天官書》「中國山川東北流,其維首在隴蜀,尾沒於勃碣」,班固增其文曰「尾沒於勃海、碣石」,益明顯矣。
蔡氏《禹貢傳》曰:「鳥鼠,《地誌》在隴西郡首陽縣西南,今渭州渭源縣西也。」此以唐之州縣言,若本朝輿地,當雲「今熙州渭源堡」。又曰:「朱圉,《地誌》在天水郡冀縣南,今秦州大潭縣也。」按《九域志》,(1)建隆三年,秦州置大潭縣,熙寧七年,以大潭隸岷州。今為西和州,當雲「今西和州大潭縣」。朱文公《詩傳》曰:「秦德公徙雍,今京兆府興平縣。」按《輿地廣記》,(2)鳳翔府天興縣,故雍縣,秦德公所都也。興平乃章邯為雍王所都之廢丘也。當雲「雍,今鳳翔府天興縣」。
(1)【全雲】王存作。
(2)【全雲】歐陽忞作。
《呂氏春秋》:「禹南至九陽之山,羽人裸民之處,不死之鄉。」此屈子《遠遊》所謂「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舊鄉。朝濯發於湯谷兮,夕晞余身兮九陽」。
朱文公謂:「漢之尋陽縣在江北,今之江州,非古九江地。」其說明矣,然漢柴桑縣屬豫章郡,而莽以豫章郡為九江,柴桑縣為九江亭,則九江之名,其誤久矣。以九江為洞庭,本於《水經》,而胡、晁、曾氏因之。(1)
(1)【全雲】胡旦、晁說之、曾旼。
《國語注》「姑蔑,今太湖」,當作「大末」。「甬句東,今句章東,海口外洲」,當作「浹口」。蓋傳寫之誤。【原注】唐盧潘引《地理志》「浙江出黟縣南率山,東入海」,今《漢志》雲「蠻夷中」。
《戰國策》:「田單為棧道木閣,迎齊王與後於城陽山中。」非但蜀有棧閣也。(1)
(1)【閻雲】按《淮南·本經訓》:「延樓棧道。」即宮室亦有之。【全雲】宮室復道,見《史記》、《漢書》最多。
楚「北有甘魚之口」,鮑氏注疑為濟陰高魚,非也。《左氏》昭十三年《傳》「次於魚陂」,注云:「竟陵縣城西北有甘魚陂。」
《大事記解題》:「沈黎郡、汶山郡,《地理志》不載。按《輿地廣記》,漢武帝置郡,既而罷之。」愚按,《黃霸傳》「入谷沈黎郡」,《後漢·莋都夷傳》:「武帝所開,以為莋都縣。元鼎六年,以為沈黎郡。至天漢四年,並蜀為西部,置兩都尉,一居旄牛,主儌外夷,一居青衣,主漢人。」《冉駹夷傳》:「武帝所開,元鼎六年以為汶山郡。至地節三年,省並蜀郡,為北部都尉。靈帝時,復分蜀郡北部為汶山郡。」【原注】《宣帝紀》:「地節三年十二月,省汶山郡並蜀。」
荀卿為蘭陵令。縣在漢屬東海郡,今沂州承縣。誠齋《延陵懷古》有《蘭陵令》一章,蓋誤以南蘭陵為楚之蘭陵也。古靈(1)詩[1]亦誤。(2)
(1)【全雲】陳襄,安定弟子。
(2)【閻雲】按《魏·地形志》:「蘭陵郡蘭陵縣,有荀卿冢。」與《史記》「卒,因葬蘭陵」合。【全雲】疑是淮陰之蘭陵,當再考。
文中子父曰「銅川府君」。【原注】隆為銅川令。阮氏註:「上黨有銅鞮縣。」龔氏(1)註:「隋初置銅川縣,今忻州秀容是。」愚考《隋·地理志》:「定襄(2)郡秀容縣,開皇初置新興郡、銅川縣,十八年置忻州。」龔注是也。
(1)【閻雲】龔氏名鼎臣,明道間人。
(2)【閻雲】當作樓煩,始統秀容。
《中說》「同州府君」,龔氏本作「司州」,注云:「宋武置司州於虎牢,西魏始改華州為同。」
子夏居西河,在汾州。文中子之教興於河汾。(1)
(1)【閻雲】按,鄭注《檀弓》「西河」云:「龍門至華陰之地。」《水經》酈注屢言子夏石室,正在其地,與宋汾州無涉。宋汾州治西河縣,即今更名汾陽縣,非子夏設教地也。
《漢·地理志》言風俗,多取太史公《貨殖傳》。然太史公語尤奇峻,可以參觀。
《地理志》:「《禹貢》桐柏大復山,在平氏東南,淮水所出。東南至淮陵(1)入海。」《禹貢集解》云:「淮陵,晉猶存,不知何代廢省。今其地當在楚州界。」愚考《宋·州郡志》:「淮陵郡本淮陵縣。」【原注】漢屬臨淮,後漢屬下邳,晉永寧元年為淮陵國。《輿地廣記》:「泗州招信縣,本淮陵縣,漢屬臨淮郡。宋曰睢陵,置濟陰郡。」今按漢、晉有淮陵、睢陵二縣,宋濟陰郡有睢陵縣,而淮陵郡無淮陵縣。蓋宋之睢陵,即漢之淮陵也。【原注】《廣記》:漢睢陵故城,在淮陽軍下邳縣。《寰宇記》(2):「古淮陵城在招信縣西北二十五里。」然則《禹貢解》以淮陵在楚州,非也。
(1)【閻雲】「陵」似當作「浦」。
(2)【全雲】樂史作。
《志》謂「齊俗彌侈,織作冰紈綺繡純麗之物,號為冠帶衣履天下」;「臨淄有服官」。《說苑》:「《墨子》曰:『錦繡絺紵,亂君之所造。其本皆興於齊景公喜奢而忘儉。幸有晏子以儉鐫之,然猶幾不能勝。』」齊俗之侈,蓋自景公始。(1)
(1)【全雲】今世織造在江浙蘇杭二府,而東人之技無聞。
琅邪郡靈門縣壺山,浯水所出。【原注】音吾。元次山名浯溪,亦有所本,非自造此字也。
《溝洫志》:「史起引漳水溉鄴。」(1)出《呂氏春秋·先識覽》,以「賢令」為「聖令」,「舄鹵」為「斥鹵」。
(1)【閻雲】《河渠書》以引漳水溉鄴為西門豹。余謂西門豹當魏文侯時,史起當襄王時,皆為鄴令,皆鑿十二渠利民,故左思《魏都賦》「西門溉其前,史起灌其後」,《括地誌》亦云爾。
《史記·貨殖傳》:「南陽西通武關、鄖關。」正義云:「《地理志》宛西通武關,而無鄖關。『鄖』當作『洵』。洵水上有關,在金州洵陽縣。」愚按《漢志》,漢中郡長利縣有鄖關。長利,今商州上津縣,武關在商洛縣,正義失之。
古公事獯鬻,而商不與;晉拜戎不暇,而周不知。封建之效也。唐以幽鎮扞契丹,及幽鎮亡,而契丹之患始熾,方鎮之效也。郡縣削弱,則夷狄之禍烈矣。(1)
(1)【全雲】感燕雲之禍也。
《九域志》:「滄州有漢武台。」《唐·太宗紀》:「貞觀十九年,伐高麗,班師,次漢武台,刻石紀功。」台余基三成,燕齊之士為漢武求仙之處。
李太白《蜀道難》云:「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其說本揚雄《蜀記》。愚謂岷、嶓載於《禹貢》,庸、蜀見於《牧誓》,非至秦始通也。(1)
(1)【全雲】《蜀記》本不足據。
《水經》引天下之水百三十七,江、河在焉。酈氏注引枝流一千二百五十二。《通典》謂:「晉郭璞注三卷,後魏酈道元注四十卷,皆不詳撰者名氏,不知何代之書。雲『濟水過壽張』,則前漢壽良縣光武更名;『又東北過臨濟』,則狄縣安帝更名;『荷水過湖陸』,則湖陵縣章帝更名;『汾水過永安』,則彘縣順帝更名,故知順帝以後纂序也。」愚按《經》雲「武侯壘」,又雲「魏興安陽縣」,注謂「諸葛武侯所居。魏分漢中,立魏興郡」。(1)又雲「改信都從長樂」,則晉太康五年也。然則非後漢人所撰。《隋志》雲「郭璞注,而不著撰人」,《舊唐志》雲「郭璞撰」。愚謂所載及魏、晉,疑出於璞也。《新唐志》始以為桑欽,而又雲「一作郭璞撰」,蓋疑之也。《經》雲「河水又北薄骨律鎮城」,注云「赫連果城也」,乃後魏所置,其酈氏附益歟?按《前漢·儒林傳》:「古文《尚書》,塗惲授河南桑欽君長。」晁氏《讀書志》謂「欽,成帝時人」,意者欽為此書,而後人附益,「如《山海經》禹、益所記,有長沙、零陵、桂陽、諸暨之名,《本草》神農所述,有豫章、朱崖、趙國、常山、奉高、真定、臨淄、馮翊之稱,《爾雅》作於周公,而雲『張仲孝友』,《蒼頡篇》造於李斯,而雲『漢兼天下』,皆非本文」,顏之推嘗論之矣。《通典》又謂「景純註解疏略,多迂怪」。今郭注不傳。(2)
(1)【閻雲】按,王禕《水經序》於「立魏興郡」下有「又雲江水又東徑永安宮南,則昭烈託孤於武侯之地也,又其言北縣名,多曹氏時置,南縣名,多孫氏時置,是又若三國以後人所為也」一段,似王氏原文,為今刊本、鈔本皆遺,特補於此。【全雲】是歐陽圭齋序文,非王語。
(2)【閻雲】按,《漢·地理志》班固自注引桑欽言者七,是欽通地理學,有撰著,故後人以《水經》歸之與?至作郭璞撰,可一言以折曰:璞注《山海經》,引《水經》者八,此豈《經》出璞手哉?【何雲】焯按,《地理志》引桑欽言者六,「敦煌郡效谷」下乃小顏注也。《玉海》第二十卷並載之。故閻文亦誤作七。【又雲】歐陽玄功《水經補正序》云:「近代宇文氏以為經傳相淆者,此說近之也。」
《三輔黃圖》所載「靈金內府」及「天祿閣青藜杖」皆王嘉(1)《拾遺記》譎誕之說。程泰之謂《黃圖》蓋唐人增續成之。【原注】《水經注》引《黃圖》,今本所無。(2)
(1)【全雲】字子年,〔苻〕秦時人。
(2)【閻雲】按,王氏弟應鳳,字仲儀,有《訂正三輔黃圖》。
《殷芸小說》云:「諸葛武侯躬耕於南陽。」(1)南陽是襄陽墟名,非南陽郡也。
(1)【閻雲】南陽為墟名,出《異苑》,注杜者不甚遵之。【全雲】《漢晉春秋》云:「亮家於南陽之鄧縣,在襄陽城西二十里,曰隆中。」則非墟明矣。
《素問》云:「天不足西北,左寒而右涼;地不滿東南,右熱而左溫。」
《漢袁良碑》云:「帝御九龍殿,引對飲宴。」《集古錄跋》謂:「九龍殿名,惟見於此。」愚按張平子《東京賦》曰:「九龍之內,寔曰嘉德」,註:「九龍,本周時殿名,門上有三銅柱,柱有三龍相糾繞,故曰九龍。嘉德殿在九龍門內。」非但見於此碑也。
武后在洛陽,不歸長安。此《通鑑》所載也。張柬之等舉兵,至後所寢長生殿,又遷後於上陽宮,皆在洛陽。程泰之《雍錄》乃謂長安宮殿,誤矣。
馮衍賦云:「皋陶釣於雷澤兮,賴虞舜而後親。」未詳所出。《水經注》引《墨子》曰:「舜漁濩澤。」今《墨子·尚賢篇》曰:「舜漁雷澤,堯得之服澤之陽。」「服」字疑即「濩」字。
《漢·王嘉傳》:「為南陵丞。」顏註:「南陵,縣名,屬宣城。」按漢無宣城郡南陵縣,【原注】宣城縣屬丹陽郡。(1)南陵屬京兆,文帝七年置。顏注不考《地理志》,何邪?
