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語 · 子路初見
譯文
子路初次拜見孔子,孔子說:「你有什麼愛好?」子路回答說:「我喜歡長劍。」孔子說:「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說以你的能力,再加上努力學習,誰能趕得上你呢!」子路說:「學習真的有用嗎?」孔子說:「國君如果沒有敢諫的臣子就會失去正道,讀書人沒有敢指正問題的朋友就聽不到善意的批評。駕馭正在狂奔的馬不能放下馬鞭,已經拉開的弓不能用檠來匡正。木料用墨繩來矯正就能筆直,人接受勸諫就能成為聖人。接受知識,重視學問,誰能不順利成功呢?詆毀仁義厭惡讀書人,必定會觸犯刑律。所以君子不可不學習。」子路說:「南山有竹子,不矯正自然就是直的,砍下來用作箭杆,可以射穿犀牛皮。以此說來,哪用學習呢?」孔子說:「做好箭栝還要裝上羽毛,做好箭頭還要打磨鋒利,這樣射出的箭不是射得更深嗎?」子路再次拜謝說:「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誨。」 子路將要出行,向孔子辭行。孔子說:「我送給你車呢,還是送給你一些忠告呢?」子路說:「請給我一些忠告吧。」孔子說:「不持續努力就達不到目的,不勞動就沒有收穫,不忠誠就沒有親人,不講信用別人就不再信任你,不恭敬就會失禮。謹慎地處理好這五個方面就好啦。」子路說:「您的話我會一直記在心裡。請問取得新結交的人的信任應該怎麼做?說話少而事情又能行得通需要怎麼做?一直都是善人而不受別人侵犯需要怎麼做?」孔子說:「你所問的問題都包括在我講的五個方面了。要取得新結識的人的信任,那就是誠實;說話少事情又行得通,那就是講信用;一向為善而不受別人侵犯,那就是遵行禮儀。」 孔子在魯國擔任司寇時去拜見季康子,季康子很不高興。孔子又去拜見他。宰予勸孔子說:「從前我曾聽老師講過:王公貴族要是不以禮聘請我,我不會主動去找他們。現在您擔任司寇的時間不長,但已屈節委屈自己多次了,不可以不去嗎?」孔子說:「是這樣的。魯國國內以多欺少,用士兵來侵犯別人的時間已經很久了,而有關官員不管,那將會出大亂子。執政者如果任用我,讓我來治理此事,有哪件事比這更大呢?」魯國人聽到這些話,說:「聖人將要來治理魯國,我們何不自己先遠離刑罰。」自此以後,魯國沒有相互爭鬥的人。孔子對宰予說:「離山十里,蟪蛄的叫聲仍然在耳。所以處理政事不如謹慎地聽取意見,然後找相應的辦法。」 孔子的哥哥有個兒子叫孔篾,與子賤一起都在做官。孔子去看他,問他說:「自從你當了官,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孔篾回答說:「沒得到什麼,而失去的東西有三件:政事一件接一件,學過的知識哪有時間溫習?因此學到的知識也記不清楚了;給的俸祿太少,連給親戚一些微薄的禮物都做不到,因此骨肉之間更加疏遠了;公事一般都很急迫,不能及時去哀悼死人慰問病人,這樣就失了朋友之道。我說失去的三種東西就是這些。」孔子聽了很不高興,又到子賤那裡去,問了他同樣的問題。孔子的哥哥有個兒子叫孔篾,與子賤一起都在做官。孔子去看他,問他說:「自從你當了官,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孔篾回答說:「沒得到什麼,而失去的東西有三件:政事一件接一件,學過的知識哪有時間溫習?