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慈航·亂世風波 · 第四回 甜情蜜意願早結並蒂
菊清回到家裡,已經五點敲過。門診的病人都已散去。齊國良和羅文達坐在診病室內,休息著談天。國良見女兒回來,便先開口問道:
「菊清,你姊夫的病可曾好一點兒嗎?」
「熱度還是很高,我給他注射了一針,看他明天的情形怎麼樣再作道理吧!」
「明天他假使熱度還是不肯退去的話,我想叫他住到醫院裡來診治,那我就可以隨時地治療他了。」
菊清聽爸爸這麼說,卻也沒有表示什麼意見。她紅紅的粉頰上似乎又籠罩了一絲憂愁的表情,望了爸爸一眼,說道:
「爸爸,聽說上海已經開戰了,您知道這消息嗎?」
「嗯!我知道。」
齊國良沉著臉色,點點頭回答。菊清驚奇地問道:
「爸爸,您沒有到外面去過,您怎麼也知道了呢?」
「傻孩子!難道一定要到外面去過了才能知道嗎?告訴你吧,你哥哥從上海剛有封信到來哩!」
「哥哥信中說些什麼呀?我也正在急著他呀!上海開戰了,他可怎麼辦?」
菊清又著急又歡喜的樣子,慌慌張張地問。國良遂把寫字檯上的那封信,交到菊清手裡。菊清抽出信箋,連忙讀道:
爸爸,久未來信問安,甚為想念,敬維福體康泰為頌。自七七盧溝橋事變發生以來,上海形勢也日趨惡化,據可靠消息,上海市政府已遷移到楓林橋。松江一帶,我軍已有二十餘萬,可見政府已決定與敵抗戰了。今天是八月十一日,我與同學數人曾到北四川路去巡視一周,果然見來去車馬,裡面所載的均為箱子鋪蓋。搬場汽車,在馬路上駛行占十分之七八,自施高塔路至蓬路,兩旁商店早已打烊,完全入戰時狀態。雖然天空中尚炎日高懸,但睹此恐怖景象,也令人不寒而慄,至為淒涼。想此次戰爭爆發,乃是我國存亡之最後關頭,我輩青年,身為國民之一,豈能不奮發自強為國效勞乎?故我同學數人,已決定投筆從戎,而脫離上海,前去受訓,唯恐爸爸記掛,特來函奉告,想爸爸思想超人,當亦不怨此行為之不孝也。敬請福安!
菊清瞧完了這一封信,忍不住啊呀了一聲叫起來,好像非常著急的樣子,抖著兩手,眼淚汪汪地說道:
「爸爸,哥哥他……當兵去了呀!那……那……不是太危險了嗎?」
「小良說的話很不錯,這次戰爭爆發,乃是我們國家存亡之最後關頭,一個有志氣的青年,怎麼還能夠貪生怕死地苟安下去呢?所以我贊成小良的行動,他才不愧我的好兒子呢!」
國良卻微微地一笑,很欣慰地說出了這幾句話。菊清聽了,想到自己的膽小,不免有些羞愧的顏色,於是放下手中的信箋,也就不再說什麼話了。這時香妮走進來,說二小姐回來了,可以洗浴去了。菊清點頭答應,遂匆匆地到樓上去了。國良等她走後,望了文達一眼,說道:
「菊清平日的思想也很前進的,可是女孩兒家心靈究竟是脆弱的,她聽了小良當兵去的消息,也會感到害怕哩!」
「這是兄妹間感情深厚的緣故,我說這倒怪不了她。」
羅文達表示同情菊清的意思,微笑著回答。國良拿起了菸斗,劃了火柴,慢慢地吸著斗煙,沉吟著說道:
「上海一開戰,我以為戰事就會有蔓延到全國的可能。比方那麼說,杭州也變成了戰區的時候,那你預備怎麼地打算呢?」
「我覺得我們做醫生的完全以救世為目的,假使在槍林彈雨之中,我始終還是幹著給世人解除痛苦的工作,不知道老伯的意思以為怎麼樣?」
「不錯,所以我已打定主意,就是炮火響到了這裡,我也絕不離開杭州這個老家。倘然你也有這個主意,那麼我希望你始終給我做一個助手。」
「只要老伯需要我的話,我當然終身跟隨在老伯的身旁。」
國良聽他這樣說,心裡非常歡喜,情不自禁地走過去,和他手兒緊緊地握了一陣,表示兩人合作到底的意思。
夏末秋初的季節,天日特別的長,所以吃過晚飯之後,天色也還沒有黑暗下來。菊清稟明了父親,約了文達一同到湖濱公園去散一會兒步。國良也看得出他們之間的感情很好,因為文達是自己看重的青年,所以對於他們的親熱反而感到十分喜悅。自然,他們一塊兒出去遊玩,這是沒有不好的道理。
