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伯雷故事 · 律師的故事
前引，客店老闆對各位朝聖客的一番話 [1]
我們的老闆看見太陽已走了這一天的四分之一，還多過了半個鐘點；他雖沒有多深的學識，卻也知道已是四月里第十八個早晨，這就是五月的前驅。他看出樹蔭和直立的樹身長度相等；他腦中計算，那光亮的太陽攀上了四十五度，因此這一天在這緯度，應是十點鐘了。他立刻勒住了馬。
「各位，」他道，「我警告你們大家，這一天已過了四分之一。為了上帝和聖約翰的愛，我們再也不能荒廢時光了。各位，時間日夜耗損著我們；我們醒著的時候，如果偷打瞌睡，或是疏懶，它就躲開我們，好似山溪流到平原，不再回頭。辛尼加和許多旁的哲人都為時光的喪失而傷感，比箱中金子失散了還要可惜，因為『實物失落了可以補償，而時光一旦消逝了，我們就要驚惶起來』，他說。的確，光陰同馬姑娘的處女膜一樣，在荒唐之際損壞了，就再也恢復不了。所以我們不要因懶散而生上了霉。律師先生！」他道，「你既然希望得福，為我們講個故事來，原是大家所贊同的事。你們自願聽我的吩咐；現在請你履行諾言吧。至少你也盡了你的責任。」
「老闆，」他道，「我當天發了願贊同這件事；我不想破壞前言。諾言本是一筆債，我很願償清我的一份；我也沒法講得再好聽了。任何人以法律加諸旁人，他自己為公正起見，也就不得不遵守；這是一句老話。不過，此刻我卻一時想不起一個於人有益的故事。而喬叟，許多人知道，雖則他不善於運用詩節，配合韻腳，也曾講過一些故事，現在說來已有多年了，他那文字也就很難為他了。好朋友，你知道他若不在這一本書里講，就會在那一本書里講。他所記載的情人們比奧維德在他的舊詩箋中所提到的還多。我何必來重複呢？在他年輕時就寫了基尤克斯和阿爾古容妮的戀愛史，後來他還提及了每一個佳人才子的風流韻事。誰若翻閱其中一本厚書，名為《愛神的聖徒傳》，就可以讀到許多英雄美人的善德善行…… [2]
「不過他卻對於肯納西愛上了自己的親兄弟那段罪惡的故事一字不提——我說，這類傷風敗俗的事是要不得的；——還有阿波龍尼厄斯的故事中，這暴戾的恩替渥格斯國王害了自己的女兒，把她摔倒在地——這真是個可怕的故事。因此，喬叟立意正確，不談這類敗行，我也就不提了。 [3]
「至於我的故事，我今天來講個什麼呢？我不願學裴厄路斯的女兒們想同詩靈相比，我不能高攀喬叟的詩才。不過，我雖只有烤野果，遠趕不上他，卻也顧不得多少了。我用散文講，讓他去寫詩好了。」說到這裡，他面容端莊起來，開始講他的故事。 [4]
律師的故事開場語
啊，可恨的是人生的苦難！啊，貧困，貧困與饑渴寒冷是分不開的！你不願厚著臉去求助於人；然而不去求助，窮苦又使你的創傷遮掩不住！你自己壓制不了，只好去偷竊、乞求、借貸，以維持你的生計。你責難基督，怪他把世上的財富分配錯了。你不顧一切，非難鄰友，說你的太少而他卻富有。「的確，」你道，「有一天他的屍體在煤炭上燒的時候，他將得到報應，因為他不肯救濟窮人。」請聽賢者的訓誡：——「貧困而生，不如一死；窮人沒有尊嚴可言，連你的鄰人也要來奚落你。」賢者又說，「窮人所過的日子是愁苦的。」所以，當心，不要到了那個年頭後悔不及。「你若窮了，你的兄弟都會恨你，你的朋友也遠離你。」但是，各位富商啊，你們何等舒適；你們才是尊貴聰明的人！你們的錢囊是滿的，你們擲骰子老是碰到好運，你們在聖誕節跳舞何等快活！你們航海行陸，盤剝取利，你們似乎很聰明，知道世界各國的內幕；你們傳播著和平或戰爭的消息與事跡。但我本來講不出任何故事來，幸而多年前有個商人曾為我講了一個故事，現在且讓我來講給大家一聽。 [5]
律師的故事由此開始 [6]
古時有一班富商住在敘利亞，嚴謹公正，向各地廣銷香料、絲綢和五顏六色的綢緞。他們的貨色又新又好，人人都願同他們交易，也願把貨物賣給他們。他們中間首要的幾個人準備去羅馬，為的是貿易或遊玩；不派旁人，卻親自出發，經營；到了羅馬，住在適當的處所。
