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娜女王 · 第二幕
〔財務總署；靠牆的架子上擺滿各種規格的書籍，藍色封面，黃色書脊，文件都是灰色的紙張，用帆布線裝訂。
〔背景有一扇小門通向內室。
〔左右各有一扇門。
〔阿克塞爾·奧克森謝爾納坐在一張大寫字檯旁邊；馬格努斯·德·拉·加爾迪葉坐在他的對面。
奧克森謝爾納 （寫字）我眼下正忙！
德·拉·加爾迪葉 我不忙！
奧克森謝爾納 （自言自語地）六十——五，七十……讓我看一看……啊！這裡有德·拉·加爾迪葉註冊的埃古爾松德林地——女王賞賜的——時間晚了一點兒，得寵的時候過去了！——德·拉·加爾迪葉還沒被寬恕？
德·拉·加爾迪葉 沒有，在女王統治下，沒有人跌得這麼慘！……
奧克森謝爾納 請您對元首講話要客氣！
德·拉·加爾迪葉 請原諒，奧克森謝爾納！但是王國處在崩潰的邊緣……
奧克森謝爾納 這話我不想聽！
按著1634年的政府組成法，國務委員會是由二十五名正式成員組成，具有行政管理權。
德·拉·加爾迪葉 我想提醒您，我是王國國務委員 ，我也是像奧克森謝爾納那樣偉大的愛國者。
〔奧克森謝爾納驚奇地打量著他。
德·拉·加爾迪葉 您了解麥塞尼烏斯家寫的誹謗信的內容嗎？
奧克森謝爾納 不了解！您了解？
德·拉·加爾迪葉 不了解！
奧克森謝爾納 您猜出來了！
德·拉·加爾迪葉 我要猜出來就不這麼說了！……
奧克森謝爾納 （傷心地）德·拉·加爾迪葉……您可是王國稅務專家；您了解王國的狀況嗎？
德·拉·加爾迪葉 我不相信有誰真正了解！
奧克森謝爾納 我已經了解了。我算出了一年……看這裡……
德·拉·加爾迪葉 怎麼樣？
奧克森謝爾納 （沮喪地站起來，在地上徘徊）真讓人難過！
原文為法語。
德·拉·加爾迪葉 把書合上吧 ，讓我們談一些別的！
奧克森謝爾納 （不停地搓手，顯得很為難）德·拉·加爾迪葉，我和您都對偉大的先王和他的繼承者懷有敬意。但是我更像愛護我的眼睛一樣愛護我的國家……
德·拉·加爾迪葉 奧克森謝爾納話說到此為止，不然您會後悔。
奧克森謝爾納 這我知道，但是我得講！……
這句話一方面是指西班牙大使皮門特里在偷聽，另一方面是指當時西班牙特工組織「西班牙靴子」，其成員的靴子底下帶鐵蒺藜，以此殘害人。
德·拉·加爾迪葉 不要講，牆上有眼，西班牙靴子走起路來不出聲！
奧克森謝爾納 （停下腳步，盯住德·拉·加爾迪葉）西班牙的，您說的？……（快速地）您認識皮門特里？
德·拉·加爾迪葉 對！
奧克森謝爾納 他是什麼人？
德·拉·加爾迪葉 一個地道的西班牙耶穌會會員，還是女王的紅人！
奧克森謝爾納 一個耶穌會會員！上帝保佑我們！（沉默）……德·拉·加爾迪葉知道不知道……算了，我不能再講這類事了……間諜和誹謗……我的治國方略太老化了……（沉默）宮廷裁縫霍爾姆要變成貴族和宮廷侍衛，是真的嗎？
德·拉·加爾迪葉 是真的！
奧克森謝爾納 啊，我的耶穌！（沉默）
德·拉·加爾迪葉 年輕的托特將成為國務委員同樣是真的！
奧克森謝爾納 托特中尉，二十三歲吧？
德·拉·加爾迪葉 對，他也是紅人！
奧克森謝爾納 （猶豫）「紅人」是什麼意思，這個詞無時不在，什麼上都可以用！
