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劍 · 第十九回 啞道人救麒麟創強敵

鄭證因 《崑崙劍》
申元化也緊追著他往行轅這邊飛縱上來,這個逃的人撈不著瓦片,可是保護的軍兵這一排亂箭全照顧了申元化,趕到看見申元化背上有韋天民所發的標記,人已經躥進行轅。這個人是橫穿著行轅,一直往西,申元化跟過兩排房屋來,把人已經追丟了。龍形八掌崔文佩太極五芒珠打空之後,身形縱出去,他可發現了有人暗算七指魔申元化,自己不敢再辨別是什麼人,從東邊一片民房上直撲西南,才到了前面那道橫街。 崔文佩略一張望,打量形勢,因為這一帶街上房口,全有官兵弓箭手埋伏,可是略一停頓之下,突然覺得背後有一陣風撲到。崔文佩趕緊往右一晃肩頭,向東斜縱,閃避來人,自己右肩頭後被拍了一下,崔文佩身形轉過來用掌中劍向後猛劈。可是眼中看到一個人,從自己的身後已經向東北飛縱出去,往前面三丈外一落,這個人似乎斜轉身,寬大的衣袖,向崔文佩擺動了一下,跟著翻身縱去。崔文佩辨不清這人的面貌,但是此人絕無惡意,因為他的身形太快了,自己覺察背後風聲時,倘若是敵人,恐怕自己早死在這人手底下,能拍到自己的肩頭,還不能取自己這條性命麼? 崔文佩看出這人似乎有叫自己跟隨他往東北那邊去,崔文佩一俯身,騰身一縱追了過來,左右看一下,附近無人七指魔申元化早走遠了,忙低聲喝問:「前面是哪一位?」可是此人並不答應,仍然是倏起倏落,在屋面上縱躍如飛,往東北也就是出來一二十丈遠,又改變了方向,反奔西北,這可是斜撲行轅的後面了。崔文佩已經跟蹤趕過來,焉能半途而廢地不見個起落,所以緊追下來,眼看著已經到了這座行轅的東北角,下面仍然是有馬步軍兵圍繞著,保護著行轅的圍牆。 前面這個人分明是要進行轅,崔文佩趁著這時越發追得緊,可是這個人到了民房上,一個「燕子掠波」式,他竟自往下面猛撲了去,身形一到下面,軍兵們一片吶喊呼叫之聲。崔文佩身形在民房邊上一停,只見下去這個人,看不見他拿著什麼兵器,只是他穿的衣服是又肥又大很像道袍,兩隻又肥又長的袖管,卻上下舞動,隨著他身形盤旋,他衣袖所拂到之處,軍兵們有的刀槍出了手,有的被打得怪叫,剎那間就有十幾個帶傷的,這一來就亂了。可是這些軍兵他們是有軍令威脅住他們,這種地方不敢只顧逃命,仍然是往上撲。可是這個人如同虎入羊群,他忽南忽北,眨眼間,靠著東北角圍牆下這一帶,十幾丈內就完全地被這個人兩隻衣袖掃蕩得軍兵們傷的逃的,一片呼叫之聲,這個人忽然一個鷂子鑽天,身形縱起,翻上圍牆。 崔文佩心說:「好怪!我怎的這麼糊塗?他分明是給我做開路先鋒,我卻停留不前看起熱鬧來。」自己趕緊一飄身,往下面一落,一個旱地拔蔥,縱身躍起,翻上圍牆。這個人並沒有走遠,相隔著也就是兩丈左右,他似乎在等待著崔文佩。崔文佩往前一縱身,想追近了他,可是這個人又似乎非躲避著崔文佩不可,崔文佩追過來,他已經一翻身,一個「趕浪登波」式,眼前是兩排平房,這時行轅的東偏院。 前面這個人,他似乎對於房屋形勢很熟,他並沒有往前面的房頂上落,身形躥過去,竟往房下落去。崔文佩覺得這個人,不止於功夫好,膽量也太大了,就是熟悉行轅的形勢,這麼頭朝下腳朝上的往房下落,若是下面有護行轅的能手,他是非吃大虧不可。崔文佩往這邊一落撲空,二次騰身,往西躥過來,往這邊的屋頂靠前檐這邊一落時,趕緊把身形往下一矮,因為眼中看到下面還有燈光,並且下面的聲音也刺耳,砰砰的一連兩聲響,隨著哎喲哎喲的聲音,崔文佩仔細看時,下面已然動了手。 這裡大約有一小隊軍兵,在守衛著這排東房,並且在牆上還插著兩隻官銜燈。這個人一下去,就把下面的軍兵打傷了兩個,全摔出去起不來,跟著還有三個掄矮刀的往上撲,一陣兵刃落地之聲,一連又是幾聲呼號,被這個人一連又拋出兩個,全摔出丈遠,剩了最後一個,只吭了一聲,已經倒在牆邊。這個人雙臂一抖,兩隻官銜燈被打滅,崔文佩這次雖則在他肥大的袖子擺動,身形不停,可是因為離得太近了,已經約略辨別出,是一個花白頭髮、相貌古怪的道士,眼前已經黑暗了,崔文佩是略攏目光,飄身而下,自己低聲招呼:「道長何人?」