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古拉 · 第二幕
第一場
〔客房。暮色開始進入屋內。若望從窗口望了望。
若望 瑪麗亞說得對,這個時刻難熬。(停頓)現在,她在旅店客房裡,心扉緊閉,神情冷漠,蜷縮在椅子上,究竟在幹什麼,究竟在想什麼呢?那邊的夜晚孕育著幸福。然而這裡,恰恰相反……(環視房間)算了,這種擔心毫無道理。幹什麼事,絕不能瞻前顧後。一切都將在這個房間解決。
〔有人猛然敲門。瑪爾塔上。
瑪爾塔 但願沒有打擾您,先生。我要給您換換毛巾和洗臉水。
若望 我還以為換好了呢。
瑪爾塔 沒有,老僕人有時疏忽。
若望 沒關係。可我不大敢對您講,您並沒有打擾我。
瑪爾塔 為什麼?
若望 我沒有把握,這是否符合我們的常規。
瑪爾塔 這回您該承認,您就不能像大家一樣回答。
若望 (微笑)我得慢慢習慣。給我點兒時間吧。
瑪爾塔 (一邊幹活兒)您很快就得走,幹什麼事兒的時間也不會有。
〔若望轉過身去,往窗外望望。瑪爾塔觀察他。若望一直背對著她。她邊干邊說。
實在遺憾,先生,這個房間可能不像您希望的那樣舒適。
若望 房間特別整潔,這是最重要的。而且,你們最近也改建過,對吧?
瑪爾塔 對,您怎麼看出來了?
若望 從一些小的方面。
瑪爾塔 不管怎麼說,許多顧客抱怨沒有自來水,還真不能怪他們說得不對。還有,我們早就想安床頭燈了。躺在床上看書的人,還得下地關燈,實在不方便。
若望 (轉過身來)其實,我並沒有注意到,這也不算多大麻煩。
瑪爾塔 您非常寬容。我們旅店這麼多不足之處,您都不介意,這真叫人慶幸。我知道有些旅客看到這樣子就不會住了。
若望 儘管有那些規矩,還是讓我對您講,您的表現好奇怪。我倒覺得,店主不應當強調自家設備不完善。看來,您的確在想方設法勸我離開。
瑪爾塔 這不完全是我的想法。(決意地)不過,我母親和我,接待您確實非常猶豫。
若望 我至少注意到,你們沒有盡力留我。可是,我不明白是什麼原因。你們不應當懷疑我付不起店錢,而且我想,我也不像幹了壞事心裡有鬼的人。
瑪爾塔 不是,不是這個原因,您一點兒也不像壞人,我們另有緣故。我們打算離開這個旅店,最近一個時期,天天要關門,好動手準備。我們這裡難得來顧客,要說關門也容易。特別是您這一來,我們就更加明白,我們拋棄了重操舊業的念頭該有多麼堅定。
若望 這麼說,您希望我離開嗎?
瑪爾塔 我對您講過,我們還在猶豫,尤其我在猶豫。實際上,全要看我的,我現在還沒有決定怎麼辦。
若望 別忘了,我不願意給你們添麻煩,一定順從你們的願望。不過我要說一句,如果能住上一兩天,我的問題也就解決了。重新上路之前,我有些事情要安排,希望能在這裡得到我所需要的清靜和安寧。
瑪爾塔 請相信好了,我理解您的願望。您若是願意的話,我就再考慮一下。
〔停頓。她遲疑不決,朝門口走了一步。
您準備返回原地嗎?
若望 有可能。
瑪爾塔 那地方很美,是不是?
若望 (望著窗外)對,那地方很美。
瑪爾塔 聽說那裡有渺無人跡的海灘?
若望 有的,確實不見一點兒人跡。一清早,在海灘上只能發現海鳥的足跡,那是生命的唯一標記。至於傍晚……
〔若望住了口。
瑪爾塔 (輕聲地)傍晚怎麼樣,先生?