這班商人住了相當時日，逐漸耳聞皇帝公主康絲頓司的美名，其中細節很多，讓我慢慢說來。人人都說：「我們的羅馬皇帝，願上帝保佑他！有這樣一位公主，美貌令德，是天地創始以來未見其匹的。我求上帝永遠寵幸她。她應做歐洲之後！她有高貴的品德，無虛榮心，有青春，不愚昧也不粗邪；她的一切行為都以道德為依歸，謙遜使她拋棄了驕態，她真是禮讓之鏡。她的心就是神龕；她的手是施捨的執行者。」這類的傳聞都是萬分真實的。現在且講這些商人。他們的船隻又一次載滿了貨，在見過這位幸福的公主之後，他們高高興興回到敘利亞，依舊辦著他們的事，過著富裕的生活。至於有關他們其他的事我就不多講了。
這班商人很能得敘利亞的蘇丹 [7] 的寵顧，每次他們由國外回來，總要款待一番，一再詢問些各國的情況，聽他們講些奇聞妙事。在縷述許多其他事跡之餘，商人們特別提到高貴的康絲頓司，詳盡地頌讚了一番，蘇丹聽得高興，動了情意，願意終身傾心愛她。
可能在天上以星宿繕述的巨書上，已註定了他此生要死於愛情！原來星宿註明人的生死比明鏡還照得清楚，只消人們能觀察出來。古來多少聖賢豪傑，都由星象預定吉凶。不過人們的聰明不夠，未能完全了解罷了。
蘇丹請了他的樞密大臣來，把心事都告訴了他們，並說，除非他能於短期內求得康絲頓司，否則他的生命就等於完了，所以他們應千萬設法，趕緊救他這條性命。大臣們紛紛議論，爭辯了許久，提出許多巧妙的意見，也談到用魔術欺詐的方法，最後公認除了正式完成這段婚姻以外，沒有其他妙法。可是因為信仰不同，不免會有很大的困難。他們說，據他們所知，「沒有一個基督教的君王願將自己的孩子改信穆罕默德的教義的」。
「我寧願接受基督教的洗禮，」他答道，「卻不能錯過了康絲頓司。我非屬於她不可，再不能另擇旁人。請你們不要再辯論了。救我的命，努力做去，我的性命已掌握在她的手中，我再也不能繼續忍受這個痛苦了。」
何必贅述呢？訂約，派遣使者，請羅馬教皇和教會與武士界全體人士來從中調解說項，寧可毀滅穆罕默德的宗教，顯耀基督的信仰，且聽這條款是怎樣；蘇丹和他所有臣下都應受洗，然後結婚，至於送去多少黃金我就不知道了。這條約由雙方立誓保證。現在，美麗的康絲頓司呀，願上天領導著你！
或許有人要我描述國王出嫁公主時所有的嫁妝，以及如何排場烜赫。但誰也知道這樣一件大事決非三言兩語所能講盡的。派去的主教已經指定，還有公侯貴婦們、有名的武士們以及許多其他的人物。全城宣布著人人應該祈禱基督，請求祝福這段婚姻和途中的安全。
她應該離家的日子到臨了，這是她憂傷悲痛的一天。再也不能遲延了，每一個指定的人都要準備出發。康絲頓司起床來，面色蒼白，愁上心頭，預備辭別，她知道已無法挽回了。就這樣遠去異國，離鄉背井，而投奔於一個聞所未聞的異俗人的懷抱，難怪她要悲哭了。自古以來做丈夫的也有好的，做妻子的自可明白，——但是關於這個問題我不多說了。
「父親，我的母親，」她道，「你們是我無上的快慰之泉，除卻天上的基督，你們的可憐的孩子康絲頓司向你們誠意求恩，因為我馬上就去敘利亞，我再也不能見到你們了。你們既已打定了主意，我就不得不去這凶蠻的國家。願那救我們靈魂的基督眷顧我，讓我完成他的意志，即使犧牲了我這卑賤的一個女子也無不可。女子生來就是受奴役，受痛苦，受男子的管轄的。」
在特羅亞，在依列厄姆被焚之前，斐洛斯毀去了城牆，或在希白斯城中，或在羅馬當漢尼拔三次擊敗了羅馬人，那幾次的哭聲震天，卻還比不上這次她離家之前全家人如何傷心悲號。但是，憑她怎樣哭泣，她也不得不離去了。
啊，殘酷的原動天體，你在自轉中永遠推動著萬象，由東而西地急轉著，依照自然的運轉，就該轉變方向，免得在這不幸的出行時候，讓歹星挫折這段婚姻。在不祥的盤旋扶搖中，那首座轉進了最暗的十二天庭。呀，惡毒的星！呀，微弱的月，你的軌道落入了厄運！你聯結之處，無從接應；你應得庇護之時，卻又遠避。啊，輕率的羅馬國王！你全城竟沒有一個星象學者麼？難道除卻這個凶日就沒有一個婚期了麼？上路的日子就不能另訂嗎？尤其在你這高貴的人家，本人的出世星象，應已瞭然？啊，人們太愚蠢了，太疏懶了！ [8]
這位美麗而傷感的公主被簇擁著上船，十分排場。「耶穌基督看顧你們眾人！」她道，只聽得一片「再會，美麗的康絲頓司！」的呼聲。她勉強擺出一副笑容；這裡我們且按下不提，讓她在海中航行，先講敘利亞方面。
