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舍論頌疏講記 · 俱舍論頌疏講記卷二三
分別賢聖品第六之二
從此第三,明四念住。就中分二:一、明別相念住,二、明總相念住。且初明別相者,論云:如是已說入修二門,由此二門,心便得定,心得定已,復何有所修?頌曰:
依已修成止 為觀修念住 以自相共相 觀身受心法
自性聞等慧 余相雜所緣 說次第隨生 治倒故唯四
「從此第三,明四念住」,七賢位,第一個是五停心觀位,五停心觀中突出兩個:不淨觀、數息觀。接下去是四念住,別相念住、總相念住,這是四加行前兩位。
「就中分二:一、明別相念住,二、明總相念住。且初明別相者,論云:如是已說入修二門,由此二門,心便得定,心得定已,復何有所修」,由《俱舍論》原文引出問題,「如是已說入修二門」,入道修行的兩個甘露門,本來是貪著婬欲的,可以先止下來;妄想多的,也可以用數息觀止下來,這樣子便得定,得定之後纔能修。
「心得定已,復何有所修」,心得了定,還修什麼呢?要觀。前面重在止,觀不淨,觀數息等等目的是把心收回來。收回來之後,真正用功,還是四念住。前面講過,修數息觀的次第是數、隨、止、觀,止之後就要觀,觀就轉到四念住去了。所以後頭六個門,實際上是轉到四念處去的,最後能夠證到見道乃至無學道。不淨觀也能轉入四念處,也能證道。一般說數息觀能生起四念住,沒有說到不淨觀,有的註解說不淨觀同樣能生起四念住,只是數息觀生起的條件要好一點。
這裡要簡別所得的定。一般說,修前面兩個觀,利根的能得奢摩他,得禪定;差一點的心能夠進入思所成慧,修所成慧還沒有生起來,也可以勉強進入後面的四念住。
「頌曰:依已修成止,為觀修念住,以自相共相,觀身受心法。自性聞等慧,余相雜所緣,說次第隨生,治倒故唯四」,前面修成止之後要學觀,那就要修四念住。四念住觀身、受、心、法這四個東西,觀自相,觀共相。四念住的自性是慧,因為有念的力量,能夠使心住,所以叫念住,鄰近釋。「聞等慧」,就是聞思修的慧,「余相雜所緣」,修四念住,可以各別各別地緣身受心法來修,也可以雜在一起修,兩個兩個緣,三個三個緣。「說次第隨生」,四念住的次第,也是根據一定的生起的次第來說的。為什麼說四個?「治倒故」,因為我們有四個顛倒,常樂我淨。要除這四個顛倒,就觀四念住:身是不淨;受是苦,不是樂;心是無常;法是無我,沒有我。
〖表六–六:別相念住〗
釋曰:依已修成止,為觀修念住者,依前二門,已修成止,梵雲奢摩多,此雲止也。次應為觀修四念住,觀者,梵雲毗缽舍那,即是慧也。
「釋曰:依已修成止,為觀修念住者,依前二門」,通過兩個甘露門(不淨觀、數息觀)修成功殊勝的奢摩他,接著要修毗缽舍那。修不淨觀、數息觀主要是使心定下來、奢摩他成就,然後轉入四念住的觀。「梵雲奢摩多」,奢摩他也好,奢摩多也好,都是梵文,「此雲止也」,漢文叫止。奢摩多修成,纔算正式進入修行的位,前面還是散心的。這個,我們自己要起慚愧,到底進入沒有?還沒有進入的,趕快進,再也不要悠悠忽忽的。這一輩子不度,哪一輩子來度?毗缽舍那,也是梵文,毗缽舍那漢文叫慧。
以自相共相,觀身受心法者,釋也,或以自相,或以共相,別觀身受心法。身受心法,各別自性,名為自相,大種造色,是身自性,受是受性,心是心性,除此三外,所余諸法,名法自性。一切有為,皆非常相通道諦也 ,一切有漏,皆是苦性唯苦集諦也 ,及一切法,空非我性通四諦及虛空非擇滅也 。此非常等,諸法共有,名為共相。共相別觀者,謂且觀身與余有為,同非常相,與余有漏,同是苦相,與一切法,同空非我相,受等亦爾。問:如何得知念住成滿?答:觀身至一極微一剎那時,名為身念住滿;觀受心法至一剎那,名受等滿,以非色故,無一極微。
「以自相共相,觀身受心法」,觀的對象是身、受、心、法。以自相觀,以共相觀。「或以自相,或以共相,別觀身受心法」,各別各別地觀,觀身的自相,觀身的共相,觀受的自相、受的共相,乃至心、法,都如此。「身受心法,各別自性,名為自相」,身有身的自性,受有受的自性,乃至法有法的自性,這叫自相。
「大種造色」,四大種——地水火風,跟所造色,這是身的自相。我們這個身體,總不外乎四大種——地水火風,所造色,就是五根,還有浮塵根這些東西。五根是淨色根,浮在淨色根旁邊、幫淨色根起作用的是浮塵根。我們能看到的是浮塵根,淨色根肉眼見不到。
一般初學佛法的人,都有這個概念,身體是四大所成,血是水,呼吸的是氣(風),身體的溫度是煖(火),骨頭是地,這是簡單化的。堅硬性是地,骨頭是所造色,四大都有,但骨頭裡地大特徵特別顯著,表現是硬的,骨頭裡邊不是沒有水,否則就散成粉了。它也不是沒有溫度,人體內的溫度一般是三十六度多。也有運動(風),學過物理的都知道,組成骨頭裡邊的分子在不斷地運動,電子都在轉。地水火風遍於一切所造色,能造色是堅濕煖動性,是真四大,是身根所對的。眼根所對的是假四大,實際是所造色。身的自性,是能造的四大種和所造的色。
受的自性是領納,裡邊又分苦樂憂喜舍幾種不同的受。心是了別為性。「除三之外,所余諸法」,除了身、受、心以外,其餘的都歸納成法,叫法的自性。法的自性是能持自性,軌生物解。
「一切有為,皆非常相」,凡是有為法都是無常的。不但有漏法如此,無漏的道諦也是無常,這是共相。觀身的自相,地水火風,堅濕煖動,觀所造色,淨色根或者浮塵根,每一色裡邊,一個個分析,乃至最小的極微,這是觀自相。觀共相,一切身也好,受也好,心也好,法也好,都是無常的,這是它們的共相,一切有為法都有無常的特徵。