德·拉·加爾迪葉 紅人？一個……紅人，他受到某個人特別的賞識！
奧克森謝爾納 我多麼希望我就當個伯爵！（沉默）……上帝會原諒我的罪過……這是真的嗎？女王到法國大使那裡參加天主教彌撒，是真的嗎？
德·拉·加爾迪葉 還畫十字，啊！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奧克森謝爾納 （氣瘋了）我真想一死了之！……馬格努斯，以耶穌的名義請讓我講下去……（沉默）對王室的敬重、關心和忠誠，凡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披肝瀝膽去做了。有人說我忽視對王室的敬重、對王室的事充耳不聞，最後說我對王室的忠誠是虛偽的。我變成了膽小鬼，我被罵成是王室的小爬蟲，說我玩忽職守，我開始鄙視自己。……
（沉默）王國由一個瘋女人統治，國庫好像由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管理！皇家的財產任由外國人糟蹋，每天晚上看歌舞要三萬克朗，軍隊只存在於紙上，海軍在卡爾斯克魯娜基地腐爛掉；四等級國會管理得像個教區議會，國務委員會由下級尉官調遣，王宮教堂由一個耶穌教教會管理，王宮的城堡像個妓院……
〔沉默。
德·拉·加爾迪葉 這就是說：一定要有所作為！
奧克森謝爾納 對！
德·拉·加爾迪葉 四等級國會想把女王嫁出去吧？
奧克森謝爾納 對，嫁給帕爾薩·卡爾·古斯塔夫，但是我們沒有同意。
德·拉·加爾迪葉 為什麼？
奧克森謝爾納 卡爾·古斯塔夫是軍人，要準備打仗，但他不是國務活動家，不能管理國家。此外，我們有瓦薩家族人選的時候，我們不想要帕爾薩家族的人。
德·拉·加爾迪葉 我們有瓦薩家族的人選？
奧克森謝爾納 有，波蘭有！
德·拉·加爾迪葉 對！……但是卡爾·古斯塔夫有朋友啊！
奧克森謝爾納 敵人更多！
指上層貴族。
德·拉·加爾迪葉 有一派人 想削弱國王的權力。
奧克森謝爾納 就是我那派人！
德·拉·加爾迪葉 （驚喜）克倫威爾派！
奧克森謝爾納 對對，克倫威爾派！……你認識克倫威爾？
德·拉·加爾迪葉 不，不怎麼認識！他下令砍了自己國王的頭！
奧克森謝爾納 （臉沉下來，並開始收斂）是他下的令？……此外他的道德也不怎麼高尚！
〔沉默。
此錢被克里斯蒂娜女王貪污、揮霍。
奧克森謝爾納 ……你想一想，德·拉·加爾迪葉——我們從維斯特伐倫和平協議中獲得的五百萬金幣不知去向 。
德·拉·加爾迪葉 不知去向？
奧克森謝爾納 被偷了！
德·拉·加爾迪葉 被誰？
〔右邊的門鈴響。
奧克森謝爾納 （朝右看）女王陛下！
〔兩個人都站起來。
〔克里斯蒂娜身著騎馬衣服，行屈膝禮；首先仔細打量德·拉·加爾迪葉的臉，以了解事情進展的情況；隨後她的目光與奧克森謝爾納的目光相遇。
〔德·拉·加爾迪葉為克里斯蒂娜拉過一把椅子。
克里斯蒂娜 （坐下）請坐，奧克森謝爾納！
奧克森謝爾納 （坐下）陛下……
克里斯蒂娜 （沉默一會兒）我來這裡想談一談麥塞尼烏斯家族寫的材料。（沉默）您了解吧？
奧克森謝爾納 不了解材料的內容！
克里斯蒂娜 （拿出一份材料）我現在只想告訴您材料的部分內容……全部念出來對我傷害太大——對您，行政首席執行官也是如此！
