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學紀聞 · 卷四 周禮
漢河間獻王得《周官》,而武帝謂「末世瀆亂不驗之書」,(1)唯唐太宗夜讀之,以為「真聖作」,曰:「不井田,不封建,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2)人君知此經者,太宗而已。(3)劉歆始用之,蘇綽再用之,王安石三用之,經之蠹也。(4)唯文中子曰:「如有用我,執此以往。」程伯子曰:「必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儒者知此經者,王、程二子而已。
(1)【方朴山雲】何休亦謂「六國陰謀之書」。
(2)【全雲】按,唐太宗銳意封建,有世襲刺史之命,則福(峙)〔畤〕之言未必妄。雖然,貞觀之治稍可觀,而以言乎先王《雎》、《麟》之意何有?無論其父子兄弟事,即如侯君集、張亮反側於廟堂之間,而謂其能封建乎?太子承乾與魏王泰傾奪於嫡庶之際,而謂其能封建乎?衛公、鄂公俱遭讒,李君羨以疑似死,即魏文貞公亦不保始終,而謂其能封建乎?然則太宗亦未必能真知此經也。【又雲】何氏以蘇綽能開貞觀之治,其實唐之治法,亦不盡本於綽也。
(3)【何雲】太宗語出於《文中子》第十卷,王福畤所錄,未可以為信也。「不封建」下尚有「不肉刑」三字。
(4)【何雲】唐之立法,皆本蘇綽,不得目為「經之蠹」。
《漢志》謂之《周官經》,(1)《序錄》云:「劉歆始建立《周官經》,以為《周禮》。」意者《周禮》之名昉此乎?然《後漢書》云:「鄭眾傳《周官經》,後馬融作《周官傳》,授鄭玄,玄作《周官注》。」猶未以《周禮》名也。《隋志》自馬融注已下始曰《周官禮》。【原注】《隋志》:「《三禮目錄》一卷,鄭玄撰。」今見於《釋文》。(2)
(1)【程易田雲】按,康成注,開章第一條《天官·冢宰》「惟王建國」下,即雲「周公居攝,而作六典之職,謂之《周禮》」,《冬官》鄭《目錄》云:「古《周禮》六篇畢矣。古《周禮》六篇者,天子所專秉以治天下,諸侯不得用焉。」康成序又雲「世祖以來,通人達士皆作《周禮解詁》」。然則王氏謂未以《周禮》名者,言其時但稱《周官經》、《周官傳》、《周官注》,尚未以《周禮》名其書也,今六篇第目曰「天官」、「地官」云云,但稱官者是也。
(2)【閻雲】《河間獻王傳》亦曰《周官》。【又雲】按,鄭康成《序》云:「世祖以來,通人達士鄭氏父子、衛宏、賈逵、馬季長皆作《周禮解詁》。」《周禮》之名,已見於此。賈公彥曰:「以設位言之,謂之《周官》;以製作言之,謂之《周禮》。」
五峰胡氏云:「《周官》司徒掌邦教,敷五典,司空掌邦土,居四民。世傳《周禮》闕《冬官》,未嘗闕也,乃冬官事屬之地官。」程泰之(1)云:「五官各有羨數,天官六十三,地官七十八,春官七十,夏官六十九,秋官六十六,蓋斷簡失次。取羨數,(2)凡百工之事歸之冬官,其數乃周。」俞庭椿(3)為《復古編》,亦云:「《司空》之篇,雜出於五官之屬。」九峰蔡氏云:「周公方條治事之官,而未及師保之職,《冬官》亦闕,首末未備,周公未成之書也。」(4)
(1)【全雲】程文簡公大昌。
(2)【何雲】羨數凡四十六。
(3)【全雲】字壽翁,象山弟子。
(4)【閻雲】按,古者三公多系兼官,惟六卿是實職。《周禮》蓋載其實職者也。其中有三公云何,孤云何,皆六卿職之所及,亦莫或遺。蔡氏說頗傅會。【方朴山雲】程泰之所說甚謬,俞壽翁《復古編》亦妄作。【繼序按】厥後丘葵、吳澄皆襲其謬說,《周禮》者遂有《周官》不亡之一派。
《考工記》,或以為先秦書,而《禮記正義》云:「孝文時求得《周官》,不見《冬官》一篇,乃使博士作《考工記》補之。」馬融云:「孝武開獻書之路,《周官》出於山岩屋壁。」《漢書》謂河間獻王得之,非孝文時也。《序錄》云:「李氏上五篇,失《事官》一篇,取《考工記》補之。」《六藝論》(1)云:「壁中得六篇,誤矣。齊文惠太子鎮雍州,有盜發楚王冢,獲竹簡書,青絲編簡,廣數分,長二尺。有得十餘簡以示王僧虔,僧虔曰:『是科斗書《考工記》,《周官》所闕文也。』」漢時科斗書已廢,則《記》非博士所作也。(2)易氏(3)云:「《考工記》非周書也。言周人上輿,而有梓匠之制;言周人明堂,而有世室、重屋之制;言溝洫澮川,非遂人之制;言旂旗旟旐,非大司馬、司常、巾車之制,眂周典大不類。」
(1)【全雲】鄭康成作。
(2)【閻雲】按,科斗書漢世盛行,且著之功令,見《漢·藝文志》「蕭何草律」云云。
(3)【全雲】山齋易氏祓,字元章。
《禮器》「經禮三百」,鄭氏注謂:「即《周禮》三百六十官。」《漢·志》「禮經三百」,臣瓚注云:「《周禮》三百,是官名也。禮經謂冠、昏、吉、凶。」蓋以《儀禮》為經禮也。朱子從瓚說,謂《周禮》乃設官分職之書,禮典在其中,而非專為禮設也。
鄭康成釋經,以緯書亂之,以臆說汨之,而聖人之微指晦焉。徐氏《微言》謂:「鄭注誤有三。《王制》,漢儒之書,(1)今以釋《周禮》,其誤一。(2)《司馬法》,兵制也,今以證田制,(3)其誤二。漢官制皆襲秦,今引漢官以比周官,小宰乃漢御史大夫之職,謂小宰如今御史中丞,如此之類,其誤三。」鶴山(4)謂:「以末世弊法釋三代令典,如以漢算擬邦賦,以莽制擬國服。」止齋謂:「以《周禮》為非聖人之書者,以說之者之過也。」(5)
(1)【何雲】以《王制》為孝文時博士作者,盧子幹一家之說。以《史記·封禪書索隱》所載劉向《七錄》雲「文帝所造書,有《本制》、《服制》篇」者參觀,則非今《禮記》中《王制》也明矣。
(2)【方朴山雲】按,鄭氏每以《周禮》駁《王制》,謂《王制》為殷禮,何曾以釋《周官》?徐氏妄說。
(3)【方朴山雲】古兵、農不分。
(4)【全雲】魏文靖了翁,字華甫。
(5)【全雲】鶴山同時傅琴山之說,與此略同。琴山名伯魯,象山弟子。