「一切有漏,皆是苦性」,有為法包括有漏、無漏,道諦是無漏的有為,苦集二諦是有漏的有為法。有人問,一切法都有涅槃性,都有它的離,苦集二諦是要離的,將來是要捨棄的,這是有它的離,而道諦是無漏的,為什麼要離它呢?道諦也要離,在證涅槃以後,那些修的道都要丟掉。《金剛經》說得很清楚:「我所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法還是要舍的。證到涅槃以後無漏的道諦還是要舍掉的,如果抱著那個東西不放,就成了負擔,成了包袱。所以真正到家的時候,也都要放下,那纔叫不執著。但還沒到家的時候,你道諦也不要,你說你不執著,那就走向三惡道,人天的機會少,惡道的機會多,起了邪見,當然果報必定是惡道。
這個執著跟不執著,有分別跟無分別,往往產生很多混淆。有的人說:「我們要無分別智,什麼都不要分別。」那麼你睡覺、不睡覺分不分別?冷天、熱天分不分別?你說對這些無分別,打妄語!既然這些有分別,偏偏善惡不要分別,持戒跟不持戒不要分別,那就是故意想犯戒,想做壞事。凡夫的心,都是有分別的,要真正得了無分別智、無漏智,那是無分別。那時候的無分別是看到一切法的空性是無分別的,佛如魔如,一如無二如,佛的本性(即空性)跟魔的空性都是一個,沒有兩個,這個時候是無分別。生死涅槃、煩惱菩提都沒有分別,那是到家之後的話。你還沒有到家,沒有證到空性,你說無分別,那就象是講菩薩戒時說的,最無分別的是貓狗,它們什麼都不分別,那你去崇拜它們好了,所以在有分別的位置,不要亂套無分別。
一切有漏法都是苦性,有漏的法增長煩惱,有煩惱就要造很多惡業,都是屬於苦的,就是苦苦、壞苦、行苦,與三性合,就是有漏法,也說是世間,也就是苦集二諦。「一切法,空非我性」,一切法,不管是有漏無漏、有為無為,都是自性空,都是無我,沒有一個獨立的主宰。所謂我的意思,一般是指一個的,我總是一個,有兩個我還怎麼叫我呢?我跟你、他是對立的,一個對一個。所以我的主要特徵:第一是獨一的;第二是有主宰,能夠主宰一切,能自在。如果不自在,就是沒有我性,「我要怎麼,我說了算數」,這就是自在。但是偏偏一切法都是沒有我的,你要指揮一件事情,如果是合乎邏輯的,合乎自然規律的,就能成功。如果反其道而行,不符合自然規律,就行不通,就會來一個全軍覆沒。所以都要依客觀的條件而行,一切法沒有我,一切法都是空,四諦都是通的,有為無為跟苦集滅道四諦都是空無我性。
這是用共相來通觀身、受、心、法,它們都有無常相,都有苦性,都有空、無我性。「此非常等,諸法共有,名為共相」,無常、空、苦、無我是一切法共有的特徵,這叫共相。各各不一樣的特徵是別相,共同的特徵是共相。最寬的共相,一切法的空無我性,什麼法都逃不開這個,這是最普遍的共相。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一切有漏法都是苦的,一切有為無為法,都是空無我性,這是最大的共性。「此非常等,諸法共有」,故名共相。
「共相別觀者」,怎樣來分別觀身、受、心、法的共相呢?下邊舉個例,「謂且觀身與余有為,同非常相,與余有漏,同是苦相,與一切法,同空非我相」,假使觀身,看這個身是怎麼樣一個東西,觀清楚是四大和所造色,淨色根、浮塵根等等是極微所堆成的東西,它跟一切有為法一樣,都是無常的,剎那剎那改變,沒有一剎那停留的。身是有漏果,屬於苦諦,它跟一切有漏法同樣都是苦,總離不開三苦——苦苦、行苦、壞苦。苦苦、壞苦有的時候不顯,但是行苦從你生下來,一直到命終,這中間一剎那都沒有離開,不斷地無常遷流,沒有止息,所以是苦。再說,它跟一切法都有共性,都是空性,都是非我,沒有我性。
《俱舍論》里的空性跟無我性,跟中觀有一點不同。空是空我所;非我,空我本身。打個比喻,空就像這個房子裡邊空空洞洞的,沒有東西,但房子是有的。無我,房子本身也沒有,這是空跟無我的差別。
觀身如此,觀身是空的,本身就是沒有我所,也沒有我。在我這個身體裡邊,既沒有一個主宰的補特伽羅我,也沒有我所。所以我、我所,皆非有性,在《阿含經》里反覆地出現這些話,這是總結下來的一個結論。
「受等亦爾」,受等也是,都是非常相。假使有漏的話,都是苦性,所有的法都是空無我的。
「問:如何得知念住成滿」,修四念住,怎麼樣算修圓滿,可以再修其他的?「答:觀身至一極微一剎那時,名為身念住滿;觀受心法,至一剎那,名受等滿,以非色故,無一極微」,觀身念住圓滿的時候,粗的身乃至一個極微也觀到它是空、無常、無我、苦;乃至每一剎那的變化,沒有一個剎那不是苦、空、無常、無我,把身念住觀到這個程度,身念住觀圓滿了。
受心法因為不是物質的,沒有極微性,但是有剎那性。這個受,苦受也好,樂受也好,把受的時間縮短到只有一剎那,這一剎那的受也離不開非常、苦、空、無我,這時候受念住就算修圓滿了。心法也是,要把它縮到一剎那來觀,這樣子,受念住、心念住、法念住纔算是修夠量。因為受、心、法不是物質,沒有極微性,只有一剎那性,所以觀到極短的一個剎那就算成就。
自性聞等慧,余相雜所緣者,出體也。念住有三:一、自性念住,以慧為體,此通三慧也,慧名念住者,謂由念力,令慧住境,或由慧力,令念住境,故名念住;二、相雜念住,謂慧及相應,並俱有四相為體,互相雜故,名為相雜;三、所緣念住,謂身受心法為體,此是念住所緣境故。三中相雜,能斷煩惱,以攝慧故,自性不能斷惑,以太減故。夫斷煩惱,必須慧解及俱有法,自性唯慧,故太減也。所緣念住,不能斷惑,以太增故,有非俱有,故太增也。所緣念住,復有三種:一、緣自相續身,二、緣他相續身,三、緣自他俱相續身。其身受心法各有三,緣自他俱,相續異故。身受心法,四各有三,總成十二。
「自性聞等慧,余相雜所緣者,出體也」,四念住的體有三種。
