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學紀聞 · 卷七 公羊傳
漢武尊公羊家,而董仲舒為儒者宗。「正誼不謀利,明道不計功」,二言得夫子心法。太史公聞之董生者,又深得綱領之正。嘗考公羊氏之《傳》,所謂讖緯之文,與黜周王魯之說,非《公羊》之言也。蘇氏謂:「何休,《公羊》之罪人。」晁氏謂:「休負公羊之學。」五始、三科、九旨、七等、六輔、二類、七缺,皆出於何氏,其《墨守》不攻而破矣。(1)
(1)【全雲】西京公羊之學,江都最著。江都之言,《五行志》最多,亦不甚醇。至何休則愈妄矣。
《筆談》(1)曰:「《史記·年表》:『平王東遷三年,魯惠公即位。』《纂例》隱公下注云:『惠公三年,平王東遷。』不知啖、趙得於何書?」《鹽石新論》以為:「啖、趙所云出何休《公羊音訓》,當作『平王東遷三年,惠公立』,此休一時記錄之誤。」安定謂:「平王東遷,孝公之三十七年也。明年,惠公立。《春秋》不始於孝公、惠公者,不忍遽絕之,猶有所待焉。歷孝逾惠,莫能中興,於是絕之,所以始於隱公也。」
(1)【全雲】沈括作。
漢以《春秋》決事,如雋不疑引「蒯聵違命出奔,輒拒而不納,《春秋》是之」;蕭望之引「士匄侵齊,聞齊侯卒,引師而還。君子大其不伐喪」;丞相御史議封馮奉世,引「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國家,顓之可也」,皆本《公羊》。雖於經旨有得有失,然不失制事之宜。至於嚴助以《春秋》對,乃引「天王出居於鄭,不能事母,故絕之」,其謬甚矣。
《左氏》載曹劌問戰,諫觀社,藹然儒者之言。《公羊》乃有盟柯之事,太史公遂以曹沫列刺客之首。此戰國之風,春秋初未有此習也。【原注】《穀梁》柯盟曹劌,《公羊》作曹子。然則沫即劌也。(1)此游士之虛語。而燕丹之用荊軻,欲以齊桓待秦政,不亦愚乎!
(1)【閻雲】盧六以曰:《索隱》云:沬宜音劌,沬、劌聲相近而字異耳。【方朴山雲】《左氏》已載鉏麑矣,非刺客而何?
「九世猶可以復讎乎?雖百世可也。」漢武用此義伐匈奴,儒者多以《公羊》之說為非。然朱子序《戊午(1)讜議》曰:「有天下者,承萬世無疆之統,則亦有萬世必報之讎。」吁,何止百世哉!
(1)【閻雲】高宗紹興八年。
「臣不討賊,非臣也;子不復讎,非子也。」「讎者無時焉可與通。」此三言者,君臣父子、天典民彝系焉。公羊子大有功於聖經。
以祭仲廢君為行權,范寧已譏其失矣。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則可。」若祭仲者,董卓、司馬師、孫綝、桓溫之徒也,其可褒乎!
「葵丘之會,桓公震而矜之。」安定謂:「前則致王世子於首止,今又致宰周公於葵丘,其心盈亦甚矣。《穀梁》以為美,非美也。孟子以為盛,有激而雲。」(1)
(1)【何雲】盛桓公,正所以夷五伯也。
以衛石惡為惡人。劉原父非之曰:「董賢可謂賢乎?」又以仲孫何忌為「譏二名」,新莽之制其出於此歟?東漢之士,猶無二名者。(1)
(1)【閻雲】《野客叢書》:「《後漢》傳如蘇不韋字公先,王延壽字文考,謝夷吾字堯卿,郭延年字公游,此分明知其為二名者,安得謂絕無?第尚沿王莽之禁,寥寥耳。」
「用致夫人」,《公羊》以為姜氏,譏以妾為妻也。董仲舒謂成風,先儒取之。仲舒說經,蓋不泥於《公羊》也。晉江虨曰:「厭屈私情,所以上嚴祖考。」曾謂周禮在魯,其臣無一江虨乎?
「晉人執宋仲幾於京師。仲幾之罪何?不蓑城也。」注云:「若今以草衣城是也。」《漢·五行志》:董仲舒以為「宋中幾亡尊天子之心,而不衰城」。顏注云:「衰城,謂以差次受功賦也。」按《左氏傳》:「遲速衰序,於是焉在。」又云:「宋仲幾不受功」,「蓑」字當從《漢志》作「衰」,【原注】音初為反,衰,差也。與《左氏》合。(1)
(1)【方朴山雲】《公羊釋文》云:「蓑,一或作衰,一或音初危反。」此即《漢志》之說,然「不衰城」頗費解。【繼序按】衰,古音蓑。
公羊子,齊人,其傳《春秋》多齊言。(1)登來、(2)化我、(3)樵之、(4)潄浣、(5)筍將、(6)踴為、(7)詐戰、(8)往黨、(9)往殆、(10)於諸、(11)累、(12)、(13)如、(14)昉、(15)棓、(16)脰(17)之類是也。(18)鄭康成,北海人,其注三《禮》多齊言。曲曰媒,(19)疾為戚,(20)麋為獐,(21)漚曰涹,(22)椎為終葵,(23)手足掔為骹,(24)全菹為芋,(25)祭為墮,(26)題肩為擊征,(27)滑曰瀡,(28)相絞訐為掉磬,(29)無發為禿楬,(30)穅為相,(31)殷聲如衣,(32)祈之言是(33)之類是也。方言之異如此,則《書》之誥誓其可強通哉!(34)
(1)【閻雲】王氏引何休注為齊語者,已見上矣,猶有遺者。莊四年「怒」,莊二十年「瘠」,莊二十四年「僂」,莊二十八年「伐又伐」,宣八年「廢」,宣十八年「墠」,昭二十一年「因諸」,皆齊人語也。〇《三禮》注遺者尤多。《司尊彝》雲「獻讀為摩莎之莎,齊語。」又云:「齊人命浩酒曰滌。」《圉師》云:「齊人言鈇質之椹。」《蟈氏》雲曰:「齊魯間謂鼃為蟈。」《考工記》云:「齊人之言終古猶言常也。」《廬人》云:「齊人謂斧柯柄為椑。」《士冠禮》云:「齊人名蒨為韎韐。」《聘禮》云:「萊陽之間,刈稻聚把有名為筥者。」《檀弓》云:「居讀為姬姓之姬,齊、魯間語助也。」《禮器》云:「齊人所善曰麾。」《內則》云:「齊人呼佩巾為紛。」又云:「紀、莒之間,名諸為濫。」又云:「東海鰫魚,有骨名乙,在目旁。」《樂記》云:「齊語稱裂為殈。」《雜記》云:「齊人呼卷為武。」《喪大記》云:「齊人謂棺索為緘繩。」《緇衣》云:「資當為至,齊、魯之語。」