可是絕沒有答聲的,耳中聽得嘎巴一聲,崔文佩趕緊得往房對面前面房屋的後檐一貼,用劍護住了身。 跟著聽得對面的屋中鎖鏈響,又是鐵器折斷之聲,耳中更聽得有人在問著:「你是什麼人?我們不走,母親、妹妹全困在這裡。」可是跟著發話的人聲音變了,似乎很急,帶著掙扎之聲道:「你這樣我可喊了。」可是跟著屋門那裡砰的一下,被人踢開,已經有人從屋中縱出來,直撲崔文佩的面前,竟有一個人向自己懷中撞來。這一下子,把崔文佩嚇著了,他可知道不是敵人,但是式子太疾,自己的青雲劍斜在面前橫著,人撞過來,崔文佩趕緊地把右手劍往下一沉,自己大腿的中衣被劍掃破,算是沒傷著這個人,這人跟自己撞個滿懷。 崔文佩趕緊用左手一抓,抄住這個人的右臂,低聲喝問:「你是誰?」可是撞過來的人,也在呵斥著:「你是什麼人強我走?」崔文佩在鎮守使衙門已經見到過司馬子謙的兩位公子,此時揣情度理,聽到這人喝問的口音,就知道是他們弟兄二人。可是這個老道太怪,一語不發,真把自己悶死,不過這種地方不容遲疑,崔文佩趕緊地低聲說道:「你是司馬公子麼?隨我走。」因為他已經看到那個老道,已經把另一個背在身上,躥上東房屋頂,情形是在等待。 崔文佩不敢遲疑了,也不管司馬公子願意不願意,先逃出行轅再說,把身形一橫,脊背向後一轉,一個猛勁,把人馱在背上,左臂向下一抄,已經把人背好,提丹田氣,縱身躥上房頭。那個老道他此時才往前縱去,龍形八掌崔文佩隨著這個老道的後面跟蹤而進。 崔文佩背上所背的,正是司馬寶麒,他此時也不敢過分地掙扎了,因為這弟兄兩人絕不像他父親那麼固執,事情一發作,這哥兒兩個就願意全逃出去,不過是希望著全家脫身虎口,現在母親、妹妹全陷身在將軍行轅內,哥兩個被人救出來,實非所願,可是在這種情形下,也就無可如何了。此時崔文佩隨著老道的後面,已經越過兩處偏院的屋頂。這個老道雖則背著一個人,還是那麼縱躍如飛。此時他可是變換了方向,奔了正北。這時撲奔將軍行轅的後面。 眨眼間已經到了這座行轅的後圍牆。可是在後面這一帶,因為寧遠大將軍裕昌,他的眷屬全在行轅內,此時圍著內宅四周的屋頂上,散布著四十多名年輕力壯、身手敏捷的軍兵,跟蘭州府地面上四名辦案的捕快。這個老道背著司馬寶麟,剛往東邊一聳身,為是斜往北大牆躥上去。這時從東邊一排高大房坡的後面,飛縱起兩人,一口刀,一條七節鞭,照著老道的身上猛砍、猛砸,這裡埋伏的人,他們掩護得非常巧妙,驟然間這裡真不容易看出伏守的人在什麼地方。 此時這兩個蘭州府的捕快一撲到,這個老道,他猝然把身形往下一矮,可是他絕沒往遠處縱,只把上半身斜向左一閃,右臂往上一揮,他那肥大的道袍,袖管一抖開,竟自向這兩件兵器上揮去,噗嚕一聲把七節鞭反捲住。那個使刀的,刀也砍出,這條七節鞭,竟被他衣袖捲住,向左甩出去。可是這個老道的衣袖,又是噗嚕一響,竟用袖管把這個使七節鞭的左半邊臉打傷。龍形八掌崔文佩此時,可也撲到,這時正是那使刀的,二次掄刀往這個老道的右臂上砍來。崔文佩掌中的青雲劍,往前邊一遞,腕子一用力,嗆的一聲,把他的刀繃個正著,崔文佩腕底翻雲,劍身往下一沉,腕子往裡一合,撲哧一下,這一劍正扎在這個捕快的左胯上。崔文佩跟這個老道,不約而同,全是向北一聳身,出來二丈多遠。可是這一傷了兩名捕快,人不敢往上再撲,還有兩名捕快立刻把銅哨子吹起,箭手們跟著發動,瑟瑟的就是一排箭,向當中攢射。 這個老道身形往北邊一落,他的一條右臂揮動肥大的袖管,帶得風響,把箭全給掃打飛了。可是這種地方,最不利。龍形八掌崔文佩,他自屋頂上,也把身形矮下去,掌中青雲劍隨著身形疾轉盤旋舞動。這種地方可是不能等待著,彼此打招呼,但是這個老道好像是個啞巴,不能開口。現在危險是背上的人,所以龍形八掌崔文佩腳底下用足了力,一個「飛鳥投林」式,首先往北面的圍牆上撲來。可是那個老道,他反往東一縱身,竟自向一群伏守的軍兵頭頂上落去,他身軀往那邊一落,軍兵手中的弓箭,全不能用了,各自拔刀往上猛攻。 