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顏神鎮志 · 顏神鎮志卷之二下

風俗物產 論曰:君子之德,風行乎上者也;有風而後有俗,成乎下者也。司馬溫公曰:上行下效之謂風,薰陶漸漬之謂化,淪胥委靡之謂流,民心安定之謂俗。化者,風之積也,流者,俗之衰也。故操風化之權者,不專責之流俗。觀至魯至道之言,則子之所以用齊魯者可知矣。至於天地生物,人有恆產。自昔大禹定青州之貢,鹽?、海錯、絲枲、鉛松、怪石、檿絲,從乎物者也。田惟上下,賦惟中上,從乎產者也。三代因之,其取民也有制,其供上也不煩。迨周之衰,管子治齊,務盡山澤之利,從人遊說,不遺棗栗之微,其於用民為巳亟矣,小雅是以有二東之嘆也。遞降至今,物產日窮,而風俗日侈。香社祭棚,糜費不貲,衣服飲食,華靡相高。晏子曰:寸管無當,天下不能實以粟。三尺童子操徑寸之煙,天下不能實以薪。勤儉之不圖,而欲物產之無窮,其可得乎?管子日:倉廩實而後知禮節,衣食足而後知榮辱。死亡之不免,而欲風俗之不偷,又可得乎?是故欲厚風俗,先豐物產;欲豐物產,必學勤儉。況鎮雖有陶冶,而無稼穡,饔飧所資,皆取給於鄰境,一遇荒年閉糴,燋煤鉛鐵,琉璃丹礬,其可炊而腹果乎?思及於此,則奢侈之風俗,其可不知所變計乎?合而志之,蓋於此不勝倦倦雲。 風俗 正月元旦,拜天地,賀年同上元。士民家門前各燃小磁燈二盞,好事者醵錢賽會。十六日多謁廟祈福者,薄暮引燭走石橋。 二月二日貼禁蟄帖,文廟、先師,上丁致祭,□十者主其事。 二月上巳不作清明祭掃先塋。婦女戲鞦韆,與各處同。有司致祭顏夫人墓及其公姑墓,則禮以義舉焉。 四月十八日,鳳凰出小頂香曾,四方農貨畢至,歲以為常。 五月端午,懸艾虎,飯角黍,飲雄黃、菖蒲酒同。 六月六日,曬書籍及衣裘等物同。 七月三日,順德夫人廟香會如小頂。七日乞巧,中元普度同。 八月上丁,文廟秋祭。中秋玩月,饋月餅同。 九月重陽,登高賞菊同。 十月朔日祭先墓,制冥衣,謂送寒衣。下元不作。 十一月冬至,不拜賀。 十二月八日,吃臘粥。廿三日祀灶。除夕掛門神,釘桃符,貼春聯,響爆竹。春日食春餅,飲春酒,俱與各處無異也。 按以上歲時節慶,天下皆然,惟香社之會,頗屬不經。又有紳士出殯一節,繁費太甚。其未殯之先,本家自中庭及於門外,扎棚結彩,以待弔客出殯。途經之處則有路祭棚,墓所則有停靈棚,重樓邃閣,廊廡齋廚,無一不備。墓前則有大祭棚,寬廠軒豁,與停靈相稱。外有影壁、點主棚、候客棚,每柵規制俱如公署。大約以上諸棚,非喪□自為,往往藉姻鄰族戚分任之,雖一人任一事,誼無所辭。然重者費數百金,輕者亦費百金。掩穸即撮是,數月而為之,一朝而毀之,始之焜燿山谷,?煌道路者,終如爍電霏煙,歸於歇滅,亦何與於泉下人,而直為此無益之觀美耶? 愚嘗與吊,歸而與諸先生迂譚及此,諸先生未嘗不以為此習當變,然而終不敢輕議者,有二說焉:一則以前人而既行之矣,薄親之名,不可自我始也;一則以我既有施。於人柰何不貴其報?夫施而責報,報又將復施,宜其循環而不能巳也。愚於此亦為二說以解之曰:前人行之,安必不心知其非,以為姑從眾焉,後當有為狂瀾之砥者。苟一旦能明先王之禮,以斷世俗之疑,所稱善繼善述者非耶?何謂薄其親也?至於施不責報,閭巷有俠氣者類能之,況於薦紳大賢者,尚沾沾於此乎?語云:狂夫之言,聖人擇焉,或可備高明之采否?