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中國歷史講義 · 第六十三講　英法聯軍與中俄交涉

鴉片戰爭以後，帝國主義者已看破了中國的弱點，便處處挑釁，乘機侵略。［鴉片戰爭後的局勢］同時中國雖受帝國主義的武力壓迫，締結了不平等條約，但政府與人民的排外傾向，並不因此而衰退。以此之故，當太平天國及捻回之亂發生時，又有英法聯軍攻入北京的事情。 《南京條約》本許開放廣州等五處為通商口岸，上海、寧波、福州，廈門四處都已依約辦妥，獨廣州人民自己組織團練，堅決拒絕洋商入城。［英法聯軍的起因］道光二十九年[1]，英國的香港總督派軍艦開入省河，脅迫履行條約。時徐廣縉為兩廣總督，葉名琛為廣東巡撫。徐廣縉密召各鄉團練十餘萬人至省城示威，英國雖有軍艦，卻也無可奈何。後來香港總督移書徐廣縉，請重定「廣東通商條約」。徐廣縉先與地方士紳接洽，教他們出面要求訂明「嚴禁入城」一條。香港總督見廣州民氣激昂，誠恐有礙商務，勉強承認。因此，廣州人民以為得了勝利，非常高興。而徐廣縉、葉名琛亦因此受清廷的褒獎。咸豐二年[2]，徐廣縉被調任為湖廣總督，葉名琛坐升為兩廣總督。英國方面，也另派寶林[3]為香港總督。過了幾年，英國政府又任命巴夏禮[4]為廣州領事。寶林與巴夏禮都是十分頑強的人。但葉名琛也自名不凡，把英國人不放在眼裡。寶林屢次向葉名琛交涉事件，都被置之不理。巴夏禮屢次依據條約，要求入城，也被拒絕。因此，雙方結下仇恨。這時候，清廷正忙於應付太平軍，政令廢弛。東南沿海各省，鴉片貿易，漫無限制。奸商乘機倚仗英人勢力。都想以販運鴉片獲得重利。而英國亦乘我內亂，利用奸商，給他們護照和國旗，使他們自由往來各海港。咸豐六年[5]，有中國船亞羅[6]號由廈門至廣州，船上張掛英國國旗，而所載的卻完全是中國人。中國水兵見了，便上去搜查，拘去中國人十三名，並拔去船上的英國國旗。西洋各國對國旗很重視，這回英國國旗被中國水兵拔下，便認為侮辱英國（其實這是借題開釁，假使中國強盛，或外國不敢引起國際戰爭時，即使把他們的領事無端殺卻，也只好隱忍的）。於是英軍遂發炮攻黃埔炮台，廣州亦被攻下。然而英軍這次的舉動，並未奉本國政府的命令，而且兵力單薄，所以不久即退去。廣東人民見英兵退去，便不分皂白，把英美法各國商館一概焚毀，同時，廣西又發生二教士被殺事件。［英法聯軍的第一幕］於是英法兩國於咸豐七年正式組織聯軍，向中國進發。葉名琛相信扶乩，得到英法聯軍的最後通牒，也向乩壇請示，乩語「過十五日[7]必無事」，遂深信不疑，一無防備。是年陰曆十一月。廣州再度被攻陷，葉名琛被擄。從此廣州城被英法聯軍占領了三年，到咸豐十年才交還。 英人擄葉名琛至香港，他猶每天應外人之請，寫字畫畫。自署海上蘇武。不久，英人送他到印度的孟加拉，差不多當作博物院的標本一樣給人家觀看。但他還是天天做詩，並且每天誦《呂祖經》。咸豐九年，病死於印度，英人把他的遺骸及所作詩文送還中國。那時候的人恨他玩敵誤國，造韻語以嘲之云：「不戰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相臣度量，疆臣抱負；古之所無，今亦罕有。」 英法聯軍的目的，並不在占據城市，是要強迫清廷改訂條約，承認賠款，增闢商埠。［英法聯軍的第二幕］那時俄美兩國也想乘機改訂商約。英法聯軍攻下廣州之明年，英、法、俄、美四國公使同向清廷交涉，沒有結果。於是英法聯軍又進攻陷大沽炮台。軍艦直抵天津。清廷無法，只得派遣桂良、花沙納為媾和全權大臣，與英法商訂新約。桂良、花沙納至天津，英公使提出新約五十六款，法公使提出新約四十二款，要求照簽。桂良、花沙納據情報告清廷，清廷懼怕帝國主義的堅甲利兵，只得完全依允。