(2)【何雲】隱五。
(3)【何雲】桓六。
(4)【何雲】桓七。
(5)【何雲】莊三十一。
(6)【何雲】文十五。
(7)【何雲】僖十。
(8)【何雲】僖三十三。
(9)【何雲】文十三。
(10)【何雲】襄五。
(11)【何雲】哀六。
(12)【何雲】桓二。
(13)【何雲】桓五。
(14)【何雲】隱元。
(15)【何雲】隱二。
(16)【何雲】成二。
(17)【何雲】莊十二。
(18)【閻雲】按,化我,行過無禮謂之化,則「我」字非齊語。筍將,齊魯名竹箯曰筍,不與下「將」字連。踴為,踴,豫也,不與下「為」字連。詐戰,詐,卒也,不與下「戰」字連。往黨,黨,所也,不與上「往」字連。往殆,殆,疑也,不與上「往」字連。
(19)【何雲】《媒氏》。
(20)【何雲】《考工記》。
(21)【何雲】《畫繢》。
(22)【何雲】《氏》。
(23)【何雲】《玉人》。【閻雲】當作「終葵為椎」。
(24)【何雲】《弓人》。
(25)【何雲】《士喪禮》。
(26)【何雲】《士虞禮》。
(27)【何雲】《月令》。
(28)【何雲】《內則》。
(29)【何雲】《內則》。
(30)【何雲】《明堂位》。
(31)【何雲】《樂記》。
(32)【何雲】《中庸》。
(33)【何雲】《緇衣》。
(34)【方朴山雲】詐戰即乍戰。
文公二年,「公子遂如齊納幣」。譏喪娶也。娶在三年之外,則何譏乎喪娶?三年之內不圖婚娶者,大吉也,非常吉也。其為吉者主於己,以為有人心焉者,則宜於此焉變矣。公羊子之言,天理民彝之正也。《左氏》以為禮,以為孝,其害教最甚。杜氏謂:「諒闇既終,嘉好之事,通於外內。」其悖理又甚焉。《中庸》曰:「三年之喪,達乎天子。」《孟子》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左、杜而忘諸乎?杜預在晉,議太子之服,謂:「周公不言高宗服喪三年,而雲諒闇,此服心喪之文也。叔向不譏景王除喪,而譏其宴樂已早,明既葬應除,而違諒闇之節也。」司馬公以為「巧飾經傳,以附人情」。【原注】預但知春秋衰世之禮,而未知先王制禮之本也。《公羊》長於《左氏》,此其一端也。
穀梁
《穀梁傳序》:「凡《傳》以通《經》為主,《經》以必當為理。夫至當無二,而三《傳》殊說,庸得不棄其所滯,擇善而從乎?」《孝經序》襲其語。
桓五年《傳》:「鄭,同姓之國也,在乎冀州。」註:「冀州則近京師。」按鄭之始封,在今京兆,其地屬雍州。東遷之後,徙新鄭,在今河南,其地屬豫州。謂「近京師」則可,謂在冀州則非。或曰:冀州,中州也。《淮南子》:「正中冀州曰中土。」(1)
(1)【閻雲】按《墬形訓》:「少室、太室在冀州。」《泰族訓》:「周既失道,則以天下之大畏於冀州。」又「中土」,高誘注曰「冀州」。皆足為證。
秦自殽之敗,即楚,見呂相絕秦,故《穀梁》曰:「秦之為狄,自殽之戰始。」止齋曰:「楚之伯,秦之力也。自滅庸以後,秦為楚役。」(1)
(1)【閻雲】按僖二十五年,秦囚楚申公斗克以歸。三十三年,有殽之敗,使斗克歸楚求成。此秦、楚修好之始事也。
伯宗攘輦者之善,穀梁子非之。董公遮說漢王,趙涉遮說條侯,系天下興亡安危之大幾,用其言而不用其人,何哉?(1)
(1)【何雲】李文饒平澤潞,頗採用杜牧之說,而反出之於黃州。【全雲】高宗航海,劉相如力勸張浚迎敵,蓋董公之亞,而其後相如亦蜚遯。
隱九年,俠卒。俠者,所俠也。所氏見於史者,漢有所忠,【原注】《食貨》、《郊祀志》,《石慶》、《司馬相如傳》。後漢有所輔。【原注】《獨行·劉茂傳》。《風俗通》:「所姓,宋大夫華所事之後。」魯有所氏,非但出於宋也。然無駭、翬、挾、柔、溺、宛,先儒謂大夫未爵命於天子,不氏。則俠之氏為所,非也。
《公羊傳》於襄二十一年云:「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穀梁傳》於二十年十月云:「庚子,孔子生。」二十一年,賈逵注《經》云:「此年仲尼生。」昭二十四年,服虔載賈逵語云:「仲尼時年三十五。」定以孔子為襄二十一年生也。《孔子世家》云:「魯襄公二十二年生。」杜注從《史記》。臧榮緒以宣尼生庚子日,陳《五經》拜之。然以年則《公》、《穀》、《史記》有一年之差,以月則《公》、《穀》有一月之差。今不可考。(1)
(1)【閻雲】按,王氏後宋景濂有《孔子生卒歲月辨》一篇,生主《公》、《穀》歲己酉,卒主《左氏》歲壬戌,相距則七十四年,與歷所傳孔子年七十三者不合。辭雖辨,實不通曆法。近黃太沖以歷上推,斷生於襄公二十二年建酉之月二十七日庚子,與羅泌《路史》吻合。余亦推以歷,嘆為定論。
侯國不守典禮,而使宰咺歸賵;(1)侯國不共貢職,而使石尚歸脤。(2)《經》書天王以是始終,蓋傷周而嘆魯也。《穀梁》謂石尚欲書《春秋》,曾是以為禮乎?
