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的概念 · 第五章 「恐懼」作為「通過信仰來進行拯救的拯救者」

克爾凱郭爾 《恐懼的概念》
在格林童話中[1]有個關於一個年輕人的故事,他外出歷險以求學會恐懼。我們讓那歷險記自身按其進程發展,而不去關注「在一路上他是怎樣地遇上各種可怕的事情的」。相反我要說,這是每一個人都必須經受的一個歷險過程:去學會恐懼,這樣他就既不會因為「從來沒有恐懼過」也不會因為「沉陷在恐懼之中」而迷失他自己;如果一個人學會了怎樣正確地恐懼,那麼他就學會了「那至高的」。 如果一個人是動物或者天使,那麼他就無法恐懼。而既然他是一種綜合,那麼他就能夠恐懼;並且恐懼得越深,這人就越偉大;然而這裡所說卻不是在這樣一種意義上:人們在通常所認為的恐懼,對於「那外在的」、對於那在「這個人」之外的東西的恐懼;這裡所說的是,他自己生產出「恐懼」。只有在這種意義上,我們才能夠解讀關於基督,他恐懼一直到死亡[2],以及當他對猶大這樣說的時候:你馬上要做你所要做的事情[3]。甚至路德自己在布道時所恐懼的那可怕言辭——「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你背棄了我?」[4]甚至這言辭都不算怎麼強烈地表達出那痛苦;因為在上面所提的兩者中,後者被用於標示一種狀態——基督所處的那狀態,而前者則標示了對於一種並不存在的狀態的關係。 「恐懼」是「自由」的可能性,只有這恐懼才是通過「信仰」絕對地起著教育作用的,因為它消蝕所有「有限性」,揭露它們的所有欺騙。沒有什麼審訊者能夠像恐懼那樣地準備好了如此可怕的折磨器具;沒有什麼諜探能夠像恐懼那樣地深知怎樣去如此詭詐地在嫌疑人最弱的那一瞬間之中打擊這嫌疑人,或者說,深知怎樣去如此詭詐地設置捕獲他的陷阱;沒有任何敏銳的審判者能夠象像恐懼那樣地懂得怎樣去審訊,——是的,去使得被告驚慌失措,——不管是在消遣之中、在喧囂之中、在工作中、在白天還是在黑夜,恐懼絕不讓被告得以逃脫。 如果一個人通過恐懼而受到教育,那麼他就是通過「可能性」而受到教育;並且只有在一個人通過「可能性」而受到教育時,他才是依據於其無限性而受到教育。因此,「可能性」是所有範疇中最沉重的。當然我們常常聽見反過來的說法,說「可能」是如此輕易而「現實」是如此沉重。但是我們是從什麼人那裡聽見這種說法的呢?是從一些可悲的人那裡,這些人從來就不曾知道什麼是「可能性」,並且,在現實性向他們顯示出他們做不了事情並且還將做不了任何事情的時候,他們就謊言一樣地喚醒一種「可能性」,——這一「可能性」是那麼美麗、那麼迷人,而在這一「可能性」的根本上卻至多只是一小點青春的胡鬧,這種胡鬧其實是一個人應當感到羞愧的東西。因此,這「可能性」(人們談論它說「它是如此輕易」)通常被理解為幸福、幸運等的可能性。但是這完全不是「可能性」,這是一種謊言般的杜撰;人性上的墮落只是為了有理由去抱怨生活抱怨上帝對世界的管理、為了有機會去變得自大,才將它精心打扮出來。不,在可能性之中一切是同樣地可能,而如果一個人真正是通過「可能性」而得到教養,那麼他就像領會「那微笑的」一樣地很好地領會了「那可怕的」。如果一個這樣的人在這時走出「可能性」的學校並且比小孩子知道其ABC更好地知道:向生活他絕對沒有什麼可要求的並且「那可怕的」、「迷失」、「毀滅」都門對門地與每一個人相鄰而居;並且如果他徹底地懂得了:讓他感到恐懼的每一種恐懼將在下一個瞬間發生在他身上;那麼,他將為「現實」給出另一種說明,他將讚美「現實」,並且,雖然這「現實」沉重地壓在他身上,他將記住,比起「可能性」之沉重,這「現實性」還是遠遠地要輕易得多。