(1)【何雲】貢父云:「南陵,薄太后陵耳。」【全雲】明見《外戚傳》,何必引貢父?
《禹貢》:「冀州,治梁及岐。」先儒皆以為雍州之山。晁氏謂:「冀州之呂梁狐岐山也。」蔡氏《集傳》從之。【原注】朱文公曰:「梁山證據不甚明白。」(1)
(1)【閻雲】按,朱子「不甚分明」之言最精。
《賈誼書》曰:「所為建武關、函谷、臨晉關者,大抵為備山東諸侯也。」武關在商州商洛,以限南諸侯;函谷在陝州靈寶,以限北諸侯;臨晉在同州朝邑,以限東諸侯。
鮑明遠《登大雷岸與妹書》云:「棧石星飯,結荷水宿,旅客貧辛,波路壯闊。」其詞奇麗超絕,翰墨畦徑,可以諷誦。明遠妹令暉有文才,能詩,見鍾嶸《詩品》。大雷在舒州望江縣,《水經注》所謂「大雷口」也。晉有大雷戍,陳置大雷郡。庾亮《報溫嶠書》:「無過雷池一步。」【原注】「積雨為池,謂之雷池。東入於江,為大雷口。」《元和郡縣誌》雲。
余仕於吳郡,(1)嘗見長洲宰,其圃扁曰「茂苑」,蓋取諸《吳都賦》。余曰:「長洲非此地也。」問其故,余曰:「吳王濞都廣陵。《漢·郡國志》:『廣陵郡東陽縣有長洲澤,吳王濞太倉在此。』東陽,今盱眙縣,故枚乘說吳王雲『長洲之苑』,服虔以為『吳苑』,韋昭以為長洲在吳東,蓋謂廣陵之吳也。」曰:「它有所據乎?」曰:「隋虞綽撰《長洲玉鏡》,蓋煬帝在江都(2)所作也。長洲之名縣,始於唐武后時。」【原注】《元和郡縣誌》:「苑在長洲縣西南七十里。」未足據也,當從《郡國志》。(3)
(1)【閻雲】仕吳郡,乃淳祐登第初,差監平江百萬東倉也。
(2)【閻雲】時贈諸葛穎,亦有「參翰長洲苑」之句。
(3)【閻雲】萬歲通天元年,析吳縣置長洲,蓋取《越絕書》、《吳越春秋》「走犬長洲」之文以名縣,亦非鑿空。又《漢·王莽傳》:「臨淮瓜田儀等為盜賊,依阻會稽長洲[2]。」此則與《元和志》所云長洲苑同,指在蘇州者而言,非東陽也。果屬東陽,不得冠以會稽,古人文字密。【全雲】《元和郡縣誌》,李吉甫作。
殺胡林,在欒城縣。【原注】唐屬趙州,後屬真定府。《紀異錄》云:「林內射殺狐,因以名之。」《續通典》云:「唐天后時襲突厥,群胡死於此,故以名之。」
隋牛弘封奇章公,僧孺其後也。奇章,巴州之縣。梁普通六年置,取縣東八里奇章山為名。《隋》、《唐志》、《通典》、《九域志》、《輿地廣記》皆雲「其章」,誤也。《續通典》作「奇章」。(1)
(1)【全雲】《續通典》,宋白作。【又雲】柳公綽呼牛僧孺為奇章公,以此。
諸子
《漢志》:「《曾子》十八篇。」(1)今世所傳,視漢亡八篇矣。十篇見於《大戴禮》。景迂云:「世知讀《曾子》者,殆未見其人也。」朱文公云:「所記雖或甚疏,亦必切於日用躬行之實。」
(1)【何雲】疑《曾子》之書已亡,後人采《大戴記》偽為之。
太史公序《曆書》曰:「律居陰而治陽,歷居陽而治陰。律、歷更相治,間不容翲忽。」出《曾子·天圓章》。【原注】《曾子》云:「其間不容髮。」
《通鑑》載「子思言苟變於衛侯」,在安王二十五年。《大事記》云:「去孔子沒百有三年。子思逮事孔子,未必至是時尚存。」薛常州亦云:「子思之年,毋乃過於壽考乎?」(1)
(1)【閻雲】按,言苟變事,出《孔叢子》,自不足信。
《家語》:「《荀子》謂『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韓詩外傳》、《說苑》皆雲「觀於周廟,有欹器焉」。《晉·杜預傳》云:「周廟欹器,至漢東京猶在御坐。」當以周廟為是。(1)
(1)【閻雲】按,《南史·祖沖之傳》亦云:「造欹器,獻竟陵王子良,與周廟不異。」
《皇覽·記陰謀》:「黃帝《金人器銘》:武王問尚父曰:『五帝之誡,可得聞乎?』尚父曰:『黃帝之戒曰:吾之居民上也,揺揺恐夕不至朝,故為金人,三封其口,曰:古之慎言。』」按《漢·藝文志》「道家」有《黃帝銘》六篇。蔡邕《銘論》:「黃帝有《巾機》之法。」《皇覽》撰集於魏文帝時,漢《七略》之書猶存。《金人銘》蓋六篇之一也。
胡文定銘龜山楊公曰:「孰能識車中之狀,意欲施之。」《韓詩外傳》云:「孔子出衛之東門,逆姑布子卿,曰:『二三子引車避。有人將來,必相我者也。』孔子下步。姑布子卿曰:『羸乎若喪家之狗。』子貢以告,孔子曰:『丘何敢乎?』子貢曰:『何足辭也?』子曰:『汝獨不見夫喪家之狗歟?既斂而槨,布器而祭。顧望無人,意欲施之。上無明王,下無賢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強陵弱,眾暴寡,百姓縱心,莫之綱紀。是人固以丘為欲當之者也,丘何敢乎?』」文定蓋用此以比二程。
荀卿《非十二子》,《韓詩外傳》引之,止雲十子,而無子思、孟子。(1)愚謂荀卿非子思、孟子,蓋其門人如韓非、李斯之流托其師說,以毀聖賢。當以《韓詩》為正。
(1)【何雲】韓嬰《詩外傳》嘗引《孟子》「求放心」之論,所以止雲十子,不盡與荀卿同也。【繼序按】子思、孟子後來論定為聖賢耳,其在當時固亦卿之曹偶,是猶朱陸之相非不足訝也。【又按】《荀子》有它囂、陳仲、史鰌,《韓詩外傳》有范睢、田文、莊周,兩不相同,則非《韓》引《荀子》也。《法言》言「荀卿非數家之書」,至於子思、孟子,則子云所見即今本。
荀卿曰:「盜名不如盜貨。田仲、史鰌,不如盜也。」陳仲子猶可議,直哉史魚,以為盜名,可乎?《非十二子》史鰌與子思、孟軻皆在焉,豈有法仲尼而非三子者乎?