若望 那真令人心潮翻滾。對,那是個美麗的地方。
瑪爾塔 (換了新的聲調)我經常想那個地方。旅客向我談過,我也看了一些搞得到的材料。當這裡還是陰冷的春天,就像今天這樣,我常常想那裡的大海和鮮花。(停頓,然後低沉地)我眼前儘是想像的景色,都看不清周圍的一切了。
〔若望注視著她,並且輕輕地坐到她面前。
若望 這我理解。那裡的春天叫人喘不上氣來,無數的鮮花盛開,掛滿白色的牆壁。我住的那座城市丘巒環繞,您若是在山上漫步一個鐘頭,衣服上就能帶回黃玫瑰蜜香。
〔瑪爾塔也坐下。
瑪爾塔 那真美妙極了。我們這裡所說的春天,只不過是在隱修院中長兩個花蕾,開一朵玫瑰。(鄙夷地)這就足以攪動此地人的心腸。而他們的心,也就同那朵吝嗇的玫瑰一樣,遇到一陣稍強的風就會衰敗:他們只配這樣的春天。
若望 您這話不完全公道,這裡還有秋天呢。
瑪爾塔 秋天算什麼?
若望 第二個春天哪,秋葉像一朵朵鮮花。(注視著瑪爾塔)也許有些人就是這樣,您只要耐心地幫助,就會看到他們開放青春的花朵。
瑪爾塔 秋天是一副春天的面孔,而春天只有悽苦的味道,我對這個歐洲,已經再也沒有耐心了。然而,我卻著迷一般想像另外那個地方:在那裡,夏天壓倒一切,冬雨淹沒城市,總之,萬物都呈現本來的面目。
〔冷場。若望越來越好奇地看著她。她發覺了,霍地站起來。
瑪爾塔 您為什麼這樣看我?
若望 哦,請原諒,不過,我們這會兒既然丟開了我們的常規,我可以告訴您:我覺得,這是您對我講話第一次帶有人情味兒。
瑪爾塔 (口氣激烈地)毫無疑問,您理會錯了。即便是這種情況,您也沒有理由高興。我的人情味兒,並不是我身上最好的情感。我的人情味兒,就是我的渴望,而為了得到我渴望的東西,我相信會踏碎路上碰到的一切。
若望 (微笑)這種激烈的情緒我能夠理解。我不是路上的障礙,因此用不著害怕。沒有任何理由促使我阻撓您的渴求。
瑪爾塔 您沒有理由阻撓,這是肯定的。然而,您也沒有理由相助:在某種情況下,助一臂之力,能促進整個願望的實現。
若望 您怎麼就知道我沒有理由相助呢?
瑪爾塔 常情,還有我這意願:不讓您知道我的計劃。
若望 如果我聽明白了的話,我們又回到了常規上。
瑪爾塔 對,您也看得十分清楚,我們不敢違反常規。我只是感謝您向我談了您熟識的地方,還要請您原諒,我也許浪費了您的時間。
〔她已經走到房門口。
不過應當承認,對我來說,這段時間沒有完全白過,它喚醒了我身上也許沉睡著的願望。您若是真的執意留在這裡,也就在無意中如願以償了。我剛進來的時候,幾乎決定要您離開。然而,您也看到了,您求助於我的人情味兒,因此,我現在希望您留下來。我對大海和陽光國度的嚮往,最後一定會占上風。
〔若望默默地瞧了她一會兒。
若望 (緩慢地)您的話非常奇特。不過,如果有可能,您母親又認為方便的話,我就留下來。
瑪爾塔 我母親的願望沒有我的強烈,這也是自然的。她希望您住下來的原因跟我的不一樣。她不十分嚮往大海和荒涼的海灘,也就不認為您必須留下來。這條理由只對我適用。不過,與此同時,她也沒有多大情由反對我,這就足以解決問題了。
若望 如果我聽得明白的話,你們接待我,一個是圖利,另外一個是無所謂啦?
瑪爾塔 除此之外,旅客還要求什麼呢?
