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中國歷史講義 · 第五十四講　倭寇與朝鮮戰爭

蒙古以外，與明朝發生交涉，而使明朝大受侵擾的外族，便是日本。 日本自與元朝衝突之後，就禁其人民與中國交通。［倭寇的起源］一班從事于海外貿易的「倭商」，本系邊地的無賴居民，禁止交通則無利可圖，便多流落為海盜。恰值日本當時有南北戰爭，南朝戰敗，其遺臣逃入海中，遂與海盜勾結，侵略中國。於是中國和朝鮮的沿海，乃有所謂「倭寇」出沒。明初倭寇已屢來侵擾中國沿海各省，太祖特命湯和等在浙江、福建等處築瀕海城以資防守。其後日本大將軍足利義滿統一南北朝，瀕海的諸侯國，都欲和中國及朝鮮通商，以救濟財政上的困難。而那時候浙江、福建、廣東都設有市舶司，倭商還以貿易為生計，亦不肯公然劫掠。倭寇的問題暫時寢息。到了世宗時，日本足利幕府的勢力已經衰弱，而中國亦廢棄市舶司，對外貿易由土豪劣紳包攬，往往拖欠貨款不還，倭商乃又一變而為海盜，向中國沿海劫掠。［倭寇的漸次猖獗］漢奸汪直、徐海等更勾結倭商，為之謀主，於是倭寇的聲勢十分猖獗。上海、金山、昌國等衛城，相繼失陷，江南北、浙東西都大被騷擾，甚至沿江深入，直逼南京。其時嚴嵩當國，負防倭責任的，大都是他的黨徒，只會侵餉冒功，一無防禦的計劃，倭寇往往以數十人侵略數千里，如入無人之境。後來朝廷命巡按御史胡宗憲總督軍務，設計誘降汪直、徐海，浙東一帶，漸漸安定。倭寇沿海東掠，又被巡撫都御史李遂擊破之於廟灣，江北也就此平定。倭寇竄到福建，又被總兵官俞大猷、副總兵官戚繼光等攻破於平海衛，於是倭勢漸衰。然猶踞台灣，出沒於近海一帶。［倭寇勢力的衰弱］萬曆時，尚來侵犯廣東、浙江，那時候海防鞏固，倭寇每次失利，從此倭患就漸漸平息了。 倭寇是日本的海盜，其擾害中國沿海，只是一種寇盜行為，算不得日本國家的行動。到了萬曆年間，因日本豐臣秀吉的西侵朝鮮，卻引起了中日兩國的正式衝突。 「倭寇」二字，向為日本人之侵略中國者的總名稱。以廣義言之，新羅時代的神功皇后，明朝中葉的豐臣秀吉，中日戰爭時代的明治天皇，都可包括在內。狹義言之，則所謂「倭寇」，都是日本的無賴邊民與失敗軍人的一種寇盜行為，不必一定含有什麼政治上的意味。但我們讀歷史，第一要把每一事件的背景看得清楚，如果把日本的海盜和日本的權臣豐臣秀吉相提並論，那就把朝鮮戰爭所含的嚴重性質減輕了。例如，最近[1]日本帝國主義者的侵略中國，我們倘不指出這是日本帝國主義者的侵略，而仍混稱之為「倭寇」，不但名實不符，簡直帶一點欺騙民眾的性質了。所以這裡所稱的「倭寇」，單指狹義的倭寇而言，庶幾名實相符，使讀者對於這種史跡，有深切的認識。 從前日本的政權，被大軍閥所組織的幕府掌握著，並不在天皇手裡。［日本幕府時代的政治］所謂「幕府」，它的起滅，仿佛我國朝代的興亡。一幕府倒，一幕府興，便分封其將士於各地，擁護自己，就是所謂「諸藩」，當足利氏幕府勢力衰弱的時候，分布各地的諸藩，互相爭鬥，全國成瓦解之局。有織田信長者，提倡尊王主義，號召全國，用兵力打平本洲地方的一大半，自為右大臣，專制國政，明萬曆十年，其部將明智光秀作亂，殺織田信長。豐臣秀吉那時候也是織田信長的部將，他就起兵討平亂黨，以次平定割據的諸藩，統一全國，自為太政大臣，專制國政。當織田信長時代，豐臣秀吉曾獻議伐朝鮮，欲取道朝鮮，侵略中國。那時候日本內部未統一，所以他的計劃，不曾實行。豐臣秀吉既統一全國，掌握政權，便派遣使臣至朝鮮，要求朝鮮向日本進貢，並且要朝鮮做侵略中國的嚮導，朝鮮不從。［豐臣秀吉的進攻朝鮮］萬曆二十年，豐臣秀吉便發大軍進攻朝鮮。其時朝鮮軍備廢弛，黨爭劇烈，就不能抵抗外來的強寇；朝鮮王李昖逃至平壤[2]，不能立足，再逃到別的地方，派人向明朝求救。明神宗命兵部侍郎宋應昌為經略，都督李如松為東征提督，發兵救應。明兵與日本兵戰於平壤，日本兵敗，漢江[3]以北的地方，差不多完全恢復。不幸李如松輕率前進，遇著伏兵，大敗於漢城附近的碧蹄館，大軍喪失甚多，李如松幾乎陣亡。［明朝援救朝鮮的失敗］於是雙方進行和議，但遷延數年，終於決裂，戰爭又起，而明兵大都失敗。萬曆二十六年[4]，豐臣秀吉死，遺令罷兵，朝鮮王才回居京城，中日的交涉也就此結束。所謂朝鮮戰爭，先後凡七年，明朝損失兵力數十萬，糜費餉項數百萬，結果還是以不了了之。從此中國的實力已經暴露於天下，遂起滿洲民族的覬覦。所以朝鮮戰爭和明朝的滅亡實在大有關係。 五代時王建建高麗國，明初被其臣下李成桂所篡，改國號為朝鮮。開國之初，兵力亦頗強盛。其後因注意文治，武備廢弛。加以朝鮮半島，佛教久已盛行。後來宋朝的理學輸入，使朝鮮人沾染了高談義理，不顧實際的習氣。朝鮮王李昖當國時，朝中分東西兩黨，互相傾軋。據東黨的觀察，日本決不會向朝鮮進攻，遂一無設備。等到日本兵逼近京城，才倉卒調兵應付，自然無法抵抗了。 * * * [1]最近指二十世紀三十年代。 [2]平壤，朝鮮平安道的首邑，據大同江北岸，北負大城山，形勢極險要。 [3]漢江，朝鮮的大河，全長約三百四十里，其下游二百里，可通舟楫。 [4]公元一五九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