《楚辭·漁父》:「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荀子》曰:「新浴者振其衣,新沐者彈其冠,人之情也。其誰能以己之僬僬,受人之掝掝者哉!」荀卿適楚,在屈原後,豈用《楚辭》語歟?抑二子皆述古語也?(1)
(1)【何雲】曰「吾聞之」,則述古語矣。
《荀子》曰:「非其人而教之,齎盜糧、借賊兵也。」獨不知李斯、韓非乎?
《成相》曰:「禹傅土,平天下,躬親為民行勞苦。得益、皋陶、橫革、直成為輔。」注云:「橫革、直成,未聞。」韓侍郎云:「此論益、皋陶之功,橫而不順者革之,直者成之也。」愚嘗考《呂氏春秋》云:「得陶、化益、真窺、橫革、之交五人佐禹,故功績銘乎金石,著於盤盂。」陶即皋陶也,化益即伯益也,真窺即直成也,【原注】「真」與「直」字相類。橫革即橫革也,皆禹輔佐之名。【原注】之交,未詳。《世本》「化益作井」,宋衷云:「伯益。」
《王霸篇》:「睪牢天下而制之。」《馬融傳》注作「皋牢,猶牢籠也。」(1)
(1)【何雲】古人多書「皋」作「睪」,一字也。《史記·天官書》「黃澤」作「滜」。【全雲】《世本》「皋夷」作「睪夷」。
孟子三見齊王不言事,(1)曰:「我先攻其邪心。」楊倞注云:「以正色攻去邪心,乃可與言也。」此《莊子》所謂:「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2)
(1)【何雲】三見而不言,其亦遠乎人情矣。此腐儒偽撰也。
(2)【全雲】不言者事耳,非竟無言也。
《荀子》曰:「千人萬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阿房宮賦》之語本此。
《勸學篇》「青出之藍」作「青取之於藍」,「聖心循焉」作「備焉」,「玉在山而木潤」作「草木潤」,「君子如嚮矣」作「知響矣」。《賦篇》「請占之五泰」作「五帝」。(1)監本未必是,建本未必非,余不勝紀。【原注】今監本乃唐與政台州所刊,熙寧舊本亦未為善,當俟詳考。〇「五泰」注云:「五泰,五帝也。」監本改為「五帝」而刪注文。(2)
(1)【何雲】非此書幾不復見「五泰」之文矣。
(2)【何雲】此校勘者所當知。
河間獻王之言,惟見於《說苑》,(1)謂:「堯存心於天下,加志於窮民,痛萬姓之罹罪,憂眾生之不遂也。有一民飢,則曰此我飢之也。有一人寒,則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則曰此我陷之也。仁昭而義立,德博而化廣,故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治。先恕而後教,是堯道也。」又曰:「禹稱:『民無食,則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於人,則我不能勸也。』故疏河以導之,鑿江通於九派,釃五湖而定東海,民亦勞矣,然而不怨苦者,利歸於民也。」又曰:「湯稱:『學聖王之道,譬如日焉;靜居獨思,譬如火焉。』夫舍學聖王之道,若舍日之光。獨思,若火之明也,可以見小,未可用大知,惟學問可以廣明德慧也。」又曰:「《管子》稱:『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夫谷者,禮義所以行,而人心所以安也。《尚書》『五福』,以富為始。子貢問為政,孔子曰:『富之。既富,乃教之。』此治國之本也。」司馬公為《獻王贊》,謂:「用其德,施其志,帝王之治復還,其必賢於文、景遠矣。」
(1)【何雲】獻王之言,亦見《春秋繁露》。【閻雲】欲以河間獻王德,代杜子春祀兩廡,以有功《周禮》為最先。〇朱子云:「胡氏言使河間獻王為君,董仲舒為相,汲黯為御史大夫,則漢治必盛。某謂如此差除,那裡得來?」〇河間獻王之言,亦見《春秋繁露》,謂:「衣服容貎者,所以說目也;聲言應對者,所以悅耳也;好惡去就者,所以悅心也。故君子衣服中而容貎恭,則目悅矣;言理應對遜,則耳悅矣;好仁厚而惡淺薄,就善人而遠僻圖,則心悅矣。」【全雲】閻氏謂河間獻王當從祀孔廟,以其有功《周禮》為最先。予謂獻王豈特有功《周禮》一經哉,以毛萇為《詩》博士,則《毛詩》之傳,其功也;貫公為《春秋左氏》博士,則《左氏》之傳,其功也。漢廷未立學官,河間已有博士,其功大矣。至其所集雅樂,武帝存而不御,以致元、成時鄭聲繁興。然王禹、宋曄猶能明其義者,使哀帝能立之學官,《樂》豈亡乎?
《法言序》舊在卷後,司馬公《集注》始置之篇首。《詩》、《書》之序亦然。
老泉《太玄論》曰:「疑而問,問而辯[3],問辯之道也。揚雄之《法言》,辯乎其不足問也,問乎其不足疑也,求聞於後世,而不待其有得,君子無取焉。」東坡亦謂《太玄》、《法言》:「雕蟲而變其音節,謂之經,可乎?」(1)
(1)【何雲】以揚子為無得,不可也,其言則可以為監矣。【方朴山雲】不足錄。【全雲】文人講道,其語不摯,況欲擬經,益悖矣。
《法言》末篇稱「漢公」,斯言之玷,過於《美新》矣。司馬公雖曲為之辯,然不能滌莽大夫之羞也。(1)
(1)【何雲】言稱漢公,法不法矣。
「五兩之綸,半通之銅。」注云:「半通,闕。」【原注】今按仲長統《昌言》曰:「身無半通青綸之命。」註:《十三州志》曰:「有秩、嗇夫,得假半章印。」半通,半章也。(1)
(1)【全雲】原注是正文。
「美靈根,閉朋牖」,《太玄》之心學也。(1)
(1)【何雲】亦《老子》之學。
《中說前述》云:「隋文帝坐太極殿,召見,因奏太平之策十有二焉。」按《唐會要》:「武德元年五月,改隋大興殿為太極殿。」隋無此名。
「《詩》失於齊、魯」,當從龔氏本雲「《論》失於齊、魯」,謂《論語》也。上文已言「齊、韓、毛、鄭,《詩》之末也」,不當重出。
「封禪,秦、漢之侈心。」此河汾篤論也。房、魏學於河汾,而議封禪之禮,不以為非,安在其為守師說乎?梁有許懋,而唐無人焉,曾謂房、魏不如懋乎!
龔氏注《中說》,引古語云:「上士閉心,中士閉口,下士閉門。」愚按《楚辭·橘頌》云:「閉心自謹終不過失兮。」王逸註:「閉心,捐欲也。」
《中說》於文取陸機,於史取陳壽,自魏、晉而下言之也。
「記注興而史道誣矣」。「注」當作「注」,「記注」謂漢、晉以後起居注之類,虛美隱惡,史無直筆,故曰「誣」。阮逸謂若裴松之注《三國志》,恐非。(1)
(1)【何雲】此論不謂厚齋已發之。
「張玄素問禮」,注云:「史傳未見。」玄素蒲州人,《唐書》有傳,注以為未見,非也。(1)
(1)【何雲】注最疏略,當時《隋書》、《舊唐書》想民間難得耳。
「戎狄之德,黎民懷之,三才其舍諸?」此叔恬之言也。【原注】元魏之君,唯稱孝文,然治家無法,佳兵不已,再傳而遂亂,安在其黎民懷之!(1)
(1)【何雲】此論未為非,周人之先,固自竄於戎狄之間矣。【全雲】原注是正文。【又雲】深寧非以其戎狄而外之也,惜其治之未善耳。何說謬。
「文中子游馬頰之谷,遂至牛首之谿。」龔氏本云:「子游黃頰之谷,遂至白牛之溪。」注云:「王績嘗題詩黃頰山壁。」愚按《負苓者傳》:「文中子講道於白牛之溪。」當從龔本。
仲長子光,《中說》稱之。王無功為傳云:「著《獨游頌》及《河渚先生傳》以自喻。文中子比之虞仲、夷逸。」又為祭文云:「明道若昩,進道若退。鳥飛知還,龍亢靡悔。藏用以密,養正以蒙。不見其始,孰知其終。」
無功《答馮子華書》曰:「吾家三兄生於隋末,傷世擾亂,有道無位,作《汾亭》之操,蓋孔氏《龜山》之流也。吾嘗親受其調,頗謂曲盡。近得裴生琴,更習其操,洋洋乎覺聲品相得。」又曰:「吾往見薛收《白牛溪賦》,韻趣高奇,詞義曠遠,嵯峨蕭瑟,真不可言。壯哉邈乎,揚、班之儔也!高人姚義常謂吾曰:『薛生此文,不可多得。登太行,俯滄溟,高深極矣。』」【原注】可附《中說》注。(1)
