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娜女王 · 第一幕

斯特林堡 《克里斯蒂娜女王》
〔騎士島陵園一部分。背景右側為古斯塔夫·阿道爾夫祭壇。前景右側為瓦薩堡祭壇。 〔前景左右兩側是開啟的幕布,表示門。 位於斯德哥爾摩老城的一家著名酒館,始建於1722年。 〔幕布拉起時能聽到管風琴輕輕的演奏聲。阿萊茨、農民與和平酒館  老闆從右邊慢慢上。阿萊茨指著陵園對其他人說。 古斯塔夫二世1632年11月6日在德國呂岑戰役中陣亡。 阿萊茨 這兒!看這兒,偉大的古斯塔夫·阿道爾夫祭壇……今天是他的祭日  。女王和所有王宮的人都要來獻花圈……馬上就會來! 酒館老闆 天啊,那麼多幡旗! 農民 啊呀,啊呀,啊呀! 酒館老闆 阿萊茨老闆!女王來的時候,我們能站在這裡看嗎? 阿萊茨 可以,你跟我到這兒來當然可以!我的朋友霍爾姆也來,他是宮廷裁縫、女王宮廷侍者,可能還是宮廷侍衛。 農民 是約翰·霍爾姆嗎?想想看,陛下多麼禮賢下士,起碼對一部分人如此。 阿萊茨 (打量一下農民)尼爾斯·埃爾松!說話小聲點兒!…… 〔霍爾姆上,拿著一個花圈和一個跪墊。 阿萊茨 霍爾姆!…… 霍爾姆 (一驚)阿萊茨老闆!呃! 阿萊茨 我們能站在這兒看看女王嗎? 霍爾姆 (無表情地)你願意這樣做嗎? 阿萊茨 願意,我當然願意! 霍爾姆 (盛氣凌人地)跟你在一起的是些什麼人? 阿萊茨 一個是金和平酒館的總管兼老闆,另一個是來自韋斯特羅斯地區的農場主。 霍爾姆 (無動於衷地)你們就站在那邊……別讓人看見!陛下從左邊過來! 阿萊茨 謝謝霍爾姆!(對酒館老闆和農民)過來吧!(他們站到瓦薩堡祭壇突出一塊地方的後面) 〔霍爾姆走到古斯塔夫·阿道爾夫祭壇跟前,把跪墊放在跪拜用的凳子上。管風琴演奏的音樂停。 〔斯泰因貝里從右邊上,朝四周看了看,好像在尋找什麼人;他帶了一個花圈。 阿萊茨 (對酒館老闆和農民)安東·馮·斯泰因貝里——他從水中救過女王的命——大紅大紫——前途無量…… 斯泰因貝里1654年被提名伯爵時遭到國會裡貴族們的激烈反對。 酒館老闆 (對農民)但是騎士大廈不想要他! 〔克拉斯·托特上,拿兩個花圈;拿較小的一個花圈走到自己父親的墓前。他面色蒼白,情緒沮喪。 阿萊茨 (對其他人)克拉斯·托特,古斯塔夫·阿道爾夫的托特之子……「雪犁」之子……可憐的小伙子!……時運不佳……埃里克十四世外孫之子! 農民 埃里克十四世? 酒館老闆 對,不是約朗·佩爾松的外孫之子! 阿萊茨 別說話! 斯泰因貝里 (走向托特,小聲)托特,怎麼樣? 托特 斯泰因貝里有何貴幹? 斯泰因貝里 請稱我馮·斯泰因貝里! 托特的意思是,像他這樣的貴族不需要在名字里加「馮」。 托特 我也應該在名字里加上「馮」嗎? 斯泰因貝里 (固執地)我不知道,我! 托特 像斯泰因貝里這樣愚蠢的人,竟然有這樣的運氣! 斯泰因貝里 命運安排,我有什麼辦法呢?托特也可以玩一圈牌試一試運氣,儘管你有些弱智。 托特 我能要求再玩一圈?那就請斯泰因貝里告訴我,我怎麼樣才能把我夜裡輸掉的最後幾千金幣贏回來? 斯泰因貝里 啊,我可以告訴托特,如果您今天晚上在金和平酒館跟我會面就可以做到! 托特 那裡有金幣嗎? 斯泰因貝里 (真誠地)那裡當然沒有,不過我知道哪裡可以搞到! 托特 斯泰因貝里真是一個大好人! 斯泰因貝里 啊,不!不能這麼說!好人有的是…… 托特 斯泰因貝里這麼認為?您真的這麼認為? 斯泰因貝里 對,親愛的,我當然這麼認為!