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研究 · 第十章 慨時

謝無量 《孔子研究》
孔子自定公十三年去魯,週遊天下,畏於匡,遭桓魋之難,絕糧於陳、蔡,所為栖栖皇皇而不得已者,誠憫世之亂,欲有以救之也。《孟子》曰: 傳曰:「孔子三月無君,則皇皇如也。出疆必載贄。」(《滕文公》) 蓋孔子欲有所藉而行其道者如此。《韓詩外傳》(五)曰: 孔子抱聖人之心,彷徨乎道德之域,逍遙乎無形之鄉。倚天理,觀人情,明終始,知得失,故興仁義,厭勢利,以持養之。於時周室微,王道絕,諸侯力政,強劫弱,眾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紀綱,禮儀廢壞,人倫不理,於是孔子自東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 孔子既汲汲以救世為志,而又嘗自期其成功。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論語·子路》) 然孔子之行其道,其出處進退又必依於禮義。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論語·子罕》) 孔子蓋為當世諸侯所傾重,故每入一國,輒能得其國情。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論語·學而》) 孔子慨時之志,觀於所引《論語》下數章可見。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 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公冶長》) 此章為孔子何年語不可了知,然大抵發於歷聘之時。程子曰: 浮海之嘆,傷天下之無賢君也。子路勇於義,故謂其能從己。皆假設之言耳。子路以為實然,而喜夫子之與己,故夫子美其勇,而譏其不能裁度事理以適於義也。(朱子《論語集注》) 「無所取材」一語,鄭玄獨以為無所取材者,無所取於桴材,以子路不解微言,故戲之耳。此亦可備一解。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子罕》) 此亦孔子憤世之意。翟灝《四書考異》曰:「聖人旨在托意淑世,或遂謂將實居,其人未可與莊論也,故不復遠申己意,而但即東夷戲言之。《山海經》云:海外東方有君子國,其人皆衣冠帶劍,好讓不爭。子乃謂東方所居能有如是之國,何可概謂其陋?此亦如桴材匏瓜之答,不必以化夷為夏泥言。」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子罕》) 邢昺疏謂此章言孔子傷時無明君也。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子罕》) 《集注》以川上蓋喻道體。然晉孫綽解曰:「川流不舍,年逝不停。時已晏矣,而道不興。所以憂嘆也。」則亦孔子慨時之語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