又,里俗葬前一日,薄暮,攢貲一奠柩前,喪主目盒酒款,曰伴坐。屬纊三朝,群眾郊外觀哀,曰陪勞。 民間送葬,用鼓吹響砲,非禮也。又有結會,一家有喪,同會斂錢相助,是矣。近習於靈前陳設水陸大盤,高頂一席,饌費至數金。祭畢,群為酣飲,謂之神余。禮奢寧儉,皆宜禁止。 禮重婚姻,人道之始,男必十六,女十四歲,尤必主婚及巳身無期以上喪,乃成禮。文仲子曰:婚姻論財,君子不入其鄉,重德也。納彩納幣,各有品制,勿競貧富。至親迎日,婿盛衣至女家,主婚者迎入,婿見兩拜。筵畢,簪花紅。姆迎入內拜,共兩禮,不答拜。禮畢,婿先出,乘騎,新人登車,後隨鼓吹前導,至夫家。土俗,新人足不履也。或鋪氈,接引,入室交拜,舉饌案,飲合笆杯次。三朝夙興,俗禮如毋家遠,即借別親居停移時,曰躲苛索。後乃拜祖先,祀家灶,拜翁姑,或三六九等日,婦母家隨俗行饌飯禮。 齊魯多文學之士,鎮居二國之間,儒者閉戶懸樑,硜硜自好,有非公不至之節,有犯而不校之風。村下細民,山棲谷汲,女織男耕,深居簡出,短褐不完,有懷葛之風焉。其近市者,至有長裾縠紈,以黔首而貌儒者之衣冠,珍饈兗案,以仆隸而效薦紳之飲饌,不惟妄費,亦且無等,皆宜禁止。 昔患礦徒,自開採嚴禁之後,此患遂息。東南山中,人領下多結癭,婦女尤甚。相傳雲山中乏泉,多飲砂石污潦之水,積漸所致,理或如此。或云:山中多平柳木,其葉漬水,食之生癭。又云:食海帶菜,可以消之。書以備考。 邑人太保公邢玠刻崇儉約,給練公大司空鐘羽正崇儉序,悉詳青州風土誌。鎮人伊陽伊後學張聯翼重訂儉約六則。 一、書札,古人以竹版通名,不削牘也。今約鄉里拜帖,吉書紅單,常見白單,止書拜字。如少年與尊親加百拜二字。禮柬常用四幅古折,如禮物不盡,上下分開。請帖止寫某日請教,不用文詞。或尊官遠客間用全柬者,決不可施於素交常見之中也。凡名帖無啟事,不用對袋。至護封,原為公文,關防機密,尋常不必用。 一交際聞前輩鄉親往來,殽果四色,酒一鹵,或攜盒酒舉賀,有邀三五人共一榼酒者,何簡雅也。嗣後競侈,有因而廢家廢禮者,甚至較厚薄成嫌,風斯下矣。今擬大禮,從宜用幣,其尋常自一色至八色,一錢至五錢,皆足成禮,不可增加。 宴會,俗以奢為厚。今約大會,每二位一棹,果菜各四碟,葷素十二器,米麵飯四道。小會圍坐,或四人六人,葷素八器,小菜四碟,不用果、米麵飯三道。非遠客官席,不用獨棹,不加湯飯。僕從止一湯一飯,求飽而止。尋常偶坐,葷素四器,米麵飯各一碗,蔬酌清談,適情而可。 一、婚禮,士庶各有等。品官用羅紵,庶人用絹布。一品至四品,彩縀八疋,五品至九品四疋、二疋,士庶不得逾兩疋。近俗夸斗,甚至廝婦用金珠,著綾紵,僭犯不顧,蠹風極矣。今約聘幣如釵釧、羊酒、果品,雖隨鄉俗,不得逾制。昔范文正公為子娶婦,焚羅幔於庭,千秋芳規也。凡送嫁妝奩,止求切身急用而止。 一、喪禮,稱家有無,非儉也。習俗靡靡,倩助於戚里,竭力於浮文。今約士夫隨品級增減,庶民止許用冥器一事,功布三尺,旙樹數杆,喪車紙帷。至牲豕、志石,具有定製,各宜恪遵。塋前除用席薄搭蓋,停靈棚、拜棚,余棚概不必設。青道台禁其衛隸。治葬用鼓吹揚旙,鳴鉉可鑑。 一冠服,虞典五服五章,以辨貴賤也。國朝品官有補服,自雲鶴以及練鵲有常制;爵冠有頂,自紅白□晶以及鳥角有差等。即舉貢生儒雀頂鑲襴,並□有辨。經制既定,疇不恪遵?