(1)【何雲】隱元年。
(2)【何雲】定十四年。
《文中子》謂范寧有志於《春秋》,徵聖經而詰眾《傳》,蓋杜預屈《經》以申《傳》,何休引緯以汩《經》,唯寧之學最善。(1)
(1)【全雲】六朝清言成俗,寧獨能罪王、何以救世道,真儒也。
《穀梁》言大侵之禮,與《毛詩·雲漢》傳略同;言搜狩之禮,與《毛詩·車攻》傳相合。此古禮之存者。
《左傳》正義云:「漢代古學不行,明帝集諸學士作《白虎通義》,因《穀梁》之文為之說曰:『王者諸侯所以田獵何?為苗除害,上以共宗廟,下以簡集士眾也。春謂之田何?春,歲之本,舉本名而言之也。夏謂之苗何?擇其懷任者也。秋謂之搜何?搜索肥者也。冬謂之狩何?守地而取之也。四時之田總名為田何?為田除害也。』」今《白虎通義》十卷無此語,豈亦有逸篇歟?然章帝會諸儒於白虎觀,正義謂明帝,亦誤。
某,或作「厶」,出《穀梁注》「鄧,厶地」。
穀梁子,或以為名赤,或以為名俶。(1)秦孝公時人。今按《傳》載《尸子》之語,尸佼與商鞅同時,故以穀梁子為秦孝公時人。然不可考。【原注】《漢書》但云「魯學」。
(1)【何雲】小顏《藝文志注》雲「名喜」。【閻雲】趙氏《損益義》云:名赤,見《風俗通》;名俶,字元始,見阮孝緒《七錄》[1]。
論語
或問:「《論語》首篇之次章,即述有子之言,(1)而有子、曾子獨以子稱,何也?」曰:「程子謂此書成於有子、曾子之門人也。」曰:「柳子謂孔子之沒,諸弟子以有子為似夫子,立而師之,其後不能對諸子之問,乃叱避而退,則固常有師[2]之號,是以稱子。其說非歟?」曰:「非也,此太史公采雜說之謬。宋子京、蘇子由辨之矣。《孟子》謂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朱子云:蓋其言行氣象有似之者,如《檀弓》所記子游謂『有若之言似夫子』之類是也,豈謂貌之似哉!」曰:「有子不列於四科,其人品何如?」曰:「宰我、子貢、有若,智足以知聖人,此《孟子》之言也。蓋在言語之科,宰我、子貢之流亞也。」曰:「有子之言,可得聞與?」曰:「『盍徹』之對,『出類拔萃』之語,見於《論》、《孟》。而《論語》首篇所載凡三章,曰『孝弟』,曰『禮』,曰『信恭』,尤其精要之言也。其論『晏子焉知禮』,則《檀弓》述之矣。《荀子》云:『有子惡臥而焠掌。』可以見其苦學。」曰:「朱子謂有子重厚和易,其然與?」曰:「吳伐魯,微虎欲宵攻王舍,有若與焉,可謂勇於為義矣,非但重厚和易而已也。」曰:「有子、曾子並稱,然斯道之傳,唯曾子得之。子思、孟子之學,曾子之學也,而有子之學無傳焉,何歟?」曰:「曾子守約而力行,有子知之而已,智足以知聖人,而未能力行也。《家語》稱其『強識好古道』,其視以魯得之者有閒矣。」曰:「學者學有子,可乎?」曰:「孝弟務本,此入道之門,積德之基,學聖人之學莫先焉。未能服行斯言,而欲凌高厲空,造一貫忠恕之域,吾見其自大而無得也。學曾子者,當自有子『孝弟』之言始。」曰:「《檀弓》記有子之言,皆可信乎?」曰:「王無咎嘗辨之矣。若語子游欲去喪之踴;孺子之喪,哀公欲設撥以問若,若對以為可,皆非也。唯《論語》所載為是。」
(1)【閻雲】嘗讀此條,因悟有若不可屈兩廡,當於廟庭上廣而為十二哲。德行有三人焉: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亦三人焉:宰我、子貢、有若;政事亦三人焉:冉有、季路、公西華;文學亦三人焉:子游、子張、子夏。或曰:公西華政事之才,實並由、求,既聞命矣。而子張之列文學也,何居?余曰:子夏、子游、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他日子夏、子游、子張以有若似聖人,皆《孟子》言也。前以《孟子》斷升有若,則此以《孟子》斷屬文學,於子張也何疑?