「可能性」只能以這樣的方式進行教育;因為「有限性」以及各種有限的關係(在這些關係之中一個「個體」被賦予其所在的位置),這些關係在這時可以是卑微而日常的或者世界歷史性的,所有這些有限的東西都只能夠有限地進行教育,並且人們總是能夠說服它們、總是從它們之中得出一小點「其他」來、總是討價還價、總是馬馬虎虎地從那之中逃避出來、總是稍稍地保持處於局外狀態、總是阻礙人從中絕對地學到些什麼,——而如果人們是想在絕對的意義上從中學到一些什麼,那麼,「個體」就必須重新在自己身上具備「可能性」並且自己去得出他所將去學的東西,雖然這東西在下一個瞬間絕不承認自己是由他得出的並且絕對地剝奪走他的權力。 但是如果一個「個體」想要以這樣一種方式去藉助於「可能性」而絕對並且無限地得到教育,他就必須誠實地面對「可能性」並且具備「信仰」。在這裡我將「信仰」理解為這樣一種東西:黑格爾在某個地方以他的方式正確地將之稱作「內在的確定性」——它預期「無限性」[5]。如果「可能性」的發現結果得到了應有的安排,那麼「可能性」將發現所有「有限性」但卻在「無限性」的形態之中使之理想化,並且在「恐懼」之中壓倒這「個體」——直到他在「信仰」的預期之中重新戰勝它們[6]。 也許很多人覺得我這裡所說的東西是一種晦澀而糟糕的言辭,因為這些人為自己「從來沒有恐懼過」而感到驕傲。對此我想回答說,一個人確實不應當為各種人、為各種「有限性」而感到恐懼,但只有當一個人徹底經受了「可能性」的恐懼之後,只有在這時,他才修煉成了不感到恐懼,並不是因為他逃避生命的各種恐怖,而是因為與「可能性」的恐怖相比,生命中的這些恐怖就總會變得微不足道了。相反,如果那說話的人認為他的偉大之處在於「他從來沒有感到過恐懼」,那麼我將很高興地把他接受我的說明之中:這是因為他是非常地「無精神」[7]。 個體應當藉助於可能性而得以修煉,如果一個個體欺騙這可能性,那麼他永遠也無法達到「信仰」,這樣,他的信仰成為一種「有限性」的睿智,正如他的學校是「有限性」的學校。但是,人們以各種各樣的方式來欺騙「可能性」;因為,否則的話每一個人,只要把頭探出窗戶,就必定能夠看見足夠多的東西來讓可能性在之中開始其演練。我們有一幅考多維克基的版畫描繪「加來斯的自首」[8],以四個不同氣質的人觀察[9],畫家的任務是讓不同的印象在不同氣質的表達之中反映出來。最日常的生活無疑有著足夠的事件,但問題是在於那對自己誠實的個體人格中所具的可能性。人們講述關於一個印度的隱士兩年中以飲露水為生;他有一次進城品嘗了葡萄酒,於是就深陷在酒飲之中不能自拔[10]。正如每一個類似的故事,人們能夠以許多方式去理解這個故事:人們能夠使之喜劇化,人們能夠使之悲劇化;但是對於那通過「可能性」而得以修煉的個體人格,他只需這樣一個故事就已足夠。在同一瞬間他已經絕對地同一於那個不幸者;他在「有限性」之中看不見任何可供他逃避的後路。這時,「可能性」的恐懼在他身上找到獵物,直到它可以安全地將他交付到「信仰」手中;他無法在別的地方找到其安寧,因為每一個別的歇腳點都只是清談,雖然這在人們眼中是睿智。看,因此「可能性」這樣看來是絕對地教化的。在「現實」中從來沒有什麼人變得如此地不幸,一般說來,一個人總還保存了一小點剩餘,並且常識說得不錯:如果一個人是見機行事的,那麼他就知道怎樣去找門路。但是,如果一個人完全經受了「可能性」的「不幸」課程,那麼他失去了一切,——沒有人曾在「現實」中這樣地失去過一切。而如果他不去欺騙「可能性」(這「可能」將教他去學)、不去以花言巧語哄騙「恐懼」(這「恐懼」將拯救他),那麼他也就又重新得到「一切」[11],這「一切」是沒有人在「現實」中能夠得到的,哪怕另一個人在「現實」中得到了十倍於「一切」的東西,也無法得到這「一切」;因為「可能性」的信徒得到「無限性」,而另一個人的靈魂則已經在「有限性」中氣絕了。在「現實」之中沒有人會沉陷得如此之深,以至於他無法沉陷得更深、以至於無法有一個人或者許多人能夠沉陷得更深。