至於尋常服飾,宜菜樸素。而肆廛儇薄之子,往往競尚浮靡,其或菜傭□力者,俱履雲頭,服紈綺,廣廈高歌,軼於公卿矣。風化修關,司世者共宜能圖焉。 物產 谷則黍、稷、麥、菽,惟不生稻。至於芝麻、木綿、藍靛、紅花、麻枲、葛條,可資衣食之用者,並志之。 蔬則芥、藍、紅白、蘿蔔、萵苣、山藥、蓮藕、瓜瓠、豆莢、葫蘆、茄蒿、芹、莧、薇、蕨、蔓菁、蔥、韭、芫荽,惟不產姜。 果則梨、柿、棗、栗、桃、李、石榴、山查、櫻桃、蘋婆、杏、柰、木瓜、葡萄、核桃、白果、文官果。至於梅,間有栽者,金橘、香圓,亦自南來,善養之,俱能開花結實,人力固可奪天工也。 花則牡丹、芍藥、海棠、薔薇、玫瑰、紅、白蓮各種菊、鶯、粟。蜀葵、紫薇、金錢、石榴、地棠、鳳仙、木槿、錦葵、雞冠、□簪、茶䕷、紫?、夾竹桃、洛陽錦、秋海棠、雁來紅、木芙蓉、向日葵、珍珠、百合、丁香、結香、迎春、探春、素馨、臘梅、紅白蓼、萱花、金針、胭脂花、金銀花、山丹、射干、馬蘭。至於紅、白梅、桂花、茉莉,南中盆花,多有至者,然不耐冬寒,即有巧藏者,終不旺。芭蕉則可種能花棕樹,冬藏夏出,亦可活數十年。 木則松、柏、榆、槐、楊、柳、楸、檜、椿、樗、梧、桐、桑、楮、椒、槲、梨、棗、平、柳又間出小竹。宮室器用,土產白足,又何必於楩楠、杞梓哉? 藥則天南星、半夏防風、荊芥、柴胡、天麻、天門冬車前子黑牽牛何首烏芍藥紫草蒼朮、桔梗王不留行射干黃芩、金銀花杏仁桑螵蛸香附子枸杞子萆麻子桑寄生艾葉薄荷、紫蘇、黃精,皆土產不一種。 獸則牛、馬、騾、驢、羊、豕、鹿、兔、犬、貓、獐、麅、狼、狐,往昔無虎豹,近恆見於山谷。若牛、馬之皮可為革,筋可為弓,骨角可為器,羊之毳可為羢,毛可為氈,兔之毫可為穎,鹿與狐狼之皮可為裘,緣服用之需,富強之實也。長人者能為之勸而不為之厲,則蕃息之利溥矣。近又有野豬,能害苗,農特患之。 禽則鵝、鴨、雞、雉、鳩鴿、鴉、鶯、燕雀、鵪鶉、布穀、仲織、八哥、啄木、鳶、鸇,善惡兼有。至若鶴之清標,鴛鴦之文采,間有蓄者,非鎮產也。又如蜂之采蜜辛苦,為人作甜,勞而不伐,德而不居,似有道者。蟬之候時而嗚,飲露而蛻,語默因時,氣質善變,可方君子。羽翼雖微,其與嚇腐鼠、罹綱羅者,相去豈不遠哉!故特志之。 鱗介、菱、蒲之屬,鎮無湖浸,不生此物,無可志者。 布帛之屬,則有椿、椒、槲之繭可為紬,桑之絲可為絹,木綿可為布,如漢書所云齊俗好侈,為冰紈綺縠,純麗之物無有也。豈昔侈而今變耶?然椒紬希有,椿紬真者亦少,惟槲紬鎮產頗隹,間有以絲綿雜之者。於虖,真必有贗,其來舊矣。 石則淄石,出鎮城東萬山倒流河東岸澗底,類歙硯,有金星,頗發墨,制湏良工,載淄川、益都二縣誌。元隸盤陽,明以來隸益都,故並志之。然所產有限,歷代斲取,已及黃泉,藏諸水底者殆不可問矣。 雜產則鉛鐵、炭煤、黑白礬、黃丹、紅土、五色琉璃、大小黑磁及砂窯、磚瓦之屬。 鉛鐵所出有限,不能及遠。煤則鑿石為井,有至二三百尺。深者煉而為燋,以供諸冶之用。白礬久廢,黑礬色綠,乃煤中堅磧,煉而熬之,煙氣極惡,業此者多廢疾。紅土,其滓也。黃丹則炒鉛而成,丹賤,仍改為鉛。黑磁粗重,可行數百里,然獲利亦甚微。至於琉璃、珠燈、棋子、簪扣等物,費多工料始得成。小人藉以謀衣食,亦云艱矣。不足侈也,伊可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