《春秋》正義云:「哀公問主於宰我。案古《論語》及孔、鄭皆以為社主,張、包、周(1)等並為廟主。」今本作「問社」。《集解》用孔氏說,凡建邦立社,各以其土所宜之木,亦不言社主。然正義必有據。
(1)【繼序按】張禹,漢安昌侯;包咸,漢鴻臚卿;周生烈,魏博士。
張衡《思玄賦》:「匪仁里其焉宅兮,匪義跡其焉追。」注引《論語》:「里仁為美。宅不處仁,焉得知?」里、宅,皆居也。石林云:「以『擇』為『宅』,則里猶宅也。蓋古文云然。今以『宅』為『擇』,而謂里為所居,乃鄭氏訓解,而何晏從之。當以古文為正。」致堂云:「里,居也。居仁如里,安仁者也。」(1)
(1)【全雲】致堂說未穩。
商為「起予」,理明辭達也;回非「助我」,默識心通也。
《說苑》:「管仲築三歸之台,以自傷於民。」《集注》取之。
「舉直錯諸枉」,「舉枉錯諸直」。孫季和(1)謂:「舉直而加之枉之上,則民服,枉固服於直也;舉枉而加之直之上,則民不服,直固非枉之所能服也。」【原注】若諸家解,何用加二「諸」字。(2)
(1)【全雲】餘姚燭湖先生孫應時,象山弟子。
(2)【閻雲】按,此尤與子夏「舜有天下,選於眾,舉皋陶」,不言錯四凶引證合。
王景文云:「孔子見起證而知其末,故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孟子見進證而知其極,故曰:『千歲之日至[3],可坐而致也。』邵氏見困證而知其窮,故曰:『苟有命世之人,雖民如夷狄,三變而帝道可舉。惜時無百年之世,世無百年之人,時難人難,不其然乎!』」【原注】邵子之言見《觀物篇》。(1)
(1)【程易田雲】求故可坐致千歲,謂求數年數十百年之故日至,可坐致將來千歲之日至,即三代相因,百世可知之義。若以可坐致屬易往,說已往,是故求故為要致將來,否則要求故作甚事。如今頒來歲《時憲書》,是求故坐致之術也。惟金仁山說最是。
「默而識之」,朱子謂不言而存諸心。「屢空」,不取虛中之說,恐學者流於異端也。
申棖,鄭康成云:「蓋孔子弟子申續。《史記》云:『申棠,字周。』《家語》云:『申續,字周。』」今《史記》以「棠」為「黨」,《家語》以「續」為「績」,傳寫之訛也。後漢《王政碑》云:「有羔羊之絜,無申棠之欲。」亦以「棖」為「棠」。則申棠、申棖一人爾。唐開元封申黨召陵伯,又封申棖魯伯。本朝祥符封棖文登侯,又封黨淄川侯,俱列從祀。黨即棠也,一人而為二人,失於詳考《論語釋文》也。《史記索隱》謂《文翁圖》有申棖、申棠,今所傳《禮殿圖》有申黨,無申棖。(1)
(1)【閻雲】至明嘉靖九年始存棖去黨,以合《論語》。
甘羅曰:「項橐七歲為孔子師。」董仲舒《對策》:「此亡異於達巷黨人,不學而自知。」孟康註:「『人』,項槖也。」《隸釋》載《逢盛碑》,以為「後橐」。孟康之說,未知所出。《論語註疏》無之。
「師摯之始」,鄭康成謂「魯太師之名」。「太師摯適齊」,孔安國以為魯哀公時人,康成以為周平王時人。班固《禮樂志》謂「殷紂作淫聲,樂官師瞽抱其器而犇散,或適諸侯,或入河海。」《古今人表》列太師摯以下八人於紂時。吳斗南(1)云:「按《商本紀》,紂世抱樂器而犇者,太師疵、少師彊也,《人表》亦列此二人於師摯八人之後,誤合兩事為一。」石林云:「司馬遷論周厲王事曰:『師摯見之矣。』」則師摯,厲王時人也。諸說不同,橫渠從孔安國注。(2)
(1)【全雲】朱子弟子。
(2)【何雲】洋洋盈耳,蓋所謂吾猶及見之者也。當以孔注為正。
「考其所為,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亦見《大戴禮·文王官人篇》。
「老彭」,鄭注云:「老聃、彭祖。」(1)龜山曰:「老氏以自然為宗,謂之不作可也。」朱文公曰:「以《曾子問》言禮證之,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皆可見。蓋聃,周之史官,掌國之典籍、三皇五帝之書,故能述古事而信好之。如《五千言》,或古有是語而傳之。《列子》引《黃帝書》即『穀神不死章』也。聃雖知禮,謂行之反以多事,故欲滅絕之。《禮運》『謀用是作,兵由是起』,亦有是意。」致堂曰:「仲尼問禮,或以證舊聞,或以絕滅禮學之故振而作之。使於問答之際有啟發,非以為師也。」(2)
(1)【何雲】老聃之生,在彭祖之後,不應反居其上,故朱子定從包咸之說。
(2)【方朴山雲】「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即雲以為師,奚傷。
王無咎云:「鹿邑之外,有互鄉城,邑人相傳謂互鄉童子見孔子者,此處也。前代因立互鄉縣,其城猶存。」【原注】鹿邑屬亳縣。(1)
(1)【閻雲】按《宋·地理志》,亳縣當作亳州。
「不舍晝夜」,《釋文》:「舍,音舍。」《集注》亦云「上聲」,而《楚辭辨證》云:「洪引顏師古曰:『舍,止息也。』屋舍、次舍皆此義。《論語》『不舍晝夜』,謂曉夕不息耳。今人或音舍者,非是。」《辨證》乃朱子晩歲之書,當從之。
龐涓、孫臏同學兵法,蘇秦、張儀同學從衡,李斯、韓非同學刑名,始也朋而終也仇。故曰:「小人同而不和」,「比而不周」。
思欲近,近則精;慮欲遠,遠則周。
「四教」以文為先,自博而約;「四科」以文為後,自本而末。
互鄉童子則進之,開其善也;闕黨童子則抑之,勉其學也。
草廬一言而定三分之業,一言之興邦也;夕陽亭一言而召五胡之禍,一言之喪邦也。(1)
(1)【全雲】董公一言遂興漢,李勣一言幾亡唐。
唐太宗文學館學士,許敬宗與焉;裴晉公淮西賓佐,李宗閔與焉。以是知佞人之難遠。
尹和靜云:「君臣,以義合者也。故君使臣以禮,則臣事君以忠。」東澗(1)謂:「如言『父慈子孝』,加一『則』字,失本義矣。」