張禹以《論語》文其諛,(1)劉歆以《周官》文其奸,猶以《詩》《禮》發冢也。禹不足以玷《論語》,而以歆訾《周禮》,可乎?【原注】西山曰:「歆之王田,安石之泉府,直竊其一二以自蓋爾。」
(1)【方朴山雲】未見的據。
易氏《總義》云:「府史胥徒,《通典》總言其為六萬三千六百七十五人。」愚考之《通典》,周六萬三千六百七十五員,內二千六百四十三人,(1)外諸侯國官六萬一千三十二人。(2)此乃官數,非謂府史胥徒也。
(1)【閻雲】按《文獻通考》雲此數未知何據,據《周禮》當作二萬五千二百六十五人。
(2)【閻雲】按《通考》又云:「此據《王制》,殷時天下諸侯官數則合。」
嬪御、奄寺、飲食、酒漿、衣服、次舍、器用、貨賄,皆領於冢宰;冕弁、車旗、宗祝、巫史、卜筮、瞽侑,皆領於宗伯。此周公相成王,格心輔德之法。周之興也,滕侯為卜正,呂伋為虎賁氏,侍御僕從,罔非正人,左右攜仆,庶常吉士。及其衰也,昏椓靡共,婦寺階亂,膳夫內史,趣馬師氏,締交於嬖寵,瑣瑣姻亞,私人之子,竊位於王朝。至秦而大臣不得議近臣矣,至漢而中朝得以詘外朝矣,至唐而北司是信、南司無用矣,由周公之典廢也。間有詰責幸臣如申屠嘉,奏劾常侍如楊秉,宮中府中為一體(1)如諸葛武侯,可謂知宰相之職者。唐太宗責房玄齡以「北門營繕,何預君事」,豈善讀《周禮》者哉!(2)我朝趙普於一熏籠之造,亦制以有司之法;李沆於後宮之立,奏以臣沆不可;趙鼎於內苑移竹,責宦者罷其役,(3)庶幾古大臣之風矣。五峰乃謂周公不當治成王燕私之事,殆未之思也。
(1)【方朴山雲】此一語說盡《周官》。
(2)【全雲】此說是。
(3)【閻雲】宜增一事曰:「文彥博於疾勢增損,責宦者必以告。」
李泰伯(1)曰:「內宰用大夫、士、世婦。每宮卿二人,皆分命賢臣,以參檢內事。」【原注】漢世皇后詹事,以二千石為之,猶有成周遺意。
(1)【全雲】盱江先生李覯。
《漢·食貨志》:「太公為周立九府圜法。」顏師古註:「《周官》太府、玉府、內府、外府、泉府、天府、職內、職金、職幣,皆掌財幣之官,故曰九府。」愚按《爾雅》「醫無閭之珣玗琪,會稽之竹箭,梁山之犀象,華山之金石,霍山之珠玉,崑崙之璆琳琅玕,幽都之筋角,斥山之文皮,岱嶽之五穀魚鹽,是謂九府」。五峰胡氏《皇王大紀》所述與《爾雅》同,而繼之曰:「尚父立圜法,輕重以銖,通九府之貨。」又按《史記》列傳「吾讀管氏《輕重》、《九府》」,劉向《別錄》曰「《九府書》,民間無有」,《索隱》謂其書論鑄錢之輕重,《鹽鐵論》文學曰「管仲設九府,徼山海」,《通典》亦云「太公立九府之貨」。然則九府,太公立之,管仲設之,其名列於《爾雅》,蓋即管氏書也。《大紀》之說得之,顏注恐非。【原注】《曲禮》「天子之六府」,亦與《大禹謨》之「六府」異。(1)
(1)【何雲】「九府」當如顏注。
「九嬪」注引孔子曰「日者天之明,月者地之理」,《孝經援神契》之言也。何休《公羊傳序》引孔子有雲「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孝經鉤命決》之言也。漢儒以緯書孔子所作。【原注】康成注《中庸》亦引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1)
(1)【何雲】緯書中固亦有孔子之緒言在焉。【全雲】聖人緒言,存於緯書者甚多,如典禮逸文、律歷積算,尤可取,惜以妖妄之語掩之。
「宮伯掌王宮之士、庶子。」漢諸侯子入宿衛,齊王之弟章是也;入京師受業,楚王之子郢客是也。其制猶古。
奄止於上士,抑其權也。唐太宗詔內侍省不立三品官,不任以事,然內侍並列於六省,開奄尹與政之階,與周典統於冢宰異矣。
「八則」,「禮俗以馭其民」。呂微仲謂「庶民可參之以俗,士以上專用禮」,此說非也。《大傳》:「百志成,故禮俗刑。」呂成公謂:「禮、俗不可分為兩事,制而用之謂之禮,習而安之謂之俗。若禮自禮,俗自俗,不可謂之禮俗。」
王之膳服雖不會,而九式有羞服之式,冢宰所均節也。待王之膳服,不過以關市之賦,則其用簡矣。(1)
(1)【全雲】唐人誤會「世子不會」之說,而啟承乾之僭越。吾故曰:「唐太宗非能知《周禮》者。」
司徒掌教不言財,司馬掌政不言兵。鄉遂、九畿,兵、財在其中。井田、封建,足食、足兵之本也。《周官》之法不行,無善教善政,於是憂財用、畏夷狄矣。(1)
(1)【全雲】古人原不言理財,本常賦而范以定式故也。《大學》言「生財」,以賦式之禮壞也。古人原不言治兵,農即兵也。《論語》言「足兵」,《孟子》言「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以軍禮壞也。
鄉有軍制,無田制;遂有田制,無軍制。【原注】疏云:「鄭注互見其義。」
大司徒「建邦國,以土圭土其地」。匠人建國,「晝參諸日中之景,夜考之極星」。《詩·定之方中》傳云:「度日出日入,以知東西;南視定,北准極,以正南北。」愚按《晏子春秋》:「景公新成柏寢之室,使師開鼓琴。師開左撫宮,右彈商,曰:『室夕,東方之聲薄,西方之聲揚。』公召大匠曰:『室何為夕?』大匠曰:『立室以宮矩為之。』於是召司空,曰:『立宮以城矩為之。』明日,晏子朝,公曰:『先君太公立宮,何為夕?』對曰:『古之立國,南望南斗,北戴樞星,彼安有朝夕哉?而以今之夕者,周之建國,國之西方,以尊周也。』公曰:『古之臣乎!』」樞星即極星也。公劉居豳,「既景乃岡」,然則尚矣。(1)
(1)【全雲】古人無《葬經》而有《宅經》。此說最為不易。詳見《胡仲子集》。
蔡邕《明堂論》曰:「王居明堂之禮,南門稱門,西門稱闈。故《周官》有門闈之學,師氏教以三德,守王門;保氏教以六藝,守王闈。然則師氏居東門、南門,保氏居西門、北門也。」朱子《大學章句序》「王宮有學」,蓋謂此。魯孝公之為公子,嘗入京師為國子,人稱其孝,宣王命之導訓諸侯。他書言國子者,唯《周語》焉。(1)