(1)【全雲】原注是正文。
李百藥曰「分四聲八病」,按《詩苑類格》沈約曰:「詩病有八:平頭、上尾、蜂腰、鶴膝、大韻、小韻、旁紐、正紐。唯上尾、鶴膝最忌,余病亦通。」
杜淹《文中子世家》:「二子,長福郊,少福畤。」龔氏本載前述長子福獎。劉禹錫撰《王質碑》云:「文中子生福祚,福祚生勉,勉生怡,怡生潛。」質,潛之季子,為諫議大夫、給事中,終宣歙觀察使,《唐書》有傳。福畤之子,見於《文藝傳》者勔、勮、勃、助、劼、勸。【原注】「太原府君召三子而教焉」,龔氏注云:「文中子三子,福獎、福祚、福畤。」福獎疑即福郊也。書此以補《世家》之闕。
王無功《游北山賦序》云:「余周人也,本家於祁。永嘉之際,扈遷江左,地實儒素,人多高烈。穆公銜建元之恥,歸於洛陽;同州悲永安之事,退居河曲。始則晉陽之開國,終乃安康之受田。」其賦云:「白牛溪里,岡巒四峙,信茲山之奧域,昔吾兄之所止。許由避地,張超成市。察俗刪詩,依經正史。組帶青衿,鏘鏘儗儗。階庭禮樂,生徒杞梓。山似尼丘,泉疑泗涘。」又注云:「此溪之集,門人常以百數。河南董恆、南陽程元、中山賈瓊、河南薛收、太山姚義、太原溫彥博、京兆杜淹等十餘人,稱為俊穎。而姚義慷慨,同儕方之仲由。薛收以理達方莊周。門人多至公輔,而文中之道未行。」然無功不及房、杜、魏,何哉?(1)鄭毅夫(2)論《中說》之妄,謂:「李德林卒於開皇十二年,通時年八九歲,未有門人,而有德林請見,歸而有憂色,援琴鼓《盪》之什,門人皆霑襟。關子明(3)太和中見魏孝文,如存於開皇間,亦一百二三十歲矣,而有問禮於子明。是二者,其妄不疑。」晁氏《讀書志》謂:「薛道衡仁壽二年出襄州,通仁壽四年始到長安,其書有『內史薛公見子於長安』,用此推之,則以房、杜為門人抑又可知也。」(4)
(1)【何雲】門徒當以賦注為據。
(2)【全雲】鄭獬。
(3)【全雲】關朗。
(4)【何雲】《讀書志》亦兼采鄭說。
《世說》,其言清以浮,有天下分裂之象。《中說》,其言閎以實,有天下將治之象。
張巨山(1)《讀管子》曰:「讀《心術》、《白心》、《內業》諸篇,知其功業之所本,然後知世之知《管子》者殊淺也。書多古字,如『況』作『兄』,『釋』作『澤』,此類甚眾。召忽曰:『百歲之後,吾君下世,犯吾君命而廢吾所立,奪吾糾也,雖得天下,吾不生也,兄與我齊國之政也。』而注乃謂『召忽謂管仲為兄』。『澤命不渝』,而注乃以為『澤恩之命』。甚陋,不可遍舉。」愚謂《管子》乃尹知章注,今本雲房玄齡,非也。(2)
(1)【何雲】巨山名嵲。【閻雲】襄陽人,官敷文閣待制。
(2)【繼序按】尹知章亦唐之名士,不應如此之陋。
《地員篇》云:「管仲之正天下也,其施七尺,【原注】施者,大尺之名。瀆田悉徙,五種無不宜。其立後而手實。」【原注】謂立君以主之,手常握此地之實數。「手實」之名,始見於此。呂惠卿因以行手實之法。蘇文忠論管仲之無後,利不可與民爭也,蓋有激雲。
《傅子》(1)謂《管子書》過半是後之好事者所加,《輕重篇》尤鄙俗。《古史》謂:「多申、韓之言,以智欺其民,以術傾鄰國。有不貲之寶,石璧菁茅之謀,使管仲信然,何以霸哉!」
(1)【全雲】名玄。
管仲曰:「決獄折中,臣不如賓胥無,請立為大理。」《呂氏春秋》云:「臣不若弦章。」(1)按《說苑》,弦章在景公時,當以《管子》為正。(2)
(1)【方朴山雲】《說苑》又載晏子之言曰:昔先君桓公左右多過,刑罰不中則弦章侍,又以弦章為桓公時矣。
(2)【何雲】後方論《說苑》多誤,奈何取以為證?
黃帝六相,一曰蚩尤。《通鑑外紀》改為風后。
《弟子職》,《漢志》附於《孝經》。朱子謂:「疑是作內政時,士之子常為士,因作此以教之。」(1)
(1)【何雲】馬驌云:「管子作內政,用以教士之子者爾。」蓋本朱子語。【閻雲】蓋古塾師教條。[4]
晁景迂云:「王弼注《老子》,知『佳兵者不祥之器』,至於『戰勝,以喪禮處之』,非《老子》之言,不知『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獨得諸河上公,而古本無有也。傅奕能辯之。」
《老子》曰:「治人事天,莫若嗇。夫唯嗇是謂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德。」司馬公謂:「不遠而復,不離於德,可以修身。」朱文公謂:「能嗇則不遠而復,重積德者,先已有所積,復養以嗇,是又加積之也。」【原注】王弼注本作「早服」,而注云:「早服,常也。」亦當為「復」。
方伯謩,文公高弟也。其言曰:「老子之言,蓋有所激者。生於衰周,不得不然。世或黜之,以為申、韓慘刻,原於《道德》,亦過矣。」(1)又曰:「釋氏,固夷也,至於立志堅決,吾亦有取焉。」似與師說背馳。(2)
(1)【何雲】此荊公《莊周論》之唾餘也。
(2)【何雲】朱子《與黃直卿手畢》曰:「伯謩不幸,未去時亦安靜明了,但可惜後來一向廢學,身後但有詩數篇耳。」則方之所造可見。其安靜明了,或得之二氏者也。王氏目為高弟,蓋據放翁所作墓誌而雲。此條亦具載墓誌中。伯謩名士繇,莆陽人,移居依朱子於建陽。
「生之徒十有三。」《韓非·解老》云:「四肢與九竅。」
首章以「有」、「無」字下斷句,自王介甫始。【原注】朱文公謂:「名可名,有名、無名皆一義。常無欲,是說無欲。」
「惟無以天下為者,可以有天下。」此即舜、禹有天下而不與之意。湯、武之徵伐,非利天下也。無利天下之心,而與天下同其利,然後可以得天下。
「穀神」一章,養生者宗焉。《春秋繁露》謂:「養生之大者,在愛氣閒欲以平意。平意以靜神,靜神以養氣。古之道士有言曰:『將欲無陵,固守一德。』此言神無離形,則氣多內充。」董子亦有得於此。
文子者,老子弟子也。【原注】序曰:亦曰計然,姓辛名研,字文子。其書稱平王問道,【原注】老子與孔子同時,又雲范蠡師之,去平王之時遠矣。序謂周平王時人,非也。其言曰:「玉在山而草木潤,珠生淵而岸不枯」,《荀子》取之;「譬若積薪燎,後者處上」,汲黯取之;「再實之木,其根必傷」,明德後取之;「用兵有五,有義兵,有應兵,有忿兵,有貪兵,有驕兵。義兵王,應兵勝,忿兵敗,貪兵死,驕兵滅」,魏相取之;「臨河欲魚,不如歸而織網」,董仲舒取之;「孔子無黔突,墨子無暖席」,班固、杜甫、韓愈取之;「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圓,行欲方」,孫思邈取之;「德均則眾者勝寡,力敵則智者制愚」,陸抗取之;「欲治之主不世出」,王吉取之;「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銖而解之,至石必過。石稱丈量,徑而寡失」,枚乘取之;「山有猛獸,林木為之不斬;園有螫蟲,葵藿為之不採;國有賢臣,折衝千里」,鄭昌取之;「文之所加者深,則權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班固《刑法志》取之;「人之將疾,必先厭魚肉之味;國之將亡,必先惡忠臣之語」,《越絕》、劉子取之;「乳犬之噬虎,伏雞之搏貍」,何休注《公羊》取之。又曰:「士有一定之論,女有不易之行。」「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誠在令外。」「狡兔得而獵犬烹,高鳥盡而良弓藏。」皆見此書。其見於《列》、《莊》、《淮南子》者,不可縷數。
《文子》曰:「虛無因循,常後而不先。譬若積薪燎,後者處上。」汲長孺學黃老言,故用《文子》之語。顏注云:「積薪之言出《曾子》。」當考。
《戰國策》云:「不聞老萊子之教孔子事君乎?示之其齒之堅也,六十而盡相靡也。」《孔叢子》云:「老萊子謂子思曰:『子不見夫齒乎?雖堅剛卒盡相摩,舌柔順,終以不弊。』」《漢·藝文志》:「老萊子與孔子同時。」(1)當從《國策》。
