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為傳 · 第五章 教育家之康南海

梁啓超 《康有為傳》
先生能為大政治家與否,吾不敢知;雖然,其為大教育家,則昭昭明甚也。先生不徒有教育家之精神而已,又備教育家之資格。其品行方峻,其威儀嚴整。其授業也,循循善誘,至誠懇懇,殆孔子所謂「誨人不倦」者焉。其講演也,如大海潮,如獅子吼,善能振盪學者之腦氣,使之悚息感動,終身不能忘;又常反覆說明,使聽者渙然冰釋,怡然理順,心悅而誠服。中國學風之壞,至本朝而極;而距今十年前,又末流也。學者一無所志,一無所知,惟利祿之是慕,惟帖括之是學。先生初接見一學者,必以嚴重迅厲之語,大棒大喝,打破其頑舊卑劣之根性。以故學者或不能受,一見便引退;其能受者,則終身奉之,不變塞焉。先生之多得得力弟子,蓋在於是。其為教也,德育居十之七,智育居十之三,而體育亦特重焉。今按《長興學設》之綱領旨趣,造一學表如下: 由此觀之,先生教育之大綱可知矣。至其學舍組織之體段,則先生自為總教授、總監督,而立學生中三人或六人為學長,分助各科。又舍中設有書藏、儀器室,亦委一學生專司之。其規制如下: 凡學生人置一札記簿,每日各自記其內學外學,及讀書所心得,時事所見及,以自課。每朔則繳呈之,先生為之批評焉。 然則,先生教育之組織,比諸東西各國之學校,其完備固多所未及,然當中國教育未興之前,無所憑藉,而自創之,其心力不亦偉乎!至其重精神,貴德育,善察中國歷史之習慣,對治中國社會之病源,則後有起者,皆不可不師其意也。 先生教育之大段,固可以施諸中國,但其最缺點者有一事,則國家主義是也。先生教育之所重,曰個人的精神,曰世界的理想。斯二者非不要,然以施諸今日之中國,未能操練國民以戰勝於競爭界也。美猶為憾,吾不敢為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