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中國歷史講義 · 第六十二講　太平天國的革命與捻回的響應

中國人的反對滿清，二百年來，幾無時或息，然終以滿清勢強，很難成功。［太平天國崛起的因素］鴉片戰爭以後，人民看破了滿清的統治能力已開始動搖，便想趁此機會起來把滿清打倒。又自鴉片戰爭後，洋貨在中國南方自由輸入，首先是兩廣人民受其壓迫，弄得窮苦不堪，他們一心希望有人起來把顓頇無能的滿清政府打倒，建立一強有力的政府，以便抵抗外來的侵略。在這種情形底下便發生了太平天國的革命，而其發動地點，便在中國南方的廣西。 太平天國革命的領袖為洪秀全。［太平天國的緣起］先是有廣東人朱九濤，自稱是明朝的後裔，在仁宗嘉慶末年，仿白蓮教的方法，創上帝教於廣西，一時信奉的人很多，花縣人洪秀全、馮雲山等都拜他為師。朱九濤死後，洪秀全與馮雲山繼續宣傳上帝教，另創三點會，由洪秀全為領袖。宣宗道光十六年[1]，洪秀全、馮雲山至廣西省桂平、武宣兩縣之間的鵬化山中設立秘密機關，漸與桂平縣人楊秀清、韋昌輝，武宣縣人蕭朝貴，貴縣人石達開、秦日綱等相結合，分頭至各縣招集黨徒，宣傳教義。洪秀全曾害大病，好了以後，自稱死去七日而復活，能知未來之事。預言世界不久將有大亂，惟有入三點會信仰上帝教方可免受災難。入會規則，先納香燈費銀五兩，只拜上帝，不拜其他神佛。會中男女相稱為兄弟姊妹，一律平等。洪秀全又自稱是上帝耶和華的幼子，耶穌的幼弟，所以稱上帝耶和華為天父，耶穌基督為天兄。不久，信徒至二千人以上，上帝教在兩廣漸為民間的一大勢力。 道光末年，兩廣一帶連年饑荒，盜匪蜂起。以廣西中部柳州、慶遠、思恩、潯州、梧州一帶為最甚。［太平天國的發動］那些地方的有產階級，見官軍不能平定盜匪，便自辦團練來防守地方。團練是保護有產階級的，因此漸與貧農的集團三點會中人發生衝突，互相仇殺。洪秀全等便乘機於道光三十年[2]起兵於廣西桂平縣的金田村。為表示反清起見，一律留著長發，改易衣冠（所以當時的官書上稱為「髮匪」，民間呼為「長毛」）。貴縣人林鳳祥、揭陽人羅大綱、衡山人洪大全等都聚眾和洪秀全會合，聲勢日盛。 時清文宗（宣宗子愛新覺羅·奕詝）初立，派固原提督向榮、雲南提督張必祿，帶兵討伐沒有什麼成績，張必祿竟然戰死。［太平天國的建立］文宗咸豐元年[3]，洪秀全攻陷永安，建號太平天國，自稱天王。封楊秀清為東王，蕭朝貴為西王，馮雲山為南王，韋昌輝為北王，石達開為翼王，洪大全為天德王。更北出湖南，浮洞庭，順長江而下。咸豐三年，太平軍攻陷南京，改稱天京，定為國都，從事於政制的建設。 太平天國的政制，比較可考而重要的，在積極方面，為：禁鴉片，禁酒，禁賭博，禁婦女纏足，禁奴隸買賣，禁娼妓，禁蓄妾。在消極方面，為：頒行均田制，分田為九等，上上田一畝當下下田三畝，照人口分配，凡男女年十六以上受田，年十五以下減半受田。同時下令不得私藏金錢，凡私藏銀十兩、金一兩的，便須處罰。又仿太陽曆法，以三百六十六日為一年。此外如定「天條書」，下「原道醒世詔」，都以基督教義為背景。 一面派林鳳祥等北出河南、山西以圖中原，胡以晃等西攻安徽、江西以爭長江上游，而同時清廷圍攻南京的江北、江南大營又屢為太平軍所敗。當時太平軍的勢力遍於兩廣、兩湖、福建、浙江、江蘇等省。 太平軍由武昌向東，向榮即在背後跟蹤追趕，南京城破後十數天，向榮軍隊也趕到城外，即結營於城東孝陵衛，是為江南大營。琦善亦帶領了直隸、陝西、黑龍江的馬隊步兵，奉命自河南至揚州結營，是為江北大營。但當時八旗綠營的暮氣已深，這兩座大營並不能阻礙太平軍的活動。 太平天國初起兵時，軍紀嚴肅，軍中的重要人物，也頗有朝氣，所以不上一年就攻下南京，震動全國。［太平天國的中衰］ 洪秀全在永安時，即頒布《奉天討胡檄》，歷數滿清入關以來蹂躪中國的罪惡，全篇都是喚起種族思想激勵人心的話。由永安出發至長沙，在途中定軍制：五人為「伍」，有「伍長」；五伍為「兩」，有「兩司馬」；四兩為「卒」，有「卒長」；五卒為「旅」，有「旅帥」；五旅為「師」，有「師帥」；五師為「軍」，有「軍帥」；軍帥以上有監軍。由天王自為元帥。軍中都是血氣方盛富有排滿思想的青年。亦有女子兵，但男女分營，不相混雜。凡菸酒賭博，都在禁止之列，軍紀極嚴。所以由永安一直打到南京，到處受人民歡迎。 