(1)【閻雲】按,《史記·老子傳》亦云爾。
壺丘子林,列子之師也。《呂氏春秋》云:「子產相鄭,往見壺丘子林,與其弟子坐,必以年。」然則與子產同時。
列子以仕衛為「嫁於衛」,從一而終,之死靡它,是之謂正。(1)
(1)【何雲】《方言》:「嫁,往也。自家而出謂之嫁,由女而出為嫁。」故上雲「國不足」。此條非本義。【全雲】深寧蓋有為言之。
《列子》言「西方之聖人」、「西極之化人」,佛已聞於中國矣。(1)
(1)【何雲】《列子》亦寓言。
「狐父之盜」。《史記正義》:「《括地誌》:狐父亭在宋州碭山縣東南三十里。」
東坡欲去《莊子》《盜跖》、《漁父篇》。而邵子《觀物外篇》謂:「《盜跖》言事之無可奈何者,雖聖人亦莫如之何;《漁父》言事之不可強者,雖聖人亦不可強。」(1)
(1)【全雲】邵子之說,高於坡公。
五峰云:「《莊子》之書,世人狹隘執泥者,取其大略,不為無益。若篤行君子,句句而求,字字而論,則其中無真實妙義,不可推而行也。」愚謂此讀《莊子》之法。【原注】伊川一生不曾看《莊》、《列》。
《韓詩外傳》:「楚成王讀書於殿上,而輪扁在下,作而問曰:『不審主君所讀何書也?』」與《莊子》同而小異。【原注】《漢·古今人表》作「輪邊」。
《大宗師》曰:「道可傳而不可受。」屈子《遠遊》曰:「道可受兮不可傳。」敢問其所以異?曰:「《莊子》所謂傳,傳以心也;屈子所謂受,受以心也。目擊而存,不言而喻,耳受而口傳之,離道遠矣。」
朱文公謂《庚桑楚》一篇皆是禪。
《天運篇》:「孔子見老聃歸,三日不談。弟子問曰:『夫子見老聃,亦將何規哉?』孔子曰:『吾乃今於是乎見龍。龍合而成體,散而成章,乘乎雲氣,而養乎陰陽。予口張而不能嗋,予又何規老聃哉!』」《太平御覽》引《莊子》曰云雲。孔子曰:「吾與汝處於魯之時,人用意如飛鴻者,吾走狗而逐之;用意如井魚者,吾為鉤繳以投之。吾今見龍云云,余口張不能噏,舌出不能縮,又何規哉!」與今本異。
初寮(1)謂:「《莊子》之言風,其辭若與風俱鳴於眾竅,掩卷而坐,猶覺寥寥之逼耳。」
(1)【閻雲】王安中號。
《齊物論》:「女以妄聽之奚。」【原注】張文潛銘商瑤曰:「造物則奚。」句法本此。(1)
(1)【全雲】原注是正文。
「飾小說以干縣令。」疏云:「縣,高也。謂求高名令聞。」【原注】有進士程文用此,犯聖祖諱。
謂惠子曰:「儒、墨、楊、秉,四,與夫子為五。」《列子》釋文:「公孫龍,字子秉。」【原注】秉,謂公孫龍也。
「魯雞固能矣。」注云:「大雞也,今蜀雞。」《爾雅》:「雞大者蜀。」韓文公《守戒》曰:「魯雞之不期,蜀雞之不支。」是以蜀雞為小也,未詳。(1)
(1)【閻雲】昌黎熟於《莊》。「蜀」本「越」字。
荊公曰:「古之善事親者,非事其親之謂也,事其心而已矣。」「事其心」,出《人閒世》。
呂吉甫曰:「聖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嘗過而問焉。」蓋孔氏與老氏同生於衰周,莊子與孟子俱游於梁惠,其書之言,未嘗相及,以此而已。(1)
(1)【何雲】殊不足取。
「以恬養知」者,主靜而識益明;「以知養恬」者,致知而本益固。
向秀注《莊子》而郭象竊之,郗紹作《晉中興書》而何法盛竊之。二事相類。
「支離疏鼓筴播精」,《文選》注作「播糈」。
郭象注曰:「聖人之在天下,煖然若陽春之自和,故蒙澤者不謝;淒乎若秋霜之自降,故凋落者不怨。」李太白云:「草不謝榮於春風,木不怨落於秋天。」其語本此。注又曰:「世有假寐而夢經百年者,則無以明今之百年非假寐之夢者也。」邯鄲枕、南柯守之說,皆原此意。幽求子曰:「當其夢時,睹山念木,或志在舟楫,因舟念水,因水念魚。」東坡《夢齋銘》意出於此。
《莊子》稱「墨翟、禽滑厘聞其風而悅之」,則滑厘,墨者也。《史記·儒林傳》謂:「田子方、段干木、吳起、禽滑厘之屬,皆受業於子夏之倫,為王者師。」豈滑厘逃儒而入於墨,亦若吳起之言兵歟?【原注】《說苑》載禽滑厘問墨子。
庖丁解牛,行其所無事也。《管子》云:「屠牛坦朝解九牛而刀可以莫鐵,則刃游閒也。」賈誼《疏》云:「解十二牛。」《鬍子知言》云:「一目全牛萬隙開。」橫渠詩語也。
王坦之著《廢莊論》,而其論多用《莊》語。胡文定《春秋綱領》有取於《莊子》之言,其可廢乎?(1)
(1)【方朴山雲】胡康侯取捨,何足為莊生有無。
豫且事有二。《說苑》:「吳王欲從民飲。伍子胥曰:『昔白龍下清泠之淵,化為魚,豫且射,中目。白龍不化,豫且不射。』」張平子《東京賦》所謂「白龍魚服,見困豫且」者也。《史記·龜策傳》褚先生曰:「宋元王二年,江使神龜使於河,至於泉陽。漁者豫且舉網,得而囚之,置之籠中。夜半,龜來見夢於宋元王。」《莊子》所謂「神龜能見夢於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網」者也。(1)
(1)【繼序按】豫且,即「漁」之二合聲。
郭象注云:「喜懼戰於胸中,固已結冰炭於五藏矣。」韓文公《聽潁師琴詩》:「無以冰炭置我腸。」本於此。(1)
(1)【何雲】方本已云爾。
《齊物論》,非欲齊物也,蓋謂物論之難齊也。是非毀譽,一付於物,而我無與焉,則物論齊矣。邵子詩謂「齊物到頭爭」,恐誤。張文潛曰:「莊周患夫彼是之無窮,而物論之不齊也,而托之於天籟。其言曰: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已也。此言自以為至矣,而周固自未離夫萬之一也,曷足以為是非之定哉?雖然,如周者,亦略稅駕矣。」
莊子逸篇
陸德明《敘錄》曰:「莊生宏才命世,辭趣華深,正言若反,故莫能暢其弘致。後人增足,漸失其真,故郭子玄云:『一曲之才,妄竄奇說,若《閼奕》、《意修》之首,(1)《危言》、《游鳧》、《子胥》之篇,凡諸巧雜,十分有二。』《漢書·藝文志》『《莊子》五十二篇』,即司馬彪、孟氏所注是也。言多詭誕,或似《山海經》,或類占夢書,故注者以意去取。其《內篇》眾家並同,自余或有《外》而無《雜》,唯子玄所注,特會莊生之旨。」【原注】北齊杜弼注《莊子·惠施篇》,今無此篇,亦逸篇也。
(1)【何雲】首,猶篇也。
閼奕之隸,與殷翼之孫、遏氏之子,三士相與謀,致人於造物,共之元天之上。元天者,其高四見列星。【原注】司馬彪曰:「元天,山名。」(1)
(1)【全雲】原注是正文。
游鳧問雄黃曰:「今逐疫出魅,擊鼓呼噪,何也?」雄黃曰:「黔首多疾,黃帝氏立巫咸,使黔首沐浴齋戒,以通九竅;鳴鼓振鐸,以動其心;勞形趨步,以發陰陽之氣;飲酒茹蔥,以通五藏。夫擊鼓呼噪,逐疫出魅鬼,黔首不知,以為魅祟也。」
插桃枝於戶,連灰其下,童子入不畏,而鬼畏之,是鬼智不如童子也。
童子夜嘯,鬼數若齒。
小巫見大巫,拔茅而棄,此其所以終身弗如。
尹儒學御三年而無所得,夜夢受秋駕。明日往朝師,師曰:「今將教子以秋駕。」【原注】司馬彪曰:「秋駕,法駕也。」(1)
(1)【全雲】原注是正文。【方朴山雲】《淮南子·道應訓》載此較詳。
空閱【原注】一作「門」。來風,桐乳致巢,此以其能苦其性者。【原注】司馬彪曰:「門戶孔空,風善從之。桐子似乳,著其葉而生,其葉似箕,鳥喜巢其中也。」(1)
(1)【全雲】原注是正文。
紼謳所生,必於斥苦。【原注】司馬彪曰:「斥,疏緩也。苦,用力也。引紼所以有謳歌者,為人用力不齊,故促急之也。」(1)
(1)【全雲】原注是正文。
庚市子肩之毀王也。(1)
(1)【方朴山雲】「王」作「玉」。
孔子病,子貢出卜。孔子曰:「汝待也。吾坐席不敢先,居處若齊,食飲若祭,吾卜之久矣。」
老子見孔子從弟子五人,問曰:「前為誰?」對曰:「子路,勇且多力。其次子貢,為智。曾子為孝。顏回為仁。子張為武。」老子嘆曰:「吾聞南方有鳥,名為鳳。鳳之所居也,積石千里,河水出下,鳳鳥居上[5]。天為生食,其樹名瓊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為寶。天又為生離珠,一人三頭,遞起以飼[6]琅玕。鳳鳥之文,戴聖嬰仁,右賢左智。」