蘇丹的母后，罪惡之泉，見她兒子立意放棄固有的教儀，立刻召集眾人商議，大家應召而來，她坐下開言道：「公侯們，你們都已知道我的兒子準備拋棄神使穆罕默德所頒賜的可蘭聖典。可是我在此向真主發誓，我寧願捐棄這肉體的生命，卻不能讓穆罕默德的經典脫離我的心靈。這個新教能給我們些什麼？無非是肉體上的桎梏和信念上的罪孽，最後被拽進地獄，因為我們脫離了我們的教主穆罕默德。公侯們，你們願不願向我保證，同意我的策劃，使我們永生得救？」
他們都立誓應允，每一個人都情願和她同生死，並盡力集合各人的親友來共襄義舉。於是她宣布她的計謀道：「我們在開始時將假裝接受基督教義，冷水傷害不了我們，不過稍感不適罷了！然後我將廣設華筵，在狂歡中使蘇丹領受他的教訓。任憑他的妻後受了怎樣純潔的洗禮，她仍須濯去血跡，雖有她帶來的一盆聖水也是枉然。」啊，蘇丹母后，你這悍婦，罪惡之根，你是西米拉米後再世了！女面蛇身，猶如幽禁地獄的毒蛇！惡毒的婦人，你用惡計摧毀美德與天真，你就是一切罪惡的巢穴！啊！撒旦魔王，自從你被逐出了我們所承襲的天國以來，你一向在覬覦著，你熟悉那爬進婦人心中的老路！是你使夏娃把我們送入了奴役的苦境；現在又來摧殘這段依從基督的美緣。呀，你利用婦女做你害人的工具。
這個蘇丹母后辭退了她的臣僚。何必把故事拖長呢？有一天她來找蘇丹，說她願捐棄她的信仰而讓教士親手為她行洗禮，自悔在如此悠久的年月中信奉了異教；請准她延邀基督徒們來集宴；「我將盡力使他們歡樂」。蘇丹答道：「我必照辦。」他跪下感謝她的美意，心中充滿了喜悅，說不出話來。她吻了兒子就回來了。
第一部完
第二部開始
基督徒們來到敘利亞，隨伴眾多，煞是堂皇。蘇丹派了人員，先通知母后，然後宣告全國，傳令新後已經到達。他請求母后去迎接，以昭鄭重。敘利亞人和羅馬人會見時，十分擁擠，場面也極富麗。母后穿著華貴，接住康絲頓司，滿面笑容，正如慈母見了愛女一般，然後慢步高騎，進入最近的一個城池。魯根所誇耀的朱列厄斯的勝利也不比這個場合熱鬧堂皇。 [9] 但是，在這一切外表之下，卻藏著這個罪惡的蛇蠍似的母后，正預備毒咬一口，雖然她滿面春風，奉承不已。蘇丹隨後親臨，說不盡的威風，滿心欣慰，歡迎新後。這裡我暫按下不提，讓他們繼續歡欣著，我所要講的是最後的結果。過了相當時候，人們覺得應該停止歡樂，從事將息了。
老母后所安排的宴會日期已到，所有老少基督徒們都來赴宴。這盛大的筵席，山珍海味，不是我所能說得盡的。然而在他們離席之前所付出的代價卻太大了。啊，世上歡樂之後往往跟著就是劇變的悲哀，歡欣中夾雜著愁苦，這是我們勤勞的終局！苦惱結束我們的快樂。為了取得安全，請聽取這個忠告：人在幸福之中不可忘記跟在後面的災害或痛苦。簡單說來，蘇丹和所有的基督徒，除康絲頓司以外，每一個都在席間被刺，或被斬。這可惡的老婦人，為了要掌握國政，藉助於她的親信做下了這場罪孽之事。所有改信了的敘利亞人，或是做了蘇丹的謀臣的人，沒有一個不被殺戮，沒有一個脫網。康絲頓司立刻被劫上了船，一隻無舵的船，上天知道！聽她去學習航海由敘利亞漂蕩而去義大利。她所帶來的一部分財寶和大量的食糧衣飾，都為她存放船中，如此她在大海上航行著。啊，仁慈的康絲頓司，國王的年輕愛女，願幸運之神做你的船舵吧！
她自己畫著十字，用愁慘的嗓子向基督的十字架哭訴道：「啊，光明的幸福的神壇，聖潔的十字架，你被洗濯世上罪惡的神羊之血染紅了，願你佑護我，在我淹入海水的一天，勿讓魔爪攫取了我。勝利的樹，信者的庇護，只有你能負起鱗傷的天帝，被矛刺傷了的白羊，你驅逐男男女女心上的惡魔，你伸出手臂庇護他們，求你拯救我，給我力量，以改善我的生命。」
過了多少年月，這不幸的人航過希臘的海，到了摩洛哥海峽，聽憑命運的主宰。她吃過了多少頓的惡劣的膳食，常常面臨死境，那猛烈的海浪追逐著她。人們要問，她從何而掙扎得生命？是誰在維持她的飲食？我可以回答，誰維持了但以理，他在恐怖的洞窟里，老少都被獅子吞食了，而唯有他一人得救？原來只有上帝占領了他的心靈。上帝也就會在她身上顯出奇蹟，使得我們大家可以看到他的偉績。基督是一切災難的最靈驗的救護者，學者們都知道，他常常會運用某種方法以達成某種目的，是人們的腦力所不能明了的；我們太無知了，不會懂得他的神意。她既沒有在宴會席上被害，現在她就沒有淹死海中，這都是誰救了她呢？