但是如果一個人在「可能」中沉陷,他的目光暈眩、他的眼神迷惘,這樣他抓不住張三李四們遞給沉陷者作為救命稻草的衡量尺度;他的耳朵被封閉,這樣他就聽不見在他的時代里「人」的集市標價是多少、聽不見別人說:他和大多數人一樣地有用。他絕對地沉陷,但這時,他重新從深淵的底部回升出來,比擺脫「生活中的任何麻煩和可怕的東西」更容易。只是我並不否認,如果一個人通過「可能性」來修煉,那麼他就面臨了,不是像那些通過「有限性」來修煉的人們那樣面臨「進入壞人圈子以不同的方式進入放蕩的生活」的危險,而是面臨了一種沉淪毀滅的危險,也就是自殺。如果他在他開始了修煉時候誤解「恐懼」,那麼「恐懼」就不是帶領他走向「信仰」,而是帶領他離開「信仰」,這時他就迷失了。相反,如果一個人得到修煉,他待在「恐懼」那裡,他不讓它無數的贗品偽造來欺騙自己,他準確無誤地記得「那過去的」;那麼在最後,「恐懼」的各種襲擊來臨,雖然可怕,但卻不會可怕得使他要逃避它們。「恐懼」對於他成為一個服役的精靈,它違背它的意願而將他領到他想要去的地方[12]。當它在這時報到它出場、當它狡猾地作出一種好像它發明了一種全新的恐怖手段——仿佛它在這時要比任何時候遠遠地更可怕,這時,他並不退縮,更不試圖藉助於喧囂和紊亂來防範它,而是向它表示歡迎,他興高采烈地向它問候,如同蘇格拉底興高采烈地搖動他的毒酒杯[13],他關上門與它獨處,就像一個病人在令人疼痛的手術要開始的時候對手術醫師說:現在我已經就緒。這時,「恐懼」進入他的靈魂並搜查一切,並且使得「那有限的和狹隘的」感到恐懼而離開他;這時,它就把他領到他想要去的地方。 當某種異乎尋常的事件進入生活時,當一個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英雄把諸多英雄召集到身邊並且完成各種豐功偉績時,當一個轉折性的關鍵時刻出現並且一切都獲得重大意義時,——這時,人們都希望加入;因為這讓人得到教育。可能是這樣吧。但是,現在我們有著遠遠比這更容易的方式來得到遠遠更深刻的教育。讓我們設想一個「可能性」的門徒,讓他處在日德蘭[14]灌木叢生的荒野中——在那裡什麼事件都沒有或者說在那裡最大的事件是一隻黑松雞嘩啦啦地飛起,但是他體驗了一切,比起那在世界歷史的劇場裡被歡呼的人(如果這個人沒有通過「可能性」而得到教育的話)所經歷的,他對這一切的經歷要更完美、更準確、更徹底。 在個體通過「恐懼」得到教育而走向「信仰」的時候,「恐懼」則恰恰要去消滅它自己所導致出的東西。「恐懼」發現「命運」,但是在「個體」想要去信託「命運」的時候,「恐懼」就反過來拿走「命運」;因為「命運」如同「恐懼」,而「恐懼」如同「可能」,是一封巫術變幻符簡[15]。相對「命運」,如果個體人格在自己這裡沒有進行改造,那麼他就總是會保留一種辯證的、任何「有限性」都無法肅清的殘餘,正如一個期待抽獎的人,如果他不是通過其自身而是通過「他持續不斷地在這抽獎賭博中輸掉」這一事實而失去信心,那麼他就不會失去對於抽獎的信心。甚至相對於最微不足道的東西,一旦個體人格想要從什麼事物中逃避或者想要在什麼事物中碰運氣,那麼「恐懼」馬上就迅速降臨。就其本身而言它是一種「微不足道」,並且在外面從「有限性」的角度看,個體也無法從相關問題中學到些什麼;但是這「恐懼」毫不猶豫,它馬上把「無限性」的、「範疇」的勝利置於其中,而這是個體人格所無法以更大的牌面來壓倒的。這樣的一個個體人格不可能在外在的意義上去畏懼「命運」、不可能去畏懼命運的變幻莫測和挫敗;因為他心中的「恐懼」本身已經造就了「命運」,並且絕對地從他那裡剝奪去了一切「命運能夠從他那裡剝奪的東西」。蘇格拉底在《克拉底魯篇》中說,「被自己欺騙」是可怕的,因為人總是有「欺騙者」住在自己這裡[16];以這樣的方式人們可以說,「有這樣的一個欺騙者住在自己這裡」是一種幸福,這欺騙者虔誠地進行著欺騙並且不斷地——在「有限性」開始把事情搞糟之前——使孩子斷奶。