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研究 · 第一章 孔學淵源

古稱孔子問官於郯子，問樂於萇弘，學琴於師襄，問禮於老聃。《史記》曰：「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衛，蘧伯玉；於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產；於魯，孟公綽。數稱臧文仲、柳下惠、銅鍉伯華、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並世。」孔子之遠祖正考父嘗校《商頌》，而魯世秉周禮，故孔子之學，其淵源遠有所自也。蓋孔子祖述堯、舜，好稱禹、湯、文、武、周公，又嘗竊比老彭。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 包咸注謂：老彭，殷賢大夫，好述古事。近嚴元照《娛親雅言》引漢碑有「述而不作」、「彭祖賦詩」二語，以孔子系引彭祖之詩，故竊比之云爾。然他書亦載孔子嘗稱老彭。 子曰：「……昔商老彭及仲傀，政之教大夫，官之教士，技之教庶人。揚則抑，抑則揚。綴之德行，不任以言。」（《大戴禮·虞戴德》） 然則老彭殆商之善教人者與？孔子實好堯舜與文武之道。《中庸》曰：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 《論語》每記孔子嘆慕堯、舜、禹、周公之言，具錄於下。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論語·泰伯》）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同上） 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同上）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論語·述而》） 孔子雖稱堯、舜、禹、湯，而曰：「夏禮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卒歸本於文武之道。曰：「周監於二代，鬱郁乎文哉！吾從周。」荀卿曰：「法後王，欲觀王者之跡，於其粲然者矣。」殆述孔子之意與？或謂從周乃孔子早年之說，故董仲舒以《春秋》變周。要之，孔子之學淵源於虞夏商周之制者眾矣。 朱子《論語集注·堯曰》篇引楊氏曰：「《論語》之書皆聖人微言，而其徒傳守之以明斯道者也。故於終篇具載堯舜咨命之言、湯武誓師之意與夫施諸政事者，以明聖學之所傳者一於是而已，所以著明二十篇之大旨也。《孟子》於終篇亦歷敘堯、舜、湯、文、孔子相承之次，皆此意也。」 堯曰：「咨！爾舜！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以上堯、舜、禹咨命之言。）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於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賚，善人是富。「雖有周親，不如仁人。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以上湯、武誓師之意）謹權量，審法度，修廢官，四方之政行焉。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天下之民歸心焉。所重：民、食、喪、祭。寬則得眾，信則民任焉。敏則有功，公則說。（以上施諸政事者。）（《論語·堯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