但他們沒有一定的主義，幾個領袖的結合全靠感情。可是感情是靠不住的，沒有主義的人，一有誤會，便找不到「感情」這個東西了。後來太平天國內部起了糾紛，諸王為爭奪政權，互相殘殺。楊秀清、韋昌輝先後被殺，石達開為洪秀全所忌，亦引兵入四川自保。內部僅由後起的陳玉成、李秀成二人勉強維持。加以太平天國實行均田制，在亂離之世，農民沒有受到均田制的好處，而已引起大地主的反感，同時上帝教的教義與中國一般民眾的習慣不合，如焚毀儒、佛、道的廟宇神像，頗引起民眾的誤會，尤其是智識分子，覺得這種舉動簡直是「名教之奇變」！而帝國主義者如英美各國因拉攏太平天國沒有成功，便放棄中立態度，實行幫助清朝。 當洪秀全攻破南京時，帝國主義者都很高興，以為他是一個基督教徒，一定容易說話。那時英國的香港總督便親到南京，想和洪秀全辦交涉。不料洪秀全和滿清政府一樣，以為外國人只配來進貢，沒有什麼交涉可講。帝國主義者見洪秀全不能拉攏，便變更計劃，索性幫助清廷打太平軍。太平天國的敗亡，受帝國主義所組織的常勝軍的打擊不小。 因此，湘軍、淮軍的將領曾國藩、李鴻章等樹起「擁護名教」的旗幟以反抗太平天國，同時帝國主義者也居然由美人華爾（Ward）、英人戈登（Gordon）組織「常勝軍」以幫助淮軍。［曾國藩等的反太平軍］ 曾國藩號滌笙，字伯涵，湘陰人。他初在本地辦團練，保護地方，後來募鄉勇出戰，遂稱為「湘軍」。李鴻章字少荃，合肥人。他仿湘軍成法，招募淮勇，稱為「淮軍」。湘軍、淮軍，都是攻滅太平軍的主要軍隊。當曾國藩出兵討伐太平軍時，曾發布《討粵匪檄》，其中有這樣的話：「士不能誦孔子之經，而別有耶穌之說、《新約》之書。舉中國數千年禮義人倫、詩書典則，一旦掃地盪盡。此豈獨我大清之變，乃開闢以來名教之奇變！我孔子、孟子之所以痛哭於九泉！凡讀書識字者又焉能袖手坐觀，不思一為之所也？」又說：「即忠臣義士如關帝、岳王之凜凜，亦污其宮室，殘其身首，以至佛寺、道院、城隍、社壇，無廟不焚，無像不滅。此又鬼神所共憤怒，欲雪此憾於冥冥之中者也。」他提出「名教之奇變」的口號以引起士大夫的義憤，再列舉太平軍的沿途破壞佛寺、道院、城隍、社壇及不敬關帝、岳王等事實，以激起農民的反感。所以曾國藩等的與太平軍為敵，除他們固有的忠君思想以外，還帶有宗教思想的鬥爭的性質。 時清廷已知道自己的滿洲的軍隊毫無力量，索性用「以漢攻漢」的政策，命曾國藩為兩江總督，負責剿辦。［太平天國的滅亡］經過幾次猛烈的戰爭，太平軍勢力漸蹙。清穆宗（文宗子愛新覺羅·載淳）同治四年[4]，曾國藩弟曾國荃攻陷南京，洪秀全服毒自殺。餘黨也逐漸平定。計太平天國與清朝抗爭先後凡十五年，軍隊所過凡十六省，為有清中葉最大的變亂。 當太平軍正盛時，淮北有「捻子」之亂，西南和西北的陝、甘、新疆又有「回亂」。 捻子初起于山東。它的名稱的起源很奇怪。［捻匪之亂］據說山東地方的鄉農，常在農事空閒的時候，捻紙燃脂作龍戲，藉以驅瘟逐疫，凡參加的稱為「拜捻」。後來不知怎樣這「捻」字就成為匪徒集團的名稱，而那些匪徒就被稱為「捻子」。起初不過結隊仇殺，擾害地方。到太平軍起，捻子首領張洛行和太平軍勾結，聲勢甚盛。張洛行死，分為兩股：一股入陝西，稱為「西捻」；一股出沒於河南、湖北、江蘇、山東，稱為「東捻」。到太平天國滅亡後，清廷命兩江總督李鴻章負責剿辦。同治六年，李鴻章平東捻，明年，西捻亦平。然自淮以北，已經凋敝不堪了。 回族自元以來雜居內地者日多。［回疆之亂］因宗教不同之故，和漢族頗多隔閡。而當時的地方官，大都袒護漢人，壓迫回人，漢回的互相猜忌，已非一日。到了太平軍起，西南及西北的回民亦起叛變。西南的回亂，起於咸豐五年[5]，以雲南回民杜文秀、馬連陞等為首領，到同治十二年[6]才平定。西北的回亂，起於同治元年[7]，以陝甘回民馬化龍、新疆回民白彥虎[8]為首領。其後新疆回民金相印又引敖罕回酋入寇，聲勢更盛。至德宗（文宗侄愛新覺羅·載湉）光緒四年[9]，才先後肅清。 * * * [1]公元一八三六年。 [2]公元一八五〇年。 [3]公元一八五一年。 [4]公元一八六六年。 [5]公元一八五五年。 [6]公元一八七三年。 [7]公元一八六二年。 [8]白彥虎實為漢族，此處為原作者誤（編者按）。 [9]公元一八七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