甚至,如果在我們的時代,一個個體人格沒有以這樣一種方式在「可能性」之中得到教育,那麼對於每一個身具一種深刻的根本並且有要去學習「那善的」的欲望的人來說,這時代還是有著一種很好的品質的。一個時代,越是和平寧靜,一切越是進行得有條理(這樣「那善的」就有了回報),那麼,個體人格就越容易在這樣的問題上欺騙自己:在他的追求之中他是不是有一個(固然是)美麗的(但說到底仍還是)有限的目標?相反,在這種時代人們不用超過十六歲就能夠看出:如果一個人馬上要在生活的舞台上登場,那麼他完全如同那個從耶利哥出發而陷入匪徒之手的人[17]。如果一個人不願在「有限性」的悲慘之中沉陷,那麼他就不得不在最深刻的意義上去與「無限性」搏鬥。這樣的一種暫時的定向是對於「可能性中的教育」的一種類似,並且,如果不是通過可能性,這樣的一種定向就不可能產生。這樣,在人的睿智頭腦完成了它的無數精打細算的時候、在它玩贏了遊戲的時候,——這時,「恐懼」就來臨了,甚至先於遊戲在現實中的勝利或者失敗,並且「恐懼」在魔鬼面前豎立了一個十字架[18];這樣人的睿智頭腦就什麼都做不了,並且,對於「恐懼」通過「可能性」的全能來達成的這種情形,相比之下,那睿智頭腦的最機敏組合就像幽靈一樣地消失。甚至在「最微不足道的東西」之中,一旦個體人格想要作出一個狡智的轉變(那只是狡智的而已)、想要從某種東西那裡溜走,並且完全有著成功的機率(因為「現實」並非像「恐懼」那樣是一個敏銳的考核者),——這時,「恐懼」就馬上在那裡了。如果它遭到了拒絕(因為這裡所談的是一種「微不足道」),那麼,「恐懼」將使得這種「微不足道」變得意義顯著,正如小城馬倫戈在歐洲歷史中變得顯著,因為偉大的戰役在馬倫戈發生了[19]。如果一個個體人格不是這樣地通過他自己而戒絕「睿智」,那麼這種戒絕就永遠也不會真正徹底地發生;因為「有限性」一直只在零敲碎打地作出說明,而從來不會是完全的說明,並且,如果一個人的「睿智」總是出錯(並且這本身在「現實」之中是不可思議的),那麼他能夠在那睿智的頭腦之中尋找原因並且去努力去變得更睿智。藉助於「信仰」,「恐懼」教導個體人格去依靠「上帝的眷顧」[20]。對於「辜」的情形也是如此,它是「恐懼」所發現的「下一個」。如果一個人只是通過「有限性」而認識了他的「有辜性」,那麼他就迷失在「有限性」之中;並且,如果不是以一種外在的、法律的、高度地不完美的方式,「一個人是不是有辜的」這個問題就無法被有限地決定。因此,如果一個人只去通過對警察判決和高級法庭判決的各種類比來認識自己的「辜」,那麼他從根本上就永遠也不會明白:他是有辜的;因為,如果一個人是有辜的,那麼他就是無限地有辜的。於是,如果這樣一個只是通過有限性而得到教育的個體人格沒有得到一種警察判決[21]或者公意判決來說明他是有辜的,那麼,他在這時就成為某種隸屬於「那一切之中最可笑的和最可憐的」的東西、成為一個美德模範——比大多數人要稍稍善一點卻又根本不如教士那麼善。一個這樣的人在生活中需要什麼樣的幫助呢?他能夠差不多在他死去之前退隱到一個實例樣板集[22]中去。從「有限性」中人們能夠學到許多,但是學不到關於怎樣去恐懼,——如果不是從一種非常平庸和墮落的意義上說的話。相反如果一個人在真正的意義上學會了去恐懼,那麼,在「有限性」的各種恐懼開始演奏的時候、在「有限性」的學徒們失去了心智和勇氣的時候,他就仿佛在舞步之中行走。在生活中經常有這樣的迷惑。疑病症患者[23]對每一種「微不足道」都感到恐懼,但是當意義重大的東西來到時,他反而開始有了氣息;為什麼?因為那意義重大的「現實」還是不像他自己所造就並且是用自己的力量造就的「可能」那麼可怕,而他反過來則能夠使用他的所有力量去對抗那「現實」。