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中國歷史講義 · 第三十五講　契丹的強盛與內侵

自鮮卑入中原以後，塞外東胡種之代興者，便是契丹。［契丹的興起］契丹初為慕容氏所破，遷居松、漠間，只是現今[1]熱河東北的一個小部落。魏、齊、隋時，屢次入貢，間或寇掠邊境。唐太宗時，契丹酋長窟哥內附，就其地置松漢都督府，賜姓李。玄宗時，其酋長李懷秀受朝命為松漠都督。安祿山想立邊功，出兵攻李懷秀，懷秀髮兵十萬和安祿山戰，祿山大敗：是為契丹倔強之始。唐末，藩鎮擁兵相攻，不暇顧到邊境上的事情，契丹益發強盛起來。唐天佑二年[2]，契丹耶律阿保機[3]，立為可汗，建都臨潢。他很熟悉中國文化，招用漢人做他的官吏。又用兵征服北方諸部族：西征回鶻[4]；東北滅渤海；服室韋[5]；西北服黠戛斯[6]。於是其疆域東至海，西至金山[7]和流沙[8]，北至臚朐河[9]，南與中國接界，赫然是一個雄據東北的大國了。 後唐時，契丹屢侵邊境，不甚得手。［契丹入關］但後唐盧龍節度使周德威自恃勇武，不知嚴守榆關[10]，契丹就內侵入平州。後唐天成元年[11]，阿保機死，次子耶律德光立，是為契丹太宗。後十年，石敬瑭向契丹借兵，滅後唐。後唐既滅，石敬瑭受契丹冊封為大晉皇帝，對契丹太宗稱「父皇帝」，自稱「兒皇帝」，並割燕雲十六州給契丹，約定每年貢獻綢緞三十萬匹。［契丹得燕雲十六州］ 燕雲十六州，是：一、幽州；二、薊州；三、瀛州；四、莫州；五、涿州；六、檀州；七、順州；八、新州；九、媯州；十、儒州；十一、武州；十二、蔚州；十三、雲州；十四、應州；十五、寰州；十六、朔州。這些地方是中國的北門鎖鑰，現在都被遼國拿了去，從此北方門戶大開，沒法防止遼兵的南侵了。 契丹太宗既滅後唐，得了中國許多地方，非常高興，便把國名改稱大遼。［契丹改稱大遼國］一切制度，都照中國改定。石敬瑭對遼國十分恭敬，遼國派遣使臣送詔書來，他必跪拜接受，不敢怠慢。石敬瑭死，出帝繼立。那時候天平節度使景延廣當權，擬表報告遼太宗，稱孫而不稱臣。遼太宗得表大怒，派使者來責問，並問何以不先行稟承，竟敢擅自即位。景延廣對遼國使臣也不肯示弱，他說：「晉有橫磨大劍十萬口，翁若要戰則便來！」遼太宗非常惱恨，便派趙延壽帶兵南下，約定倘能成功，便封他為中國皇帝。 趙延壽是後唐盧龍節度使趙德鈞的兒子。當石敬瑭借契丹兵攻後唐時，後唐廢帝命他發兵救應，他卻逗留不進，一面派人往契丹營中，對契丹太宗說：「倘肯立我為皇帝，請即引兵南下，平定洛陽，滅後唐，彼此約為兄弟之國，仍使石敬瑭鎮守河東。」契丹太宗有允許之意。石敬瑭得訊，向契丹太宗跪著大哭，契丹太宗有些不忍，便回絕了趙德鈞的使者，答應始終幫石敬瑭的忙。後趙德鈞父子都投降契丹。趙德鈞不久就死了。那時候趙延壽見遼太宗惱恨後晉，便乘機慫恿，勸他出兵伐晉。後來趙延壽不得受封為中國皇帝，只做中京[12]留守。及遼太宗死於殺胡林，延壽便引兵入恆州，自稱權知南朝軍國事，不久，被遼世宗所殺。 趙延壽率遼兵攻破貝州，晉出帝親自迎敵，居然把遼兵擊退。但從此遼兵屢屢來攻，戰爭連年；後晉國力不充實，內部又不能一致對遼，終於支持不住。