有一點是肯定的……女王是一個天使! 托特 我從來沒聽說過!……昨天我去看歌舞表演,我覺得女王用鷹似的眼睛打量我,而不是用鴿子的! 斯泰因貝里 啊,她就是這樣看人!托特,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看人的方法!……您想去金和平酒店見面嗎?好啦,去吧!一定去,托特! 托特 我一定去!…… 斯泰因貝里 你真夠意思,托特! 〔英國大使懷特洛克上,沒帶花圈,打量陵園。 克倫威爾(1599—1658),英國國務活動家和陸軍將領,導致英王卡爾一世被處死的英國內戰的勝利者,他於1653年4月強行解散議會,12月成為共和制最高委員會主席,人稱「護國公」。 阿萊茨 (對其他人)英國大使……克倫威爾  的人……他目睹卡爾一世被處死……他是一位鐵腕人物…… 酒館老闆 一個謀殺國王的兇手…… 農民 讓我好好看一看他! 阿萊茨 克倫威爾關閉議會大門,把鑰匙裝進口袋時,他坐在議會裡! 〔鮑德魯特和皮門特里上,小聲講話。 〔鮑德魯特戴單腿眼鏡,向面色陰沉、拘謹的皮門特里介紹陵園情況。 阿萊茨 (對其他人)鮑德魯特——法國醫生——女王的猴子,對什麼都齜牙——專教女王齜牙!……西班牙大使皮門特里,耶穌會會士……看嬉皮笑臉的——他們是天主教,當然不帶什麼花圈! 酒館老闆 他們至少沒有掩飾自己的感情……如果知道他們說什麼就好了。 阿萊茨 這點兒法語我還是能聽懂……那個西班牙人說:「新的天主教神龕……多有天主教色彩——瓦薩堡—加貝爾堯兩個家族……」現在他們在看王室的旗幡…… 農民 他們是女王的朋友……她父親的敵人! 三十年戰爭(1618—1648)主要指在德國領土上進行的一系列戰爭。一方面是天主教徒與新教派教徒之間進行的戰爭,另一方面是德意志—羅馬皇帝與德國各大公之間的鬥爭。它還與西班牙與荷蘭之間、法國與哈布斯堡之間的衝突混在一起。為了阻止德意志—羅馬皇帝在波羅的海周圍擴展勢力,瑞典和丹麥捲入戰爭。通過1648年簽訂的維斯特伐倫和平協議,新教派國家與天主教派國家平起平坐。對德國來講,這場戰爭是一場災難,大批城市和鄉村被夷為平地,部分地區荒無人煙。法國、荷蘭和瑞典成為新的大國。 阿萊茨 對,她是這樣!她最近公開宣稱,三十年戰爭  中的宗教只是掩蓋擴充領土的一塊遮羞布。 酒館老闆 呸,不對! 阿萊茨 啊,她竟然嫉妒自己的父親和他的將軍們,因為她自己不能打仗。她裝作蔑視老將軍霍恩和福朗爾…… 農民 對,她真是父親的不肖之女…… 酒館老闆 更不願意聽命於阿克塞爾·奧克森謝爾納。 阿萊茨 她也仇恨他,多麼渴望他的名字在世間被人遺忘。……她是一個可愛的年輕人!謝天謝地,我更喜歡卡爾·古斯塔夫當王位繼承者……一個堂堂男子漢! 酒館老闆 對,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農民 但願我們到時候能如願! 阿萊茨 等著瞧吧!這回可有好戲看了……別說話! 〔馬格努斯·加布里葉爾·德·拉·加爾迪葉上,神情沮喪、痛苦。 阿萊茨 (對其他人)馬格努斯·加布里葉爾·德·拉·加爾迪葉……非常得寵的人物——曾經被提名瑞典國王——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希望——徹底沒有希望了…… 酒館老闆 艾芭·布拉赫之子…… 農民 就是古斯塔夫·阿道爾夫之子,對嗎? 