湖濱公園裡的遊人很多,都是三三兩兩的青年男女,不是攜手偕行,就是促膝談心,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著熱情的笑意。文達拉了菊清的手,一同在樹蓬下的長椅子上坐下。菊清向四周望了一眼,似乎很感慨地嘆了一口氣,低低地說道:
「你瞧這兒四周的情景,好像還是一個樂園似的,哪兒想得到上海已經是炮聲隆隆了呢!假使炮聲響到這裡來了,真不知又是怎麼的一番樣子了呢。」
「對於這問題,剛才你爸爸對我也討論過,我們的意思,都不願離開杭州。假使在槍林彈雨之中救人的性命,那不是更有意義嗎?」
「你們不離開杭州,我當然也跟在你們的身旁。」
「否則,你預備怎麼打算呢?」
「我想哥哥這麼有勇氣地投筆從戎去了,那麼我們不是也應該為國家去出一份力嗎?所以我倒有意思和你一同到戰地服務去。」
「你這意思很好,不過我們走了之後,你爸爸一個人未免太孤獨一些了。他老人家已經快六十歲了,所以我們應該侍奉在他的身邊才好,你說是不是?」
「我就是也想到了這一層問題,所以我這意思沒有在他老人家面前說出來。要不然,他心裡一定會難過。」
菊清蹙了細長的眉毛,低低地說。羅文達把她縴手溫情地撫摸了一會兒,點點頭,卻沒有作答。兩人靜默了一會兒,文達忽然把話題拉扯到別的地方去,微笑著問道:
「你今天才算到姊夫家裡去過了,他們待你客氣嗎?」
「我給他治病去的,怎麼還敢待我不客氣呢?」
「他們住的地方很不錯吧?房間裡家具是不是紅木的?」
「你問這些做什麼呀?」
羅文達問出這兩句話,那叫菊清心頭倒是感覺奇怪起來,秋波脈脈地凝望著他,猜疑地反問他說。文達紅了臉,支吾了一會兒,才低低地說道:
「假使我們結了婚,那就比不上像你姊夫那麼好的環境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把我當作一個愛好虛榮的女子看待嗎?假使你以為我欺貧重富的話,那你馬上還可以去另找一個好對象。」
菊清氣憤地說出了這兩句話,想想有些心酸,眼皮兒一紅,卻是流下眼淚來了。文達這就急得滿頭大汗的神情,說道:
「菊清,你不要誤會呀!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呀!」
「那你是什麼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
「是什麼呀?幹嗎吞吞吐吐呢?難道有什麼不好對人告訴的話嗎?」
菊清淚眼盈盈地逗給了他一個嬌嗔,還表示有些生氣的樣子。羅文達抓抓頭皮,有些不好意思地沉吟了一會兒,方才低低地說道:
「你雖然是這麼的愛我,但你爸爸心裡不知道可贊成?就是他也贊成的話,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力量可以舉行婚禮。倘然馬虎了一些,我覺得太委屈了你。而且你姊夫瞧到了,說不定還會譏笑我們呢!我想到了這個問題,所以我心中是常常地感到了憂愁和煩惱。」
「你這人也太會自尋煩惱了,結婚是我們兩人的事情,這和旁人又有什麼關係呢?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我愛窮,我愛嫁給貧窮的丈夫,我根本不怕什麼人來譏笑我。只要爸爸不說話,誰還能來阻擋我們的相愛呢?不過,我覺得我還年輕,結婚似乎還太早,難道你就不能再等待兩年嗎?」
羅文達見她偎靠了自己身上,說到後面,有些赧赧然的,粉臉紅得像朵玫瑰花那麼的艷麗,這就拉了她手,笑道:
「你的年紀確實還輕,不過我的年紀可不輕了呀!假使你真心地愛上了我,那你當然也得為我著想呀!」
「嗨!原來你是等不及的急於需要結婚了嗎?真是個老面皮,假使我不愛你呢?你預備怎麼辦?」