〔她打開房門。
若望 看來我應當知足了。不過,您當然也明白這裡的一切,言語和人,對我來說都很奇特。這所房子實在古怪。
瑪爾塔 也許僅僅是您的行為古怪吧。
〔瑪爾塔下。
第二場
若望 (注視著門口)也許,的確是……
〔他走向床鋪,坐下來。
這位姑娘只引起我一種願望,就是離開這裡,去找瑪麗亞,仍然過幸福的日子。我的所作所為愚蠢透了。我在這兒幹什麼?噯!不行,我還要負擔母親和妹妹的生活呢,我拋下她們太久了。(站起來)對,全部問題,就要在這個房間裡解決。
可是,這房間多冷啊!我一點兒也認不出來,完全翻新了。現在,它同外國城市旅館的所有客房一樣,每天晚上供單身男人來住。我也嘗過這種客房的滋味,當時我就覺得應當得到一聲回答。也許,我在這裡會得到的。(他向外張望)天陰了。昔日的惶恐心情,現在又在我的軀體深處復萌,就像一處惡性傷口,動一動就疼痛難忍。我知道這種心情的名稱。它害怕永久的孤獨,擔心沒人應聲回答。可是,在旅店的一間客房裡,有誰能回答呢?
〔他朝電鈴按鈕走去,猶豫一下,按了電鈕。沒有一點兒動靜,冷場片刻。繼而傳來腳步聲,有人敲了一下房門。房門推開了,老僕人立在門口,一動不動,默不做聲。
若望 沒事兒,對不起。我只是想試試有沒有人回答,電鈴好用不好用。
〔老僕人凝視他,然後關上房門,腳步聲漸遠。
第三場
若望 電鈴好用,可是他不說話,這還不算是回答。(他望望天空)
怎麼辦呢?
〔有人敲了兩下門。瑪爾塔端個托盤進來。
第四場
若望 端的是什麼?
瑪爾塔 您要的茶。
若望 我什麼也沒要。
瑪爾塔 啊?準是老頭兒沒聽清楚,他常常只聽明白一半。
〔她把托盤放到桌子上。若望擺了擺手。
要我端走嗎?
若望 不必,不必,我倒應當謝謝您。
〔瑪爾塔瞧了他一眼,隨即出去。
第五場
〔若望端起茶杯,瞧了瞧,重又放下。
若望 一杯啤酒,但是要付錢;一碗茶,卻是該送來的。
〔他又端起茶杯,默默地舉了一會兒,接著聲調低沉地:
天主哇!啟示我想出我要說的話吧,或者,讓我放棄這種徒勞之舉,回到瑪麗亞的愛中去吧。那就給我力量吧,讓我選擇自己愛做的事並堅持下去。(笑)好吧,這就是給浪子的慶宴,美餐一頓吧!
〔他喝了茶。有人重重地敲門。
若望 誰呀?
〔房門推開了,母親進來。
第六場
母親 對不起,先生,我女兒告訴我,她給您送來茶了。
若望 您瞧。
母親 您喝了?
若望 對,為什麼這麼問?
母親 請原諒,我來取走托盤。
若望 (微笑)又麻煩您了,真抱歉。
母親 沒關係。其實,這茶不是給您準備的。
若望 哦!是這麼回事兒。我沒有要,您女兒就給我送來了。
母親 (帶幾分倦怠地)對,是這樣。本來最好……
若望…… (意外地)請相信,我很遺憾。儘管送錯了,您女兒還是願意留給我,我真沒有想到……
母親 我也感到遺憾。不過,您不必道歉,這只是一次差錯。
〔她拿起托盤,正要出去。
若望 太太!