阿萊茨 什麼話,鄉下人的傳言……女王這類傳言我們聽得太多了…… 〔德·拉·加爾迪葉面無表情地與鮑德魯特和皮門特里打招呼,對托特不屑一顧,對斯泰因貝里顯得很恭謙。他孤獨、無助地站在那裡,大家都有意避開他。 〔瑪麗婭·埃烈烏諾拉(皇太后)、艾芭·布拉赫·德·拉·加爾迪葉和艾芭·斯帕烈上。在場的人向各自不同的人打招呼和問候。瑪麗婭·埃烈烏諾拉避免看德·拉·加爾迪葉。 〔阿萊茨:瑪麗婭·埃烈烏諾拉,古斯塔夫·阿道爾夫的遺孀……艾芭·布拉赫·德·拉·加爾迪葉,艾芭·斯帕烈——女王的女友。 〔德·拉·加爾迪葉從很遠的地方向瑪麗婭·埃烈烏諾拉跪拜。 艾芭·布拉赫·德·拉·加爾迪葉 (此時經過德·拉·加爾迪葉身邊)你在這裡做什麼,我的兒子! 德·拉·加爾迪葉 虧你這樣問,母親! 艾芭·布拉赫 當你不滿足在女王的宮廷里任職的時候,她就不願意看到你…… 德·拉·加爾迪葉 當她的隨從、跟班…… 艾芭·布拉赫 住嘴,我的孩子! 阿萊茨 好戲很快要開場了……戲開始的時候,我預感有什麼事要發生……你們看那個可憐的德·拉·加爾迪葉…… 酒館老闆 沒有人想跟他說話…… 農民 他們肯定想,但是不敢…… 阿萊茨 聽著,農民,他沒有那麼愚蠢……是時候了……女王來了!…… 〔公眾的注意力集中在左邊的門。 阿萊茨 不帶隨從——不帶宮廷侍衛——不帶衛兵。不怕自己忠誠的人民——自認為受到大家的愛戴,因為她很愛自作多情! 酒館老闆 她真的相信? 阿萊茨 她相信她喜歡的一切! 農民 她個子很小,但很威風! 阿萊茨 對,此時此刻是這樣,而在另外的場合她就渾身珠光寶氣……現在你們就看到了上帝創造的這個最奇怪的動物…… 〔此後的場面: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全神貫注地盯住女王的一舉一動,並議論著。特別是阿萊茨指手畫腳地評論著,但不出聲。 〔克里斯蒂娜從左邊上,緩慢、莊重,對陵園帶有某種尊敬。她穿著帶有黑色熊皮的燈心絨黑色大衣,頭戴飾有黑色羽毛和寶石飾物的黑色大氈帽(三十年戰爭時期風格)。進來以後,她敞開大衣,露出嵌有白色珍珠的黑色連衣裙。隨後她摘下手套,在此期間看了一下在場的人。她身後有一名侍從,拿著一個月桂花圈。 〔霍爾姆畢恭畢敬地走近她。德·拉·加爾迪葉站在克里斯蒂娜附近。 〔她向在場的人點頭致意,明顯地表現出對不同的人程度不同的友好或敵視,後來把手套掉在地上。 〔德·拉·加爾迪葉跪下去撿,撿起手套,欲遞給克里斯蒂娜,被女王用目光驅走。 克里斯蒂娜 霍爾姆! 〔霍爾姆走向前,從德·拉·加爾迪葉手中接過手套,後者狼狽躲到一旁。 克里斯蒂娜 保存好!——政務首席執行官奧克森謝爾納來了嗎? 霍爾姆 政務首席執行官還沒到,陛下! 克里斯蒂娜 (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走向瑪麗婭·埃烈烏諾拉,親切地撫摸她,但同時有些虛情假意,明顯是程序性的女兒親吻面頰)上帝保佑你,媽媽!……(機械地問候艾芭·布拉赫。吻艾芭·斯帕烈的臉頰)你好,小艾芭!……(向斯泰因貝里友好並帶有玩笑似的行屈膝禮)……你好,斯泰因貝里,我的朋友……(向鮑德魯特問候,同時與皮門特里神秘地交換眼色。用一個小手勢影射懷特洛克)……國王墓地見到謀害國王的殺手!哈哈! 〔鮑德魯特很快地講幾句法語,但是聽不清是什麼。 克里斯蒂娜 (先是微笑,隨後嚴肅起來)真是恥辱,還要讓女王等他,不過這是首席執行官的作風!(皮門特里講了幾句法語,聽不清是什麼) 克里斯蒂娜 (朝阿萊茨和他的同伴那邊看)啊,他們是善良的臣子!