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中國歷史講義 · 第五十六講　滿清的興起

滿洲本是女真的部屬，也就是金國的後裔。［滿洲的來歷］ 滿洲本名「滿住」，乃「文殊」二字的音轉。明朝中葉，有李滿住者，從朝鮮咸鏡道移居興京，後來清太祖努爾哈赤統其部落，以「滿住」二字為尊號，至清太宗皇太極才以滿洲為部族的名稱。後人因今東三省為清太祖、太宗所經略，遂稱其地為滿洲。今又分稱南滿、北滿，以吉林長春縣為分界線。 金末時，有愛新覺羅·布庫里雍順，住在長白山東面的鄂多理城。傳了幾代到孟特穆，遷居於赫圖阿拉，受明朝的任命，為建州衛都督。 明初仿唐朝「羈縻州」的制度，於女真舊部設建州、海西、野人三衛。建州衛為明成祖所設，以其酋長為指揮等官。分據吉林附近及穆稜河流域，每年朝貢。後又增設建州左衛，居於朝鮮咸鏡道。宣宗時，建州衛遷其部落於遼寧的桓仁及興京。英宗復分左衛置右衛。是為建州三衛。海西衛，在吉林松花江以西。野人衛，在吉林東部及濱海一帶。 到明神宗時，他的後裔努爾哈赤創立旗兵制，先後翦滅海西、野人諸衛的部落，威勢忽盛。［滿洲內部的統一］明神宗萬曆四十四年[1]，努爾哈赤自稱滿住可汗，因其祖先曾經在中國建立金國，極盛一時，所以仍舊稱為金國，歷史上稱它為後金。那時候後金的版圖，差不多有現在的遼寧、吉林兩省地方了。 滿洲兵制，初分為四旗，稱為正黃、正白、正紅、正藍；後又增設四旗，為鑲黃、鑲白、鑲紅、鑲藍：共八旗。每旗計兵七千五百人，設有都統及二副都統；其下稱為參領，領兵一千五百人；又其下稱為佐領，領兵三百人。滿洲編制戶口，也以八旗分別，所以滿人又稱「旗人」。 努爾哈赤像 努爾哈赤既自稱可汗，便野心勃勃，圖謀向中國內部進攻。［滿洲的進攻與遼東的陷落］萬曆四十六年，他就借了「七大恨」[2]的名目，起兵攻占撫順，進兵圍攻清河堡。明朝政府得到撫順失守的消息，便命楊鎬為遼東經略，帶了號稱二十萬的雜色軍隊，分兵四路，征討後金，那時候努爾哈赤統著他積極編練的八旗兵，聲勢方盛，明朝的雜色軍隊那裡敵得過他。努爾哈赤用各個擊破的方法，把明朝的四路軍擊破了三路，其中薩爾滸山一戰，把明兵正面的一路打得全軍覆沒。努爾哈赤的軍隊便乘勝攻下了開原、鐵嶺。明朝得到警報，改任熊廷弼為遼東經略。熊廷弼是很熟悉遼東的情形的，受命之後，趕赴遼陽，整肅軍紀，招集流亡，籌置戰具，修繕城堡，為長期抵抗之計。但不久熊廷弼被朝臣所排擠，由袁應泰繼任為經略。袁應泰本是一個精敏強毅的人，而用兵卻非其所長。他既代熊廷弼為經略，對部下十分寬縱，又招致蒙古諸部的流民，命他們和內地的百姓同居，並且十分優待他們，想得他們的助力，收復清河、撫順。努爾哈赤見袁應泰不懂軍事，以為有機可乘，便派兵向遼陽、瀋陽進攻，那些蒙古流民又在內響應，明熹宗天啟元年[3]，努爾哈赤攻破瀋陽，進陷遼陽，袁應泰自殺，遼河以東大小七十餘衛城完全為後金所有。努爾哈赤就從赫圖阿拉移居遼陽，後五年，又遷至瀋陽，改名盛京。從此興建宮殿，漸具獨立帝國的規模。 遼陽、瀋陽同時失守，兵事的爭點乃移至遼河以西。［熊廷弼的三方布置策］明朝再起用熊廷弼為經略，命王化貞為廣寧巡撫。廷弼定下「三方布置」的策略：以馬步兵駐廣寧，沿遼河岸築保壘嚴密防守；以舟師分防天津、登州，萊州，準備乘虛衝擊滿洲南部，經略坐鎮山海關，節制雙方。但王化貞不聽他的調度，常常和他爭執。朝廷大臣，因黨派的關係，大都附和王化貞，熊廷弼到處受著掣肘，因此三方布置的計劃沒有成功，努爾哈赤的軍隊已於天啟二年攻入山海關。王化貞棄廣寧，和熊廷弼逃入關內，得罪下獄。後來熊廷弼被斬首，而王化貞竟得保全生命。 廣寧既失，遼東的事情更緊急了，明朝乃任命孫承宗為兵部尚書，經略薊遼。