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研究 · 第十三章 孔子晚年下(刪述)
孔子晚年,從事刪述《詩》、《書》六藝之文。《史記·孔子世家》曰:
然魯終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孔子之時,周室微而禮樂廢,《詩》、《書》缺。追跡三代之禮,序《書傳》,上紀唐虞之際,下至秦繆,編次其事。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足,則吾能征之矣。」觀殷夏所損益,曰:「後雖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質。周監二代,鬱郁乎文哉!吾從周。」故《書傳》、《禮記》自孔子。孔子語魯太師:「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縱之純如,皦如,繹如也,以成。」「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古者《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厲之缺,始於衽席。故曰:「《關雎》之亂以為《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樂自此可得而述,以備王道,成六藝。
《史記》所敘其自衛反魯,及語魯大師樂語,皆取之《論語》。然《論語》又記「子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此疑亦當時語。近江永《鄉黨圖考》以《詩》不盡可施於禮義,或夫子未嘗刪《詩》。此殆出於臆說而已。
黃帝時已有史官,自黃帝以來,古之為《書》者三千餘篇。《尚書緯》曰:
孔子求得黃帝玄孫帝魁之書,迄於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斷遠而定近,可以為世法者,百二十篇。以百二篇為《尚書》,十八篇為《中候》。
後世以《易》之《十翼》蓋孔子所作,孔子晚年尤好《易》也。
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論語·述而》)
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說卦》、《文言》。讀《易》,韋編三絕。曰:「假我數年,若是,我於《易》則彬彬矣。」(《史記·孔子世家》)
禮雖周官所掌,然亦孔子定之,始傳於學者。
恤由之喪,哀公使孺悲之孔子學「士喪禮」,《士喪禮》於是乎書。(《禮記》)
孔子雖刪述諸經,而微意所寄尤在於《春秋》。《史記》曰:
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見於後世哉?」乃因史記作《春秋》,上至隱公,下訖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據魯,親周,故殷,運之三代。約其文辭而指博。故吳楚之君自稱王,而《春秋》貶之曰「子」;踐土之會實召周天子,而《春秋》諱之曰「天王狩於河陽」。推此類以繩當世。貶損之義,後有王者舉而開之。《春秋》之義行,則天下亂臣賊子懼焉。孔子在位聽訟,文辭有可與人共者,弗獨有也。至於為《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後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孔子世家》)
然孔子之前,固已有《春秋》。公羊所引未修《春秋》,墨子稱百國《春秋》;韓宣子適魯,見《易象》與《春秋》,是也。孟子曰:
王者之跡息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離婁》)
《嚴氏春秋》稱孔子將修《春秋》,與左丘明乘如周,觀書於周史。《史記》曰:
是以孔子明王道,干七十餘君,莫能用。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於魯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詞文,去其煩重,以制義法,王道備,人事浹。七十子之徒口受其傳指,為有所刺譏褒諱挹損之文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十二諸侯年表》)
緯書以《孝經》亦孔子自作,以授曾子。故曰:「志在《春秋》,行在《孝經》。」然後之學者多疑之,故不具論。孔子既定經術,成六藝,嘗論其於治教之關係,以示學者。
孔子曰:「六藝於治一也。《禮》以節人,《樂》以發和,《書》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神化,《春秋》以道義。」(《史記》)
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潔靜精微,《易》教也;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故《詩》之失愚,《書》之失誣,《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而不愚,則深於《詩》者也;疏通知遠而不誣,則深於《書》者也;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也;潔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也;恭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者也;屬辭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也。」(《禮記·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