他們熱愛我,所以沒有什麼危險! 〔皮門特里在熱烈的目光中與克里斯蒂娜交談著,別人聽不見他們說什麼。 〔克里斯蒂娜回答著什麼,別人聽不見,目光熱烈,但只有一剎那。 〔鮑德魯特想聽,但聽不見。 瑪麗婭·埃烈烏諾拉 (走向克里斯蒂娜,用挖苦的語調)我們在等誰,孩子? 克里斯蒂娜的愛稱,在本文中,凡是在親切的氣氛中她就被稱作夏士婷。 克里斯蒂娜 首席執行官,媽媽!「小夏士婷」  永遠要等大奧克森謝爾納! 瑪麗婭·埃烈烏諾拉 這太有瑞典特徵了…… 克里斯蒂娜 對,你說得對!——但是讓將軍們參加好嗎? 瑪麗婭·埃烈烏諾拉 將軍們?不是已經沒有戰爭了嗎? 克里斯蒂娜 對,但是你知道……總有一天這些老將軍要在公眾面前亮相…… 艾芭·布拉赫 (走向克里斯蒂娜,好像想求情)陛下…… 克里斯蒂娜 (用男性化的聲音嚴厲地)我們在陵園不搞接見,特別是在我們的父親墓地旁邊! 〔轉過身去。把臉對著托特。招呼斯泰因貝里過來。克里斯蒂娜小聲、友好地說,就好像對一個好心腸的人說話。 克里斯蒂娜 (對斯泰因貝里)請託特過來!……等一等……你跟他說過了嗎? 斯泰因貝里 說過了,陛下! 克里斯蒂娜 他說什麼? 斯泰因貝里 他很友善,但是我碰了壁。 克里斯蒂娜 命令他來! 〔斯泰因貝里走向托特。 〔皮門特里試圖接近女王與她調情。 〔克里斯蒂娜用目光和一句聲音很低的話把他支開。 〔斯泰因貝里回來了,但是沒帶來托特。 克里斯蒂娜 斯泰因貝里,怎麼樣? 斯泰因貝里 (傷心地)陛下! 克里斯蒂娜 托特怎麼沒來? 斯泰因貝里 他很奇怪……可憐的托特! 克里斯蒂娜 他說什麼?他不好意思? 斯泰因貝里 不,他不是不好意思:他只是說他不想來! 克里斯蒂娜 (生氣地)我的上帝!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他說他不想來! 斯泰因貝里 或者是他不敢! 克里斯蒂娜 (眼睛一亮,但馬上冷酷地一笑)再去一次;命令他來,不然我要懲罰他! 〔斯泰因貝里去接不願意來的托特。 克里斯蒂娜 (大膽地看著不好意思的托特)托特害怕? 托特 對! 克里斯蒂娜 怕我? 托特 對 克里斯蒂娜 (討好地)小夏士婷可怕嗎? 托特 可怕! 克里斯蒂娜 (更加討好地但顯得有些氣惱,以免托特「想入非非」)這太過分了!(改變話題)……托特夜裡又打牌了吧? 托特 對,陛下! 克里斯蒂娜 輸了,輸了幾千金幣。讓我替你補上…… 托特 不,陛下,我不能這樣做!——我不能接受一個女人的錢…… 克里斯蒂娜 我不是女人…… 托特 一位王后的錢也不能接受…… 瑞典王權委員會於1650年10月20日女王加冕禮上宣布她為瑞典、哥特汗和文登及下轄各省的國王。 克里斯蒂娜 我不是哪一位國王的王后;我被宣布為國王  ,托特難道不記得! 你不想當你的國王的宮廷大臣? 托特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突如其來的恩典! 〔克里斯蒂娜氣得臉色刷白,說不出話來;不知道怎麼理解他的多重含義,也不敢突然發怒露出自己的情感和思想。 〔沉默。 托特 (看著克里斯蒂娜,被她的臉部表情嚇壞了)如果我剛才說的話有些難聽的話,請原諒這種循環不好的瓦薩血統! 克里斯蒂娜 (高興起來;善意地看著托特,但仍然沒有完全息怒)瓦薩血統?(開始慢慢地轉變話題,好像在思考應該怎麼樣往下說)對,托特保持著傳統,這方面可能比我多,你好像是純瓦薩血統的人!