善卷,堯聞其得道之士,乃北面而師事之。蒲衣八歲,而舜師之。
廉者不食不義之食,不噉不義之水。
仲尼讀《春秋》,老聃踞灶觚而聽。【原注】觚,灶額也。
羊溝之雞,三歲為株。相者視之,則非良雞也。然而數以勝人者,以狸膏塗其頭。【原注】羊溝,鬥雞處。株,魁帥也。雞畏狸也。
惠子始與莊子相見,而問乎莊子曰:「今日自以為見鳳凰,而徒遭燕雀耳。」坐者俱笑。
豫樟初生,可抓而絕。(1)
(1)【何雲】抓,《玉篇》:「古華切,引也,擊也。」
鵲上高城之垝,而巢於高榆之顛。城壞巢折,凌風而起。故君子之居世者,得時則義行,失時則鵲起。
金鐵蒙以大緤,載六驥之上,則致千里。
孔子舍於沙丘,見主人曰:「辯士也。」子路曰:「夫子何以識之?」曰:「其口窮踦,其鼻空大,其服博,其睫流,其舉足也高,其踐地也深,鹿與而牛舍。」
青鵽愛子忘親。【原注】司馬彪曰:「鵽鳥專愛其子,而忘其母也。」(1)
(1)【全雲】原注是正文。
聲氏之牛,夜亡而遇夔,止而問焉:「我有四足,動而不善,子一足而超踴,何以然?」夔曰:「以吾一足王於子矣。」
市上之人有善戴尊者,累十尊而行。人有與之更者,行道未半,而以其尊顛。【原注】酒尊也。
亡羊而得牛,斷指而得頭。
羌人死,燔而揚其灰。
子張見魯哀公不禮士也,托僕夫而去,曰:「臣聞君好士,故不遠千里而見。君之禮士也,有似葉公子高之好龍:室雕文盡寫以龍,於是天龍下之,窺頭於牖,施尾於堂。葉公見之,棄而還走,失其魂魄,五色無主。是葉公非不好龍也,好夫似龍而非龍也。今君非不好士也,好夫似士而非士者也。」
流脈並作,則為驚怖。陽氣獨上,則為癲病。
以十鈞射者,見天而不見雲。以七鈞射者,見鵠而不見鶬。以五鈞射者,見鶬而不見雀。
函牛之鼎沸,蟻不得措一足焉。【原注】喻聖主之法明,奸至不敢蹈也。
趙簡子出田,鄭龍為右。有一野人,簡子曰:「龍下射彼,使無驚吾馬。」三命鄭龍,鄭龍不對。簡子怒。鄭龍曰:「昔吾先君伐衛克曹,退為踐土之盟,不戮一人。君今一朝田,而曰『必為我殺人』,是虎狼殺人,故將救之。」簡子愀焉曰:「不愛其身以活人者,可無從乎?」還車輟田,曰:「人之田也得獸,今吾田也得士。」
梁君出獵,見白雁群集。梁君下車,彀弩【原注】一作「弓」。欲射之。道有行者不止,白雁群駭。梁君怒,欲射行者。其御公孫龍下車撫其心。梁君忿然作色而怒曰:「龍不與其君,而顧與他人,何也?」公孫龍對曰:「昔者齊景公之時,【原注】「齊」一作「宋」。天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下堂頓首曰:『吾所以求雨者,為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將自當之。』言未卒,而天大雨方千里者何?為有德於天而惠施於民也。今主君以白雁之故而欲射殺人,無異於虎狼。」梁君援其手與上車,歸入郭門,呼萬歲曰:「樂哉,今日獵也!人獵皆得禽獸,吾獵獨得善言而歸。」
人而不學,命之曰視皮。【原注】一作「肉」。學而不行,命之曰輒囊。【原注】輒,系者也,一作「撮」。
秋禽之肥,易牙和之,非不美也。彭祖以為傷壽,故不食之。
祝牧謂其妻曰:「天下有道,我韍子佩;天下無道,我負子戴。」
易姓而王,封於泰山、禪於梁父者,七十有二代。其有形兆垠堮勒石,凡千八百餘處。
槐之生也,入季春,五日而兔目,十日而鼠耳,更旬而始規,二旬而葉成。【原注】鷂為鸇,鸇為布穀,布穀為鷂,此物變也。
盧敖見若士深目鳶肩。
禮若亢鋸之柄。【原注】亢,舉也。禮有所斷割,猶舉鋸之柄以斷物也。
叔文相莒,三年歸,其母自績。謂母曰:「文相莒三年,有馬千駟,今母猶績,文之所得事,皆將棄之已。」母曰:「吾聞君子不學詩書射御,必有博塞之心;小人不好田作,必有竊盜之心;婦人不好紡績織紝,必有淫泆之行。好學為福也,猶飛鳥之有羽翼也。」
漢《七略》所錄,若《齊論》之《問王》、《知道》,《孟子》之《外書》四篇,今皆亡傳。(1)《莊子》逸篇十有九,《淮南鴻烈》多襲其語。唐世司馬彪注猶存。《後漢書》、《文選》、《世說》注,《藝文類聚》,《太平御覽》間見之,斷圭碎璧,亦足為篋櫝之珍。博識君子,或有取焉。[7]
(1)【閻雲】漢嚴遵《老子指歸》引《莊子》甚多,皆不見今《莊子書》,其為逸篇可知。備載之,以補王氏之漏焉。〇任車未虧,僮子行之;及其傾覆也,顛高墮谷,千人不能安。卵之未剖也,一指麾之;及其為飛鴻也,奮翼凌霄,罾繳不能達也。胎之能乳也,一繩制之;及其為牡也,羅網不能禁也;虎也執群獸,食牛馬,劍戟不能難也。故漣滴之流,久久而成江海。小蛇不死,化為神龍。積微之善,以至吉祥;小惡不止,乃至滅亡。〇我之所以為我者,豈我也哉。我猶為身者非身,身之所以為身者,以我存也。而我之所以為我者,以有神也。神之所以留我者,道使然也。〇道之所生,天之所興。始始於不始,生生於不生,存存於不存,亡亡於不亡。〇夫起福生利,成功遂事,備物致用,使人大富。天下奢僭,財貨不足,民人愈丑。福滿山澤,金玉成積,國愈不安。民益少利,飾智相愚,以詐相要。防堤邪淫奸宄之路密,分別同異是非之變眾,則國家昏而政事衰。作方遂伎,雕琢文彩,奇變異怪,以褒有德,以別尊卑,巧故滋起,俊出愈奇。令速賞深,罰峻刑嚴,斲肌膚,斷四支,疏遠不隱,親近不和,罪至夷滅,賞至封侯,天地振慄,盜賊愈多。〇夫飢而倍食,渴而大飲,熱而投水,寒而入火,所苦雖除,其身必死。胸中有瘕不可鑿,喉中有疾不可剝也;蟁蝱著面,不可射也;蟣虱著身,不可斫也。〇夫日月之出入也同明,人之死生也同形,春秋之分也同利,玄聖之與野人也同容,通者之與閉塞也同事,道士之與赤子也同功。凡此數者,其中異而外同,非有聖人莫之能明。〇夫陰而不陽,萬物不生;陽而不陰,萬物不成。天地之道,始必有終,終必有始。〇夫嬰兒未知,而忠信於仇讎,及其壯大有識,欺紿兄嫂。三軍得意,則下亡虜;窮谿之獸,不避兕虎。其身非易,事理然也。【全雲】張南漪語予曰:「《道德指歸》前有穀神子序,其曰嚴君平姓莊氏,故稱莊子,班史避明帝諱,更之為嚴。然則篇中所稱『莊子』者,皆君平自稱也。故卷首即稱『莊子曰:《老子》之作,上經象天,下經象地』,其發明宗旨幾二百言。此後每設為問答,必曰『何以言之』、『何以明之』、『何以效之』、『或曰』、『敢問』,而後以『莊子答之』,蓋皆君平自稱之言無疑也。閻潛丘乃以為莊周逸篇之文,以補王厚齋之漏,何其觕也!其所引亦不完。」南漪之言覈而篤,然余並疑是書乃贗本。【繼序按】《道德指歸論》書名已見《唐志》,但今本則明末人偽作,曹能始言之鑿鑿,況其所稱《莊子》焉,知非即偽托嚴遵乎?
《太平御覽》引《蘇子》曰:「蘭以芳自燒,膏以明自焫,翠以羽殃身,蚌以珠致破。」蘇秦能為此言,而不能保其身。《漢書》楚老父之言,本於此。【原注】《文子》引《老子》曰:「鳴鐸以聲自毀,膏燭以明自煎。」(1)
(1)【全雲】楚(父老)〔老父〕之言,見於《龔勝傳》。
《尸子》曰:「孝己事親,一夜而五起,視衣厚薄、枕之高下也。」又曰:「蒲衣生八年,舜讓以天下。周王太子晉生八年,而服師曠。」《漢書》稱孝己,《莊子》稱蒲衣子,其事見此。【原注】太子晉事見《周書》。
鄒陽曰:「里名勝母,曾子不入。」《尸子》謂:「孔子至於勝母,暮矣而不宿;過於盜泉,渴矣而不飲,惡其名也。」
《尸子》曰:「舜兼愛百姓,務利天下。其田也,荷彼耒耜,耕彼南畝,與四海俱有其利。雷澤也,旱則為耕者鑿瀆,(狩)〔儉〕[8]則為獵者表虎。故有光若日月,天下歸之若父母。」《文心雕龍》:「舜之祠田云:荷此耒耜,耕彼南畝,四海俱有。」謂之「祠田」,豈他有所據乎?