菊清聽他這樣說,方才猛可地理會過來了,暗想:我這人說話真有些自私,照我年齡而說,就是再過五年結婚,那也不算遲。但文達若再過五年,不是已經三十一歲了嗎?那就無怪他急於需要結婚了。菊清心裡雖然很表同情地想,但表面上卻啐了他一口,還拿手指劃到他臉上去羞他。文達的兩頰,也紅得像喝過了酒似的,笑道:
「你若不愛我,那我倒死去了這一條心。既然承蒙你可憐我,偏偏地愛上我,那我的意思,就很想早一些和你結婚。」
「你這意思,有什麼充分的理由呢?」
「第一個理由,戰事爆發之後,將來兵荒馬亂,一定到處都不太平,那麼早些結婚,也可以放下一頭心事。第二個理由,我們結了婚後,我和你爸爸就有岳父和女婿之關係了,那麼我們就是在一塊兒,也不會給旁人說閒話了。你想,這兩個理由不是很充足嗎?」
羅文達一面說,一面拉了她手,輕輕地撫摸著,表示那份溫情的樣子。菊清低了頭,卻是默默地想了一會兒心事,並沒作答。文達接著又低低地問道:
「菊清,你怎麼不回答我呢?」
「我想回家去和爸爸商量商量之後,再給你答覆可好?」
菊清方才抬起頭來,秋波斜乜了他一眼,羞答答地回答。文達很感激她似的笑了一笑,說道:
「不過,你可住得慣那些簡陋的屋子嗎?」
「你又說這些話了,假使我也和姊姊一樣愛好虛榮的話,我如何還會答應嫁給你?只要爸爸肯給我們結婚,我總可以給你稱了心愿。」
「你猜你爸爸會不會成全我們一對呢?」
羅文達見她秋波水盈盈的真有說不出的嫵媚可愛,一時心裡不住地蕩漾,湊近一些臉過去,低低地問。菊清羞澀地一笑,說道:
「我猜爸爸一定會成全我們的,因為他老人家平日說起你來,他總會讚美你是個忠厚誠實的好青年。」
「假使有一天我們兩人能夠洞房花燭了,這叫我心中真不知道該快樂到何種程度才好呢。」
菊清見他如醉如痴的樣子,一面笑嘻嘻地說,一面把手來抱自己的肩胛。這就得意揚眉地啐了他一口,忍不住也赧赧地笑了。文達這時鼻管里聞到一陣如蘭如麝的香味,從菊清身上發散出來,他更加有些神魂飄蕩地把鼻子幾乎碰到她粉頰上去,笑道:
「好香,好香,你身上灑了不少的香水精嗎?」
「別胡說八道地亂講吧!我身上從來也不用香水精的。」
「那麼你身上這香味是哪裡來的?」
「誰知道?我根本沒有什麼香,還不是你造的謠言!」
「真的,我沒有造謠言。哦!對了,那一定是所謂處女香了。」
羅文達一本正經的表情,哦了一聲,忽然想著了似的回答。菊清伸手打了他一下子肩胛,恨恨地逗給他一個嬌嗔,忍不住抿了嘴也哧哧地笑起來了。常言說道:花是將開的紅,人是未婚的好。這句話就一絲也不錯。瞧他們這一對情人,並肩而坐,笑語盈盈,真所謂郎情如水,妾意如綿。真不知羨煞了多少還未嘗過戀愛滋味的青年男女哩!
夜之神猙獰著面目終於踏進了整個宇宙,使大地上美麗的風景,在黑漆漆的空氣里模糊得看不清楚了。菊清伸手理了理被夜風吹亂了的雲發,站起身子,低低地說道:
「我們還是回去吧!時候不早了。」
「好的,已經九點多了,再不回去,你爸爸以為我把你拐了。」
羅文達一面看了一下手錶,一面跟著站起,笑嘻嘻地說。菊清白了他一眼,笑著說道:
「這一點我爸爸倒相信你的,因為你是一個老實人。不過……照我眼睛裡看來,你在我面前老是那麼的頑皮,可見你也不是一個真正的老實人!」
「在過去我對你從來不說笑話,現在就不同了。」
「有什麼不同呀?」
「過去我一本正經想做你的……」
「是不是想做我的姊夫?」
菊清不等他往下說,就笑盈盈地代為說出來,而且還逗了他一瞥神秘的媚眼。羅文達被她這麼一說,心裡不免有些感觸,忍不住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你這時候還拿這些話來挖苦我?」
「誰挖苦你?你不想做我的姊夫,那你要做我的什麼人呢?」
「我本來想做你的老大哥,誰知道現在我竟做你的……」