她被逐出了大海，最後海浪將她衝上了諾森伯蘭的一個堡寨，寨名我記不得了。她的船陷在沙泥中，許久不能擺動；堡寨中的巡吏下來看那劫後的船隻，搜尋艙間，發現了這個疲勞愁困的婦人和她的珍寶。她用她自己的語言請賜以一死，了結這條苦命；聽起來她的語言像是變相的拉丁語，勉強可以聽懂。巡吏尋找一番之後，把她帶上了岸，她跪下感謝神恩，但她究竟是誰，她卻堅決不肯告人；她說在海中沖昏了頭腦，記憶力全都消失了。巡吏夫婦十分憐恤她，為她流著同情的淚。她在寨中殷勤勞作，以求取人人的好感，凡是見到她的容顏的人無不喜愛。
巡吏和他的妻賀門基爾德以及附近一帶居民都是異教徒，但賀門基爾德愛她如命，康絲頓司且日夜哭禱，居然使賀門基爾德改信了基督。在那地區內的基督徒原不敢集會；他們害怕異教徒，都逃走了，異教徒於是占領了那北部沿海各地。舊有的不列顛基督徒逃往威爾斯，將那裡暫作他們避難之所。但是暗中還有少數人崇拜基督，異教徒並未察覺。離堡寨不遠就有三人，其中一個是瞎子，他卻能用一副靈眼看到外界，這本是瞎子唯一的本領。那天正是赤日當空的夏季，巡吏夫婦和康絲頓司向海邊走去，散步消遣。
「有基督的榮名為證，」這瞎眼的不列顛人道，「可敬愛的賀門基爾德，求你賜我恢複眼力。」
這夫人聽了這句話，害怕她的丈夫會因她篤信基督而將她處死。但康絲頓司鼓起她的勇氣，促使她以一個基督教的女兒的身份而行施基督的意志。
巡吏心中自覺慚愧，說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長者，這就是基督的威力，」康絲頓司答道，「他能救人脫離魔鬼的陷阱。」她於是為著基督的信念力辯，終究在天黑之前，把巡吏也改信過來，崇奉基督。
這區域並非由這個巡吏管轄，不過多年來在諾森伯蘭國王厄拉 [10] 的手下，他分治著這裡的居民；人們都可在古書上讀到厄拉王是在擊敗蘇格蘭人的戰事中一位聰明勇敢的人物。現在讓我再回到故事上來。
撒旦魔王日夜不停地陷害我們，這時見到康絲頓司如此美滿，就陰謀施害。他促使城中一個年輕武士來熱愛她、覬覦她，這武士寧可不顧自己性命，一味只想弄她到手。他向她哀求，但她卻兀然不為所動，決不委棄自己的清白。他於是一變而恨她入骨，設下計謀，要使她羞憤而死。他窺伺機會，趁著有一天夜晚巡吏外出，他就偷偷爬進了賀門基爾德的臥室。那時康絲頓司與賀門基爾德兩人都因守禱倦了，酣然入睡。他受了撒旦的引誘，輕輕移近床邊，把賀門基爾德的喉頭砍斷，然後將他那把刀留在康絲頓司身旁；這樣他就跑了。
一會兒，巡吏隨從國王厄拉回來，發現他的妻被殺，大哭起來，絞扭著手，十分哀慟；忽在康絲頓司床邊看見血淋淋的刀。呀，她能說什麼話呢？她只是悲痛欲絕。這慘禍報到了厄拉王面前，於是國王才知道她當初如何在船上被巡吏發現，他見到這位溫柔的女子，十分純潔可憫，像一隻羔羊，現在又遭遇苦難，被人控告。人民中間也都悲憤在心，不肯相信她會做出這樣狠毒的事來。他們見她一向善良，對賀門基爾德也恩情深厚；一家上下人等，除卻真犯之外，沒有不為她作證。國王思量此中必有原委，一心要繼續訊查，以求真相。
啊，康絲頓司呀！你沒有一個為你洗冤的勇士，你自己又不能自衛！但願那普救蒼生，打倒了撒旦的神，現在可以為你爭榮！除非基督顯出奇蹟，你就唯有含冤而死了。她跪下禱告，「不死之神，你曾洗雪過蘇珊娜 [11] 的冤，我向你祈求，還有聖恩娜 [12] 之女慈愛的馬利亞，在你神子之前，天使們唱著『和散那』 [13] 的讚美詩歌，如果我是無罪的人，願你救我；否則我就唯有一死了！」
你們見過大群人中間一個蒼白的臉被解去就刑的嗎？在許多臉龐之中，如果看到這樣的臉色，你就知道是一個遭難者，而那時的康絲頓司就是這樣，她站在人群中向四周觀看。呀，貴後夫人們，你們在安樂之中，應該對她這困厄起些憐憫之心。她也是一個國王的公主，卻獨自站著，四圍看不到一個可以求憐哭訴的人。啊，你是皇家子女，當你處於患難中，你的親友卻離你太遠了。