(1)【閻雲】湯漢。
「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顏子和風慶雲之氣象也。「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泰山岩岩之氣象也。
「麻冕,禮也;今也純,儉。」鄭註:「純,黑繒也,側基反。」而《釋文》以鄭為下音,今讀者從上音如字,非也。按《儀禮》疏,古「緇」、「」二字並行,「緇布」之「緇」,本字不誤。「帛」之「」多誤為純。《周禮》「純帛」註:「純,實緇字。古緇以『才』為聲。」【原注】《釋文》:「純,側其反。依字從糸才。」《詩·行露箋》:「帛。」《釋文》云:「音緇,依字糸旁才。後人以才為屯,因作純。」又《豐》詩箋云:「士妻衣。」《儀禮》「純衣」,《釋文》無音,亦非也。《集解》:「純,絲也。」取《說文》。
「君子不以紺緅飾」,孔氏註:「一入曰緅。」石林云:「《考工記》『三入為纁,五入為緅,七入為緇』,緅在纁、緇之間。《爾雅》『一入為縓』,《禮》『練衣黃里,縓緣』,『練冠,麻衣縓緣』,蓋孔氏誤以緅為縓,則緅不可為近喪服。」《集注》謂「緅,絳色,以飾練服」,亦用孔注。【原注】正義曰:「『一入為緅』,未知出何書。又雲『三年練以緅飾衣』,似讀緅為縓。」當以石林之說為正。(1)
(1)【繼序按】孔注則《論語》正文一本作「紺縓」,紺縓、紅紫皆間色也。【又按】今本作「緅」,緅亦間色,非朱非紅,亦非玄也。四入為朱,六入為玄,乃鄭康成補《考工記》所未言者,則皆正色矣。
馬融注《論語》云:「所因,三綱五常。」《大學衍義》謂「『三綱』之說,始見於《白虎通》。」愚按《谷永傳》云:「勤三綱之嚴。」《太玄·永·次五》云:「三綱得於中極,天永厥福。」其說尚矣。《禮記》正義引《禮緯含文嘉》有「三綱」之言,然緯書亦起於西漢之末。
《太平御覽》引《莊子》曰:「孔子病,子貢出卜。孔子曰:『子待也。吾坐席不敢先,居處若齊,飲食若祭,吾卜之久矣。』」「子路請禱」,可以參觀。
「仁者靜。」孔安國云:「無欲故靜。」【原注】與《太極圖說》同。(1)
(1)【何雲】周子蓋用其語爾。其雲「日進故動」,亦名理也。
石林解「執禮」云:「猶執射、執御之執。(1)《記》曰:『秋學禮,執禮者詔之。』蓋古者謂持禮書以治人者,皆曰『執』。《周官·太史》:『大祭祀,宿之日,讀禮書。祭之日,執書以次位常。凡射事,執其禮事。』此禮之見於書者也。」解「《雅》《頌》各得其所」云:(2)「季札觀魯樂,以《小雅》為周德之衰,《大雅》為文王之德。《小雅》皆變雅,《大雅》皆正雅。楚莊王言武王克商,作《頌》,以《時邁》為首,而《武》次之,《賚》為第三,《桓》為第六,以所作為先後。以此考之,《雅》以正變為大小,《頌》以所作為先後者,《詩》未刪之序也。論政事之廢興,而以所陳者為大小,推功德之形容,而以所告者為先後者,刪《詩》之序也。」其說可以補註義之遺。
(1)【繼序按】雅言即正音,執禮即臨文。詩、書、禮為四術之三,不雲樂者,樂章即詩也。禮雲執者,禮書頒讀也。凡子所雅言者三,皆先王之雅言也。《論語》此章一字不虛設。
(2)【方朴山雲】此解善矣。然季札觀樂,《國風》之次亦異今序,夫子何獨不言,而以《雅》《頌》為得所?竊意上文言「樂正」,此言《雅》《頌》,非指《詩》篇,乃指樂音耳。《樂記》云:「人不耐無樂,樂不耐無形,形而不為道不耐無亂。先王恥其亂,故制《雅》《頌》之聲以道之,使其聲足樂而不流,使其文足論而不息。」此正「得其所」之義。《史記·孔子世家》亦云:「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也。」
《呂氏春秋》:「楚有直躬者,其父竊羊而謁之上。上執而將誅之,直躬者請代之。將誅矣,告吏曰:『父竊羊而謁之,不亦信乎!父誅而代之,不亦孝乎!信且孝而誅之,國將有不誅者乎!』荊王聞之,乃不誅也。孔子聞之,曰:『異哉,直躬之為信也,一父而載(1)取名焉!故直躬之信,不若無信。』」此即葉公所云也。【原注】致堂曰:「直躬,猶曰『正己』,而《呂氏春秋》以為人姓名,妄也。」(2)
(1)【繼序按】載、再通用。
(2)【何雲】屬「者」字於下,則《呂覽》未始以為人姓名,致堂自誤也。【全雲】《廣韻》以直躬為人名,未必不因《呂覽》而誤,何氏亦考之未審。【繼序按】《莊子》:「直躬證父,尾生溺死。」《淮南子》:「直躬父攘羊而證之,尾生與婦人期而死之。」
周生烈子云:「舜嘗駕五龍以騰唐衢,武嘗服九駮以馳文塗,此上御也。」謂五臣、九臣。
《文子》曰:「人皆以無用害有用,故知不博而日不足。以博弈之日問道,聞見深矣。」可以發明「無所用心」之戒。【原注】言無所用心之害,非以博弈為賢也。讀此章者,當以韋昭之論、陶侃之言參觀。
曹操《祭橋玄文》曰:「仲尼稱『不如顏淵』。」注引《論語》「孔子謂子貢:『吾與汝俱不如也。』」按包氏解云:「吾與女俱不如。」(1)
(1)【何雲】操又云:「夏侯淵虎步關右,所向無前。孔子所謂『吾與爾俱弗如也』。」
「周有八士」,(1)包氏注云:「四乳生八子。」其說本董仲舒《春秋繁露》,【原注】謂四產得八男,皆君子雄俊,此天所以興周國。《周書·武寤篇》(2)「尹氏八士」,注云:「武王賢臣。」《晉語》「文王詢八虞」,賈逵云:「周八士,皆在虞官。」以仲舒「興周」之言考之,當在文、武時。
(1)【閻雲】楊升庵以《周書·克殷解》「命南宮忽散鹿台之財」為即「仲忽」,「命南宮百達遷九鼎」即「伯達」,《君奭》「有若南宮适」即「伯適」,則八士者,南宮氏也。康成注成王時人者近之。亦一解。《魏書·靈征志》:「高祖延興三年,秀容郡婦人一產四男,四產十六男。」《後山叢談》:「郯城民妻有二十一子,而雙生者七。」較八士更多三乳。