［《天津條約》］這就是所謂《天津條約》。計英國五十六條，法國四十二條。共主要的條款，為： （一）除五口外，更開營口、煙臺、台灣、汕頭、瓊州五處為通商口岸。又長江一帶，待太平軍平定之後，再選擇三處為通商口岸。（後來開了鎮江、九江、漢口三處。） （二）允許教士入內地傳教。英法人民得入內地遊歷。英法商船得航行內河。 （三）英法僑民犯罪，由英法領事審判；中、英或英、法人民發生交涉時，由中國官吏會同英法領事審理。 （四）減低關稅，由雙方派員另訂新稅則。 （五）賠償英法軍費各二百萬兩，賠償英商損失二百萬兩。 從此以後，內河航行權、領事裁製權、關稅協定權等，都被英法等國正式攫去了。 咸豐九年[8]，英法兩使到北京正式換約，乘軍艦進抵白河口。［英法聯軍的第三幕］其時清廷派僧格林沁[9]督兵防守天津，僧格林沁待英法聯軍退出之後，便在白河口建築炮台，嚴密布防。英法公使所乘的兵艦即抵白河口，僧格林沁派人通知他們改由北塘入口，但英法兩公使不聽，擅將防禦工事破壞，硬行闖入大沽口。僧格林沁便命令炮台發炮，打破英國兵艦四艘。英法兩公使退回上海，各向本國政府請示。於是英國再組織聯軍，於咸豐十年先陷定海，繼又由北塘攻大沽，進據天津。不久，又攻北京，文宗避居熱河，圓明園[10]亦被英領事巴夏禮所毀。［《北京條約》］清廷派奕訢[11]向英法講和，由俄使調停，重訂條約。這就是所謂《北京條約》。其重要條款，為： （一）實行《天津條約》。 （二）再開天津為通商口岸。 （三）割九龍半島給英國。 （四）改增賠償英法軍費各八百萬兩。 這條約經清文宗批准，公布於北京市街。並通令各省督撫遵照辦理，英法聯軍方始退去。 在這時期的中國，外患內亂，一時並起，大有不可收拾之勢。於是向抱侵略野心的俄羅斯，便乘機向中國的東北及西北的邊境侵略。因為那時候的俄國，完全是帝國主義者，和社會主義的蘇聯不同。 西歐各國，從水道首先通中國的是葡萄牙，從陸路首先通中國的是俄羅斯。［中俄交涉的追溯］俄國自明憲宗以來（當公元十五世紀的末期），屢次派遣遠征隊由西伯利亞，越外興安嶺，直達黑龍江下游。清朝初年（十七世紀的上半期），更乘滿洲侵略中國的機會，為雅克薩河[12]口築城駐兵，預備占領。清聖祖既平三藩之亂，便出兵伐俄。［《尼布楚條約》和《恰克圖條約》］那時候清勢甚盛，不敢頑抗，於康熙二十八年[13]和清廷議和於尼布楚[14]，約定東以外興安嶺、西以額爾古納河[15]為界，而毀去雅克薩城。雍正五年[16]，俄國又派遣使臣，與清吏改訂商約於恰克圖[17]。乾隆五十七年[18]，又重訂於恰克圖。這《尼布楚條約》和《恰克圖條約》是中國與外國訂立條約的開端。但《尼布楚條約》僅限於劃定兩國境界，且其時清朝國勢方盛，並無喪權失地之處。《恰克圖條約》雖是商約性質，但所開放的只限於恰克圖一埠，於中國並無什麼影響。 鴉片戰爭此後，情形便大不同了。［俄國對東北的侵略］時俄皇尼古拉斯一世當國，見中國軟弱易欺，積極圖謀侵略。咸豐四年，俄國向清廷要求派代表劃界，一面出兵入黑龍江，過雅克薩，至愛琿[19]，派人向愛琿都統申明俄國軍隊航行黑龍江的緣由。都統無法抵抗，只得任其通過。此後又於咸豐五六兩年，由黑龍江強行輸送軍隊二次，並在黑龍江左岸扼要地點建設屯營四所，置兵防禦。［俄國對西北的侵略］那時候清廷方用全力對付太平軍，無暇再顧及黑龍江，於是黑龍江下游地方，盡被俄國占領。咸豐八年，俄國移哥薩克[20]兵一萬二千於黑龍江口，並派人通知黑龍江將軍奕山[21]，要求重議兩國疆界。清廷即命奕山為全權大臣，至愛琿與俄使談判。經俄使的種種恫嚇，奕山不敢堅拒，便簽定了所謂《愛琿條約》。［《愛琿條約》］其重要條款，為： （一）割黑龍江北岸雅克薩一帶為俄國領土。 （二）從烏蘇里江以東的海岸，作為中俄兩國共管的區域。 （三）黑龍江、松花江、烏蘇里江的航行權為中俄兩國所共有。 於是《尼布楚條約》所賦予中國的大興安嶺以南的廣大領土完全割讓給俄國了。《愛琿條約》剛訂定，而英法聯軍攻下天津，訂立《天津條約》，於是俄國也援例訂立條約十九條，其中以允俄國由海道到上海、寧波、福州、廈門、廣州、台灣、汕頭七處通商為最重要的條款。到了英法聯軍攻陷北京時，俄國自以為居間調停有功，又訂立《北京條約》十五條，割黑龍江以北烏蘇里河以東一帶地方給俄國，作為報酬。俄國乃劃黑龍江以北為阿穆爾省，劃烏蘇里河以東為東海濱省。於是中國東北的藩籬盡撤。而俄羅斯帝國主義的勢力更深入東南沿海一帶了。 俄國侵略中國東北既成功，便又轉向西北侵略。［俄國對西北的侵略］同治十年[22]，俄國因中國回亂，藉口維持邊境治安，派兵攻占伊犁。又以通商為名，想進兵烏魯木齊，至綏來縣境，被清兵所敗，即行折回。光緒四年[23]，回亂平定。明年，清廷派崇厚[24]出使俄國，要求交還伊犁。崇厚為人昏庸，到了俄國以後，受俄人的脅迫，竟與俄國締結了十八條《還付伊犁條約》。其內容：除承認償還俄國占領伊犁軍費五百萬盧布[25]之外，更將伊犁南部關係國防很大且十分肥沃的特克斯河[26]兩岸地割讓給俄國。約文傳到北京，朝野大為驚詫。一時都主張毀約。清廷並將崇厚革職，議處死刑[27]，雙方交涉，幾乎決裂。後由英人調停，於光緒七年[28]，另派曾紀澤[29]為欽差大臣，往俄國改訂《伊犁條約》。［《伊犁條約》］雙方讓步的結果，將原有條約改訂。其重要條款，為： （一）割霍爾斯河以西的地方給俄國。 （二）償還俄國占領伊犁的費用，比原約增加四百萬盧布，共為九百萬盧布。 （三）俄國在伊犁得有土地權與各種貿易上的特權。這新約雖割地較少，但從此俄國對中國的通商權擴張，並且俄國勢力可以公然侵入天山南北路和內外蒙古了。 * * * [1]公元一八四九年。 [2]公元一八五二年。 [3]Sir. J. Bowring。 [4]Henry Parker。 [5]公元一八五六年。 [6]Arrouw。 [7]此系指咸豐七年陰曆的十一月十五日，正當公元一八五七年十二月三十日。 [8]公元一八五九年。 [9]僧格林沁姓博爾濟吉特氏。蒙古科爾沁親王。 [10]圓明園在北京西直門外，地名海濱，清世宗在藩邸時所賜之園。中有正大光明殿、勤政殿。雍正間，每歲初春，即於此聽政，歷朝才以為常。實為中國有名建築物。 [11]奕訢，清宣宗第六子。 [12]雅安克薩河在黑龍江左面。 [13]公元一六八九年。 [14]Nertchinsk。 [15]額爾古納河在黑龍江省西境，源出外蒙古肯特山麓，內興安嶺以西諸水都注入此河。 [16]公元一七二七年。 [17]恰克圖在外蒙古土謝圖汗中左翼末旗北色楞格河東岸，北與俄西伯利亞接界，南與買賣城僅隔中立地一段。 [18]公元一七九二年。 [19]愛琿亦作璦琿，屬黑龍江省，清初置黑龍江將軍，後改置黑龍江副都統於此。 [20]Cossack，種族名，散處於俄羅斯、波蘭、土耳其、中亞細亞、西伯利亞。性質勇悍兇殘。公元十六世紀頃，俄國始組織為軍隊。 [21]奕山，清宗室，鑲藍旗人。@ [22]公元一八七一年。 [23]公元一八七八年。 [24]崇厚，滿洲人。時為左都御史，以全權使俄。 [25]Rouble，俄國貨幣名。 [26]特克斯河即伊犁河東南源。準噶爾語謂野山羊為「特克」，謂眾多為「斯」，意思是說瀕河多野山羊。 [27]但終於因俄國的抗議，在續派使臣與俄國改訂條約時，先赦免了他的死罪。 [28]公元一八八一年。 [29]曾紀澤字劼剛，曾國藩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