(徘徊,好像她已經成功地找到了線索)我們是親戚,從親戚那裡什麼都可以接收!(溫柔、親切地伸出手)好啦,歡迎到我的宮廷來,克拉斯·托特!離這兒相當近……只有三步之遙……別怕小夏士婷! 阿萊茨 (對自己的同伴說)都二十五歲了,還小夏士婷……現在托特可走紅運了! 酒館老闆 托特多大,二十三? 農民 這是強姦少年犯! 克里斯蒂娜 (發現阿萊茨在與其他人交談。背過身去,與托特小聲交談)您看到了嗎,他們熱愛我!你還擔心什麼? 托特 我擔心的是我的感情! 克里斯蒂娜 (好像沒聽見)我沒聽見! 〔左邊的警鈴響了。 克里斯蒂娜 那邊警鈴為什麼響?……是士兵,我知道了! 〔阿克塞爾·奧克森謝爾納、卡爾·古斯塔夫·福朗爾、古斯塔夫·霍恩上。大家向女王致歉。 奧克森謝爾納 (走向女王,深深地鞠躬,卑謙地)陛下,請恕罪…… 克里斯蒂娜 (大大方方地)好,我恕罪,奧克森謝爾納是知道的……但是,(諷刺性地)將軍們呢,我怎麼寬恕他們? 奧克森謝爾納 都是我的罪過,陛下!有重要情報…… 克里斯蒂娜 啊呀,這麼說又要打仗? 奧克森謝爾納 不,陛下,但天下並非太平……有謠傳說…… 克里斯蒂娜 我們不必在意這些! 奧克森謝爾納 這些謠傳還是有根據的!…… 孔代(1621—1686),法國陸軍將領,常勝將軍。 克里斯蒂娜 請允許我問候古斯塔夫·霍恩!我父親生前最好的人……還有卡爾·古斯塔夫·福朗爾!——我們「偉大的」孔代  ……歡迎你們這些好先生…… 〔大家成群結隊地湧向古斯塔夫·阿道爾夫的祭壇,只有德·拉·加爾迪葉、鮑德魯特和皮門特里留在台上。 〔鮑德魯特和皮門特里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人們聽不見他們說什麼;隨後他們走到左邊,用同情的目光打量著德·拉·加爾迪葉。 多本(約1590—1662),1640年起為宮廷樂師。 克里斯蒂娜 (走回舞台,高聲喊叫呆在左邊幕布後邊的管風琴樂師)多本  !讓我們現在開始吧!(等回答,觀眾沒聽見)樂師病了嗎?……(沒聽到回答)——我們只好不用音樂了!(對德·拉·加爾迪葉)你站在那裡生什麼氣呀? 德·拉·加爾迪葉 我很傷心…… 克里斯蒂娜 你很傷心?…… 德·拉·加爾迪葉 很傷心! 克里斯蒂娜 繼承財產了? 德·拉·加爾迪葉 沒有,托特繼承了! 克里斯蒂娜 (苦笑)你很善言詞,馬格努斯!說點兒高興的事吧——他們在這兒太無聊! 德·拉·加爾迪葉 今天不行! 克里斯蒂娜 那今天是什麼日子? 德·拉·加爾迪葉 啊,他們在這一天開槍打死了前國王! 舉行儀式時使用的像屏風似的東西。 克里斯蒂娜 (用手絹捂著嘴笑)馬格努斯,馬格努斯,你害死我了!(轉過身來喊)放下苫布!  (一塊苫布放下來,蓋住了陵墓上部) 德·拉·加爾迪葉 我們也要熄滅蠟燭嗎? 克里斯蒂娜 真不害羞! 德·拉·加爾迪葉 上邊那些老頭子會說什麼呢? 克里斯蒂娜 我剛才等這些將軍們,現在輪到他們等我! 當時利用風和腳踏往管風琴里充氣。 德·拉·加爾迪葉 這是什麼音樂?多本的風琴里沒有空氣啦? 克里斯蒂娜 (用扇子打他)馬格努斯! 埃烈烏諾拉 (在苫布里)克里斯蒂娜,我們還不趕快開始嗎? 克里斯蒂娜 好,我的孩子,你們開始吧。 德·拉·加爾迪葉 你今天真漂亮! 〔克里斯蒂娜用手指擋住自己的嘴。 德·拉·加爾迪葉 可憐的托特! 克里斯蒂娜 此時你很勇敢,因為…… 德·拉·加爾迪葉 因為什麼?因為…… 克里斯蒂娜 (轉身)以耶穌的名義,我們難道還不能開始嗎? 