然而,如果一個人通過「可能性」而得到教育,那麼與之相比,疑病症患者只是一個不完美的自修者[24],因為這「疑病症」部分的是依賴於「那肉體的」並因而是偶然的。[25][26]那真正的自修者,他恰恰在同樣的程度上是「得到了上帝教授的人」[27],這正如另一個作家所曾經說過的[28][29],或者——如果不去使用一種讓人覺得像是知識分子言辭的表達,他是哲學的自行耕作者[30][31]並且在同樣的程度上是為上帝耕作者[32]。如果一個人在與「辜」的關係上是通過「恐懼」而得到教育,那麼因此他只有在「和解贖救」[33]之中才會得到安寧。 這個審思在它開始的地方結束。一旦心理學結束了對於「恐懼」的考察,那麼它就會被交付給「教理神學」。 * * * [1] 相應可看中文版格林童話中的《傻小子學害怕》。 一個年輕人想要學到毛骨悚然的感覺,但老是沒有機會。他父親煩了,給他錢讓他自己出去歷險學。他經歷了各種讓人害怕的事情,但是他一點也不覺得毛骨悚然。後來進入了有魔法的宮殿,戰勝各種可怕的東西,找到寶藏,消除了宮殿的魔法,但是他仍然不覺得毛骨悚然。公主嫁給了他,他在幸福的同時仍然抱怨自己不知道毛骨悚然的感覺。公主煩了,就在半夜揭開他的被子,把涼水和活蹦亂跳的魚灌進他的床。於是他跳起來叫道:「現在我知道了,這就是毛骨悚然!」 [2] [關於基督,他恐懼一直到死亡] 指《馬太福音》(26∶38)在耶穌在客西馬尼被抓之前不多久,他說:「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馬可福音》(14∶33—34):「對他們說,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約翰福音》(12∶27):「我現在心裡憂愁,我說什麼才好呢。父阿,救我脫離這時候。但我原是為這時候來的。」 [3] [當他對猶大這樣說……你馬上要做你所要做的事情] 《約翰福音》(13∶27)耶穌在最後的晚餐上對猶大說:「你所作的快作吧。」 [4] [那可怕言辭——「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你背棄了我?」] 指《馬可福音》(15∶34),耶穌在十字架上所說的:「以羅伊,以羅伊,拉馬撒巴各大尼。翻出來,就是,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 [5] [黑格爾……將之稱作「內在的確定性」……預期「無限性」] 在黑格爾那裡並不存在這樣的一個說法,不過他對信仰的定義有點像這說法,在《宗教哲學講演》中的信仰定性是「絕對精神之精神的證據,或者作為一種真相的確定性」。 [6] 這個「它們」就是「可能性所發現的、並在無限性之中被理想化了的各種有限性」。 [7] 無精神(aandløs)。 [8] 18世紀法國加爾文教徒讓·卡拉斯的兒子安東尼打算改信天主教,後來自殺。一些天主教徒指控卡拉斯為阻止安東尼轉信天主教而謀殺了他。法庭無法拿出證據證明安東尼是被謀殺,但是判卡拉斯輪刑。1762年,卡拉斯被處決。為求昭雪此案,伏爾泰四處奔走,最後得以申訴翻案。1766年,原判決被撤銷。德國畫家和版畫家達尼爾·考多維克基(Daniel Chodowiecki)以卡拉斯告別家人為主題畫出《卡拉斯的告別》。這裡,克爾凱郭爾把《卡拉斯的告別》弄錯為《加來斯的自首》。 [9] [一幅考多維克基的版畫……以四個不同氣質的人觀察] 也許是指瑞士牧師和作家拉瓦塔的《占相術學碎片》(Physiognomische Fragmente)的第四卷的封面插畫。由李普斯(Johann Heinrich Lips)根據考多維克基的畫《卡拉斯的告別》而刻印的。考多維克基(Daniel Nikolaus Chodowiecki,1726—1801)德國畫家,柏林藝術院院長。 [10] [一個印度的隱士……深陷在酒飲之中不能自拔] 也許是一個旅行故事。在1843年三四月的日記中克爾凱郭爾在一段筆記里寫了同樣的故事並且加上了:「我們能夠告訴多少人這個故事但卻又使之對於他們不僅僅只是奇聞異事?多少人感覺到那包容有倫理問題的恐懼和震顫?」 [11] [他也就又重新得到「一切」]見《約伯記》(42∶10):「約伯為他的朋友祈禱。耶和華就使約伯從苦境(原文作擄掠)轉回,並且耶和華賜給他的,比他從前所有的加倍。」 [12] [將他領到他想要去的地方] 耶穌對試圖彼得說:「你年少的時候,自己束上帶子,隨意往來,但年老的時候,你要伸手來,別人要把你束上,帶你到不願意去的地方。」《約翰福音》(21∶18) [13] [蘇格拉底興高采烈地搖動他的毒酒杯] 見柏拉圖《斐多》117:監刑官手裡拿著已經準備好的一杯毒藥。蘇格拉底看見他走進來,就說:「噢,我的好同胞,你懂這些事。我該怎麼做?」「只要喝下去就行!」他說道,「然後站起來行走,直到你感到兩腿發沉,這個時候就躺下。毒藥自己就會起作用。」厄刻克拉底,那個監刑官說著話,把杯子遞給蘇格拉底。蘇格拉底接了過來,看上去還挺高興。用他慣常的眼神注視著毒藥他不動聲色地說:「把這玩意兒作奠酒,你看怎麼樣?這樣做是允許的,還是不允許的?」「我們只準備了通常的劑量,蘇格拉底,」他答道。「我明白了,」蘇格拉底說,「但是我想應當允許我向諸神謝恩,我必須這樣做,因為我將從這個世界移往另一個可能是昌盛的世界。這就是我的祈禱,我希望這一點能夠得到保證。」說完這些話,蘇格拉底鎮靜地、毫無畏懼地一口氣喝下了那杯毒藥。」 (我在這裡引用《柏拉圖全集·第一卷》第132頁中的文字。王曉朝譯,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1) [14] 丹麥本土主要由三個部分組成:西蘭島、菲英島和日德蘭半島。日德蘭為最大部分,南面和德國接壤,北面和挪威瑞典隔海。 [15] [巫術變幻符簡(Hexebrev)] 類似於萬花筒、看起來好像有魔術效果的本子:在一個封套中有各種可組合的人和動物的碎片,每一次封套被打開和翻動,裡面的碎片就被重新組合。 [16] [蘇格拉底在《克拉底魯篇》中說……人總是有「欺騙者」住在自己這裡] 指柏拉圖對話《克拉底魯篇》428d。「傑出古吉克拉底魯,我對自己的智慧一直感到恍惚,不敢相信自己,我想自己必須停下來向自己發問,我在說什麼?因為沒有比自我欺騙更糟糕的事了——這個騙子就在你家裡,——一直和你在一起——自我欺騙非常可怕……」 (我在這裡引用《柏拉圖全集·第二卷》第117頁中的文字。王曉朝譯,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年)。 [17] [如同那個從耶利哥出發而陷入匪徒之手的人] 可能克爾凱郭爾將「去耶利哥」誤作為「從耶利哥出發」。見《路加福音》(10∶30):「耶穌回答說,有一個人從耶路撒冷下耶利哥去,落在強盜手中,他們剝去他的衣裳,把他打個半死,就丟下他走了。」 [18] [在魔鬼面前豎立了一個十字架] 用一個十字架或者畫上一個十字來防範魔鬼或者「那惡的」。丹麥有許多這方面的俗語。有著一個十字架,魔鬼不敢逾越。也間接地有關於這樣的說法:如果什麼東西是理解力面前的十字架,那麼理解力就無法理解。 [19] [小城馬倫戈……偉大的戰役在馬倫戈發生了] 見前面的關於拿破崙在馬倫戈擊敗奧地利軍隊。 [20] 上帝的眷顧(Forsynet)。 [21] [警察判決] 警察法院所作的判決。警察法院是哥本哈根的低級法院。 [22] [一個實例樣板集] 一個在物理或者語法學科中的實例樣板集。 [23] [疑病症患者] 病態地專注於自身健康、不斷懷疑自己患了一忽兒這一種一忽兒那一種疾病的人,因其對自身感覺作出患有不切實際的病態解釋,致使整個心身被由此產生的疑慮、煩惱和恐懼所占據的一種神經症。 [24] 自修者(Autodidakt)。 [25] 所以哈曼使用「疑病症」這個詞的時候是出於一種更高的意義,他說:世界中這種恐懼卻是對於我們的(與世界相異的)異質性的唯一證明。因為,如果我們什麼也不缺,那麼我們不會將比那異教徒和先驗哲學對之所做的做得更好——他們對上帝無知並且像一個傻瓜那樣地愛上了親愛的自然;不會有什麼鄉戀來襲上我們的心頭。這種僭妄的不安,這種神聖的「疑病症」可能就是一種火焰,藉助於這種火焰我們這些作為祭品的動物得以醃製並且被保護不沾染上現今奔逝的世紀所具的腐敗(第六卷第194頁)。 [26] [ 「疑病症(Hypochondrie)」……出於一種更高的意義] 哈曼在1781年6月3日寫給赫爾德爾(J.G. Herder)的信中說及他自己是一個不安而絕望的人(雖然他享有特權),因為對於工作和享受的最大依賴什麼都做不了,但卻像一個在方舟中蹣跚的諾亞。之後就是下面的德語引文。 仿宋體處在丹麥文版中是德語為:Diese Angst in der Welt ist aber der einzige Beweis unserer Heterogeneität. Denn fehlte uns nichts, so würden wir es nicht besser machen als die Heiden und Transcendental—Philosophen, die von Gott nichts wissen und in die liebe Natur sich wie die Narren vergaffen; kein Heimweh würde uns anwandeln. Diese impertinente Unruhe, diese heilige Hypochondrie ist vielleicht das Feuer, womit wir Opferthiere gesalzen und vor der Fäulniss des laufenden seculi bewahrt werden müssen. (6te B. p. 194.) [Diese Angst ... werden müßen] 關於這段引文,克爾凱郭爾在1842年的一段日記中寫道:「哈曼在他的文稿的第六卷第194頁中做了一個評註,這是我能夠用上的,雖然他不是像我所想要理解的那樣理解它,並且也不通過它而進一步想得更遠。」之後就是這段引文。 這段筆記聯繫到對於在「傳承之罪的本質」中關於恐懼作為首要範疇的那段筆記。 [6te B. p. 194] 見哈曼文集第六卷第194頁。 [27] 得到了上帝教授的人(Theodidakt)。這裡與《非此即彼》第二卷有著文字上的關聯。 《帖撒羅尼迦前書》(4∶9):「論到弟兄們相愛,不用人寫信給你們,因為你們自己蒙了神的教訓,叫你們彼此相愛。」這裡保羅說「你們自己蒙了神的教訓」。 [28] [另一個作家所曾經說過的] 就是說B,或者法官威爾海姆,其文字構成《非此即彼》第二部分。 [29] 參見《非此即彼》。 [30] 仿宋體處在丹麥文版中是希臘語:αυτουργó τι τη φιλοσοφια(哲學的自行耕作者),即 一個相對於哲學是獨立的人(而不是從他人那裡學哲學的人)。 [31] 參見色諾芬的《會飲篇》。在之中蘇格拉底使用這個詞來描述他自己。 [32] 仿宋體處在丹麥文版中是希臘語:θεουργó(為上帝耕作者)。 在色諾芬那裡沒有用到這個詞。 [33] 和解贖救(Forsoning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