(1)【全雲】「魯孝公」下另是一條,舊本誤屬上文。
《師氏》「三德」,朱子曰:「至德以為道本,明道先生以之。敏德以為行本,司馬溫公以之。孝德以知逆惡,趙無愧、徐仲車之徒以之。」(1)
(1)【閻雲】趙無愧,名君錫,洛陽人。事父良規至孝絕類。徐仲車,歷官神宗、哲宗朝。見《宋史》列傳第四十六。
《牧誓》、《顧命》皆言「師氏」。《雲漢》之傳曰:「年穀不登,則師氏弛其兵。」《文王世子》「大司成」,注以為師氏。而「楀維師氏」,以刺匪其人。「九兩」,「師以賢得民」,注謂「諸侯師氏」,言賢者以身教也。后妃亦有之,《葛覃》云:「言告師氏。」
《保氏》「九數」,鄭司農云:「今有重差、夕桀、(1)句股。」《釋文》:「夕音的。此二字非鄭注。」愚按「少儀」正義引鄭司農云:「今有重差、句股。」馬融、干寶等更云:「今有夕桀,各為二篇,未知所出。」則「夕桀」二字,後人附益,非鄭注信矣。劉徽《九章算經序》云:「包犧氏始畫八卦,作九九之術,以合六爻之變。黃帝建《曆紀》,協律呂。隸首作數。周公制禮有九數。九數之流,則《九章》是矣。漢張蒼、耿壽昌皆善算,因舊文刪補,故校其目,與古或異,而所論多近語。」
(1)【繼序按】「夕桀」乃「互椉」之誤。
里宰「以歲時合耦於耡」,注云:「耡者,里宰治處也。若今街彈之室,於此合耦,使相佐助。」疏謂「漢時在街置室,檢彈一里之民」。《金石錄》有中平二年正月《都鄉正街彈碑》,在昆陽城中。趙明誠失於考《禮》注,而酈氏注《水經》,洪氏《隸釋》皆以「街」為「衛」,又誤矣。《漢·食貨志》言古制云:「春將出民,里胥平旦坐於右塾,鄰長坐於左塾,畢出然後歸,夕亦如之。」里胥之「塾」,其即里宰所謂「耡」者歟?
「庖人」註:「青州之蟹胥。」【原注】《釋文》「胥,息徐反」,劉音素《字林》:「先於反。蟹醬也。」(1)《集韻》:「蝑、蟹醢,四夜切。」【原注】當從《集韻》。「籩人」《天官》。註:「鱐者,析乾之,出東海。」陸廣微《吳地記》云:「闔閭思海魚,而難於生致,治生魚,鹽漬而日干之,故名為鯗。」【原注】讀如想。
(1)【全雲】周時蟹胥尚青州,而漢則以吾鄉之奉化者為上,漢律所載鮚醬是也。亦見《說文》。至今吾鄉尚有山名鮚埼。鮝則以天台者為貴。二物皆浙東典故。
《管子·地員篇》:「九州之土,為九十物。每土有常[1],而物有次。群土之長,是唯五粟。次曰五沃,次曰五位,次曰五蘟,次曰五壤,次曰五浮,凡上土三十物,種十二物。中土曰五怸,次曰五纑,次曰五壏,次曰五剽,次曰五沙,次曰五塥,凡中土三十物,種十二物。下土曰五猶,次曰五,次曰五殖,次曰五觳,次曰五鳧,次曰五桀,凡下土三十物,種十二物。凡土物九十,其種三十六。」
按《大司徒》:「以土會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以土宜之法,辨十二壤之物而知其種。」此篇亦古制之存者。《河圖》(1)謂:「東南神州曰晨土,正南卭州曰深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開土,正中冀州曰白土,西北柱州曰肥土,北方玄州曰成土,東北咸州曰隱土,正東揚州曰信土。」
(1)【全雲】漢時所傳《河圖》,皆系方輿之書,宋人始撰為五行生成之用。
《地員篇》:「凡草土之道,各有谷造。或高或下,各有草土。葉下於,下於莧,莧下於蒲,蒲下於葦,葦下於雚,雚下於蔞,蔞下於荓,荓下於蕭,蕭下於薜,薜下於萑,萑下於茅。凡彼草物,有十二衰。」【原注】,即「郁」也。衰,謂草上下相重次也。按《周官》有「草人」,此豈其遺制歟?
土圭度地之法:景一寸,地差千里;一分,地差百里。王畿千里,以寸為法;五等諸侯之地,以分為法。尺有五寸者,一萬五千里之景也。天地相去三萬里。嘗考《隋》、《唐志》:「宋元嘉十九年,測於交州,何承天謂六百里差一寸。後魏永平元年,測於洛陽,信都芳謂二百五十里差一寸。」然宋之於陽城,魏之於金陵,皆隃度,未可據也。唐開元十二年,植表浚儀,大率五百二十六里二百七十步差二寸余,遂以舊說千里一寸為妄。【原注】王朴曰:「陽城乃在洛之東偏,開元得浚儀之岳台,應南北弦,居地之中。」司馬公《日景圖》云:「日行黃道,每歲有差,地中當隨而轉移。故周在洛邑,漢在潁川陽城,唐在汴州浚儀。」潏水李氏云:「周於陽城測景,說者謂地形西北高,東南下。極星在北,斗亦在北。極星乃天之中也,天之中則地之中。」
「諸公之地,方五百里」,與《武成》、《孟子》之言不合。子產曰「列國一同」,《孟子》亦曰「魯方百里」,《明堂位》乃雲「魯方七百里」。或謂《周官》、《明堂位》兼附庸而言。《職方氏》疏云:「無功,縱是公爵,惟守百里地,謂若虞公、虢公,舊是殷之公,至周仍守百里國,以無功故也。」愚按《左氏傳》「虞仲,大王之昭也;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皆周所封,謂「舊是殷之公」,誤矣。(1)
(1)【全雲】「殷之公」,當是虞公、夏公,「虢」字乃「夏」字之訛。虞公固非虞仲之虞也。
「歲終,正治而致事」,註:「上其計簿。」疏云:「漢時考吏,謂之計吏。」今按《說苑》「晏子治東阿,三年,景公召而數之。明年上計,景公迎而賀之」,《韓子·外儲說》「西門豹為鄴令,居期年上計,君收其璽」,《新序》「魏文侯東陽上計,錢布十倍」,《史記》「秦昭王召王稽,拜為河東守,三歲不上計」,然則春秋、戰國時已有上計,非始於漢。
