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語 · 曲禮子貢問

佚名 《孔子家語》
子貢問於孔子曰:「晉文公實召天子而使諸侯朝焉。夫子作春秋,雲天王狩於河陽,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亦書其率諸侯事天子而已。」孔子在宋,見桓魋自為石槨,三年而不成,工匠皆病。夫子愀然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朽之速愈。」冉子仆曰:「禮,凶事不豫,此何謂也?」夫子曰:「既死而議諡,諡定而卜葬,既葬而立廟,皆臣子之事,非所豫屬也,況自為之哉。」南宮敬叔以富得罪於定公,奔衛,衛侯請復之,載其寶以朝。夫子聞之曰:「若是其貨也,喪不若速貧之愈。」子游侍曰:「敢問何謂如此?孔子曰:「富而不好禮,殃也,敬叔以富喪矣,而又弗改,吾懼其將有後患也。」敬叔聞之,驟如孔氏,而後循禮施散焉。孔子在齊,齊大旱,春飢。景公問於孔子曰:「如之何?」孔子曰:「凶年則乘駑馬,力役不興,馳道不修,祈以幣玉,祭祀不懸,祀以下牲,此賢君自貶以救民之禮也。」 孔子適季氏,康子晝居內寢。孔子問其所疾。康子出見之。言終,孔子退,子貢問曰:「季孫不疾而問諸疾,禮與?」孔子曰:「夫禮,君子不有大故,則不宿於外。非致齊也,非疾也,則不晝處於內,是故夜居外,雖吊之,可也。晝居於內,雖問其疾,可也。」 孔子為大司寇,國廄焚,子退朝而之火所,鄉人有自為火來者,則拜之,士一,大夫再。子貢曰:「敢問何也?」孔子曰:「其來者亦相吊之道也。吾為有司,故拜之。」 吳延陵季子聘於上國,適齊,於其返也,其長子死於嬴博之間。孔子聞之曰:「延陵季子,吳之習於禮者也?而觀其葬焉。」其斂,以時服而已,其壙掩坎,深不至於泉;其葬無明器之贈。既葬,其封廣輪掩坎,其高可肘隱也;既封,則季子乃左袒右還其封,且號者三,曰:「骨肉歸於土,命也,若魂氣則無所不之,則無所不之。」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禮,其合矣。」 子游問喪之具。孔子曰:「稱家之有亡焉。」子游曰:「有亡惡於齊?」孔子曰:「有也,則無過禮。苟亡矣,則斂手足形,還葬懸棺而封,人豈有非之者哉。故夫喪亡,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祭祀,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

譯文

子貢問孔子說:「晉文公在溫地的會盟,實際召請來周天子,而讓諸侯來朝見。老師您編寫《春秋》時寫道:『天王在河陽打獵。』這是為什麼呢?」孔子說:「以臣下的身份召請君主,這不可以效法。所以我如此寫,就是要寫成晉文公率諸侯來朝見天子。」孔子在宋國,看見桓魋為自己預做石槨,做了三年還沒有完工,工匠都為此感到憂慮。孔子面有憂色,說:「像這樣奢靡,死了還不如快點腐朽的好。」冉有跟隨侍奉孔子,說:「《禮》書說,凶事不可能預先就料到。這是指的什麼呢?」孔子說:「人死了以後再議定諡號,諡號定了以後再選擇下葬地點日期,安葬完畢再建立宗廟,這些事都應該由屬下的臣子來辦,並非是預先就操辦好,更何況是自己為自己操辦呢?」南公敬叔因富有而得罪了魯定公,逃到了衛國。衛侯請求魯定公恢復敬叔的官位。敬叔就載著他的寶物來朝見魯定公。孔子聽到這件事,說:「像這樣使用財貨進行賄賂,丟了官位還不如迅速貧窮的好呢!」子游正侍奉孔子,說:「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呢?」孔子說:「富而不好禮,必定會招致災禍。南宮敬叔因富有而喪失官位,卻仍不知改悔,我恐怕他將來還會有禍患啊!」南宮敬叔聽到孔子的話,馬上去見孔子,從此以後他做事遵循禮節,還把自己的財產施捨給百姓。孔子在齊國的時候,齊國大旱,春季出現了饑荒。齊景公問孔子說:「怎麼辦呢?」孔子說:「遇到災荒年景,出門乘坐要用劣馬,不興勞役,不修馳道,國君有所祈禱,用幣和玉,不用牲畜,祭祀不奏樂,祭祀用的牲畜也用次等的。這是賢明君主自己降低等級以拯救民眾的禮啊!」 孔子到季康子家去,見康子白天在內室睡覺,孔子探問他的病情,康子出來接見孔子。說完話,孔子就退了出來。子貢問孔子說:「季康子沒有病,而您卻探問他的病,這合乎禮嗎?」孔子說:「根據禮,君子沒有遇到大的變故,則不睡在外室。如果不是祭祀、不是有病,白天也不在內室睡覺,因此,夜裡睡在外室,即使弔問,也是可以的。白天在內室睡覺,即使探問他的病情,也是可以的。」 孔子擔任大司寇的時候,國家的馬廄失火,孔子退朝後來到著火的地方。有鄉親來慰問的,孔子都對他們拜謝,對士拜謝一次,對大夫拜謝兩次。予貢問為什麼這麼做呢?」孔子說:「他們來這裡,也是慰問的禮節。我是主管官員,所以要拜謝。」 吳國的延陵季子到齊國去訪問,在返回的途中,他的大兒子死在齊國的嬴、博之間。孔子聽到此事,說:「延陵季子是吳國精通禮儀的人。」於是前往觀看他主持的葬禮。延陵季子給兒子入殮時,穿著平時的衣服,墓穴的坑不深,不至於見水,沒有陪葬的明器。下葬之後,墳頭的長寬正好封住坑,高度比胳膊肘高。墳頭做好後,延陵季子袒露左臂,從右向左繞著墳頭走,並且哭喊了三次,說:「骨肉回歸於土,這是命呀!你的魂魄無所不往,無所不往!」說完就走了。孔子說;「延陵季子主持的葬禮,是很合乎禮制的。」 子游問喪事操辦的流程。孔子說:「根據家庭的貧富程度來辦就可以了。」子遊說:」貧和富的限度又該如何掌握呢?」孔子說:「家庭富裕也要依禮行事,不要超過禮的規定。如果不富裕,只要衣被能遮住身體,簡單地安葬,用繩子懸吊著棺木下葬,又有誰會責難你失禮呢?所以舉辦喪事,與其哀痛不足而禮儀完備,不如禮儀不足而哀痛有餘;舉行祭祀,與其恭敬不足而禮儀完備,不如禮儀欠缺而恭敬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