(2)【閻雲】當作《和寤解》。
東坡解「孟莊子之孝」為獻子。石林謂:「以獻子為穆伯之子,以惠叔為惠伯,讀《左氏》不精,二者皆誤。」【原注】致堂取蘇說,而不辨其誤。(1)
(1)【閻雲】穆伯即公孫敖,乃孟獻子之祖。獻子父文伯,名谷,叔服所謂「谷也食子」者。惠叔名難,公孫敖次子,叔服所謂「難也收子」者。至惠伯為叔仲氏,父公孫茲,祖叔牙,與惠叔系從祖昆弟,小功服,非一人也。
《呂氏春秋·不苟論》曰:「孔丘、墨翟晝日諷誦習業,夜親見文王、周公旦而問焉。」注引《論語》「夢見周公」。【原注】孔、墨並稱,始於戰國之士,其流及於漢儒,雖韓退之亦不免。
「逸民」各論其行,而不及朱張。或曰:「其行與孔子同,故不復論也。」《釋文》引王弼註:「朱張,字子弓。荀卿以比孔子。」(1)
(1)【何雲】孔子云:「我則異於是。」謂與逸民異也,安得朱張乃同乎?輔嗣注尤無稽。
「虞仲、夷逸,隱居放言。」包氏註:「放,置也,不復言世務。」介之推曰:「言,身之文也。身將隱,焉用文之?」《中庸》曰:「其默足以容。」古注亦有味。
《論語》疏:「案《春秋少陽篇》: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伯,長也;夷,諡。叔齊名智,字公達。伯夷之弟,齊亦諡也。」《少陽篇》未詳何書。【原注】真宗問陳彭年:「墨允、墨智何人?」彭年曰:「伯夷、叔齊也。」上問:「見何書?」曰:「《春秋少陽》。」夷齊之父名初,字子朝。胡明仲曰:「《少陽篇》以夷齊為伯叔之諡,彼已去國,隱居終身,尚誰為之節惠哉?蓋如伯達、仲忽,亦名而已矣。」
沮、溺、荷莜之行,雖未能合乎中,陳仲子之操,雖未能充其類,然唯孔、孟可以議之。斯人清風遠韻,如鸞鵠之高翔,玉雪之不污,視世俗徇利亡恥、饕榮苟得者,猶腐鼠糞壤也。小人無忌憚,自以為中庸,而逸民清士乃在譏評之列,學者其審諸!(1)
(1)【全雲】此言亦必有感於當時之為孔光、馮道者。
《呂氏春秋》云:「子路揜雉,得而復釋之。」蓋因「子路共之」而為此說。朱文公《集注》引晁、劉兩說,「共」字當為「拱執」之義。
上蔡云:「聖人語常而不語怪,語德而不語力,語治而不語亂,語人而不語神。」本王無咎之說。
陸務觀云:「一言可以終身行之者,其『恕』乎!此聖門一字銘也。《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此聖門三字銘也。」
「為力不同科。」馬融解云:「力役有上中下三科。」【原注】五峰謂此說是。(1)
(1)【何雲】五峰誤矣。「不主皮」句當作何解?
「譬諸草木,區以別矣。」五峰曰:「草木生於粟粒之萌,及其長大,根莖華實雖凌雲蔽日,據山蟠地,從初具乎一萌之內,而未嘗自外增益之也。」【原注】用《樂記》「區萌」字,音勾。朱文公曰:「林少穎亦說與黃祖舜如此。」
《漢·藝文志》「小道可觀」,《蔡邕傳》「致遠則泥」,以子夏之言為孔子。《唐·孔穎達傳》「以能問於不能」,以曾子之言為孔子。
「卞莊子之勇」。《或問》云:「事見《新序》。」愚按《荀子·大略篇》「齊人慾伐魯,忌卞莊子,不敢過卞」,此可見其有勇也。(1)
(1)【全雲】東方朔上奏牘云:「以卞莊子為衛尉。」
《史記》正義首陽山有五。顏師古注《漢書》云:「伯夷歌『登彼西山』,當以隴西為是。」石曼卿詩曰:「恥生湯武干戈日,寧死唐虞揖讓區。」謂首陽在河東蒲坂,乃舜都也。余嘗考之《曾子書》,以為「夷、齊死於濟、澮之間,其仁成名於天下」,又雲「二子居河、濟之間」,則曼卿謂首陽在蒲,為得其實。【原注】澮,水名。《左氏》所謂「汾澮」。(1)
(1)【繼序按】今《大戴記》「濟澮」作「溝澮」。
水,一也,孔子觀之而明道體之無息,孟子觀之而明為學之有本。荀子亦云:「水至平,端不傾,心術如此象聖人。」其觀於水也,亦亞於孔、孟矣。於此見格物之學。(1)
(1)【何雲】錯會卻「格」字。【全雲】以此證格物,亦隔一層。
呂成公讀《論語》「躬自厚而薄責於人」,遂終身無暴怒。絜齋見象山讀《康誥》有感悟,反己切責,若無所容。前輩切己省察如此。
孔庭之教曰《詩》、《禮》。子思曰:「夫子之教,必始於《詩》、《書》而終於《禮》、《樂》,雜說不與焉。」《荀子·勸學》亦曰:「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其義則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原注】經,謂《詩》、《書》。
四勿、九思,皆以視為先。見弓以為蛇,見寢石以為伏虎,視汨其心也;閔周者黍稷不分,念親者莪蒿莫辨,心惑其視也。吳筠《心目論》以「動神者心,亂心者目」。《陰符經》:「心生於物,死於物,機在目。」蔡季通釋其義曰:「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西方論六根、六識,必先曰眼、曰色,均是意也。」
古者士傳言諫,其言責與公卿大夫等。及世之衰,公卿大夫不言而士言之,於是有欲毀鄉校者,有謂「處士橫議」者。不知三代之盛,士亦有言責也。(1)夫子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議。」而不及士,其指微矣。【原注】乙酉二月,夢前宰輔以太學所上書求余跋語,夢中作此,寤而識之。(2)
(1)【何雲】三代之士,在後世則一命之小臣也。方為秀民,而以言責自任,是侵官矣。此漢、宋太學諸生析理不精,過乎中而不自知。
(2)【何雲】「前宰輔」,似謂陳宜中。【全雲】陳宜中在太學,嘗上書攻史嵩之。【閻雲】按,乙酉為元世祖二十二年,宋亡已九載,猶感夢如是,與韋孟夢爭王室何異?