因此學到的知識也記不清楚了;給的俸祿太少,連給親戚一些微薄的禮物都做不到,因此骨肉之間更加疏遠了;公事一般都很急迫,不能及時去哀悼死人慰問病人,這樣就失了朋友之道。我說失去的三種東西就是這些。」孔子聽了很不高興,又到子賤那裡去,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孔子陪哀公坐著,哀公賞賜他黍和桃。哀公說:「請吃吧。」孔子先吃黍,而後才吃桃,哀公身邊的人都捂著嘴笑。哀公說:「黍是用來擦拭桃的,不是吃的。」孔子回答說:「我知道。但黍是五穀中最好的東西,在對天地、祖先的祭祀中作為上等供品,果品有六種,而桃子是最差的一種,祭祀不用,不能擺在郊廟的供桌上,我聽說,君子用低賤的東西拭珍貴的東西,沒聽說過用珍貴的東西來擦拭低賤的東西。現在要用五穀中最好的黍去擦拭果品中最下等的桃,是用上等的擦拭下等的。我認為這有害於教,又有害於義,所以不敢這樣做。」哀公說:「說得好啊」 子貢說:「陳靈公在朝中干淫亂的事,泄冶直言勸諫而遭到殺害,這和比干勸諫殷紂王而遭殺害是相同的,可以稱為仁嗎?」孔子說:「比干對於殷紂王,從親戚關係上說是紂王的叔父,官位則是少師,報國的忠心,在於維護祖宗宗廟,必定會以死進諫,希望身死之後,紂王能夠悔悟,他的各項情志都在仁上。泄冶對於陳靈公,官職是大夫,無骨肉之親,受到寵愛而不願離去,仍在亂朝做官,以他區區一身而想匡正一個國家淫亂的昏君,死了也對國家無益,可說是性情拘謹耿直。《詩經》說:『當今民間多邪辟,勿自立法以害己。』大概說的就是泄冶這樣的事吧。」 孔子在魯國輔助國君時,齊國人擔心魯國會成為霸主,想要破壞魯國的政治,於是選了八十名漂亮的女子,讓她們穿上華麗的衣服,教她們跳舞,又選毛色有文采的馬六十匹,準備送給魯國國君。齊國人讓這些女子在魯國城外跳舞,又將那些有文采的馬也排列在那裡。季桓子穿著老百姓的衣服偷偷地看了好幾次,打算接受這些禮物。他報告了魯國國君並帶他到大道上去觀看。這樣整日觀看,荒廢了朝政。子路對孔子說:「您可以離開魯國了。」孔子說:「魯國現在馬上就要舉行郊祭,如果國君還能饋送大夫祭祀用的肉,這樣還不算失去禮,我還可以留在這兒。」後來季桓子換受了齊國贈送的舞女,君臣沉溺於聲色之中,三天不理朝政,郊祭也不準備祭肉和禮器。孔子於是離開了魯國,在城外的村莊住宿。師以去送他,說:「您沒有錯。」孔子說:「我唱首歌可以嗎?」於是唱道:「這些婦人的口舌,可以讓你出走。那些婦人的請求,可以讓你失敗死亡。我還是悠閒自得地生活,以此來安度歲月吧。」 澹臺子羽有君子那樣的容貌,而他的品行卻比不上他的容貌。宰我談吐文雅,而他的智力卻不如他的言辭。孔子說:「俗話說:『看馬的好壞要看它推車的情況,看人的高下要看他平時的表現。這個道理不能丟棄啊。』以容貌來選擇人才,在澹臺子羽身上就會失誤,以言辭來選擇人才,在宰我身上就會出現錯誤。」孔子說:「君子因為他有的方面不如人而畏懼別人,小人因為他有的方面不如人而不相信別人。所以君子推崇別人的才幹,小人則以壓制別人的才幹來取勝。」 孔篾問孔子為人的方法。孔子說:「知道了不去做,不如不知道;親近他又不信任他,不如不親近。快樂的事到來時,要樂而不驕;災難將要到來時,要有所準備而不憂愁。」孔篾說:「我該怎麼做呢?」孔子說:「學習不會做的事情,彌補自己不具備的才能。不要因為自己不能做就懷疑別人,不要因為有能幹的事情就向別人炫耀。終日說話,不要留下憂慮;終日做事,不要給自己留下禍患。這點只有智者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