朱文公曰:「讀曹公、杜牧《孫子》,見其所論車乘人數,諸儒皆所未言。唯蔡季通每論此事,以考《周禮》軍制皆合。」愚按《孫子·作戰篇》「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曹公註:「馳車,輕車也。」杜牧註:「輕車,戰車也。古者車戰,革車、輜車,重車也,載器械財貨衣裝。《司馬法》曰:『一車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裝五人,廐養五人,樵汲五人。輕車七十五人,重車二十五人。』故二乘兼一百人為一隊。舉十萬之眾,革車千乘。校其費用支計,則百萬之眾,皆可知也。」《左氏傳》:「乙卯,楚師軍於邲。丙辰,楚重至於邲。」呂成公謂:「凡戰,兵車在前,輜重常在兵車之後。楚重次日乃至,後一日,故無鈔擊之患。」(1)唐說齋云:「儒者謂甸出七十五人,不知實出百人,其七十五人戰車也,其二十五人重車也。」
(1)【何雲】輜重雖在兵車之後,然不相離也。邲之役,車馳卒奔,以乘晉軍,故昏軍於邲,及明而重,重車乃至。謂必後一日者非也。去大軍稍遠,則鈔擊彌易矣。【全雲】輜重有隨車而行者,有相繼接應者,亦不可泥。
古者步百為畝,古之百畝,為今四十一畝一百六十步,古之一井,為今三百七十五畝。竇儼曰:「小畝步百,周之制也。中畝二百四十,漢之制也。大畝三百六十,齊之制也。今所用者,之中畝。」《鹽鐵論》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步為畝。先帝哀憐百姓,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畝。」《通典》謂:「商鞅佐秦,以為地利不盡,更以二百四十步為畝。」二說不同。(1)
(1)【何雲】意者鞅但行之西陲,漢乃遍於天下。
《禹貢》之田九等,蔿掩別楚地亦九等,《孟子》、《王制》為五等,而《周官》止三等。解者謂《大司徒》不易、一易、再易三等,都鄙之制也;《小司徒》上、下、中地三等,六鄉之制也;《遂人》上、中、下地三等,有萊者,六遂之制也;《大司馬》上、中、下地三等,諸侯之制也。
《遂人》「治野」,乃鄉遂公邑之制;《匠人》「溝洫」,乃采地之制。鄭康成云:「周制,畿內用夏之貢法,稅夫無公田;邦國用殷之助法,制公田不稅夫。」朱文公亦云:「溝洫以十為數,井田以九為數,井田、溝洫決不可合。而永嘉諸儒(1)欲混為一。康成注分為二,是也。」愚按李泰伯《平土書》云:「周畿內及天下諸侯一用貢法。」蓋泰伯已與康成異矣,非始於永嘉諸儒也。劉氏(2)《中義》以《匠人》溝洫求合乎《遂人》治野之制,謂《遂人》言積數,《匠人》言方法,然《周禮》、《考工》各為一書。易氏謂:「《匠人》,前代之制。」
(1)【全雲】薛艮齋、陳止齋輩。
(2)【全雲】劉彝,字執中,安定弟子。
禹「盡力乎溝洫」,「濬畎澮,距川」。《遂人》五溝五塗之制,因於古也。以水佐耕者豐,稻人掌之;以水佐守者固,司險掌之。自鄉遂之法弛,子駟為田洫而喪田者以為怨,子產作封洫而伍田疇以為謗。晉欲使齊盡東其畝,而戎車是利,甚而兩周爭東西之流。至商鞅決裂阡陌,呂政決通川防,古制蕩然矣。古者內為田廬,外為溝洫,在《易》之《師》。寓兵於農,伏險於順,取下《坎》上《坤》之象。溝洫之成,自禹至周,非一人之力;溝洫之壞,自周衰至秦,非一日之積。先儒謂:「井田壞而戎馬入中國,如入無人之境。」悲夫!(1)
(1)【閻雲】陳龍揚亦言:「自溝洫廢而長城興。」
人耦、牛耦,鄭氏注「合耦」並言之。疏謂:「周時未有牛耦耕,至漢趙過始教民牛耕。」今考《山海經》:「后稷之孫叔均始作牛耕。」周益公云:「孔子有『犁牛』之言,冉耕亦字伯牛,《賈誼書》、《新序》載鄒穆公曰『百姓飽牛而耕』,《月令》季冬『出土牛』,示農耕早晩,何待趙過?過特教人耦犁,費省而功倍爾。」
盬鹽,(1)引池而化,《山海經》「盬販之澤」,《穆天子傳》「至於盬」,晉郇瑕氏之地,而猗頓用是起者也。散鹽,煮水而成,《夏書》青州之貢,《職方》幽州之利,齊之渠展,燕之遼東,而宿沙初作者也。形鹽,掘[2]地以出之,周公閱所云「鹽虎形」也。飴鹽,於戎以取之,伊尹所云「和之美」者,大夏之鹽也。後周四鹽之政仿此。古者川澤之饒,與民共之,自《海王》之篇,祈望之守,作俑於齊,至漢二十倍於古。考之《漢志》,鹽官三十有五,(2)唐有鹽之縣一百五。本朝鹽所出者十二路,為池二,(3)為監七,為場二十二,(4)為井六百有九,(5)法益詳而利無遺矣。
(1)【全雲】盬鹽,宋時謂之顆鹽;散鹽,宋時謂之末鹽。或煮海,或煮井,而《會要》以煮鹼者亦與焉。其實煮鹼是掘地以出者。形鹽,非散鹽也,自生鹵地,故曰形。又有出於崖者,生於木者,生於石者,皆形也。飴鹽,宋時無之,蓋取諸外國者。
(2)【全雲】《隋書》只載河東、張掖、西海三池,隆山、巴東、金山、蜀四池,余不見。
(3)【全雲】即解州之二池,而西夏鹽州四池、靈州七池、會州一池不與焉。契丹亦有鹽池。
(4)【全雲】實止十六場,蓋合六倉言之。
(5)【閻雲】按,《玉海》作「井八百二十二」。【全雲】據《會要》作「井七百五十五」。
「玩物喪志」,召公以為戒。凡式貢之餘財,以共玩好之用,恐非周公之典。《無逸》曰:「惟正之供。」
《外府》註:「泉始蓋一品,周景王鑄大泉而有二品。」韋昭注《周語》曰:「單穆公云:『古者有母平子、子權母而行。』然則二品之來,古而然矣。」
古者以射、御為藝。孔子曰:「執射乎?執御乎?」《詩》曰:「叔善射忌,又良御忌。」「四黃既駕,兩驂不猗」,御之善也;「不失其馳,舍矢如破」,射之善也。學射者多矣。造父之師泰豆氏,尹需之習秋駕,皆學御者也。《說苑》謂「御者使人恭,射者使人端」,(1)亦正心修身之法。(2)
(1)【閻雲】《淮南·說山訓》:「射者使人端,釣者使人恭。」
(2)【閻雲】朱子言:「六藝之射,當(路)〔略〕見《鄉射》、《大射篇》,御法則廢不可考矣。」余每讀其言而三嘆之。鄭司農注云:「五馭曰鳴和鸞,逐水曲,過君表,舞交衢,逐禽左。」惟漢時猶流傳此名目,恐後併名亦不能詳,惜哉!