厄拉王滿心悲憫，正如所有仁義為懷的人一樣，他眼中的淚流注下來。「快去取一本書來，」他道，「這武士如肯發誓，說出她如何殺了巡吏夫人，我們才請人來作公正的裁判。」有人遞過一本不列顛文字的福音書，武士把手按在書上發誓說她有罪。此刻忽然一隻手在他頸後將他重擊一下，他立即像一塊石頭一樣倒在地上，大家都目睹他雙眼從額中爆裂出來。眾人聽見空中有個聲音說道，「你誣衊了聖教中一個無辜的女兒。在國王面前你竟敢如此；但我願緘默無言。」
眾人見了這奇蹟，十分驚異，除卻康絲頓司一人，全場都呆住了，人人害怕遭受報應。凡是錯疑了無辜的康絲頓司的人，個個膽戰心驚，後悔莫及。由於這個奇蹟以及康絲頓司從中開導，國王和許多人最後都誠信了基督的教義。厄拉王裁決把那害人的武士立即處死；康絲頓司卻仍為他傷感著。後來，耶穌恩顧，使厄拉王和這位聖潔美麗的公主結了婚，婚儀十分莊嚴熱鬧。於是，康絲頓司被尊為一國的王后；基督的恩澤無邊！
我說句老實話，這時還有誰比國王的母后朵納基爾德懷恨更深的呢？她為人兇惡，最不願他倆成婚。她見兒子這樣行事，氣得心都要破裂了；認為同這個異族之人聯姻，是一件極不光彩的事。這故事中的枝節，無足輕重，可以省略不談。我何必多講皇家行婚禮時種種排場，也不必提什麼事前是誰吹著喇叭、誰奏著號角等等了。我要講的是故事的中心；他們吃著、舞著、喝著、唱著、慶祝著。新婚的人雙雙上床，正是理所當然；原來妻子雖是聖潔之身，到了夜間，她必須忍耐，讓那個以婚戒結縭的人盡情歡樂，她的潔身聖心只得暫時收斂起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康絲頓司為厄拉王懷了孕，他那時要去蘇格蘭作戰，就把她交託給他的主教和巡吏。這時和善的康絲頓司懷胎多日，不出房門，等候著基督的意旨。到了時候，生下一子；洗禮時題名為麥列斯。巡吏派了一個使者，送信給厄拉王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以及其他附帶的事。使者拿了信走出來，心想為了圖自己的方便，不如先來見母后，行了禮，奉承她道，「老夫人，你應欣喜，感謝上帝。王后已生了兒子，是全國的一件喜事。且看這裡還有一封信，我將趕緊送去。你若想對國王講什麼話，我必遵命傳達。」
「沒有什麼話，」朵納基爾德道，「不過，我想你可以休息一夜，明天或可有話請你轉達。」
使者留宿，狂飲了一頓，酣然入睡，像一隻豬一樣，那時他的信件就從匣中被偷去了；另換了一封假造的信，內容惡毒，就算是巡吏寫給國王的。信中說：「王后生下一個非常可怕的怪物，誰都不敢留它在堡寨中。這個生母是個妖物，因魔幻之力而來，誰也不願接近她。」
國王見信，愁上心來，但不向任何人傾吐苦衷，親自回了一信說：「我現已誠信基督，永遠歡承著他的意志。上帝，願你的意念降臨；我的一切願望都由你主宰。我的家人侍臣必須守護著我的妻和子，不論他們是美是丑，等我回家再作道理。當基督回心轉意的時候，他自然會賜我一個比較愜意的兒子。」他獨自悲痛著，封好了信交給使者，叫他立即送回。
啊，醉酒的使者，你的呼吸急促，你的臉變了相，你的兩腿顛跛。你守不住任何秘密，你的頭腦昏聵，你和鳥鵲一樣喋喋不休。酒喝醉了，自然就泄露機密。啊，朵納基爾德，你的殘暴沒有文字可以描述！唯有將你交給魔鬼，由他去宣揚你的罪行吧！滾開，禽獸；不，我說錯了，滾開，妖魔！我敢說，你雖在地面上行走，你的靈魂已貶進了地獄。
使者回來，仍舊先到母后宮前下馬，她十分高興，竭力使他高興快樂。他喝著酒，把腰帶都脹緊了，整夜和豬一樣睡眠打鼾。他所攜帶的信件又被偷了，換上的假信這樣寫著，「國王命他的巡吏立刻驅逐康絲頓司出境，至多停留到三天，多一小時也不行，否則處以絞刑；他必須將她和孩子以及她自己的一切物品放進原船，航海而去，不准返回。」呀，康絲頓司，難怪在朵納基爾德捏造文書時你心中發顫，你的夢囈都充滿著悲吟了！