羅文達說到這裡,他心中又甜蜜起來,微微地一笑,卻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菊清雪白的牙齒,微咬著紅紅的嘴唇皮,粉頰上也浮現了甜蜜的笑,故意低低地問道:
「做我的什麼人?是不是還想做我的姊夫呢?」
「該打,我要做你親愛的丈夫哩!」
羅文達輕輕地打了她一記手心,接著向她直接地說出了這一句話。菊清嗯了一聲,頑皮地向他扮了一個兔子臉,於是兩人都得意地笑起來了。
到了濟民醫院門口,兩人站住了步,都有些戀戀不忍捨去的意思。菊清情意綿綿地瞟了他一眼,低低地說道:
「要不要再到裡面去坐一會兒呢?」
「不好意思再進去坐了,回頭你爸爸要笑我的。」
「笑什麼?是不是笑你成個呆女婿了?」
菊清也有些得意忘形地說,但既然說出了口,倒又難為情得緋紅了兩頰,垂下了粉臉兒來。文達笑過了一會兒,方才拉拉她的手,低低地說道:
「菊清,明天我想請假一天。」
「為什麼?」
「因為你今夜不是預備和爸爸去商量我們結婚的事情嗎?那麼明天我見到你爸爸的時候,不是很難為情嗎?」
「難為情?省省吧!我瞧你這張厚麵皮還怕什麼難為情呢?況且明天不見我爸爸,後天還是要見的,總不能就此一輩子不見我爸爸了呀!所以我說你明天只管照常地來院工作,你只當沒有這一回事情好了。」
羅文達沉吟了一會兒,方才含笑點點頭,和她握了握手分別回家去了。這兒菊清敲門入內,香妮開門,似乎有些神秘的樣子,含笑叫道:
「二小姐,你回來了。」
「嗯!老爺睡了嗎?」
菊清被她笑得有些難為情,遂紅暈了臉,搭訕著問。香妮回答說老爺已到樓上房中去了,卻不知道他可曾睡了沒有。菊清於是三腳兩步急匆匆地奔到樓上,推開爸爸的臥房,見他老人家坐在洋台口邊的沙發上,在一盞落地柱燈旁靜靜地看書,於是低低叫了一聲爸爸,接著天真地跳到沙發旁,坐在沙發臂胳上,一手按了爸爸肩胛,笑盈盈說道:
「大熱的天氣,爸爸您辛苦了一整天,還不想休息休息嗎?」
「孩子,你爸爸能夠安安閒閒坐下來看書,這就是在休息了呀!」
國良放下書本,把她手拉來很慈祥地撫摸了一會兒,笑著回答。一面又接著問道:
「你和羅醫生在哪兒玩了一會兒?」
「在湖濱公園裡散了一會兒步……」
菊清秋波盈盈地逗了國良一個媚眼,她想開口和爸爸商量自己的婚事,但到底因為害羞而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口來。國良見女兒紅著粉臉,好像欲語還停的神氣,心裡不免暗暗地奇怪,遂低低地問道:
「孩子,你有什麼事情要和爸爸說嗎?」
「事情是有一些,但我不敢說出來。」
菊清被父親這麼一問,兩頰益發海棠花般嬌紅起來,故作頑皮的神情,笑嘻嘻地說。國良更加奇怪得目瞪口呆,正經地問道:
「到底是什麼事情呢?你只管說出來,爸爸不會見怪的。」
「爸爸,嗯!啊!叫我怎麼樣說才好呢?」
國良見女兒那種羞答答的表情,一會兒嗯,一會兒啊,結果,卻仍舊沒有爽爽快快地說出來,心中這就猜到了幾分,望著她嬌艷的粉臉,笑道:
「我已經有幾分猜到了。」
「爸爸,您猜到了,那很好,您就代我說出來吧!」
「可是,我還不知道可猜得對不對?」
「爸爸,您就說出給我聽聽吧!」
國良見女兒天真頑皮的樣子,他忍不住呵呵地笑起來,拍拍她的手十分喜悅地說道:
「我猜羅醫生他一定愛上了你,是不是?」
「咦!爸爸,您……怎麼知道的呀?」
菊清被父親一句話直說到心眼兒上去,一時又羞又喜,赧赧然的表情,卻驚奇地問。國良在袋內摸出菸斗來,菊清慌忙給他燃著了火,一面又笑盈盈地問道:
「爸爸,您說我該不該接受他的愛呢?」
「這還有什麼不該的道理呢?對於你們這頭婚姻,爸爸完全贊成。」
國良吸了一口煙,把煙圈兒吐去了之後,很得意地回答。菊清芳心裡這一歡喜,真所謂把心花兒也朵朵地樂開了,遂親熱地偎了爸爸肩頭,嬌羞萬狀地紅了臉,低低地說道:
「爸爸,可是羅醫生……他……想預備結婚,您……瞧女兒的年紀是不是還太小?」