「貨賄用璽節」,註:「今之印章也。」《司市》注云:「如今斗檢封。」《職金》云:「楬而璽之。」《左傳》:「季武子使公冶問璽書,追而與之。」《戰國策》:「欲璽者段乾子也。」蔡邕《獨斷》云:「古者尊卑共用之。」衛宏云:「秦以來天子為璽,又獨以玉為之,臣下莫敢用。」唐又改璽為寶。【原注】《五代史》臣曰:「國以玉璽為傳授神器,遂古無聞。」《運斗樞》曰:「舜為天子,黃龍負璽。」《世本》曰:「魯昭公始作璽。」(1)
(1)【何雲】季武子使公冶問,在襄公二十九年,而謂昭公始作璽,可乎?
《司門》「正其貨賄」,正者,禁其淫侈而歸於正也。注讀為「征」,非是。
跡人,春秋末,宋猶有是官。《左氏》哀十四年《傳》:「跡人來告曰:『逢澤有介麇焉。』」
「司祿闕」。《孟子》云:「諸侯惡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趙氏註:「今《周禮》司祿之官無其職,是諸侯皆去之,故不復存。」(1)
(1)【閻雲】欲以此補《集注》,為以經解經。
《槁人》註:「今司徒府中有百官朝會之殿。」後漢《蔡邕集》所載「百官會府公殿下」者也。古天子之堂未名曰殿。《說苑》:「魏文侯御廩災,素服辟正殿五日。」《莊子·說劍》云:「入殿門不趨。」蓋戰國始有是名。《燕禮》註:「當東霤者,人君為殿屋也。」疏謂「漢時殿屋四向流水」,舉漢以況周。然《漢·黃霸傳》「先上殿」,注謂「丞相所坐屋」。古者屋之高嚴,通呼為殿,不必宮中也。
《大宗伯》疏:《星備》云:「五星初起牽牛。歲星一日行十二分度之一,十二歲而周天。熒惑日行三十三分度之一,三十三歲而周天。鎮星日行二十八分度之一,二十八歲而周天。太白日行八分度之一,八歲而周天。辰星日行一度,一歲而周天。」《馮相氏》疏:《星備》云:「明王在上,則日月五星皆乘黃道。」《保章氏》疏:《星備》云:「五星更王相休廢,其色不同。王則光芒,相則內實,休則光芒無角,不動揺,廢則少光,色順四時,其國皆當也。」《星備》之書,僅見於此。《隋》、《唐志》皆不著錄。
周五禮之別三十有六,唐五禮之儀一百五十有二。《唐志》云:「自梁以來,始以當時所行,傅於《周官》五禮之名,各立一家之學。」
「九之舞」注云:「當為大。」愚謂九之名尚矣,不必改字。按《說苑》,「孔子至齊郭門之外,遇一嬰兒,挈一壺相與俱行,其視精,其心正,其行端。孔子謂御曰:『趣驅之,趣驅之,韶樂方作。』孔子至彼,聞韶,三月不知肉味。」齊景公作《徵招》、《角招》,蓋舜樂之存者。劉原父云:「《九招》者九名,予識其三焉,祈、徵、角之謂也。」《山海經》:「夏後開得《九辯》、《九歌》以下,始歌《九招》於大穆之野。」《帝王世紀》:「啟升後十年舞《九韶》。」【原注】《竹書》曰:「夏後開儛《九招》。」《史記》:「禹乃興《九招》之樂。」《索隱》曰:「即舜樂《簫韶》九成。」艾軒謂:「『勸之以九歌』,即《九招》之樂。」《呂氏春秋》:「帝嚳命咸黑作為舞(1)聲,歌《九招》、《六列》、《六英》。帝舜令質修《九招》、《六列》、《六英》,以明帝德。」然則《九招》作於帝嚳之時,舜修而用之。【原注】秦唯《韶》、《武》二樂存。(2)
(1)【閻雲】按,「舞」字宜衍。
(2)【閻雲】《後漢·孔僖傳》:「章帝幸闕里,祠孔子,作六代之樂。」疑此時安得備此樂?蓋秦得天下,唯余《韶》、《武》耳。後讀《玉海》載《劉子·文武篇》「漢祖海內大定,以文止戈,召鄒魯儒生而制禮儀,修六代之樂,朝諸侯於咸陽」,則闕里所作樂,其漢祖之所遺歟?抑出於誇飾而史家沿之也?【何雲】按,此說不足信,當據《漢志》。
班固《律曆志》述劉歆之言,(1)以律為下生,呂為上生。鄭康成以黃鐘三律為下生,以蕤賓三律為上生。梁武帝《鐘律緯》謂:「班固夾鍾、中呂過於無調,鄭康成有昇陽而無降陽。」陳用之(2)《禮書》謂「自子午以左皆上生,子午以右皆下生」,以鄭說為是。張文饒《翼玄》曰:「十二月之律以候月,六十日之律以候日。月律當一下一上,依次而生;日律當用蕤賓重上生。司馬遷、劉歆之法,月律也;呂不韋、淮南、京房之法,日律也。《晉志》取司馬而非淮南,梁武是京房而非班固,皆非通論。
(1)【繼序按】鄭氏「太師」註:「蕤賓重上生,五下六上。」與《呂氏春秋》、《淮南子》、《太玄》、《續漢書》、《宋書》同。班氏志《律歷》一下一上,蕤賓不重上生,與太史公、劉歆同。兩說判然。明刻《周禮》乃據《班志》改鄭注,誤也。【又按】《晉志》取馬、班,不取《淮南》、京、鄭。南宋蔡季通《律歷新書》亦然。朱子極服《新書》,而於蕤賓生大呂獨從《呂覽》、《淮南》,發明大陰陽、小陰陽之義。
(2)陳太常祥道,字用之,荊公弟子。[3]
大卜「三兆」,「其頌皆千有二百」。夏後鑄鼎,繇曰:「逢逢白雲,一南一北,一西一東。九鼎既成,遷於三國。」懿氏占曰:「鳳凰于飛,和鳴鏘鏘。有嬀之後,將育於姜。」成季卜曰:「間於兩社,為公室輔。」驪姬繇曰:「專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衛侯繇曰:「如魚窺尾,衡流而方羊裔焉。」漢文兆曰:「大橫庚庚,余為天王,夏啟以光。」皆龜繇也。(1)
(1)【閻雲】按,漏《齊世家》西伯卜曰:「所獲非龍非彲非虎非羆,所獲霸王之輔。」《晉語》史蘇卜曰:「挾以銜骨,齒牙為猾,戎夏交捽。」《漢·元後傳》晉史卜曰:「陰為陽雄,土火相乘,故有沙麓崩後六百四十五年,宜有妵興。」襄十年孫文子卜曰:「兆如山陵,有夫出征,而喪其雄。」哀九年史龜曰:「是謂瀋陽,可以興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方朴山雲】愚按,「裔焉」二字當連下「大國為」句。
卜師「四兆」,鄭氏鍔以理推之,謂:「方兆,占四方之事也,漢武帝發易占,知神馬從西北來;功兆,占立功之事也,楚司馬子魚卜戰令龜;義兆,占行義之事也,惠伯曰『忠信之事則可』;弓兆,有射意,後世有覆射之法。」(1)