「非帷裳,必殺之。」鄭康成云:「帷裳,謂朝祭之服,其制正幅如帷。『非帷裳』者,謂深衣,(1)削其幅,縫齊倍要。」見《春秋正義》。【原注】《集解》不取《集注》,用鄭說。
(1)【何雲】《集注》用「其餘若」三字,尤該括。
孔門弟子,唯言偃吳人,而澹臺滅明南遊至江。《史記正義》:「蘇州南五里有澹臺湖。」《儒林傳》:「澹臺子羽居楚。」
韓非曰:「季孫相魯,子路為郈令。魯以五月起眾為長溝。子路以其私秩粟為漿飯,要作溝者於五父之衢而飡之。孔子聞之,使子貢往覆其飯,擊毀其器,曰:『魯君有民,子奚為乃飡之?』言未卒而季孫使者至,讓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弟子令徒役而飡之,將奪肥之民耶?』孔子駕而去魯。」此雖與《論語》、《史記》不同,然亦夫子去魯之一事也。【原注】考《左氏傳》,郈,叔孫之邑也。(1)
(1)【全雲】此不足據,然王氏小注,已知其非矣,蓋既為叔孫氏邑,則季孫何預焉?
申屠嘉不受私謁,則可以折幸臣;董仲舒正身率下,則可以事驕王;魏相以廉正,霍氏不能誣;袁安、任隗以素行,竇氏無以害。故曰:「其身正,不令而行。」「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1)
(1)【全雲】申屠嘉事見《袁盎傳》,魏相事見《霍光傳》。
君子不因小人而求福,孔子之於彌子也;不因小人而避禍,叔向之於樂王鮒也。朱博之黨丁、傅,福可求乎?賈捐之之諂石顯,禍可避乎?故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
朱子以無垢(1)為雜學。《論語集注》獨取「審富貴,安貧賤」之語。
(1)【閻雲】無垢,張九成號。
陳仲猷曰:「『逝者如斯夫』,道體無窮,借水以明之。『鳶飛戾天,魚躍於淵』,道體無不在,借鳶魚以明之。」葉仲圭曰:「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常人之心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聖人之心也。聖人之心豈常人之所無哉,昏與明異而已矣。」仲猷、仲圭皆余同年。(1)
(1)【全雲】「仲猷仲圭」八字系小注,宜雙行寫。
王充云:「『浴乎沂』,涉沂水也;『風乎舞雩』,風,歌也。」仲長統云:「諷於舞雩之下。」愚謂以「風」為「諷」,則與「詠而歸」一意矣,當從舊說。(1)
(1)【繼序按】諷詠不同,一無音節,一有音節。
上蔡《論語解》引元澤【原注】王元澤。云:「教之化民也深於命,民之效上也捷於令。」本《史記》趙良之言。【原注】《商君傳》。(1)
(1)【全雲】王元澤《論語注》,嘗以龔原之請頒學宮。
《集注》:「蘧伯玉於孫林父、寧殖放弒之謀,不對而出。」按《左氏傳》,寧殖當為寧喜。(1)
(1)【何雲】出獻公,孫林父、寧殖偕為之;弒剽而獻公復入,則寧喜一人之為,然亦殖之遺謀也。
《史記·循吏傳》:「孫叔敖三得相而不喜,三去相而不悔。」與令尹子文之事相類,恐是一事。(1)
(1)【閻雲】按,孫叔敖為令尹於楚莊十六年癸亥,後七年莊王即卒。叔敖死莊王時,必無三相三去之事。【繼序按】孫叔敖三相出處甚多。
范伯崇曰:「溫故而不知新,雖能讀墳、典、索、丘,足以為史,而不足以為師。」(1)
(1)【全雲】亦說得粗。
《劉子·謹獨篇》曰:「顏回不以夜浴改容。」《顏氏家訓》曰:「曾子七十乃學,名聞天下。」皆未詳所出。《家語》「曾參少孔子四十六歲」,非老而學者。(1)
(1)【繼序按】宋景文《筆記》亦同《家訓》,但以《曾子立事》篇觀之,以非老而始學。
蘧伯玉,《史記》謂「孔子所嚴事」,不當在弟子列。《禮殿圖》有之,而唐、宋皆錫封從享。公伯寮,非孔子弟子,乃季氏之黨,致堂胡氏之說當矣。《家語》不列其名氏,蓋自《史記》失之。《家語》有縣亶,字子象,《史記索隱》以為縣豐,唐、宋封爵皆不及焉。《禮記·檀弓》有縣子,豈其人與?(1)
(1)【閻雲】按,《檀弓》明著縣子之名曰瑣。【全雲】晉有縣氏,《檀弓》有縣子,《左氏》有縣賁父。若仲尼弟子,乃郻亶,非縣氏也。郻即鄡字,故一作鄡亶,蓋以地為氏者。【繼序按】《史記》無縣亶,而有鄡亶。
柳子厚《與太學諸生書》曰:「仲尼吾黨狂狷,南郭獻譏。」按《荀子·法行篇》:「南郭惠子問於子貢曰:『夫子之門何其雜也?』」【原注】非以狂狷為譏。(1)
(1)【全雲】六字系正文。
「無可無不可」,致堂謂:「以五字成文。聖人從容中道,無所偏倚。世之通儻不泥者,才足謂之『無不可』爾。馬援以此稱高帝,亦稔於常談。(1)
(1)【閻雲】元稹亦稱杜子美詩為「無可無不可」。
夫子之割之席,曾子之簀,一於正而已。論學則曰「正心」,論政則曰「正身」。
「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恆者,斯可矣。」善人,周公所謂吉士也;有恆,周公所謂常人也。
微生高,《漢·古今人表》作「尾生高」。【原注】蓋即《莊子》所謂尾生。東方朔曰:「信若尾生。」然尾生之信非信也。
鄭校周之本,以《齊》、《古》讀正,凡五十事。【原注】《釋文》。
陳自明以「子見南子」為「南蒯」。以《傳》考之,昭公十二年南蒯叛,孔子年方二十有二,子路少孔子九歲,年方十三,其說鑿而不通矣。
聖人「毋必」,而《鄉黨》言「必」者十有七,記必為之事也。其傳《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陰疑於陽,必戰。」「小人勿用,必亂邦也。」著必然之理也。(1)
(1)【全雲】不必如此牽合分析。
孔門受道,唯顏、曾、子貢。【原注】太史公稱「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伯越」,是以戰國說客視子貢也。又列於《貨殖傳》,以《論語》一言而斷其終身,可乎?子貢聞「一以貫之」之傳,與曾子同,貨殖何足以疵之?