程子,見《家語》。子華子,見《莊子》。近有《子華子》之書,謂程本字子華,即孔子傾蓋而語者。後序謂鬼谷子之師。水心銘鞏仲至,所謂《程子》,即此書也。朱文公謂:「詞艱而理淺,近世巧於模擬者所為,決非先秦古書。」(1)
(1)【全雲】鞏仲至名豐,東萊弟子。
《韓子·內儲說》謂叔向讒萇弘。按《左傳》哀三年「周人殺萇弘」,叔向之沒久矣。
《韓子》曰:「殷之法,刑棄灰於街者。子貢以為重,問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以商鞅之法為殷法,又托於仲尼,法家侮聖言至此。
《五蠹》曰:「周去秦為從,期年而舉;衛離魏為衡,半歲而亡。是周滅於從,衛亡于衡也。」按《史記》,赧王倍秦,與諸侯約從。衛為衡之事,未詳。(1)
(1)【方朴山雲】衡成而秦帝,從成而楚王。周滅於從,衛亡于衡,正相對望。【全雲】六國盡亡,而衛尚存,《韓子》之言謬矣。
《說疑》曰:「有扈氏有失度,讙兜氏有孤男,三苗有成駒,桀有侯侈,紂有崇侯虎,晉有優施,此六人者,亡國之臣也。」崇侯、優施事甚著。《古今人表》桀時有雅侈,余皆闕。《呂氏春秋》云:「夏桀染於羊辛、岐踵戎,殷紂染於崇侯、惡來,周厲王染於虢公長父、榮夷終,幽王染於虢公鼓、祭公敦。此四王者,所染不當。」《古今人表》桀時有干辛。榮夷終即榮夷公,虢公鼓即虢石父。【原注】《墨子》云:「夏桀染於干辛、推哆。」
《韓子》曰:「商君教秦孝公燔《詩》《書》而明法令。」愚按《史記·商君傳》不言燔《詩》《書》。蓋《詩》《書》之道廢,與李斯之焚之無異也。(1)
(1)【何雲】意者商鞅所燔止於國中,至李斯乃流毒天下。
又云:「吳起教楚悼王損不急之枝官。」註:「謂非要急,若樹之枝也。養樹者必披落其枝,為政者亦損其閒冗。」宋景文詩:「何言漢樸學,正似楚枝官。」【原注】「枝官」二字,前未有用者。
又云:「儒服帶劍者眾,而耕戰之士寡;堅白無厚之詞章,而憲令之法息。」愚謂「堅白」,公孫龍之言也;「無厚」,鄧析之言也。
「漁者持鱣,婦人拾蠶,利之所在,皆為賁、諸。」呂太史《西漢手筆》曰:「利之所激,深宮之女皆儀、秦也。」文法本此。
「叔瞻、宮之奇,亦虞、鄭之扁鵲也。」後魏崔浩謂:「王猛之經國,苻堅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輔少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劉裕之平逆亂,司馬德宗之曹操也。」筆墨畦徑,皆有自來。
「必恃自直之箭,百世無矢;恃自圜之木,千世無輪。」劉夢得用此語。【原注】「恃」作「俟」。
巨、孱之費金璧,西門豹之納璽,戰國之時,官邪賂章,毀譽決於左右之口,於此可見。若阿、即墨之斷者,幾何人哉?【原注】趙之郭開,齊之後勝,皆受秦間金。魏信陵之以毀廢,亦以萬金為間。三國遂墟矣。
「人主以二目視一國,一國以萬目視人主。」此名言也。鄭長者之書,見《漢·藝文志》。(1)
(1)【閻雲】「人主」二句,見《韓非子》,為齊宣王之語。宣王聞之鄭長者有言「夫虛靜無為而無見也」,方為鄭長者語。[9]王氏《漢藝文志考證》卻合。
「吏者,民之本綱也。聖人治吏不治民。」(1)斯言不可以韓非廢。(2)
(1)【何雲】人主治三公九卿,三公治台諫監司,九卿治其屬,監司治其屬。
(2)【閻雲】按,韓謂「搖木者拊其本,張網者引其綱」。
《韓子》謂:「趙襄子賞有功者五人,高赫(1)為賞首。仲尼聞之曰:『善賞哉襄子,賞一人而天下為人臣者莫敢失禮。』」事在孔子後,孔鮒已辨其妄。然傳記若此者眾。《說苑》:「周威公問於寧子曰:『取士有道乎?』寧子曰:『楚平王有士,曰楚傒胥丘負客,出亡之晉,晉人用之,是為城濮之戰。』」城濮在楚成王時,以為平王,謬矣。【原注】寧子,寧越。又曰:「晉平公好樂,多賦斂,治城郭。有咎犯者,見門大夫以樂見,平公內之。對曰:『臣不能為樂,臣善隱。』」又曰:「石乞侍坐於屈建。屈建曰:『白公其為亂乎?』」又曰:「介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荊,仲尼聞之,使人往視。」又曰:「晉靈公造九層台,荀息聞之,上書求見,曰:『臣能累十二博棋,加九雞子其上。』」按犯、建、子推、息四人事跡,皆在前。劉子政博極群書,何述紀之誤也?《新序》楚共王逐申侯,晉文遇欒武子也,葉公諸梁問樂王鮒,皆不同時。
(1)【閻雲】赫,今《史記》作「共」,《呂氏春秋》作「赦」,《淮南·人間訓》與《韓子》同。
《韓子》云:「趙襄子召延陵生,令將軍車騎先至晉陽。」《戰國策》雲「延陵王」,誤也。鮑氏改「王」為「君」,亦未之考。(1)
(1)【全雲】鮑注《戰國策》最疏略。
《韓子》云:「吳起欲攻秦小亭,置一石赤(1)東門外,令人能徙此於西門外者,賜之上田宅。人爭徙之。乃下令曰:『明日攻秦,能先登者,仕之大夫,賜之上田宅。』於是攻之,一朝而拔。」《呂氏春秋》云:「吳起治西河,欲諭其信於民,夜日置表於南門之外,令於邑中曰:『明日有人能僨南門之外表者,仕長大夫。』明日日晏矣,莫有僨表者。民相謂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試往僨表,不得賞則已,何傷?』往僨表,來謁吳起。起自見而出,仕之長大夫。自是之後,民信吳起之賞罰。」愚按商鞅入秦,在吳起死後二十一年,徙木予金,其祖吳起之遺智歟?
(1)【全雲】,閻較作「菽」。
《說文》:「古者宿沙初作煮海鹽。」《魯連子》曰:「古善漁者宿沙瞿子,使漁于山,則雖十宿沙子不得一魚焉。」又曰:「宿沙瞿子善煮鹽,使煮漬沙,雖十宿沙不能得也。」
《鶡冠子·博選篇》用《戰國策》郭隗之言,《王鈇篇》用《齊語》管子之言,不但用賈生《服賦》而已。柳子之辯,其知言哉!
《戰國策》鄭璞之說,亦見《尹文子》。
諺云:「不聰不明,不能為王;不瞽不聾,不能為公。」見《慎子》。(1)
(1)【繼序按】宋庾仲文、隋長孫平、唐代宗俱有此語而俱不同。
《吳子》曰:「承桑氏之君,修德廢武,以滅其國。」柳子《佩韋賦》「桑弘和而卻武兮,渙宗覆而國舉。」桑,謂承桑氏也。【原注】一本改「桑」字為「乘」,誤。
程子曰:「韓信多多益辦,是分數明。」按《孫子》:「治眾如治寡,分數是也。」杜牧注謂:「韓信多多益辦。」
漢景帝後二年詔曰:「雕文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紅者也。農事傷,則飢之本也;女紅害,則寒之原也。夫饑寒並至,而能亡為非者,寡矣。」本李克對魏文侯之言。【原注】見《說苑》。《藝文志》「儒家」《李克》七篇。
《韓子》謂:「鐘鼎之銘,皆番吾之跡,華山之博也。」蔡邕謂「唯郭有道無愧」。昌黎猶不免諛。白樂天《立碑詩》曰:「豈獨賢者嗤,仍傳後代疑。」(1)
(1)【閻雲】番,初刊本作「潘」。按,番吾,趙地,當作「番」,漢為蒲吾縣,今之平山縣也。李吉甫言:「周武帝時,除天下碑,唯林宗碑詔獨留。」【何雲】此條當入前《韓子》中。
《鬼谷子·午合篇》:「伊尹五就桀,五就湯,然後合於湯。呂尚三入殷朝,三就文王,然後合於文王。」【原注】《孫子·用間篇》當參考。伊、呂聖人之耦,豈詭遇求獲者?此戰國辯士之誣聖賢也。伊尹三聘而起,太公避紂海濱,當取信於《孟子》。(1)
(1)【閻雲】王氏竟忘伊尹事出《孟子》。
尹知章序《鬼谷子》曰:「蘇秦、張儀往事之,受捭闔之術十有二章,復受《轉丸》、《胠篋》三章。然秦、儀用之,裁得溫言、酒食、貨財之賜。秦也,儀也,知道未足行,復往見,具言:『所受於師,行之,少有口吻之驗耳。未有傾河填海移山之力,豈可更聞至要,使弟子深見其閫奧乎?』先生曰:『為子陳言至道。』齋戒擇日而往見,先生乃正席而坐,嚴顏而言,告二子以全身之道。」《文心雕龍》云:「《轉丸》騁其巧辭,《飛鉗》伏其精術。」【原注】程子曰:「秦、儀學於鬼谷,其術先揣摩,然後捭闔,捭闔既動,然後用鉤鉗。」
蒯通善為長短說,主父偃學長短從橫術,邊通學短長。《史記索隱》云:「《戰國策》亦名《長短書》。」(1)
(1)【全雲】唐人趙蕤著《長短經》十卷,侈談王霸機權正變之說,蓋本於此。
鬻熊為周文王師,著書二十二篇,諸子之最先者,今存十四篇。《列子·天瑞篇》引「運轉無已,天地密移」,《力命篇》引語文王曰「自長非所增,自短非所損」。《賈誼書》引文王、武王、成王問,皆今書所無。
《呂氏春秋》曰:「老聃貴柔,孔子貴仁,墨翟貴廉,關尹貴清,子列子貴虛,陳駢貴齊,楊朱貴己,孫臏貴勢,王廖貴先,兒良貴後。」《荀子》曰:「慎子有見於後,無見於先;老子有見於詘,無見於信;墨子有見於齊,無見於畸;宋子有見於少,無見於多。」墨子有見於齊,兼愛也;陽朱貴己,為我也。《呂氏》以孔子列於老氏之後,秦無儒故也。