(1)【繼序按】三山鄭鍔,字剛中,淳熙中進《周禮全解》。與金華鄭剛中字亨仲名偶同,或混而一之,非也。
龜人「六龜」,《易》「十朋之龜」,【原注】《爾雅》十「龜」。《唐六典》辨龜九類五色,依四時用之。
《列子》「夢有六候」,與《占夢》同,「噩」作「蘁」。東坡曰:「高宗言夢,文王、武王言夢,孔子亦言夢。其情性治,其夢不亂。」西山曰:「正夢不緣感而得,余皆感也。」
大祝「九祭」,「九曰共祭」,注云:「共猶授也,王祭食,宰夫授祭。《孝經說》曰:『共綏執授。』」疏云:「《孝經說》,《孝經緯》文。共綏執授,謂將綏祭之時,共此綏祭以授屍。」愚謂:疏謂綏祭,非也。《後漢·禮儀志》註:「《孝經援神契》曰:『尊三老者,父象也。謁者奉幾,安車軟輪,供綏執授。』宋均曰:『供綏,三老就車,天子親執綏授之。』」永平二年養老詔亦有「安車軟輪,供綏執授」之語,蓋取《孝經緯》。
鄭司農注「肅」:「但俯下手,今時撎是也。」項氏云:「古之拜如今之揖,折腰而已。介冑之士不拜,故以肅為禮,以其不可折腰也。其儀特斂手向身,微作曲勢,此正今時婦人揖禮也。漢時婦人之拜不過如此。(1)或謂自唐武氏始尊婦人,不令拜伏,誤矣。周天元令婦人拜天台,作男子拜,則雖虜俗,婦人亦不作男子拜也。《內則》尚右手者,言斂手右向,非若今用手按膝作跪也。男之尚左亦然。【原注】今考太祖問趙普拜禮:「何以男子跪而婦人不跪?」普問王貽孫,對曰:「古詩『長跪問故夫』,婦人亦跪也。唐武后時婦人始拜而不跪。」普問所出,對曰:「唐張建章《渤海記》備言之。」(2)
(1)【閻雲】劉熙《釋名》雲「拜於婦人為扶,自袖扶而上下也」,可證。【又雲】婦人之拜之重者,莫過昏禮之扱地拜。扱地拜,以首至地,猶首不至手。首至手,則《書》所謂「拜手」,《大祝》所謂「空首」矣。婦人無此等。
(2)【閻雲】朱子辨:「樂府只說『長跪問故夫』,不曾說『伏拜』,引者亦非。」又朱子曰:「古者婦人首飾盛多,如副笄六珈之類,自難以俯伏地上。」此解為正確。
「眂祲掌十煇之法」,占日旁之氣也。二鄭解,其同者六,其異者四。「太卜掌三夢之法」,「其經運十,其別九十」,謂占夢之正法有十也,一運而九變,十運而九十變。注以「經運」為「十煇」。先儒謂日之煇光。夢之變通,其占不同,不當改「運」為「煇」。
太史「正歲年以序事」,註:「中數曰歲,朔數曰年。」中數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朔數三百五十四日。《漢·歷志》曰:「閏所以正中朔也。」或謂周以建子為正,而四時之事有用夏正建寅者。用建寅則謂之歲,用建子則謂之年。【原注】《洪範》正義:從冬至及明年冬至為一歲。
馮相氏「致日」、「致月」,註:「冬至,日在牽牛,景丈三尺。夏至,日在東井,景尺五寸。此長短之極。春分日在婁,秋分日在角,而月弦於牽牛、東井。」《左氏傳》:「日月之行,分同道也,至相過也。」正義云:「春分,朔則日在婁,望則月在角。秋分,朔在角,望在婁。婁、角天之中道,故晝夜等。冬至,朔則日在斗,望則月在井。夏至,朔在井,望在斗。斗、井南北,故晝夜長短極。」冬至,古日在牽牛,今在斗。鄭注與孔疏異,曆法歲差也。
《保章氏》「星土」,按《乙巳占》論(1)十二次云:「北方之宿主吳、越,火午之辰在周邦。」天度均列而分野殊別,一次所主,或亘萬里,跨數州,或於寰內不布一郡。《國語》「歲在鶉火,有周之分野」,今豐鄗當秦宿,而周分隸豫州,理實難詳。至如熒惑守心,宋景禳其咎;實沈為祟,晉侯受其殃,事驗時有相應。賈公彥謂:「吳、越在南,齊、魯在東,今歲星或北或西,不依國地所在,此受封之日,歲星所在之辰,國屬焉故也。」或雲十二次可言者一,其惟析木乎?【原注】尾、箕艮維燕,可以言東北。(2)
(1)【全雲】李淳風作。
(2)【閻雲】《保章氏》星土之說,康成尚襲舊聞,至唐一行始闡發無遺。見《唐·天文志》。余欲取以補鄭注之不逮。
「十有二歲」,註:「歲星為陽,右行於天,太歲為陰,左行於地,十二歲而小周。」潏水云:「歲星在天,歲陰在地。《天官書》曰:『歲陰在攝提格,歲星在星紀;歲陰在單閼,歲星在玄枵。』自嘉祐丁酉,驗之多差,近年尤甚。歲星常先月余,近年以來常先一百二十餘日。」愚考《大衍曆議》曰:「歲星自商、周迄春秋之季,率百二十餘年而超一次。戰國後其行寖急,至漢尚微差,及哀、平間余勢乃盡,更八十四年而超一次。」三山陳氏(1)謂:「如《左氏》之說,則寅而在卯,午而在亥。如《史記》之說,則寅而在丑,辰而在亥。以次推之,皆不同。」《汲冢·師春》謂:「歲星每歲而成一分,積百四十四年而滿本數,則為超辰之限。」
(1)【全雲】即用之。
外史「達書名」,鄭康成謂:「古曰名,今曰字。」【原注】字者,滋也。《聘禮》記云:「百名以上書於策,不及百名書於方。」王文公雲(1):「文者,奇偶剛柔,雜比以相承,如天地之文,故謂之文。字者,始於一而生於無窮,如母之字子,故謂之字。」夾漈謂:(2)「獨體為文,合體為字。主類為母,從類為子。六書:象形、指事,文也;會意、諧聲、轉注,字也;假借者,文與字也。」(3)「諧聲與五書同出,五書尚義,諧聲尚聲。」「《說文》形也,以母統子;《廣韻》聲也,以子該母。」「字書,眼學;韻書,耳學。」《中庸或問》曰:「司徒教民,書居其一。外史達書名於四方,大行人又九歲一諭焉。其制度之詳如此。秦以小篆、隸書為法,而周制始改。」
(1)【全雲】此引荊公《字說》。
(2)【全雲】此引漁仲《象類書》。
(3)【何雲】叔重既曰「說文」,又曰「解字」,文、字二義,鄭最分曉。
《鎛師》注引《春秋傳》「賓將趨」,今《左傳》作「掫」。《環人》注引「御下掚馬」,今作「兩」。《職方氏》注引《國語》「閩羋蠻矣」,今作「蠻羋」。