〔奧克森謝爾納低頭。
克里斯蒂娜 作者，如果他配稱作這個名字的話，說……——開始——女王是一個愚蠢的女人，對國務委員會的事一無所知。
〔奧克森謝爾納四周環顧，好像在尋找這個叛徒。
克里斯蒂娜 （冷靜地）——還有……王國的財富浪費在外國人身上……每晚看歌舞的費用高達兩萬克朗……實際是三萬，不過這沒有什麼！……您聽懂了嗎？
奧克森謝爾納 （面色難看）我聽懂了！
克里斯蒂娜 這兒還有關於耶穌會的、教區議會和下級尉官的……
〔奧克森謝爾納驚奇地看著德·拉·加爾迪葉。
克里斯蒂娜 隨後是對您的羞辱！……他說您抵制卡爾·古斯塔夫作為王位繼承人……我很願意原諒您，阿克塞爾·奧克森謝爾納，但是據說，為了對付卡爾·古斯塔夫無所不用其極——毒藥也派上用場！
〔奧克森謝爾納激動起來。
指麥塞尼烏斯誹謗信中有一段話，說艾芭·布拉赫，即馬格努斯·加布里葉爾·德·拉·加爾迪葉的母親，在雅可布山谷準備好毒藥，如果卡爾·古斯塔夫來的話。
克里斯蒂娜 真的毒藥，讓人放進斯德哥爾摩地區的一座王宮裡 。猜一猜，這個王宮叫什麼？
〔奧克森謝爾納沉默不語。
斯圖加特家族為蘇格蘭貴族，1371—1688年為蘇格蘭王，1603—1714年為英王。
克里斯蒂娜 讓我們先放下這個！……但是在所有這些不實之詞當中，有一點特別、特別危險！據透露，喜歡克倫威爾大大勝過斯圖加特家族 的這夥人，把千方百計消弱國王權力視為己任。……尖銳得像一把刀。您明白嗎？
〔奧克森謝爾納冷漠地低下頭。
克里斯蒂娜 這是主要幾點，其他的更惡毒，我暫時不說。……奧克森謝爾納對這個可恥的材料有什麼話要說嗎？
〔沉默。
奧克森謝爾納 如果在這些不實之詞和過分誇張之中沒有一種相當普遍的輿論表露，我不想賦予這份材料任何意義……啊，我必須承認，我記得就在不久前（眼睛看著德·拉·加爾迪葉）我聽到過相同傾向的談話！——陛下，這種誹謗危害很大，不得掉以輕心！
克里斯蒂娜 （猶豫，口是心非地）對，我正在考慮這個問題！——因此我已經下令拘捕麥塞尼烏斯家的人！
奧克森謝爾納 已經拘捕了？
克里斯蒂娜 （出擊）您覺得太快了？（慢條斯理地）檢察官審訊的時候，我希望獲得更多的線索，找出提供材料和支持這種觀點的所有的人，這些人把他們當作散布這種誹謗言論的傳聲筒。——我還希望（眼睛盯著準備反擊的奧克森謝爾納）通過這些審訊得到更重要問題上的新材料，（伸長脖子喊叫）奧克森謝爾納，特別是與我個人密切相關的一個問題！
奧克森謝爾納 （沉著、準確地）是五百萬瑞典克朗的問題？
〔克里斯蒂娜臉色刷白、呼吸急促，但仍保持著伸著脖子的姿態。
〔奧克森謝爾納並沒有放棄用眼睛死死盯住她。
克里斯蒂娜 （慢慢收回脖子，狼狽不堪）哪個——五——百萬？
奧克森謝爾納 被偷的那筆錢！
〔沉默。
克里斯蒂娜 （慢慢地）那是一筆什麼錢？
奧克森謝爾納 維斯特伐倫和平協議中瑞典獲得的賠款！……（站起來）——我馬上給你看證據。（走進背景的小門裡）
克里斯蒂娜 （猛地站起來，抓住德·拉·加爾迪葉的雙手放到自己的胸前）馬格努斯，以耶穌的名義，壓下這樁案子吧！
德·拉·加爾迪葉 晚了！
克里斯蒂娜 幫幫我吧！……