第一種,「自性念住,以慧為體,此通三慧也」,三慧就是聞慧、思慧、修慧,它們都能做念住的自性。「慧名念住」,慧是慧心所,念住是念,為什麽給慧安上念住的名字呢?「謂由念力,令慧住境」,由念的力量,使慧住在境上。境是身受心法,念力量強,靠念的力量,慧纔能住在境上觀。這是就以跟它同時在一個觀里最接近的相應法來命名它叫念住的,這是毗婆沙師的說法。「或由慧力,令念住境,故名念住」,這是世親菩薩的看法,因為慧的力量使念住在境裡邊。慧在觀的時候,念能夠明記不忘地住在境上,所以叫念住。念令慧住也好,慧令念住也好,都是念住。把念的名詞安到慧上去,鄰近釋。
第二種,「相雜念住,謂慧及相應,並俱有四相為體,互相雜故,名為相雜」,慧本身是自性念住,還有跟慧相應的心王心所,同時生起的生住異滅等等,這些互相同時生起,相雜,叫相雜念住。
第三種,「所緣念住」,念住能緣的是慧跟相應俱有法,所緣的境當然是身受心法。既然稱念住,能緣所緣都包在裡邊,前面的自性念住、相雜念住是能緣的法;後面所緣的境,「謂身受心法為體」,體是身受心法。
如果人家問念住的體是什麼?那就要看是什麼念住,「自性聞等慧」,自性念住以聞思修慧為體。「余相雜所緣」,除了自性念住,還有相雜、所緣念住,體都不一樣。「相雜念住」既有自性的慧,又有它相應的心王心所,還有生住異滅四相。所緣念住是身受心法,「此是念住所緣境故」,身受心法。
「三中相雜,能斷煩惱,以攝慧故,自性不能斷惑,以太減故。夫斷煩惱,必須慧解及俱有法,自性唯慧,故太減也」,修四念住能斷常、樂、我、淨這四個顛倒,到底由哪個來斷呢?三個念住裡邊,能斷煩惱的是相雜念住,「以攝慧故」,實際上是慧斷煩惱,慧是元帥,但是單有一個元帥,沒有軍隊,也是不行的,總要有些部隊。部隊是心王心所,其他的生住異滅等等俱有法跟相應法。如果只有一個慧心所,沒有相應法、俱有法,光杆司令,沒有辦法斷的,相應俱有一起來,就相當于海陸空一起出發,那當然能斷煩惱,克敵制勝。三種念住裡邊,是相雜念住斷煩惱。實際上,自性念住只有一個慧心所,不能獨立生起來的。心王心所要生的時候,最起碼十個大地法一定要生起來的,以前講過,最少十二個心所。慧心所生起,當然不可能沒有心王心所和俱有法。所以真正斷煩惱的是相雜念住。
「自性不能斷惑」,自性念住不能斷煩惱,「以太減故」,一個司令官去斷煩惱打仗,這太少了。「夫斷煩惱,必須慧解」,斷煩惱固然要有慧,慧及勝解,還要有俱有法,「自性唯慧」,自性只有慧一個,所以自性念住不能斷煩惱。
「所緣念住」為什麼不能斷煩惱呢?「所緣念住,不能斷惑,以太增故,有非俱有」,第一個原因是東西太多,能觀的心所、心法,那裡擺了很多東西(所觀所緣)。再一個有非俱有故,它所緣的法可以通三世,有的時候和能緣的自性(相雜念住)不在一起,那怎麼斷煩惱呢?
「所緣念住,復有三種」,所緣念住又分三種,第一是「緣自相續身」,緣自己;第二是「緣他相續身」,緣人家;第三是「緣自他俱相續身」,自他一起緣。「其身受心法各有三,緣自他俱,相續異故」,觀身也好,觀受也好,觀心也好,觀法也好,都有三種所緣境,觀自己的身受心法,觀人家的身受心法,觀自他一起的身受心法。「身受心法,四各有三,總成十二」,所以身受心法四個,各有三種,總的是十二種。
說次第隨生者,說四念住次第,隨生先後也。謂身最粗,次受是粗,次心是粗,法最為細,攝涅槃故。隨境粗者,應先觀故,故身念住,最初生也。又論云:或諸欲貪,於身處轉,故四念住,觀身在初;然貪於身,由欣樂受;欣樂於受,由心不調;心之不調,由惑未斷,法中攝惑,故法第四也。故觀受等,如是次第。
「說次第隨生」,為什麼四念住要按身受心法這個順序來說呢?五藴、十二處、十八界,乃至四諦,都有一定的次第,不是隨便說的,因為裡邊含有一定的規律。它的次第,「隨生先後也」,按生起的先後。身是最粗,給人家第一個反映的就是身體。「次受是粗」,除開身體,在受心法三個裡邊,受是比較粗的。講五藴的時候,也有類似的次第。心,再稍微細一點。法最細。為什麼法最細?「攝涅槃故」,因為法含攝最高的涅槃法。涅槃法是至高無上的、最微細的無為法,看不到,聽不到,聞不到,沒有學過佛法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隨境粗者,應先觀故」,觀的時候,當然從粗的觀起。如果開始就從細的觀起,那就像學法先學最高的中觀,最後纔學《阿含經》那些根本教一樣,顛倒。從粗的觀起,慢慢一點點地深入細緻。身最粗,要先觀,第二觀受,再是心,最後是法。所以要先觀身念住,「最初生也」,是最初生起的。這是一個原因。
「又論云:或諸欲貪,於身處轉」,第二個原因,《俱舍論》又有這麼說,從貪慾的生起說。婬欲的貪是從身上生起的,總是看到男女的身纔起婬欲想,沒有身,也是要回憶過去的男女身,如果你什麼印象都沒有,那貪慾是不會生的。所以最易生起的,是身處轉。
「故四念住,觀身在初,然貪於身,由欣樂受」,為什麼要貪這個身體呢?感到有樂受。如果沒有樂受只有苦受,你貪它幹什麼?之所以生起貪,是以為有樂受在裡邊,所以,進一步就觀受。
「欣樂於受,由心不調」,為什麼會產生樂的感覺呢?因為心不調,心有顛倒,所以再從受觀心。再追下去,心為什麼不調呢?「心之不調」,之所以顛倒,「由惑未斷」,因為煩惱沒有斷掉,煩惱攝在法裡邊,所以最後是觀法,一層一層追上去。貪慾從身上起,但是貪慾為什麼會生呢?因為欣求那個樂受。那樂受怎麼來的?顛倒心來的。心為什麼不調呢?因為有煩惱沒有斷。那最後要觀法,斷煩惱。所以真正要修行,必須要斷煩惱。你說要除貪慾而不斷煩惱,遠離境就好了,遠離境固然暫時可以不起煩惱,但是時間久了不行。
貪慾的煩惱之所以生起來,最大的原因是貪樂受。樂受是顛倒心生起來的,你以為這個是好,纔能夠生起樂受,如果不淨觀修起來,觀到身體就是膿血、屎尿、腦漿那些東西,髒得不得了,哪裡還會生起樂受?