母親 嗯。
若望 我剛剛做了個決定,準備吃完晚飯就走,房錢,我自然要付了。
〔母親默默地望著他。
您感到意外,這我理解。但是,千萬不要以為你們有什麼責任。我對你們只有好感,甚至有極大的好感。不過,坦率地講,我在這裡覺得不自在,就不想延長逗留的時間了。
母親 (緩慢地)沒什麼,先生。一般來說,您是完全自由的。不過,從現在到吃晚飯,您也許還會改變主意。人容易受一時的影響,過一陣子人地相宜,也就習慣了。
若望 我不這樣看,太太。然而,我也不希望你們錯以為我不滿意才走的。反之,我非常感謝你們對我的招待。(猶豫一下)在你們這裡,讓我感到善意迎人。
母親 這完全是自然的,先生。我沒有個人恩怨要仇視您。
若望 (控制住激動的心情)也許,的確如此。我之所以對您講這些,就是希望能夠和和氣氣地分手。日後,我可能還要來,甚至一定來。不過眼下,我覺得原來的想法不妥,來到這裡無事可干。說穿了,我感到這所房子不是自己的家,不免有些悵惘。
〔母親一直凝視他。
母親 哦,當然了。不過一般來說,這種事情立刻就能感覺出來。
若望 您說得有道理。瞧,我就是有點兒心不在焉。再說,回到一個闊別很久的地方,向來不是件輕鬆的事,您大概理解這一點。
母親 我理解您的心情,先生。我非常希望您事事順心。不過我想,我們一點兒忙也幫不上。
若望 哦!那當然了,我對你們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只不過我回到此地,最先遇見你們,我感到有些生疏難處,自然也就首先同你們有關。不用說,這全是我個人的緣故,換了環境,還沒有適應。
母親 事情不遂心,也沒有什麼辦法。從一定意義上講,您決定走,也使我感到心裡不安。不過我想啊,歸根結底,我沒有理由把這事兒看得太重。
若望 您體諒我的煩惱,還儘量理解我,這已經很不錯了。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向您表達,您這話叫我多麼感動,多麼高興。(朝她靠近一步)您看……
母親 讓每位顧客高興,這也是我們的生意之道。
若望 (氣餒地)您說得對。(停頓)總而言之,我至少應當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認為合適的話,還應當予以補償。
〔他用手捂住前額,顯得更加疲憊,話語也遲鈍了。
你們可能做了準備,支出了費用,我完全應當……
母親 我們決不是要向您索取賠償。我感到遺憾,對您的態度猶豫不決,但並不是考慮我們,而是考慮您。
若望 (扶住桌子)哦!這沒關係。主要的還是我們想到了一處,我沒有給你們留下很壞的印象。請相信,我不會忘記這所房子,但願我再來的那天,心情會好得多。
〔母親沒有再說話,朝門口走去。
若望 太太!
〔母親回身。若望說話困難,說到後來才流利一點兒。
若望 我是想……(停頓)請您原諒,我這一路太疲勞了。(坐到床上)我是想,至少感謝您……我也一定要告訴您,我不是像個漠不相關的旅客離開這裡。
母親 不必客氣,先生。
〔母親下。
第七場
〔若望目送母親出去,他動了一下,立刻顯出疲憊不堪的樣子,仿佛支持不住,臂肘撐在枕頭上。
若望 明天,我再同瑪麗亞一起來,就說:「是我呀。」我一定能使她們幸福,這是顯而易見的,還是瑪麗亞說得對。(他嘆口氣,半躺下)唉!我真不喜歡今天晚上,一切都那麼遙遠。
〔他完全躺下,又講了幾句話,但是聲音細微難辨。
若望 對呢,還是不對呢?