「司爟」,鄭司農引《鄹子》,與《論語》馬融引《周書·月令》同。【原注】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棗杏,季夏取桑柘,秋取柞楢,冬取槐檀。王劭曰:「《周官》四時變火以救時疾,火不數變,疾必興。聖人作法,豈徒然也。晉時有以洛陽火度江者,代代事之,相續不滅,火色變青。」《東漢·禮儀志》:「日夏至,浚井改水;日冬至,鑽燧改火。」【原注】改水唯見於此。(1)
(1)【全雲】《管子·幼官篇》亦有改水事。
水有疏導,火有出納,山林金錫之地,皆為之厲禁,時而用之,先王財成輔相之妙也。《鹽鐵論》大夫曰:「五行東方木,而丹章(1)有金銅之山;南方火,而交趾有大海之川;西方金,而蜀隴有名材之林;北方水,而幽都有積沙之地。此天地所以均有無、通萬物也。」《管子》:「出銅之山四百六十七,出鐵之山三千六百九。」《唐六典》:「天下水泉三億三萬三千五百五十有九。」
(1)【閻雲】按,丹謂丹揚,章謂鄣郡。【全雲】丹章謂丹陽、豫章,閻氏謂鄣郡,非也。
漏刻之法,晝夜百刻。易氏云:「十二時,每時八刻二十分,每刻六十分。」王昭禹(1)云:「寅、申、巳、亥、子、午、卯、酉八時,各八刻;辰、戌、丑、未四時,各九刻。」愚謂易氏之說與古法合。《司寤氏》「掌夜時」,注謂「夜晩早,若今甲、乙至戊」,疏雲「甲、乙則早時,戌、亥則晩時」。愚按,衛宏《漢舊儀》「中黃門持五夜,甲、乙、丙、丁、戊夜,今謂之五更」,疏以「戊」為「戌」,誤矣。馬融以昏明為限,鄭康成以日出入為限,有五刻之差。蔡邕以星見為夜,日入後三刻,日出前三刻,皆屬晝。鄭與蔡校一刻。王伯照云:「晝夜長短,以岳台為定。九服之地,與岳台不同,則易箭之日,亦皆少差。」
(1)【全雲】字光遠,荊公弟子。
「職方氏」,漢樊毅《修西嶽廟記》作「識方氏」。《史通》云:「《周書·職方》之言,與《周官》無異。」
「兗州,其浸盧(1)維」,注云:「當為雷雍,字誤也。」顏師古曰:「盧水在濟北盧縣。」《說文》:「濰水出琅邪箕屋山,東入海,徐州浸。」《夏書》:「濰、淄其道。」鄭讀非也。
(1)【閻雲】《周禮》作「廬」,此從《漢·地理志》。
王有三朝,一曰治朝,在路門之外,宰夫、司士掌之;二曰燕朝,在路門之內,大仆掌之;三曰外朝,在皋門之內,庫門之外,朝士掌之。【原注】內朝二,外朝一。(1)《唐六典》:「承天門,古之外朝;太極殿,古之中朝;兩儀殿,古之內朝。」
(1)【閻雲】此則蔡氏《書傳》「外朝在路門外,內朝在應門之內」之說,全非。【方朴山雲】蔡氏謂「內朝在應門之內」,誠如閻氏所駁。若雲「外朝在路門外」,則不全非,此治朝間亦稱外朝,以對路寢庭朝故也。
鄭康成因《左氏》「三辰旂旗」之文,謂王與公同服九章之袞。考之經,無所見。《司服》云:「公自袞冕而下,如王之服。」則袞冕而上之章,日月星辰也。冕十二旒,取法天數,豈「同服九章」,無君臣之別哉!《郊特牲》「王被袞以象天」,注謂「有日月星辰之章」,此魯禮也,豈有周服九章而魯乃服十二章者乎?漢明帝采《周官》、《禮記》、《尚書·皋陶篇》,乘輿服從歐陽氏說,備十二章,得古制矣。
「五刑之法」,疏謂宮刑至隋乃赦。崔浩《漢律序》:「文帝除肉刑,而宮不易。」《書》正義:「隋開皇之初,始除宮刑。」按《通鑑》西魏大統十三年「三月,除宮刑」,非隋也。(1)
(1)【閻雲】按,宮刑西魏雖除,而疆宇分裂,北齊天統五年猶有應宮刑者之詔,不似隋開皇元年永行停止。
孫君孚(1)《談圃》謂:「《周官》贊牛耳。荊公言取其順聽,(2)不知牛有耳而無竅,本以鼻聽。有人引一牛與荊公辯。」今按《周禮義》云:「牛耳,屍盟者所執。」(3)無順聽之說,蓋荊公聞而知之(4)。
(1)【閻雲】名升,高郵人。坐元祐黨謫。
(2)【繼序案】以《埤雅》證之,則引牛與荊公辯者,乃陸農師也。「順聽」之說,本之孔仲達《禮記正義》,如何肯改。今王氏《訂義》、陳氏《集說》尚載荊公原文,厚齋但就一處覽之,故以為無其說耳。【又按】今《永樂大典》但存《天官》、《春官》、《秋官新義》,其《地官》、《夏官》則在闕卷中。【又按】馬、狗、鱉皆聾蟲也,見《淮南子》,人但知龍與牛耳。
(3)【閻雲】五字用鄭注。
(4)【方朴山雲】「知之」當作「改之」。【繼序案】此用《孟子》。
《萍氏》「幾酒」,猶妹土之誥也,禹惡旨酒。《易·未濟》之終,以「濡首」為戒,曷嘗導民以飲而罔其利哉!初榷酒酤,書於《漢武紀》,其流害萬世,甚於魯之「初稅畝」。
《大戴記·朝事篇》取《周官·典命》、《大行人》。朱子《儀禮經傳》以為《朝事》義。
《考工記》「貉逾汶則死」,先儒以汶為魯之汶水。《列子釋文》云:「按《史記》汶與同,謂汶江也。今江邊人云『狐不渡江』。《說文》:『貉,狐類也。』逾越大水,則傷本性。」
「有虞氏上陶」。(1)舜陶河濱,器不苦窳。周陶正猶以虞閼父為之。
(1)【方朴山雲】按,《考工記》賈釋雲「此據升為帝時所尚,不得取陶於河濱解也」,則王氏此說公彥已先駁之。
「周人上輿」。《中庸或問》:「軌者車之轍跡,輿之廣六尺六寸,其轍跡在地者,相距之間,廣狹如一,無有遠邇,莫不齊同。至秦,然後車以六尺為度。」
《輪人》註:「揱,讀為『紛容揱參』之『揱』。」疏云:「今檢未得。」愚謂即《上林賦》「紛溶箾蔘」。
《冶氏》註:「鋌,讀如『麥秀鋌』之『鋌』。」《表記》註:「移,讀如『禾汜移』之『移』。」六字未知出何書,疏不釋其義,或者《農書》所載歟?【原注】移,昌氏反。
潏水云:「氏為量。鄭玄以『方尺積千寸』,此乃《九章》米粟法。」某家舊有一古銅敦,乃周成王時物。甘人侵扈,命正人出師復扈邦,賜有功師氏,而數亦皆備。
嘉量之銘,祭侯之辭,皆極文章之妙。而《梓人》筍虡之制,文法奇古,有飛動之狀。蓋精於道者,兼物物而後能制器。《莊子》謂梓慶削木為鐻,鐻成,見者驚猶鬼神,以天合天,道與藝俱化,豈物物刻雕之哉!
