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研究 · 第十四章 終記
孔子晚年以刪述為事,終乃制《春秋》,至於西狩獲麟,而《春秋》亦遂絕筆。《公羊·哀公十四年傳》曰:
麟者仁獸也,有王者則至,無王者則不至。有以告者,曰:「有麇而有角者。」孔子曰:「孰為來哉!孰為來哉!」反袂拭面涕沾袍。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子路死,子曰:「噫!天祝予。」西狩獲麟,孔子曰:「吾道窮矣。」
然則顏淵之早世,大抵在獲麟之前後,故《公羊》連類書之。《論語》曰:
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天喪予!」(《先進》)
顏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矣。」曰:「有慟乎?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同上)
及哀公十五年,子路又於衛戰死,故有天祝予之嘆。《禮記·檀弓》曰:
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入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
於是孔子有疾。茲錄諸書所載如下:
孔子有疾,哀公使醫視之。醫曰:「居處飲食如何?」子曰:「丘春居葛籠,夏居密楊,秋不風,冬不煬,飲食不饋,飲酒不醉。」醫曰:「是良醫也。」(《公孫尼子》)
孔子病,子貢出卜。孔子曰:「子待也。吾坐席不敢先,居處若齋,飲食若祭。吾卜之久矣。」(《御覽》引《莊子》)
孔子病,商曜卜期日中。孔子曰:「取書來,比至日中何事乎?」聖人之好學也,死且不休。(《論衡》)
孔子蚤作,負手曳杖,消搖於門,歌曰:「泰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當戶而坐。子貢聞之曰:「泰山其頹,則吾將安仰?梁木其壞,哲人其萎,則吾將安放?夫子殆將病也。」遂趨而入。夫子曰:「賜,爾來何遲也?夏後氏殯於東階之上,則猶在阼也。殷人殯於兩楹之間,則與賓主夾之也。周人殯於西階之上,則猶賓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疇昔之夜,夢坐奠於兩楹之間。夫明王不興,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將死也。」蓋寢疾七日而沒。(《禮記·檀弓》)(《史記》作:「孔子病,子貢請見。孔子負杖逍遙於門。」余文亦小有同異。)
《春秋續經·哀公十六年》曰:
夏四月己丑,孔丘卒。
杜預推春秋哀十六年四月無己丑,其說曰:
四月十八日乙丑,無己丑。己丑五月十二日。日月必有誤。(《左傳·哀十六年》注)
杜氏《春秋長曆》與注同。宋孔傳《東家雜記》則斷以孔子卒於哀公十六年四月乙丑,謂先儒以為己丑者誤矣。然春秋四月乃夏正二月,按大衍曆則己丑乃十一日。杜謂是月無己丑,則誤推夏正也。
孔子之年,或以為七十二,或以為七十三,或以為七十四。蓋孔子之生,《公》、《穀》與《史記》相差一年,大抵非七十三即七十四也。然錢大昕與狄子奇又有周歲增年之說,錄以藉證。
自襄二十一年至哀十六年,實七十四算。而賈雲七十三者,古人以周歲始增年也。《史》謂生於襄公二十二年,年七十三,則相距之歲計之。(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
《索隱》雲孔子以魯襄二十一年生,至哀公十六年為七十三。若襄公二十二年生,則孔子年七十二。是以周歲增年也。(狄子奇《孔子編年》)
哀公誄孔子詞,《左傳》與《禮記》所載略異。
夏四月己丑,孔子卒。公誄之曰:「旻天不弔,不愁遺一老,俾屏餘一人以在位,煢煢余在疚。嗚呼哀哉!尼父!無自律。」(《左傳·哀十六年》)
魯哀公誄孔丘曰:「天不遺耆老,莫相予位焉。嗚呼哀哉!尼父!」(《禮記·檀弓》)
方哀公之為誄,子貢嘗論之曰:
子貢曰:「君其不歿於魯乎!夫子之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愆。』失志為昏,失所為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一人,非名也,君兩失之。」(《左傳·哀十六年》)
孔子歿後,門人皆心喪三年;而子貢於三年後,獨廬於冢上,又三年乃歸。
孔子之喪,門人疑所服。子貢曰:「昔者夫子之喪顏淵,若喪子而無服,喪子路亦然。請喪夫子若喪父而無服。」(《禮記·檀弓》)
孔子之喪,二三子皆絰而出。(同上)
昔者孔子歿,三年之外,門人治任,將歸,入揖於子貢,相向而哭,皆失聲,然後歸。子貢反,築室於場,獨居三年,然後歸。(《孟子·滕文公》)
《史記·孔子世家》曰:
孔子葬魯城北泗上。……弟子及魯人往從冢而家者百有餘室,因命曰孔里。魯世世相傳,以歲時奉祠孔子冢。而諸儒亦講禮鄉飲大射於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頃。故所居堂、弟子內,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至於漢二百餘年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