「哈哈!菊清,你也有十八歲了,一個十八歲的姑娘,結婚也不算太早吧!我答應你們現在結婚,也好叫我放下這頭心事。」
菊清問得那麼的有趣,這倒叫國良又忍熬不住大笑起來,遂拍拍她的肩胛,表示毫無阻攔他們的意思。菊清卻又沉吟了一會兒,低低地說道:
「可是,我捨不得離開爸爸。」
「那我們可以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菊清說著話,把縴手頑皮地撫摸著爸爸的臉。國良連連地吸菸,想了一會兒後,抬頭望了她一眼,接著說道:
「羅醫生這個人才我向來很看重他,當初我的意思,原想把你姊姊嫁給他的,可是你姊姊卻嫁給了楚常明。這是各人終身幸福的問題,所以我也並不參加什麼意見。現在你既然也願意和羅醫生結婚,那我當然非常歡喜。剛才我也曾經和羅醫生談起戰事若蔓延開來作何打算的問題,他的意思預備永遠跟著我為人群謀幸福。此刻我想起來,他大概也就是因為愛上你的緣故吧!所以那當然是很好的事情囉!我想你們結婚之後,就住在我的身旁,這樣子我固然永遠地有了幫手,就是你也永遠不會離開爸爸,這在我們三個人說來,都是件兩全其美的事情呀!你說好不好呢?」
「爸爸這樣地愛護羅醫生和女兒,那叫我們心中真是太感激您了。不過,我們結了婚之後,住到這兒來,明兒給我二哥知道了,他心中不知道會不會生氣的?所以我認為這倒也是一個問題哩!」
國良見女兒年紀輕,卻也考慮得非常仔細,遂微微地一笑,望著她的嬌靨,低低地說道:
「那完全不成問題,你儘管放心是了。你二哥是個很孝順的孩子,他自己為國出力去了,他若知道你能代他來侍奉我照顧我,恐怕他心中還十二分地感激你哩!」
「爸爸,那麼您明天就把這意思向羅醫生說吧!」
「好的,我有你們這一對好女兒好女婿在身邊幫助我,我心裡是多麼的安慰呢!」
「我有您這麼一個好爸爸,女兒心中也多麼的快樂呢!」
菊清一面說,一面卻頑皮地把小嘴兒在國良面頰上吻了一下,忍不住哧哧地笑著逃回到自己臥房裡去了。國良也笑起來,說了一聲淘氣的孩子。他慢慢地站起身子,伸手打了一個呵欠。一見時候快十一點鐘了,這才走到床邊去,熄燈安寢了。
次日,國良起來,還只有七點敲過。他走到樓下診病室內,出乎意料之外的,羅醫生卻已經到來了。這就咦了一聲,笑道:
「羅醫生,今天這麼早啊!」
「睡不著,所以早些起來,就早些到來了。」
羅文達紅了臉兒,似乎擔著虛心的樣子,低低地回答。但國良聽了,覺得這孩子真有些老實,遂忍不住笑起來了,說道:
「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今天晚上準會睡得著。」
「啊!什麼事呀?」
羅文達聽他這樣說,知道婚事沒有問題了,他心裡歡喜得什麼似的,忍不住啊了一聲叫起來。但他表面上還故作莫名其妙的樣子,低低地問。國良笑了一笑,遂把菊清昨夜對自己說的話,並把自己心中的意思,向他詳詳細細地告訴了一遍,並且又低低地問道:
「羅醫生,你覺得我這個辦法好不好呢?」
「老伯這樣地抬舉小侄,小侄真是感激萬分,那如何還有什麼不好的道理呢?只不過小侄能力薄弱,未免委屈了二小姐罷了。」
「不要這麼說,男女間的彼此相愛,完全是至誠真摯的,絕不是為了身外之物的金錢關係。菊清不是個虛榮的女子,那我倒可以相信她的。」
兩人正在說話之間,忽見梅邨急匆匆地奔了進來。她見了父親,有些眼淚汪汪的樣子,口吃了語氣,說道:
「爸爸,常明身上的熱度還沒有退呢!那可怎麼辦?你……此刻就再勞駕一次,跟我去給他診治吧!」
「梅邨,我的意思,你就去把他送到這兒來住院吧!那我就可以隨時地給他打針服藥了。」
「這樣也好,那麼我馬上就去送他來吧!」
梅邨沉吟了一會兒,覺得爸爸這主意原也是一番好心,於是點點頭回答。她立刻翻身出外,匆匆地坐了汽車又回到家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