《清淨道論》裡邊有一段話很幽默,說人身上三十六物,外邊有皮包起來好像是很清淨,長得很殊妙,如果你像剝橘子一樣把皮剝開來,一般的人是掩鼻都來不及,趕緊跑開,而蒼蠅、蚊子、蛆蟲這些愛臭的東西就都來了。這都是髒東西,氣味跟它們相應的。這裡邊實在是髒得不得了,我們這個顛倒心之所以生起,是煩惱在裡邊作怪。所以要去除那些貪慾,從根本下手,就是斷煩惱。修佛法如果不從斷煩惱下手,都是外道。像氣功師功能再大,婆羅門禪定再深,不斷煩惱,都是外道。
「故法第四也」,除了身受心以外都是法,煩惱也攝在法裡邊,所以第四是觀法。「故觀受等,如是次第」,所以觀身受心法,次第是如此。兩個理由:一個是粗細的關係,一個是生起欲貪的次第。
治倒故唯四者,此四念住,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治彼常樂我淨四顛倒故,故唯立四。論云:四中三種,唯名不雜緣,第四所緣,通雜不雜,若唯觀法,名不雜緣,若於身等,二三或四,總而觀察,名為雜緣。解云:於身等四,或二二合緣,三三合緣,或四總緣,雜身等故,名雜緣也。
「治倒故唯四」,為什麼四念住只說四個呢?因為它是對治四顛倒,所以只能說四個。「此四念住,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治彼常樂我淨四顛倒故」,對治四顛倒,所以,要立四個念住,不能多,也不能少。
「論云:四中三種,唯名不雜緣,第四所緣,通雜不雜」,四念住的前三種叫不雜緣。第四種念住,通雜不雜,所緣的法念住有雜,有不雜。「若唯觀法,名不雜緣」,假使單觀法念住的話,叫不雜緣。「若於身等,二三或四,總而觀察,名為雜緣」,假使跟身念住、受念住、心念住,兩個兩個觀,或者三個三個觀,或者四個一起觀,這樣叫雜緣。法念住通雜不雜,而身受心這三種只是單個的,不雜的。
「解云:於身等四,或二二合緣,三三合緣,或四總緣,雜身等故,名雜緣也」,法念住對身受心法這四種,或者兩個兩個緣,或三個三個緣,或四個一起緣,叫雜緣。這裡有兩種說法,《光記》說雜緣有十一種,因為一切身受心法都是法,都可以叫法念住的雜緣。這樣配起來,先是不雜的,身念住緣身,受念住緣受,心念住緣心,法念住緣法,再引出雜緣的一共有十一個,比如先兩個兩個配,身心、身受、身法、法心、法受等等。
慧暉的那本書里說這些都叫法,範圍好像寬了一點。他說二二合,只有三種,必須有法配在裡面,就是法身、法受、法心這三種。三三合,只有兩種,法身受,法心受,總之法要在裡面,四個一起緣就是一種,這樣緣就是雜法念住,這樣數字要少一點。《光記》認為四個都叫法,寬一點。這兩種說法,過去的註解裡邊都有,自己可以參考,隨取哪一個。這裡說四念住由不雜緣進入雜緣,然後總相念住,四個一起緣。這就是在練習我們的觀,一層層地深入。
從此第二,明總相緣。論云:如是熟修雜緣身等法念住已,復何所修?頌曰:
彼居法念住 總觀四所緣 修非常及苦 空非我行相
〖表六–七:總相念住前加行〗
「從此第二,明總相緣。論云:如是熟修雜緣身等法念住已,復何所修」,前面說的雜緣,把身受心法,兩個兩個雜,三個三個雜,這樣熟練,修得很成就,再進一步修什麼?「頌曰:彼居法念住,總觀四所緣,修非常及苦,空非我行相」,
這些要總觀總法念住。
釋曰:言彼居者,彼觀行者,居此總雜法念住也。總觀身等四所緣境,修四行相,謂非常等。前別相位,有雜緣者,或二三四。今此雜緣,唯總相緣四,與前別故,總相念住,唯是總雜法念住也。
「釋曰:言彼居者,彼觀行者,居此總雜法念住也」,四個一起緣的法念住,總的雜緣。「總觀身等四所緣境」,總雜法念住,把身受心法四個合攏來一起觀,修四個行相。「謂非常等」,前面的非常、苦、空、非我相,把身受心法一起來觀。前面一個一個觀容易,然後兩個兩個觀,三個三個觀也比較容易些,現在一下子要觀它們四個都是無常、苦、空、無我,那就是高層次的修法。
「前別相位,有雜緣者,或二三四。今此雜緣,唯總相緣四」,前面是別相念住,現在是總相念住。所謂七賢位,五停心觀一位,別相念住一位,別相念住包括單個觀,兩個兩個觀,三個三個觀,也包括最後四個一起觀。進入最後的總相念住,純粹四個一起觀。總相念住是第三個賢,前三個是資糧道,總相念住之後進入煖、頂、忍、世第一,這是四個加行道。
「總相念住,唯是總雜法念住也」,所謂總相念住就是總的觀雜的法念住。其他的參考書說雜緣法念住後,在進入總相念住前要經過一些加行。別相念住先是一個一個緣,然後是兩個兩個、三個三個,乃至四個一起緣,這還不屬於總相念住。要進入總相念住,中間還有層次,因為總相念住的位置比較高,從雜緣的法念住進入總緣共相的法念住之前還有些加行,要修無常、無我性,要觀生滅、緣起,要修三義觀等等。現在觀的是共相,總的雜法念住,觀的是總相,觀無常、苦、空、無我。中間還有一些加行,一共分了八條。
第一修無我行,修一切法無我,把無我觀要修好。第二觀生滅,一切法剎那生滅,就是無常。第三觀緣起,一切法的緣起,什麼因緣生什麼法。前面這三個,無我、生滅跟緣起,這是共相。第四再觀三義觀,三義觀是一個法相名詞,就是觀藴處界,分別地觀。