出帝開運三年[13]，石敬瑭的妹婿杜重威想做皇帝，引遼兵入大梁，出帝被擄。［遼太宗入大梁］明年，遼太宗入大梁，百官出城迎接。遼太宗親登城樓，安撫百姓。既入晉宮，吩咐把出帝和景延廣解送本國。景延廣在途自殺，出帝解送遼國後，被封為負義侯。 遼太宗既入大梁，他並不踐約封趙延壽為皇帝，一味搜括中國財帛，設法帶回本國。［遼兵入大梁後的騷擾］遼國行軍時，本有一種「打草谷軍」，借籌餉為名，到處劫掠；他在中國，也行此法，因此大梁附近數百里內，牲畜財貨，一掃而空。他又派他的子弟及親信做節度使或刺史，那些人都不懂政事，一班「漢奸」，便乘機教他們以種種剝削百姓的方法，百姓不堪其虐，便相聚為盜，多者數萬人，少者不減千百，專和遼兵為難。遼太宗自料統治不了中國，便藉口天氣將熱，要回他本國去。［遼太宗北歸］於是他捆載後晉府庫中的財帛，帶了幾百個宮女、宦官，從大梁出發，到得臨城，生起病來，至殺胡林地方便病死了。 備宴圖 遼代壁畫 遼太宗既死，世宗（太宗兄子阮）即位。［遼國的稱雄北方］一方面則劉知遠從太原帶兵入大梁，後晉各州郡都歸附他，就建立了後漢國。但燕雲十六州，終於落在遼國之手。後來劉知遠的弟弟劉旻，建北漢國於太原，受遼太宗的冊封，完全是遼國的保護國。到後周世宗時，遼世宗已死，穆宗（太宗子璟）繼立，內政腐敗，國勢中衰。但北漢、南唐、後蜀等，還想憑藉遼國的勢力，以震動中原。英勇的周世宗，先後對南唐、後蜀用兵，又自將伐遼，取瀛、莫、易三州，直趨幽州，遼國幾乎不能抵抗。不幸世宗有病，只得班師。［宋、遼對抗局勢的造成］趙匡胤得了天下，他專注意於平定割據的諸小國，對北方完全取守勢。到宋太宗（太祖弟匡義）[14]時，國內已經全定，想乘此攻遼，恢復燕雲，然而遼自景宗（世宗子賢）即位以後，已不像穆宗那樣腐敗，所以太宗北伐無功，而中國終成為遼宋對抗之局。 史稱宋太祖命李漢超屯關南，馬仁瑀守瀛州，韓令坤鎮常山，賀惟忠守易州，何繼筠守棣州，以拒北狄；命趙贊屯延州，姚內斌守慶州，董遵誨守環州，王彥升守原州，馮繼業鎮靈武，以備西夏；郭進控西山，武守琪戍晉州，李謙溥守隰州，李繼勛鎮昭義，以御太原。對於這些將領，都特別優待，給他們的錢也很多。邊將既富有財帛，得以招募死士，使為間諜，洞知敵情，每次敵兵犯境，都預先布防，不致吃虧。因此二十年沒有西北之憂，得盡力東南。 * * * [1]現今指二十世紀三十年代。 [2]公元九〇五年。遼史以明年為太祖元年。 [3]按即遼太祖。耶律是姓，阿保機是名。阿保機亦譯作按巴堅。 [4]即回紇，唐德宗時改名。 [5]契丹別種，在今蒙古東境黑龍江北境一帶。 [6]北狄之一，屬突厥族。古又稱之為堅昆、結骨，皆一聲之轉。 [7]即阿爾泰山。蒙古謂金為阿爾坦，坦即泰音之轉。 [8]泛指西北方之沙漠而言。 [9]就是現在的克魯倫河。 [10]就是現在的山海關。 [11]公元九二六年。 [12]時遼以恆州為中京。 [13]公元九四六年。 [14]後改光義，又改名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