德·拉·加爾迪葉 這場鬧劇還要持續多久? 克里斯蒂娜 (半生氣地)少說廢話! 德·拉·加爾迪葉 我早就不說了!……(真情地)當你離開我時,我看到你墮落,從此我失去了一切信念! 克里斯蒂娜 (動情地)你愛我嗎? 德·拉·加爾迪葉 那還用說嗎? 托特 (在苫布里)陛下! 克里斯蒂娜 (用腳踏地)開始,真見鬼! 德·拉·加爾迪葉 呸! 即約翰·巴納爾(1596—1641),陸軍元帥。 即蘭納士·托斯登松(1603—1651),國務委員,1641年為陸軍元帥。 克里斯蒂娜 (用鬱悶、痛苦的聲音)馬格努斯,你知道上面那些老不死的怎麼樣壓制和限制我嗎……偉大的奧克森謝爾納,偉大的巴納爾  ,偉大的托斯登松  ,偉大的福朗爾……我真正偉大的父親一直被他們用來放大自己!他是那麼單純、仁愛和謙虛,如果他在天有靈,也會反對!——但是他已經遠去——我多麼想隨他遠去啊! 德·拉·加爾迪葉 (真心實意地)仁慈的夏士婷,你已經陷入一種不適合你身份的狀態! 克里斯蒂娜 對,是不怎麼好!(徘徊)但是很有意思!(天真地)有時候很好玩! 德·拉·加爾迪葉 玩大娃娃! 你要小心,謀殺國王的人就站在幕後! 原文為法語,此話後來被德·拉·加爾迪葉錯譯為「一切都愛我」。 克里斯蒂娜 沒有人想謀殺我!大家都熱愛我! 德·拉·加爾迪葉 (吃驚地)你知道英國的卡爾一世說過完全相同的話嗎? 克里斯蒂娜 他說過? 德·拉·加爾迪葉 「一切都愛我」,他說,結果他被他們絞死!…… 克里斯蒂娜 你想想看,有時候我多麼想當克倫威爾……把我自己絞死! 德·拉·加爾迪葉 這我很能理解——有的時候我也想去上吊! 克里斯蒂娜 (微笑)傻瓜!永遠是傻瓜!……(溫和但堅定地)現在走吧! 〔德·拉·加爾迪葉充滿懷疑的目光。 克里斯蒂娜 滾! 〔德·拉·加爾迪葉像過去一樣,狼狽不堪。 克里斯蒂娜 走吧,直到我叫你回來。 德·拉·加爾迪葉 你在玩弄我嗎? 克里斯蒂娜 對!我不能嗎? 德·拉·加爾迪葉 玩弄德·拉·加爾迪葉的人沒有不受懲罰的! 克里斯蒂娜 (憤怒地)你在威脅女王嗎? 德·拉·加爾迪葉 對! 克里斯蒂娜 離開城裡,到遙遠的農村去,你知道我的意思,如果你再露面,芬蘭的城堡在等待著你! 德·拉·加爾迪葉 (徹底崩潰)是當真還是玩笑? 克里斯蒂娜 (轉過身去)完全當真!服從我的命令!也是一個女人的命令! 〔德·拉·加爾迪葉朝左邊走去。 信使 (上場,碰到德·拉·加爾迪葉下跪,遞過一封信)德·拉·加爾迪葉伯爵,來自卡爾·古斯塔夫王子的信! 〔克里斯蒂娜聽著,止住腳步。 德·拉·加爾迪葉 (打開大信,裡邊還有一封較小的信。他迅速地讀著)陛下! 克里斯蒂娜 (不安地)伯爵先生! 德·拉·加爾迪葉 (把較小的信交出來)卡爾·古斯塔夫王子致女王的信! 克里斯蒂娜 (緊張顫抖地接過信,帶著不屑一顧的眼神)通過德·拉·加爾迪葉!真夠客氣的! 德·拉·加爾迪葉 (讀自己的信)啊,上帝,我的上帝! 克里斯蒂娜 (讀自己的信,很擔心)現在我害怕了! 德·拉·加爾迪葉 誰寫來的? 克里斯蒂娜 不是人寫的!是魔鬼寫的。 德·拉·加爾迪葉 是毒藥,是匕首! 克里斯蒂娜 你的信里寫一些什麼? 德·拉·加爾迪葉 (虛偽地)跟陛下的信內容一樣! 克里斯蒂娜 (又恨又怕地打量著德·拉·加爾迪葉)馬格努斯!你可是我的朋友! 德·拉·加爾迪葉 可能是不怎麼好的朋友和遭厭棄的情人吧! 克里斯蒂娜 你不要用這種詞!我已經承受不了太殘酷的話! 德·拉·加爾迪葉 你承受不了殘酷的話,但承受得了殘酷的行動!