第五修七處善,什麼叫七處善呢?觀色苦,觀色是苦,苦諦。觀色集,觀色的集諦,如何產生色的果。觀色滅,觀色的滅諦,消滅色的相狀。觀色道,觀滅除色的對治道。然後觀色愛味,觀色的愛味,強調集諦裡邊的愛味,愛貪,執著那個味道。觀色過患,在前面苦諦里的,特彆強調它的過患。觀色出離,觀道諦裡邊的出。觀色的苦、集、滅、道、愛味、過患、出離,這是七處。包括受想行識,五個藴都用這七個方式來觀。
第六聞慧,且說十六行觀,依聞慧來觀十六行觀,來學十六行觀的觀想。第七思慧,學觀十六行相,以思慧的高度來觀這十六行相。第八深厭生死,欣入涅槃,要深深地厭離生死,欣求涅槃的最高境界。這八個是總相念住的加行。別相念住修好之後,修這八個加行,然後進入總相的雜法念住,這在資糧道已經是最高層次,再進去是加行道。
從此第四,明煖等四善根。就中有五:一、明善根觀行,二、諸門分別,三、明善根勝利,四、明三乘轉根,五、明修果遠近。且第一明觀行者,論云:修此觀已,生何善根?頌曰:
從此生煖法 具觀四聖諦 修十六行相 次生頂亦然
如是二善根 皆初法後四 次忍唯法念 下中品同頂
上唯觀欲苦 一行一剎那 世第一亦然 皆慧五除得
〖表六–八:四加行〗
「從此第四,明煖等四善根」,從資糧道進入加行道,我們修行要先知道方向,這是里程碑,我們要走的就是這條道路,哪一個都不能避開,你要跳躍,還是要經過這條道。如果要從浙江三門到北京,走路去得經過那麼多省;坐汽車去也得那麼多省;坐火車、坐飛機同樣也要經過那麼多省,不能跳一個。利根快,鈍根慢,但菩提的道是這麼一條確定的路,走的速度是成就快慢的關鍵,而路不會不同。
加行道,十六行觀位。假使說不要學,橫出三界,不修十六行觀到極樂世界去,當然也可以。但到了極樂世界去,你修不修?不修你成不了佛啊!還得要修。你到極樂世界,一天到晚享受很好,法樂沒有,度眾生的願完不成,菩薩就可憐你,要教化你,慢慢引導你,還是叫你修,修了之後趕快回娑婆世界度眾生,不是呆在那裡不動。
到那裡修,和在這裡修,何必分得界線那麼嚴格呢?在這裡修一點,如果沒修成到那邊再接著修,這不是很好嗎?何必執著一定到那裡纔開始修呢?
四善根,「就中有五。一、明善根觀行」,四善根的觀行。「二、諸門分別,三、明善根勝利」,它有什麼好處?「四、明三乘轉根」,鈍根轉利根,三乘:聲聞、緣覺、菩薩。「五、明修果遠近」,要得果,怎麼遠,怎麼近,就是利根、鈍根的關係。鈍根遠,利根近。看自己兩條腿跑得快不快,不是路有近有遠。
「且第一明觀行者,論云:修此觀已,生何善根」,前面總相念住的觀修好之後,得到一些什麼好處?有什麼善根會生出來呢?
「頌曰:從此生煖法」,總相念住修好之後,決定產生煖法。煖法要「具觀四聖諦,修十六行相」,要觀四聖諦,不是單觀身受心法。身受心法是苦、空、無常、無我,還是屬於苦諦的範圍。四聖諦還有因集生緣的集諦,滅靜妙離的滅諦,道如行出的道諦,都要觀。每一個諦有四個行相,一共十六個行相,這在後邊「智品」里要講。這個觀不是只觀身受心法,到煖的時候,因為準備要入見道,見道見的是四諦,這個時候開始要觀四諦,這就是加行。四個加行是配合見道的,是見道的加行。見道是見四諦,這裡開始觀四諦修十六行相。「次生頂亦然」,煖修成就,然後決定會生起第二個加行位——頂,頂同樣也是觀四諦十六行相。
「如是二善根,皆初法後四」,這兩個善根都先是法念住,後來是四個一起來。「次忍唯法念」,接著修忍位,只有法念。「下中品同頂」,忍裡邊的變化大,下品、中品忍同頂一樣,上品忍只觀欲苦。「一行一剎那」,只觀一個行。四諦十六行相,上下四諦有三十二行相,三十二行相裡邊要減緣減行,減到一行一剎那。就是把力量集中起來,聚焦鏡一樣的,本來觀三十二行相,把它集中到一個行相,從一個行相上突破,見道。所以上忍得到之後,一行相一剎那,馬上進入世第一,下一剎那見道,這非常快,因為猛利。世第一跟見道都是很快的,因為力量強。「世第一亦然」,世第一也是一個行相。「皆慧五除得」,這是講體。
釋曰:從此生煖法者,從此總相念住成就已,次生煖法,此法如煖,立煖法名。聖道如火,能燒惑薪,聖火前相,故名為煖。
「釋曰:從此生煖法者」,總相念住修成功之後,產生一個果,這個果就是煖法。煖法是加行位的第一個善根,即四加行裡邊的第一個。
「此法如煖,立煖法名」,為什麼叫煖呢?打個比喻。「聖道如火,能燒惑薪,聖火前相,故名為煖」,古代要取火很麻煩,鑽木取火,兩個木頭,拚命地鑽,鑽到後來,摩擦生熱,熱到一定的溫度可以燃起來。燃燒之前,摩擦生煖,煖氣到起燃點,火就來了。這裡比喻「聖道如火」,聖道好像火一樣的,「能燒惑薪」,煩惱等於柴,聖道能斷煩惱,如同火把柴燒成灰,什麼都燒完,聖道比喻為火。
懶漢鑽木頭,鑽了半天還是冷冰冰的。修行也一樣,一定要精進。為什麼要頭陀行,要四聖種,要精進等,就是這個原因。鑽木取火,如果拿一個木棍慢慢地鑽,那要鑽到哪一年纔生出火來呢?永遠不會煖,永遠不會生火。要拚命鑽,一鼓作氣,升到一定溫度的時候,火生出來,煩惱纔斷得掉。你正在拚命鑽的時候,明確感到煖起來了,這就是聖道前相,快要見道了,但是不能懈怠,一懈怠,煖還是會退的。