「過則勿憚改」,「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勿欺也」,皆斷以「勿」。蓋去惡不力,則為善不勇。
孔門獨顏子為好學,所問曰「為仁」,曰「為邦」,成己成物,體用本末備矣。
「唐棣」與「常棣」不同。致堂謂「『偏其反而』即《詩·常棣篇》,孔子刪而不取」,恐誤。(1)
(1)【方朴山雲】余嘗謂逸詩非刪詩,有論,致堂說不通。
闕黨之童,游聖門者也,夫子抑其躁,是以知心之易放。(1)互鄉之童,難與言者也,夫子與其進,是以知習之可移。
(1)【何雲】心易放句,尚非本病。
孝經
《孝經序》「六家異同」,今考《經典序錄》有孔、鄭、王、劉、韋(1)五家,而無虞翻注。【原注】有虞槃佑,東晉處士也。(2)
(1)【全雲】孔安國、鄭康成、王肅、劉炫、韋昭。
(2)【全雲】見《隋志》:「晉虞槃佑《孝經注》一卷。」
致堂謂:「《孝經》非曾子所自為也。曾子問孝於仲尼,退而與門弟子言之,門弟子類而成書。」晁子止謂:「何休稱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則孔子自著也。今首章雲『仲尼居』,則非孔子所著矣。當是曾子弟子所為書。」馮氏曰:「子思作《中庸》,追述其祖之語乃稱字,是書當成於子思之手。」(1)
(1)【全雲】馮氏說混。
《古文孝經》,《漢志》、《書序》謂出孔壁,而許衝上其父《說文》,曰「孝昭帝時魯國三老所獻」,其說不同。
「當不義,則子不可不爭於父」。《孟子》云:「父子之間不責善。」荊公謂:「當不義則爭之,非責善也。」晁子止《讀書志》乃謂「介甫阿其所好」。蓋子止守景迂之學,以《孟子》為疑,非篤論也。朱文公於《孟子集注》取荊公之說。
「是何言與」,司馬公解云:「言之不通也。」范太史說,誤以「言之不通也」五字為經文,古、今文皆無,朱文公集所載《刊誤》亦無之。【原注】近世所傳《刊誤》以五字入經文,非也。
《孝經》鄭氏注,陸德明云:「與康成注《五經》不同。」今按康成有「六天」之說,而《孝經注》云:「上帝,天之別名。」故陸澄謂「不與注書相類」。(1)
(1)【繼序按】今傳《孝經》鄭氏注與康成語異者甚多。
《荀子》述孔子之言曰:「昔萬乘之國,有爭臣四人,則封疆不削;千乘之國,有爭臣三人,則社稷不危;百乘之國,有爭臣二人,則宗廟不輟。父有爭子,不行無禮;士有爭友,不為不義。」與《孝經》稍異。
彭忠肅公以「致敬」、「致樂」、「致憂」、「致哀」、「致嚴」裒集格言,為《五致錄》。司馬公《家范》亦以「五致」類事,忠肅之書本於此。(1)
(1)【閻雲】忠肅名龜年,字子壽。清江人。嘗從朱子質疑。《五致錄》,見《宋史》本傳。
《國史志》云:「《孝經》孔安國傳,(1)古二十二章,有《閨門篇》為世所疑。鄭氏注今十八章,相承言康成作,《鄭志目錄》不載,通儒皆驗其非。開元中,孝明纂諸說自注,以奪二家。然尚不知鄭氏之為小同。」
(1)【閻雲】鄭氏乃小同,注《孝經》非康成也,說頗有徵。【繼序按】今所傳古文《孝經》似劉炫作,非班《志》所載。
王去非云:「學者學乎孝,教者教乎孝,故皆從孝字。」【原注】慈湖(1)、蒙齋(2)謂古「孝」字只是「學」字。愚按《古文韻》:「學」字,古《老子》作「」;「教」字,郭昭卿《字指》作「」。(3)
(1)【何雲】楊簡。
(2)【何雲】袁甫。
(3)【全雲】袁正肅公甫,字廣微,號蒙齋。正獻之子。
「不敢毀傷」至「不敢失於臣妾」,言「不敢」者九。《管子》曰:「賢者行於不敢,而立於不能。」《詩》於文王、仲山甫皆曰「小心翼翼」。
「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孝經緯》之言也。【原注】見《東漢·韋彪傳》注。
劉盛不好讀書,唯讀《孝經》、《論語》,曰:「誦此能行足矣,安用多誦而不行乎?」蘇綽戒子威云:「讀《孝經》一卷,足以立身治國,何用多為?」愚謂梁元帝之萬卷,不如盛、綽之一言。學不知要,猶不學也。(1)
(1)【何雲】蘇威屈膝於王世充,虧體辱親也至矣,安能讀此一卷書哉!
范太史(1)《孝經說》曰:「能事親則能事神。」真文忠公《勸孝文》曰:「侍郎王公【原注】蓋梅溪也。見人禮塔,呼而告之曰:『汝有在家佛,何不供養?』」蓋謂人能奉親,即是奉佛。
(1)【全雲】范祖禹,字淳父,諡正獻。
「嚴父莫大於配天」。《神宗聖訓》云:「周公宗祀,乃在成王之世。成王以文王為祖,則明堂非以考配明矣。」【原注】自唐代宗用杜鴻漸等議,明堂以考肅宗配上帝,一時誤禮非祀,無豐昵之義。
「孝子之事親終矣。」此言喪祭之終,而孝子之心,昊天罔極,未為孝之終也。曾子戰兢知免,而易簀得正,猶在其後。信乎終之之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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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阮孝緒《七錄》,原本作「阮孝敘《世錄》」,據翁注本改。
[2] 固常有師,元刊本作「固有常師」。
[3] 至,元刊本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