〔他身子動了動,便睡著了。舞台幾乎籠罩在夜色中。長時間冷場。房門推開了,兩個女人拿支蠟燭上,老僕人跟在後邊。
第八場
瑪爾塔 (舉燭照了照若望的身子,低聲地)他睡著了。
母親 (聲音同樣很低,但是逐漸提高)不行,瑪爾塔!我不喜歡你這樣硬逼我干。你把我拖進這次行動中,你先動手,好逼我來收場。這種強加給我的做法,我不喜歡。
瑪爾塔 這是快刀斬亂麻的做法。那會兒看您心神不定的樣子,我就應該帶頭幹起來,好幫您擺脫這種精神狀態。
母親 我非常清楚,這事兒要了結。儘管如此,我也不喜歡這樣干。
瑪爾塔 算了,還是想想明天吧,快點兒動手吧。
〔瑪爾塔翻若望的上衣,掏出錢包,數了裡邊裝的鈔票,又把沉睡者的所有口袋都掏空。在這過程中,若望的護照滑落到床後,兩個女人沒有看見,老僕人卻拾起護照,退了出去。
瑪爾塔 好了,全妥當了。過一會兒,河水就要蓄滿。咱們下樓去吧,等到聽見水從大壩上流淌的聲響,咱們再上來抬他。走吧。
母親 (平靜地)不走,咱們在這兒挺好。
〔她坐下。
瑪爾塔 可是……(她凝視母親,接著以挑戰的口氣)不要以為這就會嚇住我,那您就在這兒等著吧。
母親 對呀,等著吧。等待挺舒服,等待就是休息。過一會兒,就要把他一直抬到河邊,還沒動手我就感到勞累。這種勞累由來已久,再也不能被我的血液化解了。(她身子搖來晃去,仿佛處於瞌睡狀態)在這段時間,他卻毫無知覺,他睡著了,已經離開了人世。從此以後,對他來說一切都輕而易舉了,僅僅是從夢影憧憧的睡眠進入無夢的睡眠。對所有的人是肝腸寸斷的事,對他只不過是長眠。
瑪爾塔 (挑戰似的)那就讓我們為他慶幸吧!我並沒有理由恨他,倒是很高興至少沒有讓他遭罪。真的,水好像上漲了。(她傾聽,隨即微笑)媽,媽,很快就全結束了。
母親…… (同上)對,全要結束了。河水上漲了。在這段時間,他毫無感覺。他在沉睡,再也不受累了,不必決定什麼事兒、完成什麼事兒了。他在沉睡,再也不用賣死力,拚老命,硬幹自己幹不了的事情了。他在內心生活中,卸下了使他不得休息,不能分神,不能放鬆的重負……他在沉睡,不再思考了,也沒有職責,沒有任務了,沒有了,沒有了。而我呢,又老又累。噢!我真羨慕他現在這樣子:在睡眠中很快就死去。(冷場)你一句話不講,瑪爾塔?
瑪爾塔 不,我聽著,等待流水聲。
母親 過一會兒,只過一會兒就聽到了。對,還有一會兒。在這段時間,幸福至少還是可能的。
瑪爾塔 幸福,在這之後才可能,在這之前不成。
母親 他今天晚上就要走,你知道嗎,瑪爾塔?
瑪爾塔 不,不知道。即使知道,我也照樣下手,我已經決定了。
母親 他剛才告訴我的,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瑪爾塔 您來看他啦?
母親 我上來是想阻止他喝,可是太晚了。
瑪爾塔 對,可是太晚了。反正要告訴您,可以跟您說,還是他促使我下決心的。當時我游移不決,他卻向我介紹了我嚮往的地方,他把武器交給我反對他自己,結果真把我打動了。天真就要落到這種下場。
母親 其實,瑪爾塔,他最後還是明白過味兒來。他對我說,他覺出這所房子不是他的家。
瑪爾塔 (有力而不耐煩地)這所房子,確實不是他的家,也不是任何人的家。誰住在這裡,也永遠找不到輕鬆和溫暖。他若是早點兒明白,就可能保住一條命,也省得我們教化領悟:這房子是為了讓人睡在裡面的,這世界是為了讓人死在裡面的。別說了,我們……(遠處傳來流水聲)聽,水在大壩上流淌的聲音。來呀,媽,看在您有時祈求的這個上帝的愛上,了結這件事吧。
〔母親朝床鋪走了一步。
母親 好吧!然而我覺得,這個黎明永遠不會來臨。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