具觀四聖諦,修十六行相者,此明煖位也,此煖善根,分位長故,能具觀四聖諦,及能具修十六行相。觀苦聖諦,修四行相,非常苦空非我;觀集聖諦,修四行相,因集生緣;觀滅聖諦,修四行相,滅靜妙離;觀道聖諦,修四行相,道如行出。釋此相義,後當辨之。
「具觀四聖諦,修十六行相」,前面觀身受心法,這裡要觀苦集滅道四諦十六個行相。四諦十六行相在「智品」裡邊廣講,苦下邊,有無常、苦、空、無我。為什麼叫無常?一切法都是因緣和合而生。待緣故非常,緣沒有了,法就滅掉了,不是常的、獨立自在的,沒有不依靠人家能獨立存在的自性,待緣是無常。苦諦是有漏法,都有三苦合,有逼迫性的,叫苦。「違我所見故空」,無我所,這是空。「違我見,故非我」,沒有一個獨立自在的人我,佛教裡邊本身這個主宰也是沒有的,這是非我。我所沒有,我本體也沒有,所以說是無常、苦、空、無我,這是苦諦的四個行相。
集諦四個行相,因集生緣。集諦能生起苦果,等於種子生芽一樣,叫因。一切法,因緣聚積之後,能夠出現那個果來,叫集。能夠使這個果相續而生,叫生。各式各樣的緣具備能夠使這個果生出來,叫緣。
滅諦四個行相,滅靜妙離。有漏五藴在滅諦裡邊都掃得乾乾淨淨,一切痛苦的東西都掃除完,這叫滅。三苦息故,一切煩惱,最厲害的貪、瞋、痴像火一樣燒人的心,煩惱火都熄滅了,靜。一切災患都沒有,是最妙的地方,妙。世間有小三災、大三災,這些各式各樣的災都沒有,離開一切災難,離。
道諦四個行相,道如行出。道是能通達菩提的道路,能夠通行的地方叫道。這個道契合佛的真理,叫如。正趨向涅槃,正是可以走向涅槃之道,行得通的,叫行。這個道能夠永遠出離生死,叫出。
四諦有十六個行相。苦諦的無常、苦、空、無我,集諦的因、集、生、緣,滅諦是滅、靜、妙、離,道諦是道、如、行、出。觀就是觀這四諦十六行相。十六行相的解釋在後邊「智品」還要仔細說。煖位時間比較長,可以很充裕地觀四諦十六個行相。
次生頂亦然者,修煖善根,有下中上,至成滿時,有善根生,名為頂法。亦觀四諦,修十六行相,同前煖位,故言亦然。煖、頂二善根,俱名動善,可退動故,動善根中,頂為最勝,如人頂故,名為頂法。又忍位是進,煖位是退,此頂在進退兩際,猶如山頂,故名為頂。
煖修四諦十六行相到一定的層次,又產生頂。「修煖善根,有下中上,至成滿時」,煖善根分上品、中品、下品。從下品修到中品,從中品修到上品,等上品煖成就以後,來一個質變,有一個善根生出來,叫頂。這個頂法也是「修十六行相,同前煖位,故言亦然」,也是修四聖諦十六個行相,所以說「亦然」。
「煖、頂二善根,俱名動善,可退動故」,煖跟頂這兩個善根,都叫動善,可以往前,又可以往後退。因為可以退,叫動。
「動善根中,頂為最勝,如人頂故,名為頂法」,頂法為什麼叫頂呢?兩種解釋。第一種,凡是此前面的都是可能退的。煖、頂這兩個善根也是可以退的,在可以退的善根裡邊,頂是最高最殊勝的,再進入忍就不退了。好比一個人的頭頂是在人的最高處,這是一種說法。
「又忍位是進,煖位是退,此頂在進退兩際,猶如山頂,故名為頂」,就像山頂是在進退中間一樣。從修行的位置來說,從頂往前進是忍,往後退是煖,頂是進退之間的一個東西,這又是一種解釋。
如是二善根,皆初法後四者,煖、頂二善根,初安足時,皆法念住,後增進時,通四念住。初安足者,謂此煖、頂,以十六行相,最初游踐,四聖諦跡,名初安足,即初起也。謂見道中,唯法念住,以煖、頂位,順見道故,故初安足,唯法念住,後增進時,稍容豫故,故得通修四念住也。
「如是二善根,皆初法後四者」,煖、頂這兩個善根,「初安足時」,開始修的時候,在法念住觀十六行相。「後增進時,通四念住」,修到後來增上的時候,四個念住(身受心法)可以一起觀,都用十六行相來觀。
「初安足者,謂此煖、頂,以十六行相,最初游踐,四聖諦跡,名初安足」,什麼叫初安足?煖、頂善根,以十六個行相來觀的時候,最初開始觀四聖諦,好像是遊覽一樣,叫初安足。「謂見道中,唯法念住,以煖、頂位,順見道故,故初安足,唯法念住,後增進時,稍容豫故,故得通修四念住也」,初修的時候,只修法念住,為什麼?因為煖、頂位已經是進入見道的加行,見道的時候只有法念住,所以煖、頂也是順著見道,先修法念住。後來力量增上之後,它時間也比較長,也可以通修四念住。修十六行觀的時候,下足開始修是順見道修法念住,修到後來力量大了,時間也比較充裕,通修四念住,這是煖、頂兩個善根的情況。
忍分為下忍、中忍、上忍。其實每一個善根都有上中下,前面煖、頂的上中下只是量的轉變,修行的力量慢慢增上,質沒有什麼大變。而忍的上中下裡邊變化卻很大,下忍超過前面不多,中忍裡邊要減行、減緣。