迂齋云:「《梓人傳》規模從《呂氏春秋》來。」愚按《呂氏·分職篇》云:「使眾能,與眾賢,功名大立於世,不予佐之者,而予其主,其主使之也。譬之若為宮室,必任巧匠,奚故?曰:『匠不巧則宮室不善。』夫國,重物也,其不善也豈特宮室哉!巧匠為宮室,為圓必以規,為方必以矩,為平直必以準繩,功已就,不知規矩繩墨而賞匠巧也。巧匠之宮室已成,不知巧匠,而皆曰:『善,此某君某王之宮室也。』」柳子立意本於此。
劉向《論起昌陵疏》:「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也。」本於《呂氏春秋》。
《說苑》:「晉太史屠余見晉平公之驕,以其國法歸周。周威公見而問焉,曰:『天下之國孰先亡?』對曰:『晉先亡。』居三年,晉果亡。」愚謂平公後三年晉未亡也。是時兩周未分,亦無周威公。《呂氏春秋》:「晉太史屠黍見晉公之驕。」高誘注以為「晉出公」,當從《呂覽》。然晉政在大夫久矣,非以驕亡也,屠黍不可謂知幾。
《孔叢子》:「公孫龍臧三耳。」《呂氏春秋》作「藏三牙」。(1)
(1)【何雲】「牙」字乃「耳」字,篆文作「」,傳寫之誤。
賈誼疏「壹動而五業附」,《新書》雲「五美附」。【原注】見《五美篇》。「業」字當作「美」。
《六韜》曰:「冠雖弊,禮加之於首;履雖新,法踐之於地。」賈誼之言本此。《韓非子》亦云:「冠雖穿弊,必戴於頭;履雖五采,必踐之於地。」黃帝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顏注此語見《六韜》。「主上之操也」,語出《尉繚子》。
《淮南·詮言訓》曰:「禹決江河,因水也;后稷播種樹谷,因地也;湯、武平暴亂,因時也。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張夫人諫苻堅之言,本於此。
《賈誼書》云:「德渥澤洽,調和大暢,則天清澈,地富熅,物時熟。」吳斗南謂:「漢《郊祀歌》『后土富媼,昭明三光』,『媼』當作『熅』。」
《鹽鐵論》文學曰:「臧文仲治魯,勝盜而自矜。子貢曰:『民將欺,而況民盜乎?』」文仲、子貢不同時,斯言誤矣。
仲長子《昌言》曰:「北方寒,其人壽;南方暑,其人夭。(1)此寒暑之方,驗於人也。均之蠶也,寒而餓之則引日多,溫而飽之則引日少。此寒溫饑飽之為修短,驗於物者也。」論養生者,盍於此觀之?【原注】韓子蒼《醫說》用此意。《物理論》曰:「道家則尚冷,以草木用冷生。醫家則尚溫,以血脈以暖通。」
(1)【閻雲】「暑氣多夭,寒氣多壽。」出《淮南·墬形訓》。
《淮南子》曰:「春貸秋賦,民皆欣;春賦秋貸,眾皆怨。得失同,喜怒為別,其時異也。為魚德者,非挈而入淵;為蝯賜者,非負而緣木,縱之其所而已。」亦見《文子》。此柳子《種樹傳》之意。(1)
(1)【方朴山雲】此狙公賦芋之說。
《文子》:「聾蟲雖愚,不害其所愛。」注云:「鱉聾無耳。」《淮南子》曰:「狂馬不觸木,猘狗不自投於河,雖聾蟲而不自陷,又況人乎!」又曰:「馬,聾蟲也。」注云:「喻無知。」孝皇問王季海曰:「聾字何以從龍從耳?」對曰:「《山海經》龍聽以角,不以耳。」【原注】《山海經》檢此語未見。(1)
(1)【閻雲】王季海名淮,金華人。孝宗朝丞相。
《傅子》曰:「人之學者,猶渴而飲河海也。大飲則大盈,小飲則小盈。」伊川謂:「如群飲於河,各充其量。」
《抱朴子·論仙篇》:「按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錄》。」仲舒儒者,豈肯為方士家錄?蓋依託也。
又按《漢禁中起居注》,即《西京雜記》所謂「葛洪家有《漢武帝禁中起居注》一卷,《漢武故事》二卷」。《通典》云:「漢武帝有《禁中起居注》,馬後撰《明帝起居注》,則漢起居似在宮中為女史之任。」荀悅《申鑒》曰:「先帝故事有《起居注》,動靜之節,必書焉。」(1)
(1)【閻雲】按,《隋·經籍志》謂《穆天子傳》體制與今《起居注》正同。蓋周時內史所記,王命之副也。【何雲】明亦有《內起居注》,毛傳所謂「女史彤管」之法也。
《祛惑篇》:有古強者云:「孔子常勸我讀《易》,云:『此良書也,丘竊好之,韋編三絕,鐵擿三折。』今乃大悟。」《史記》世家「韋編三絕」、「鐵擿」,見於此。【原注】擿,一作撾。此方士寓言也。
魏李蕭遠《運命論》:「張良受黃石之符,誦《三略》之說。」言《三略》者,始見於此。【原注】漢光武詔引《黃石公記》,未有《三略》之名。《含神霧》云:「風后為黃帝師,又為禹師。化為老子,授張良書。」今有《素書》六篇,謂黃石公圯上授子房,世人多以《三略》為是。荊公詩云:「素書一卷天與之。」
《太平御覽》引《鄒子》曰:「朱買臣孜孜修學,不知雨之流粟。」此《鄒子》之書,非戰國之鄒子也。(1)
(1)【何雲】買臣流粟,高鳳漂麥。
《慎子》曰:「禮從俗,政從上,使從君。國有貴賤之禮,無賢不肖之禮。」【原注】見《初學記》。《曲禮》曰:「禮從宜,使從俗,言事不可常也,謂禮從俗則非。」(1)
(1)【方朴山雲】《曲禮》又云:「君子行禮,不求變俗。」
《尸子》曰:「鄭簡公謂子產曰:『飲酒之不樂,鐘鼓之不鳴,寡人之任也。國家之不乂,朝廷之不治,與諸侯交之不得志,子之任也。子無入寡人之樂,寡人無入子之朝。』自是已來,子產治鄭,城門不閉,國無盜賊,道無餓人。孔子曰:『若鄭簡公之好樂,雖抱鍾而朝可也。』」愚謂為邦必「放鄭聲」,此孔子之言也,豈有抱鍾而朝之言哉!程子謂:「未有心蠹,而能用管仲者,於鄭簡公亦云。」(1)
(1)【全雲】此仿孟子「行辟人」之說而失之。
《論衡》,蓋蔡中郎所秘玩。而劉氏《史通》譏之曰:「充自紀述其父祖不肖,為州閭所鄙,而答以瞽頑舜神,鯀惡禹聖,盛矜於己而厚辱其先,何異證父攘羊,學子名母,名教之罪人也。」葛文康公(1)亦曰:「充刺《孟子》,猶之可也,至詆訾孔子以系而不食之言為鄙,以從佛肸、公山之召為濁,又非其說驂舊館,而惜車於鯉,又謂道不行於中國,豈能行於九夷。若充者,豈足以語聖人之趣哉!」即二說觀之,此書非小疵也。呂南公謂:「充飾小辯以驚俗,蔡邕欲獨傳之,何其謬哉!」
(1)【何雲】名勝仲,字魯卿,丹陽人。
《家語》「問舜冠」,謂魯哀公問孔子,《尚書大傳》以為成王問周公。
《子思子》曰:「東戶季子之時,道上雁行而不拾遺,餘糧宿諸畝首。」【原注】「餘糧棲畝」本於此。
劉邵《人物誌》曰:「《易》以《咸》為德,以《謙》為道。《老子》以『無』為德,以『虛』為道。」愚謂《咸》言「虛」而不言「無」,與老氏異。
宋咸注《法言》云:「天地不常泰,亦不常否。聖人不常出,亦不常絕。」
或問賢,曰:「顏淵、黔婁、四皓、韋玄成。」王介甫曰:「出乎顏淵,則聖人矣;出乎韋玄成,則眾人矣。」
「奔車之上無仲尼,覆舟之下無伯夷。」此《韓非》語也。余襄公(1)《謹箴》用之。
(1)【全雲】名靖。
杜牧《注孫子序》云:「孫武著書數十萬言,魏武削其繁剩,筆其精切,凡十三篇,因註解之。」考之《史記》本傳,闔廬曰:「子之十三篇,吾盡觀之矣。」【原注】非筆削為十三篇也。(1)
(1)【何雲】「非筆削」句,亦正文。
《莊子》楚狂之歌,所謂「迷陽」,人皆不曉。胡明仲(1)云:「荊楚有草,叢生修條,四時發穎。春夏之交,花亦繁麗。條之腴者,大如巨擘,剝而食之,其味甘美,野人呼為迷陽。其膚多刺,故曰『無傷吾行,無傷吾足』。」(2)
(1)【全雲】胡致堂寅。
(2)【閻雲】問楚中人,亦云不識迷陽草,但有一種花,名刺子,其抽條可食,兒童呼為陽馬菶。恐即迷陽草。
————————————————————
[1] 詩,元刊本作「字」。
[2] 長洲,今本《漢書》作「長州」。
[3] 本條諸「辯」字,原本俱作「辨」,據元刊本改。
[4] 此條「閻雲」,翁注本作「馬公驌以為『蓋古塾師教條,管子之作內政,以教士之子者爾』」。
[5] 鳳鳥居上,元刊本作「鳳鳥居止」。按諸書引此逸文,或作「上」,或作「止」,無從確定。
[6] 飼,元刊本作「伺」。
[7] 文末有「閻雲」一條,與前「漢嚴遵《老子指歸》」云云略同,今刪去。
[8] 儉,原本作「狩」,據元刊本改。《太平御覽》正作「儉」。另,原本「狩」字下有翁注云:「《太平御覽》作『儉』,『儉』與『險』通。」
[9] 按《韓非子》原文為:唐易子對齊宣王「曰:『鄭長者有言曰:夫虛靜無為而無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