德·拉·加爾迪葉 你為什麼要和獅子玩遊戲呢？
克里斯蒂娜 （用手中的馬鞭子抽自己）啊，我永遠無法擺脫他的魔爪……
德·拉·加爾迪葉 不是他首先用爪子抓你……
克里斯蒂娜 我為什麼要捅馬蜂窩呢！幫幫我吧，馬格努斯！
德·拉·加爾迪葉 服一服軟吧！……
克里斯蒂娜 服軟，我？……
德·拉·加爾迪葉 需要的時候，大家都要服軟！
克里斯蒂娜 就這樣做！不過以後我會報復的！
德·拉·加爾迪葉 我們領教過！
〔克里斯蒂娜放下馬鞭子，換一副面孔。
〔奧克森謝爾納拿著文件上。
克里斯蒂娜 （友善、俗不可耐地用手撫摸那隻拿文件的手）非常感謝，好朋友，我相信阿克塞爾·奧克森謝爾納的話，對付小克里斯婷不需要什麼文件！
〔奧克森謝爾納仍然保持冰冷的面孔。
女王的父親在她五歲的時候戰死，在她十歲的時候被人從母親身邊帶走。
克里斯蒂娜 老爺子生夏士婷氣啦？你記得你給我上歷史課時氣得揪我的頭髮？……（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頭上）——撫摸一下我吧，我太任性了……我是沒爹沒娘的孩子 ……
奧克森謝爾納 （不冷不熱地）親愛的孩子，你確實很美，你一定會受到人們的愛戴和尊敬！
克里斯蒂娜 （勉強地）謝謝，政務首席執行官。請儘快了斷此案，馬上平息這則令人傷心的故事！
奧克森謝爾納 我請陛下給我那個文件看一看。
克里斯蒂娜 （機敏地）好，等我有了複印件！（拿起自己的表）我現在要走了！再見，先生們！（轉過身）……請告訴我！波蘭有瓦薩家族的人嗎？
西格斯蒙德（1566—1632），瑞典—波蘭國王，約翰三世與卡塔蓮娜·雅格魯尼卡之子。
德·拉·加爾迪葉 有，西格斯蒙德 的後代！
克里斯蒂娜 但他們是天主教徒！
德·拉·加爾迪葉 他們可以改教！
克里斯蒂娜 （玩笑似的）你說得對！……不過，如果需要瓦薩家族的人，我有更好的！……再見吧！
（下）
奧克森謝爾納 像一隻貓！一隻貓……活得時間長是一場悲劇，德·拉·加爾迪葉；目睹一切美好的變成醜陋的，一切善良變成罪惡！
德·拉·加爾迪葉 啊，是指誹謗材料？
奧克森謝爾納 我必須承認，此事讓我大吃一驚。不過杜撰者可能聽過別人說並做了筆錄。
德·拉·加爾迪葉 這是我們大家的意思！——現在我們還要把他們判死罪！
奧克森謝爾納 生活是何等殘酷！——不過這種情況一定會改變！
德·拉·加爾迪葉 處死她我們做不到，但是我們可以強迫她退位。
奧克森謝爾納 我們能嗎？
德·拉·加爾迪葉 能，我們能做到！
奧克森謝爾納 請德·拉·加爾迪葉到屋裡去，我們在那裡再細談好嗎？
德·拉·加爾迪葉 那裡有人嗎？
奧克森謝爾納 有，當然有！
德·拉·加爾迪葉 是誰？
奧克森謝爾納 到了您就知道了！
德·拉·加爾迪葉 （朝屋裡看）商人阿萊茨。
奧克森謝爾納 對，您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德·拉·加爾迪葉 他有個女兒……
奧克森謝爾納 是一個孩子的母親……
德·拉·加爾迪葉 孩子的父親叫卡爾·古斯塔夫……
奧克森謝爾納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