《大戴記·投壺篇》云:「嗟爾不定(1)侯,為爾不朝於王所。故亢而射,女強食。食爾曾孫侯氏百福。」此祭侯之辭也,與《梓人》同而略異。【原注】萇弘設射不來。不來者,諸侯之不來朝者也。侯者,射垛也,因祭寓意,以為諸侯之戒。
(1)【閻雲】《大戴記》作「寧」。
《司儀》「問君」,「君問大夫」,「君勞客」,注云:「問君曰:『君不恙乎?』對曰:『使臣之來,寡君命臣於庭。』問大夫曰:『二三子不恙乎?』對曰:『寡君命使臣於庭,二三子皆在。』勞客曰:『道路悠遠,客甚勞。』勞介則曰:『二三子甚勞。』」疏云:「未知所出何文,或雲是孔子聘問之辭,亦未得其實。」愚按《說苑》:「魏太子擊封中山,遣倉唐(1)使於文侯。文侯召倉唐,見之曰:『擊無恙乎?』倉唐曰:『唯唯。』如是者三,乃曰:『君出太子而封之國,君名之,非禮也。』文侯怵然變容,問曰:『子之君無恙乎?』倉唐曰:『臣來時拜送書於庭。』」鄭氏所述,蓋古禮也。【原注】《大行人》注亦云「問不恙」。
(1)【閻雲】今《說苑》作「趙倉唐。」
《周禮》,劉向未校之前有古文,校後為今文。古、今不同。鄭據今文注,故云「故書」。朱子曰:「八法、八則、三易、三兆之類,各有書。『屬民讀法』,其法不可知,『如戰之陳』,其陳法不可見矣。」(1)
(1)【何雲】「朱子」以下,自為一條。
《冥氏》注,鄭司農云:「讀為『冥氏《春秋》』之『冥』」。按《儒林傳》,「冥都傳顏氏《春秋》之學」。疏謂「若《晏子》、《呂氏》之類」,非也。
王肅《聖證論》譏短鄭康成,謂:「天體無二,郊、丘為一,禘是五年大祭先祖,非圜丘及郊。祖功宗德,是不毀之名,非配食明堂。」皆有功於禮學,先儒韙之。《聖證論》今不傳,正義僅見一二。《唐·禮志》曰:「讖緯亂經,鄭玄主其說。『以禋祀祀昊天上帝』,此天也,玄以為天皇大帝者,北辰耀魄寶也。『兆五帝於四郊』,此五行精氣之神也,玄以為靈威仰、赤熛怒、含樞紐、白招拒、汁光紀者,五天也。由是有六天之說。顯慶二年,禮官議:『六天出緯書。南郊、圜丘一也,玄以為二。郊及明堂祭天,而玄以為祭太微五帝。「啟蟄而郊,郊而後耕」,而玄謂周祭感帝靈威仰,配以后稷,因而祈谷。皆繆論也。』」
古未有筆,以書刀刻字於方策,謂之削。魯為詩書之國,故《考工記》以魯之削為良。(1)
(1)【何雲】筆則筆,削則削,當是既書而後(刻)〔削〕。【全雲】筆削之「削」非此「削」,何說非。
沙隨程氏曰:「《禹貢》冀州之北,不可畫五服之地。《周官》雍州之西,不可畫九畿之地。」
《師氏》:「使其屬帥四夷之隸,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門外。」《司隸》:「帥四翟之隸,使皆服其邦服,執其邦兵,守王宮。」唐太宗擒頡利,其酋長帶刀宿衛,亦古制也。然結社率之變,幾至危殆。蓋先王德化之盛,非太宗所能及。慕冠帶百蠻之名,而不虞後患,《孟子》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
《遂師》「抱磿」,音歷。《史記》樂毅書:「故鼎反乎磿室。」徐廣註:「磿,歷也。」《戰國策》、《新序》作「曆室」,蓋古字通用。
《太史》「大師抱天時」,注云:「大出師,則太史主抱式,以知天時。」《史記·日者傳》「旋式正棊」,《唐六典》「太卜令三式曰:雷公、太一、六壬。其局以楓木為天,棗心為地。」六壬之說,許叔重曰:「水者,准也。」生數一,成數五,以水數配之,為六壬也。遁甲者,推六甲之陰而隱遁也,本黃帝、風后之術。孤虛者,一畫為孤,無畫為虛,二畫為實,以六十甲子定四方,占其孤、虛、實而向背之。【原注】《吳越春秋》計曰:「孤、虛,謂天門地戶也。」
鄭剛忠(1)《解義》,如「冕服九章」,「授田三等」,「治兵大閱,旗物之互建」,「六鄉六遂,師都之異名」,「陰陽之祀,有用牲之疑」,「九畿之國,有朝貢之惑」,「豆區鍾釡,有多少之差」,「世室重屋,非明堂之制」,皆辯明使有條理。
(1)【全雲】「忠」當作「中」。
古者國有閒田,田有餘夫,夫有閒民,民有羨卒,不盡其財力也。(1)至秦而自實田,至漢而覈墾田,至隋而閱丁口,至唐而括逃戶隱田,於是財殫力盡,民無樂生之心矣。
(1)【閻雲】楚子重為政,猶曰「大戶已責」;晉尹鐸為晉陽,猶曰「損其戶數」,則《周官》可知矣。
取士之制,其途有三:諸侯三年一貢士,侯國之士也;鄉大夫興賢能,王畿之士也;大司樂教國子,國之貴遊子弟也。
漆林之徵,二十而五,漆以飾器用而已。舜造漆器,群臣咸諫,防奢靡之原也。種漆成林,重其征,所以抑末而返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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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每土有常,今本《管子》作「每州有常」。
[2] 掘,元刊本作「物」。
[3] 此條注未標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