減行、減緣是什麼意思呢?本來觀四諦十六行相,欲界的四諦,有十六行相,還要觀色界、無色界的四諦,也是十六行相,一共三十二個行相。那一個觀的力量,要分三十二個行相來修。到中忍的時候,要把力量集中起來,把所緣的三十二行相一個個減下來,三十一、三十、二十九、二十八……這樣減到兩個行相,中忍就圓滿了。再上忍,一個行相,一剎那的時間只觀一個行相,把整個的力量集聚在一個點子上,修觀,叫明點,最小的點子上,一個剎那,一個行相,這個力量就強得不得了。因為見道就像衝鋒,十五剎那內把八十八使全部要消滅,那個力量強,時間短。如果力量小、慢吞吞的,那不行。要把力量集中起來,所以中忍的時候要減行、減緣。
次忍唯法念者,從頂善根,有善根生,名為忍法。忍可四諦,最殊勝故,又無退故,名為忍法。忍初安足,及後增進,唯法念住,近見道故,故初與後,皆法念住。
「次忍唯法念」,「從頂善根,有善根生,名為忍法。忍可四諦,最殊勝故,又無退故,名為忍法」,從頂善根的下品、中品,乃至上品,再往上進,產生一個新的善根,叫忍法。
「忍可四諦,最殊勝故」,就有漏的法來說,把四諦的道理認可下去,心裡承認,此「最殊勝」,這是最殊勝的一個位。本來是懷疑四諦法,道信不信,甚至有些人根本不信,修到忍的地位,全部忍可,這是最殊勝的忍可的位,所以叫忍位。
「又無退故,名為忍法」,同時,前面的煖、頂兩個善根,是有退的,叫動善。忍以後不會再退。
「忍初安足,及後增進,唯法念住,近見道故,故初與後,皆法念住」,煖開始是順見道,也是法念住,但是到後來,已經重修過幾次,力量增強,時間也比較長,能夠四念住一起修。忍因為接近見道,從初到後都是法念住,其他三個念住就不夾進去了。力量要集中起來,見道就像衝鋒一樣,這個仗打出去必勝,那麼要絶對集中力量,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把心越收越小,越收越小,從忍的初位開始,已經集中於法念住,乃至到後位都是法念住,不緣其他三個念住。到忍的中位的時候還要收,把心的力量再慢慢地收,這就是減行減緣。
「唯法念住,近見道故」,因為它是鄰近見道,世第一隻有一剎那。初忍、中忍時間長一點,上忍也是一剎那,跟見道只有幾個剎那的距離,所以初後都是法念住,因為見道是法念住。
頌言下中品同頂者,此忍善根,有下中上品,下中二位,同前頂位,具觀四諦,修十六行相也。上唯觀欲苦,一行一剎那者,上品忍位,唯觀欲苦,唯以一行一剎那心,名為上忍也。
「頌言下中品同頂者,此忍善根,有下中上品」,每一個善根都分上、中、下品,忍也有下、中、上品,但忍的三品差異特別顯著,所以要特別標出來。
「下、中二位,同前頂位,具觀四諦,修十六行相也」,雖然修法念住,但是四諦全部觀,十六行相都修的。十六行相,不但是見道需要,煖、頂、忍也都需要。忍的下位、中位還跟頂位一樣,修四諦十六行觀。
「上唯觀欲苦,一行一剎那」,上品忍只觀欲界苦諦裡邊的一個行相,而且只有一剎那的時間。「唯觀欲苦,唯以一行一剎那心,名為上忍也」,上忍的時候,觀的境很小。前面的善根有的觀四諦十六行相,有的觀四念住,在忍的下、中品的時候,四念住收為法念住,還觀十六行相,到上品忍的時候,只觀欲界苦諦下邊的一個行相,而且時間是一剎那,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點上。從中忍時觀四諦十六行到上忍的一行一剎那是怎麼收的?下邊要詳細講。
今略明忍位,下中上品者,若下品忍,具觀四諦,修十六行。中品忍位,減緣減行,上下八諦,名之為緣,所緣境故。上界四諦,有十六行,欲界四諦,有十六行,總計合成三十二行,名之為行,能緣行故,應知七周減緣,二十四周減行。
「今略明忍位,下中上品者」,現在要講忍位的下、中、上三品的差異。「若下品忍,具觀四諦,修十六行」,下品的忍,跟頂一樣,四諦十六行相都修。「中品忍位,減緣減行,上下八諦,名之為緣,所緣境故」,到中品忍的時候開始減,把心所緣的境,跟能緣心的行相,都慢慢地收縮到上忍的一行一剎那。
「上下八諦」,本來一共四個諦,這怎麼有上、下八個諦?欲界四個諦是可以觀察的。色界、無色界的四諦要類智觀察,跟欲界的不完全一樣,但也屬於苦集滅道四諦。色界、無色界的諦是上界的四諦。欲界、上界四諦一共是八個諦。這八個諦是所緣的境,叫緣。上界四諦有十六行相,欲界四諦也有十六行相,「總計合成三十二行」,「能緣行故」,能緣的心作這樣的行相,叫行。然後要減行減緣。
「應知七周減緣,二十四周減行」,觀察上下八諦三十二行相,減的時候,要三十一次觀察,每一次減一個,有七次減緣,二十四次減行。
〖表六–九:減緣減行〗
謂以四行觀欲界苦,如是乃至以四行相觀欲界道,後以三行觀上界道,減餘一行,名一周也;又以四行觀欲界苦,如是乃至後以二行,觀上界道,減餘二行,第二周也;又以四行觀欲界苦,如是乃至以一行相,觀上界道,減餘三行,第三周也;又以四行觀欲界苦,如是乃至以四行相,觀欲界道,不觀上界道,名為減緣,減緣之時,雖亦減行,減緣攝故,不名減行,此第四周也。此第四周,即是一周,減緣攝也。如減上界道諦,如此減餘七諦,行相亦爾,唯於緣中,不減欲苦,減餘七諦,名七周減緣。總而言之,上下八諦,各減三行,謂欲界苦下一行相,留故不減,所餘七諦,餘一行相,與緣同減,故但言三,三八二十四,名二十四周減行,理實言之,三十一周減行,謂餘七行,減緣攝故,是故但言二十四也。