…… 克里斯蒂娜 你猜一猜誹謗信是出自誰手? 阿爾諾德·麥塞尼烏斯(1629—1651),1651年曾針對克里斯蒂娜和高層貴族寫過一封匿名信,後來在審判中他揭發說,他是從他父親歷史典籍官阿爾諾德·約翰·麥塞尼烏斯那裡獲得的材料,父子均判死刑,於1651年12月22日被處死。 德·拉·加爾迪葉 是麥塞尼烏斯家的人  ,不是父親就是兒子,或者是兩個人共謀,具體是誰我不知道。 克里斯蒂娜 真可怕;我感到整個身心都遭到褻瀆! 此話既暗指前邊女王威脅要把馬格努斯發配到芬蘭的城堡監禁,也暗示阿爾諾德·約翰·麥塞尼烏斯和他的父親都在芬蘭的城堡囚禁過。 德·拉·加爾迪葉 啊,他們在芬蘭的城堡  里就寫這類信! 克里斯蒂娜 (軟下來)請你別討厭了,馬格努斯!幫一幫我吧! 德·拉·加爾迪葉 我把你幫起來了,你會馬上把我踩在腳下! 克里斯蒂娜 (不安地)給我提個建議吧!……或者……我去找奧克森謝爾納! 德·拉·加爾迪葉 去找奧克森謝爾納吧,但是不要今天去!去找奧克森謝爾納吧,但是在你考問他以後才能讓他讀誹謗的材料! 克里斯蒂娜 真是一個好主意,但是這意味著什麼?讓我好好想一想!……對了……這意味著:不相信任何人!……馬格努斯,你難道不相信公眾真的愛我? 德·拉·加爾迪葉 你真是一個孩子。 克里斯蒂娜 此時此刻可能是!——因為……我要去找母親……(向苫布上看) 德·拉·加爾迪葉 你還要給你父親上墳……有時候記住好心人也不錯! 克里斯蒂娜 (情緒又低沉下來)大家都恨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德·拉·加爾迪葉 你玩弄人的命運就像玩弄娃娃一樣! 克里斯蒂娜 (大吃一驚)我玩弄了? 此話既反映了女王父親的話也反映了耶穌在十字架上說的話(《聖經·新約·路加福音》第23章第34節):「父親,原諒他們的行為;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德·拉·加爾迪葉 看呀,你都不知道!你幹了什麼你都不知道,因此,上帝可以原諒你! 克里斯蒂娜 你真好,馬格努斯! 德·拉·加爾迪葉 永遠對「小夏士婷」好。永遠欺負那個長大了和不知感恩的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想想看啊,我,我又要去求奧克森謝爾納! 德·拉·加爾迪葉 你過去也求過!那個最偉大、最優秀的人物! 克里斯蒂娜 鮑德魯特更偉大,是一個自由思想家;他像一隻鳥在田野和森林上空飛翔,而奧克森謝爾納則像蹲在老鼠窩旁邊的一隻鸛鳥。 德·拉·加爾迪葉 鮑德魯特有那麼偉大嗎? 克里斯蒂娜 他的靈魂……我不願意講他,因為你不會明白……但是如果你想成為我的朋友,你就是鮑德魯特的朋友! 德·拉·加爾迪葉 我試試看吧! 克里斯蒂娜 (發現與阿萊茨和他的同伴一樣的好奇者越來越多)馬格努斯!……我現在覺得他們都恨我! 德·拉·加爾迪葉 去找你母親吧! 克里斯蒂娜 (孩子氣地)她沒有什麼好的建議,但是她有我缺少的東西…… 德·拉·加爾迪葉 現在又該叫什麼……心肝寶貝! 克里斯蒂娜 對!……(她朝苫布走去) 〔懷特洛克與人剛進行完有趣的交談,帶著不自然的微笑從苫布里走出來。 〔克里斯蒂娜先轉過身,但隨後朝苫布走去。 阿萊茨 謀殺國王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