［遼西的固守］孫承宗採用袁崇煥的主張，命袁崇煥在寧遠築城堅守。那時候後金方在經營瀋陽都城，按兵不動，邊境稍為安靜。孫承宗在遼三年，因為不附和權閹魏忠賢，被魏忠賢所排詆，不得已向政府辭職。天啟五年，孫承宗免職，以高第代為經略。高第畏怯無能，以為關外不可守，主張退守山海關，撤退錦州的駐兵，袁崇煥獨堅守寧遠不退。明年，努爾哈赤大發兵攻寧遠，袁崇煥用向葡萄牙人購來的紅夷大炮抵敵，努爾哈赤因此身受重傷，不久即死。 努爾哈赤死後，他的第八子皇太極，於天啟六年繼立為後金可汗。［滿洲南侵與袁崇煥的冤死］皇太極做了可汗以後，先用兵威脅朝鮮，要挾朝鮮和明朝斷絕關係。天啟七年，皇太極大發兵攻寧遠、錦州，受袁崇煥猛力的抵抗，大敗而回。皇太極因寧遠山海關方面用兵不利，于思宗崇禎二年[4]改由大淩河上游，聯合蒙古喀喇沁等部，使為嚮導，抄入龍井關，破遵化，京東州縣，相繼失守，後金兵直逼北京。北京戒嚴。袁崇煥聞警，率軍由山海關兼程來救。其時皇太極屯兵南海子，捕得明朝的太監二人，使用計故意在這兩個太監面前走漏消息，說什麼袁崇煥和後金有某種密約，隨後把這兩個太監放回，讓他們把這消息去報告明朝。袁崇煥在先曾向朝廷建議和後金議和以為緩兵之計，又曾捕殺跋扈難制的東江總兵毛文龍。思宗對他本已有點疑心，至是遂聽信朝臣的讒言，把他處死。又復起用孫承宗為兵部尚書兼大學士，命他督師抵抗後金。後金兵在北京附近大肆焚掠，後因各地援兵齊集，就從冷口關退去。關內的城邑，都給孫承宗恢復了。 毛文龍於明天啟元年[5]受命為遼東都司，用水軍經略遼東半島南部，攻擾鴨綠江口，滿洲很受威脅。當時毛文龍盤據鴨綠江口外的皮島[6]，建東江鎮。他並非完全忠於明朝，頗有些海盜的行徑。袁崇煥怕他日後跋扈難制，於天啟二年六月，假閱兵為名，把毛文龍誘至雙島，加以殺害，派人代守皮島。毛文龍部下孔有德、耿仲明等不服，逃奔山東巡撫孫元化。崇禎四年，滿洲兵攻大淩河，孫元化派孔有德帶兵救應。走到半路，部下因糧食缺乏起了變亂，占據登州，明朝派兵圍剿，孔有德、耿仲明無可奈何，攜帶了紅夷大炮，投降滿洲。皇太極非常歡迎，就把他們的軍隊改編為天祐軍。崇禎十年，孔有德、耿仲明助滿洲攻取皮島，從此滿洲更沒有什麼後方的顧慮了。 當滿洲強盛的時候，韃靼達延可汗的後裔察哈爾部林丹汗也想恢復達延可汗的基業。［滿洲對蒙古的征服］但韃靼的部落如科爾沁、喀喇沁、土默特等，都不服從林丹汗，反向滿洲投順，使林丹汗的計劃受了挫折。明思宗崇禎元年，皇太極和喀喇沁各部曾攻察哈爾部，把察哈爾勢力驅出西喇木倫河流域。［皇太極的稱帝］崇禎五年，皇太極又聯合蒙古歸附的各部，逼迫林丹汗向西退走。林丹汗帶了他的部眾，經歸化渡黃河，到甘州得病而死，其部眾數萬人，都被皇太極收編了去。於是皇太極無後顧之憂，便於崇禎九年[7]，自稱皇帝，改建國號為清。這便是清太宗。而他的父親努爾哈赤，後來被尊為清太祖了。明年，皇太極用兵征服朝鮮。［征復朝鮮］再過兩年，林丹汗的兒子向皇太極投降，並獻其祖遺的所得於中國的傳國璽[8]，從此漠南各部都歸附滿洲。那時候清國各方的敵人，差不多已完全降服，便可用全力對付明朝了。 * * * [1]公元一六一六年。 [2]當努爾哈赤起兵時，曾書「七大恨」告天。詳可看《通鑑輯覽》。 [3]公元一六二一年。 [4]公元一六二九年。 [5]公元一六二一年。 [6]在遼寧南大海中。 [7]公元一六三六年。 [8]傳國璽即皇位之璽，為秦以後歷代相傳之寶器。五代割據時，至以得璽者為正統。元順帝出亡時，帶了此璽以去。到林丹汗的兒子，又拿來獻給清朝。但歷代時得時失，是否秦朝的原璽，已不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