第二天使者醒來，徑直投向堡寨，把信件交給巡吏。他見了這殘忍的內容，不斷叫苦，「基督，這個人世何能久存？」他道，「世上多少犯罪的人；上帝啊，你既是公正的，你怎能聽憑無辜之人死亡，而讓惡毒的人得意掌權？啊，善良的康絲頓司！要我來親手加害於你，否則我就遭受冤死，這是何等慘痛的事。但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堡寨中人聽到國王信中所言，老少同聲悲泣起來。第四天康絲頓司蒼白著臉來到船邊；她忍受著基督的意願，跪在岸邊訴說道，「上帝，你的意志唯有永遠順從！在我和你們各位同住陸地上的時候，天意拯救了我，使我不受誣告，不受陷害，所以在大海中天意一定會同樣賜我平安，不受殘害與侮辱，雖然我不懂得事理的究竟。他同過去一樣具有威力。我信託他和他的聖母，她就是我的帆和舵。」她的嬰兒在懷中哭泣，她悲痛地跪訴道，「不要作聲，孩兒，我不會害你的。」她拉下頭巾，遮掩著嬰孩的眼，撫慰他入睡。然後她仰視天空，說道：「聖母馬利亞，聖潔之光，的確，由於女子被誘，人們失去了樂土，永遭死亡；而你的人子被釘上了十字架，遍體鱗傷。你的聖眼曾見到他受盡酷刑；那是任何人未受過的苦痛。你還親眼見到你的人子被殺；而此刻我的孩子卻仍健在。聖母呀，受難的人都向你求援，你是女子的光榮，躲難的所在，白晝的明星，願你憐恤我的孩子，以你的神靈憐憫每一個可憐憫的人！呀，孩子！你是無辜的，你有何罪？為什麼你那殘酷的父親要毀滅你呢？啊，救救我，好巡吏！讓我的孩子留下和你同住吧。但你如果不敢救他，以他父親的名義吻他一次吧。」她回頭向岸上看了一眼，說道，「再會了，無情的丈夫！」然後站起來走下海岸，上了船。大家跟她走著，她撫摸著她懷中哭泣的孩子，向眾人告別，一面自己虔誠地畫著十字，走進船去。
船上食糧很多，夠她維持很久；其他必需品也有不少，感謝上帝。願上天控制風雲，送她回家鄉吧！如此，她飄過大海，我不多講了。
第二部完
第三部開始
過了不久，厄拉王回到堡寨，問到他的妻兒。巡吏心中打戰，只得把一切經過講了；並給國王看他的字跡和印鑑。「君王，你既命令我，不從就要處死，因此不得不照辦。」使者上了刑，一五一十都招認了，說出他一夜一夜住在哪裡；於是用盡智巧，詳細查究，他們猜中了惡計的來源。信件的筆跡和一切罪惡的行動都查明了；不過查驗的經過我也無從得知。結果是，人們可以在古書上讀到，厄拉殺了他的母后，因為她背叛了當初的誓言，這樣，老朵納基爾德結束了她那罪惡的生命！但厄拉日夜為他的妻兒悲痛，那是任何巧舌的人也說不盡的。現在我回到康絲頓司。
上天命定，她在海上漂泊了何止五年，千辛萬苦，最後到達了陸地。海水將她母子衝上了岸，岸上是一座異教徒的堡壘。普救眾生的天帝沒有忘記康絲頓司。堡壘中走出許多人來觀看。簡單說來，一天晚上，堡主的管家，一個違反信仰的惡棍，獨自來到船上；說他要向她求歡，不管她願不願意。那時這可憐的女子確是傷心無地；母子倆悲號起來。可是聖靈的馬利亞立予救護，當她使勁掙扎的時候，惡棍忽被推進了海水，也是他罪有應得，淹死水中。這樣，基督保住了康絲頓司的潔白之身。
啊，惡濁的淫心！這就是你的結局！你不但染污人們的心意，並損害人們的肉身；你的一切勾當都起於昏聵，而結果是愁慘。許多人得過經驗，不但在這類的行動中可以戕害自身，就在這意念發動時，已經腐蝕了心靈。這位柔弱女子怎能有偌大的體力，竟能擊退了這個惡棍呢？啊，歌利亞呀，你豈不是一個巨人嗎？大衛年紀很輕，武器卑劣，他又如何能將你打得翻不了身呢？他如何膽敢正視你那獰惡的臉呢？人們可以知道，無非是神的力量幫助了他。又是誰給了朱狄司一顆堅強的心，去營幕中殺死賀洛奮斯的呢？ [14] 她居然能將神的子民救出了苦難。所以我說，正如上帝在他們憂患之中賜予神力，因此他一樣可以給康絲頓司相當的力量。如是，她的船通過休達和直布羅陀之間的峽口，東、南、西、北，被風浪吹逐著，不知過了多少無情的歲月，直等到聖母——願她得福——洪恩降臨，結束了她的苦難。
現在我們暫且放開康絲頓司，而講到羅馬國王。從敘利亞的來信中，他得知基督徒被屠殺，他的女兒受盡摧殘，那惡毒的蘇丹母后在席間殺盡了大小賓客。為了向敘利亞人興兵問罪，他下了聖旨，派去一位大臣和許多將領。軍馬到處燒殺，連日摧毀，大勝而歸。在他們凱旋返國的途中，大臣在海上瞥見一艘船隻，漂泊著煞是可憐，而康絲頓司就坐在這船中。他全不知道她是何人，也不知究竟；她不肯說出她的身份，寧願一死。他將她帶回羅馬，把這母子交給他自己的夫人；在這裡住了相當時日，她行著善事，光耀上帝。大臣夫人原來就是她的姑母，但她並不知道。這裡我們暫將康絲頓司交在大臣夫人的庇護之下，且回到厄拉王，當時他正為妻兒悲哭不已。