這一來老道得了手,他這條左臂揮動,軍兵們被打得東逃西竄,眨眼間就有四五個被打下房去,軍兵們被迫得一現身,他們這隱藏不住,這個老道立刻如同虎入羊群,從東邊這排屋頂上,一直往北,這一帶統共也不過十幾名身手矯捷的軍兵們,可就擋不住這個老道了。老道也撲到北牆,龍形八掌崔文佩,他已經頭一個翻上大牆,但是行轅外面也布置好大隊的軍兵。崔文佩因為在這種情形下,沒有遲疑思索的工夫,自己剛要往下一飄身,可是下面的軍兵,已經聽到行轅裡面銅哨子跟呼嚎喊叫的聲音,他們知道是有叛徒們往外闖,全是張弓搭箭,紉扣填弦。崔文佩身形一到大牆上,因為背上背著人,不能在牆頭上伏身隱藏,下面的軍兵,已經發現了崔文佩,立刻嗖嗖的就是三支箭,向崔文佩射來。崔文佩掌中青雲劍,往起一翻,把三支箭全磕出去。可是那個老道,已經從東北角翻上北大牆,他往牆頭一落,敢情手底下已經提著一名被打傷的軍兵,此時他手底下一用力,把提著這名軍兵,向大牆對面武職官身上拋去,從這麼高的地方,把一個人拋下去。那名武職官,被砸得一聲怪叫,已經當時斃命,軍兵們一亂。 這個老道一聲長嘯,這種聲音極大,他隨著嘯聲,已經身形撲下去。附近二十多名軍兵,見他們帶隊的哨官被砸死,一個猛勁,全惦著跑過來救護。這個老道已經從上面撲下來,龍形八掌崔文佩知道這時機是稍縱即逝,西邊還有伏守的軍兵,也就撲過來,自己腳底下用力一踹牆頭,口中也是在暴喊著,人隨聲下,跟這個老道不差先後,落到下面。崔文佩折扣青雲劍揮動,口中在厲聲呵斥:「要命的閃開!」軍兵們雖則還想奮勇動手堵截來人,哪知道這兩個生龍活虎,一口劍一雙鐵掌,往東西撲擊之下,軍兵們兵刃出手,被打傷、被寶劍掃傷,滾爬著逃命。崔文佩可不願意多殺傷這般軍兵,這口劍逼得他們一逃,自己趕緊一聳身,已經躥上對面的民房屋頂,這個老道可也跟蹤而上。就在兩個人才翻上民房的剎那間,突然聽得北大牆那邊,有人厲聲喝喊:「反賊們!還想往哪裡逃?」龍形八掌崔文佩一回頭,看到北大牆那邊牆頭上立定一人,把手中一條軟兵器,往上一揮,就知道那個七指魔申元化已經追到。崔文佩微往北縱出六七尺來,一轉身,預備他撲過來,只好跟他動手一拼。 自己知道雪山二丑的輕身術,全有極精純的功夫,現在自己背上背著一個人,想逃走絕走不脫。可是這是老道已然隨著崔文佩也往這邊一縱,他右臂往西一揮,更用手往西北一指,崔文佩還在遲疑,這個老道從左往後一轉身順勢把他肥大的袖管,向崔文佩的右胯上一拂。崔文佩被震得身軀向左晃了一下,自己知道他是示意自己,先行奔西北逃下去,不准再等待他。崔文佩只好一連連個縱身,順著一片民房上逃下來,可是仍然注意著老道,自己往一片高大的房屋後一矮身,向東路上看去,那個七指魔申元化果然已經追趕過來。 可是隨著申元化的身形往這邊撲,那邊離著屋頂有四五尺高,嘩啦嘩啦的連聲爆響著,老道往西北邊一縱身,往下一矮,跟著一連就是一片爆響。七指魔申元化他每次一撲過來,就得停頓一下,把九煉金絲蛇骨鞭舞動撥打。崔文佩已經辨別出,這個老道完全是用民房屋頂上的瓦片,阻擋七指魔申元化,可是瓦片的打法十分驚人。爆響的聲音,絕不是被蛇骨鞭磕飛了發出來的,完全是老道用鴛鴦鏢的打法,自己一出手,就是兩片,叫它互相猛撞,自行震碎,申元化可吃了大苦子。 這個老道的腕力非常大,他這種鴛鴦鏢打法,非常的厲害,碎瓦片崩出去,七指魔申元化只要閃避略遲,身上就能帶傷,尤其比暗器難搪,瓦片在屋頂上隨手可以撈得,所以連續打出。七指魔申元化雖則不甘心,可是他追得緊,老道瓦片打得緊。崔文佩被老道指示得往西北退,可是此時老道卻往正北退下去。崔文佩心想,既然遇到這種風塵異人,安心救寶麒、寶麟弟兄逃出蘭州,自己就無須再等待他了。自問自己,有本領沒本領帶著這位公子逃出蘭州城,老道有這般好身手,還用得自己的照顧麼?崔文佩拿定了主意,自己不再等待,一直地撲奔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