厄拉王殺了母后，到了一天，自覺悔恨交加，決心來羅馬，求得懺罪。他把大小心事都要交由羅馬教皇代為裁處，並祈求耶穌基督寬恕他一切惡劣行為。騎卒做著前導，在羅馬城中傳示厄拉王親來朝拜。大臣和從者都騎馬出迎，這本是當時的儀節，一面炫耀自己的殷勤，一面表示對一國君王的敬意。大臣熱烈歡迎著厄拉王；互相表達了念慕之情。不到一兩天，大臣宴請厄拉王，簡言之，如果我沒有講錯的話，康絲頓司的兒子也同到宴會。有人說是康絲頓司請大臣帶他去赴宴的。我不能一點一滴地細講。總之，他到了宴會；他母親叮囑他在進食的時候，站著細察國王的面容。厄拉王見了他心中十分驚異，因問大臣道：「這個站在那邊的俊美孩子是誰家的？」
「上帝和約翰在上，」他答道，「我不知道！他有一個母親，但不知他有父親；」於是他簡單陳述了這孩子被找到的經過。「上帝知道，」大臣續道，「他的母親品德超群，是世上婦女中我所從未見過，或聽過的。我敢說，她寧願刀尖刺進胸膛，卻決不肯做一個罪惡之人；誰也不能勉強她的意志。」
這孩子和康絲頓司十分相似，天下找不到另一個。厄拉心中銘刻著她的容顏，沉思著，猜測這孩子的母親也許就是他的妻。他暗地嘆息，馬上離開了席間。「我的天呀！」他想，「我的腦海中浮起了一幅幻影。照理說，我的妻應已沉溺海底了。」可是他又反覆推論著，「我怎能知道不是基督又將她送到此地，正如他曾將她從另一個遠國送給了我一樣呢？」
午後，厄拉同來大臣家中，想證實這件奇事。大臣十分尊敬，立即吩咐康絲頓司出來赴會。老實說，她已料到請她是何用意，馬上她的腿都站不穩了，如何還能參加舞會呢！厄拉見了妻子，殷切地打著招呼，忍不住哭泣起來，人人見了也無不傷痛。他一眼就認識了她是自己的妻子。但她悲上心頭，呆立著像木雞一般；她想起他的殘忍，痛苦鎖住了她的心，在他面前昏倒兩次。他哭泣著為自己苦辯：「願上帝和所有的光明聖徒賜福，饒恕我的靈魂，你的苦難和與你面容酷似的麥列斯所遭遇的災厄，都不是我所招致的。不然的話，願讓魔鬼當場把我攫去！」
許久，他倆哭泣著，不能平靜下來；人人聽了無不同情，他倆反因而更加悲痛無已。我求你們大家恕我，我不能整天講他們如何傷心，愁痛使我也疲竭了。到了最後，真相已明，並非厄拉造成了她的苦難，因此他倆擁吻何止百次。他倆的幸福，除卻永生之樂以外，是天地間誰都沒有見過的，以後也永遠不會再現。
她於是溫和地請求丈夫，為了使她可以擺脫多年的苦痛，約定一天，專邀她的父親來赴宴；還求他不可對她的父親提起她是何人。有人說是那孩子麥列斯去送信給羅馬國王的。但是我相信厄拉不致如此愚蠢，派一個小孩去見一國的帝王，一個基督教國的主要人物；還是說他自己去邀請的為是。羅馬王非常謙遜，應允赴宴，我在古書上看到，在席間他曾注視那孩子，心中想著女兒。厄拉來到寓所，盡力籌備一席好菜。到了次日，厄拉和他的妻準備接待帝王，高高興興騎馬出迎。她見了父親，就下馬跪地。「父親，」她道，「你的小女康絲頓司已完全不在你心上了。但我就是你送去敘利亞的那個女兒康絲頓司。父親，我就是當初被你放出海外聽人戕害的女兒。現在，親愛的父親，我請求你憐憫我。不要再送我到異國去了，感謝這位善良的人，我的主子。」
三人骨肉重圓，苦盡甘來，誰能說得盡他們的喜悅？但我的故事應該結束了；時辰過得好快，我不該再拖長了。這幾位仁心慈腸的人就座進餐，我將讓他們去竭盡天倫團聚之樂，那是我所難以道其萬一的。
那孩子麥列斯後來被教皇封為羅馬帝王，做了一個好基督徒，擁護著基督教會。但這些事我不講了，我這個故事講的是康絲頓司。在古羅馬史上大家可以讀到麥列斯的一生事跡；我想不起來了。厄拉王到時候帶著他的聖潔的愛妻回到英格蘭，過著快樂平安的生活。
可是這世上的快樂是不能持久的，大家該知道；時間是不停留的，日日夜夜在變動著。誰能過著完全滿意的一天而不受到良心的譴責、激憤或渴想，或是恐懼、忌妒、驕矜、激情和危害？我講這些話，為的是厄拉和康絲頓司的快樂生活過得太短了。無情的死亡在一年之後就把厄拉搜去；讓我們為他的靈魂求神賜福！康絲頓司為他舉哀，最後回到羅馬。她見到她的親友都還健在；她就這樣結束了這多難的一生。她重見父親時跪在地上，心中悲喜交加，不禁哭泣起來，她讚美上帝的威力，何止萬次。父女兩人為善到老，終其天年，再沒有分離。
再會了，我的故事終結了。偉大的耶穌基督，在人們悲哀之後送來幸福，願你加恩，保佑我們這些人。阿門。
律師的故事完
律師的故事收場語
我們的客店老闆站起在馬鐙上，說道：「各位請聽我說。這是一篇於人有益的故事。教區牧師先生，為了上帝的神骨，講一個故事來聽，是你同意過的。上帝有尊嚴，你們這些讀過古書的人肚子裡裝的好貨是不少的。」
牧師答道：「上帝祝福我，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這樣不怕罪過，亂賭著咒？」
我們的老闆回道：「嘿，約翰金，你在那裡麼？風中吹過一陣洛拉徒的臭氣來。怎麼啦，各位等一下，聽哪，為上帝所受的苦難，我們要聽他說教了。這位洛拉徒要教訓我們一番呢！」 [15]
「去他的，我的爸爸有靈，」船手道，「不要他在此說教，也不要他來講解什麼福音。我們都信一個唯一偉大的神；而他老是要來找麻煩，或在麥田裡撒稗子 [16] 。所以，我讓你預防，我是個好玩的人，由我來講一個故事，我將打起響鈴，把大家喚醒來！不是什麼哲理或醫學，也不是莫名其妙的法律文字。我肚子裡的拉丁文是不多的！」
* * *
[1] 客店老闆計算時間，說明了這天早上還沒有人講故事，因此他覺得大好風光糟蹋了可惜，向大家勸誡一番。
[2] 此段後面提了十六七個古代相傳的「善良女子」，名字太多，從略。前面所說基尤克斯和阿爾古容妮的戀愛史是喬叟早期作品《公爵夫人之書》一詩中的一部分。《愛神的聖徒傳》即喬叟所作《善良女子殉情記》一詩。
[3] 這段中所提及的兩個罪惡故事是喬叟同時代的詩人高渥所寫；至於為什麼喬叟要在這裡提出批評，是不是這樣表示不滿會影響兩位詩友的情誼，都是很有趣而未能解決的問題。這裡所說的肯納西，並非喬叟的侍從的故事中所講的肯納茜公主，兩者不可混淆。
[4] 奧維德詩中說裴厄路斯的女兒們想同詩靈比高低，因而被變為喜鵲。
[5] 這篇律師的開場語，讀來不甚連貫，且與故事本身不易配合。照我們看，既有了前面律師對老闆講一段稱頌喬叟的話，並已準備開始講他的故事，何必另加一個開場語呢？研究喬叟的學者們也覺得無從解釋，因為各版本都有這一段，並無例外。
[6] 這是中古時代通行的傳奇式故事，與喬叟這一篇相同的故事至少有二十餘種，喬叟同時的詩人高渥就另有一篇，兩人同是取材於前半世紀中一個英法傳記作家。我們現代人讀來，有時可能感覺冗長，或不合胃口，譯者曾略作刪節。
[7] 蘇丹，即信奉伊斯蘭教的國家的國王。
[8] 星月主吉凶是中世紀很普遍的信念；這裡的歹星和惡毒的星都指火星而言。
[9] 魯根是第一世紀的羅馬詩人，事實上並未誇耀過朱列厄斯的勝利，喬叟可能間接得自其他詩人。
[10] 厄拉，見英國史，與羅馬教皇格列高里一世（590—604）在羅馬見到英格蘭奴隸在市上出賣，因而派人去英，開始傳教的一件史實有關。
[11] 蘇珊娜的故事載《聖經》偽經，是中世紀流傳很廣的一件事，蘇珊娜受人誣告姦淫，被石擊，而但以理為她力辯洗冤。
[12] 聖恩娜為聖母馬利亞之母，見《聖經》偽經。
[13] 「和散那」，希伯來文原意為求救祈禱，也有頌讚之意；參閱《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二十一章第九節。
[14] 朱狄司殺賀洛奮斯的事見《聖經》偽經，可參閱後面《僧士的故事》中賀洛奮斯一段。
[15] 這裡因為牧師不願聽賭咒，老闆和船手都叫他洛拉徒；原來洛拉徒就是當時宗教改革家威克里夫的信徒。
[16] 「在麥田裡撒稗子」的原意與「良莠不齊」相似。出自《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十三章第二十四節至三十節的一段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