「謂以四行觀欲界苦,如是乃至以四行相觀欲界道,後以三行觀上界道,減餘一行,名一周也」,開始減的時候,先從欲界的四諦觀起,欲界與我們切身相關。欲界的苦諦觀好之後,觀上界的苦諦,上界的苦諦觀好之後,觀欲界的集諦,然後觀上界的集諦,再觀欲界的滅諦,再觀上界的滅諦,再觀欲界的道諦,最後觀上界的道諦。每一個諦有四個行相,一直觀下去,最後觀到上界道諦的時候觀三個行相,上界道諦,道、如、行、出,不觀最後的「出」,只觀道、如、行三個,減掉上界道諦的「出」這個行相,本來總的是三十二個行相,減一個,這叫減行,這是第一周。
第二周,「又以四行觀欲界苦」,還是從欲界開始,觀欲界的苦諦四個行相,無常、苦、空、無我,觀好之後,觀上界的苦諦,乃至觀上界道諦的時候,再把「行」減掉,只觀上界道諦的「道如」兩個行相,「行」不觀,又少一個。「減餘二行,第二周也」,第二周又少一個。
「又以四行觀欲界苦,如是乃至以一行相,觀上界道,減餘三行,第三周也」,第三次觀,還是從欲界的苦諦觀起,再觀色界、無色界的苦諦,乃至欲界的道諦,色界、無色界的道諦,第二周只有道如兩個行相,這次又把如減掉,只有一個行相,這是第三周減行。
「又以四行觀欲界苦」,用四個行相——無常、苦、空、無我觀欲界的苦諦,然後觀色界、無色界的苦諦,乃至欲界的道諦,上界的道諦本來還留下一個道的行相,這一次道也不觀了,雖然是減一個行相,但整個上界道諦都不觀了,叫減緣。三周減行,第四周減緣。
「減緣之時,雖亦減行,減緣攝故,不名減行,此第四周也」,減緣實際上也減一個行,但是包在減緣裡面,整個道諦都不緣。所以第一、二、三周是減行,第四周是減緣。
「如減上界道諦,如此減餘七諦,行相亦爾」,如此類推,上界的道諦一個一個減,減到最後一個沒有,道諦就不再緣,其餘七個諦的行相同樣也是一個個減,第四個行相減的時候整個的緣也減掉,三次減行,一次減緣。
那麼一直減到什麼時候?「唯於緣中,不減欲苦,減餘七諦,名七周減緣」,所緣當中不減欲界的苦諦,欲界的苦諦減到最後留下一個行相,其餘七個諦要減完。「七周減緣」,七次觀察把七個緣都減掉了,最後留下欲界的苦諦。
「總而言之,上下八諦,各減三行,謂欲界苦下一行相,留故不減,所餘七諦,餘一行相,與緣同減,故但言三,三八二十四,名二十四周減行」,總結一下,上下八個諦,每一個諦都減三個行相,欲界的苦諦也是減三個行相。那麼其餘七個諦最後一個行相跟緣是同時減的,這時的減行是減緣所攝。上下八個諦,每一個諦都減三個行,所以二十四周減行。
「理實言之,三十一周減行,謂餘七行,減緣攝故」,照道理說三十一周都是減行,有七個減行包在減緣里,叫減緣,不叫減行,「是故但言二十四也」,所以說二十四周減行。
於減行中,初減一行,名中忍初;如是乃至,減欲界苦下二行相時,但有二行二剎那心,觀欲界苦,名中忍滿;唯有一行一剎那心,觀欲界苦,名為上忍。就此中忍,未減道時,雖減行相,猶觀道故,故得具修四種諦也。頌言中品忍同頂位,觀四諦者,約此說也。至中忍滿,唯觀一諦,不具四也。
「於減行中,初減一行,名中忍初」,在最初減掉道諦「道如行出」的「出」的時候,這是中忍的初位。這樣一個一個減,減到欲界的苦諦只剩下兩個行相的時候是中忍滿。這時候有兩個行、兩個剎那。一個剎那觀一個行。中忍從減第一個行起,到最後只剩下欲界苦諦的兩個行相圓滿。再減下去變成一行一剎那,那就是上忍。
「唯有一行一剎那心,觀欲界苦,名為上忍」,從中忍滿的最後一個心,就是第三十一周再減一個行相,只留下欲界苦諦裡邊的一個剎那的行,觀欲界的苦諦,這是上品的忍。
「就此中忍,未減道時,雖減行相,猶觀道故,故得具修四種諦也」,在中忍的時候,道諦減一個行相、兩個行相、三個行相,第四個行相還沒有減,道諦還沒舍掉的時候,還是修四諦。
「頌言中品忍同頂位,觀四諦者,約此說也」,頌裡邊說「下中品同頂」,中品的忍跟頂一樣也修四諦就是這個原因。實際上那時候行相已經開始減,不夠三十二行相。「至中忍滿,唯觀一諦,不具四也」,到中忍滿的時候,只觀一諦,四個諦不全。
又於中忍,未減道時,修十六行相。此言修者,但是得修,行雖起一,起能得得,修彼未來四諦下十六行相,故言修也。頌言中忍同前頂位,修十六行相者,約此中忍未減道說也。若此中忍,減道諦時,但修十二行相,非十六行也。既減彼道,心無欣慕,故彼道下四行相,亦不起得修也。由此道理,減滅諦時,但修八行,謂不修彼滅道諦下各四行故,減集諦時,但修四行,謂唯修苦下四種行故。故於中忍,有修十六、十二、八、四行相。
「又於中忍,未減道時,修十六行相」,中忍在還沒有減道諦的時候,十六行相都修。「行雖起一,起能得得,修彼未來四諦下十六行相,故言修也。頌言中忍同前頂位,修十六行相者,約此中忍未減道說也」,中忍還緣道諦的時候,十六行相都修,這裡的修是得修。
修有兩種:一種是行修,一種是得修。行修,當下在修;得修,是未來修。現行沒有修,因為它力量很強,在未來的法也能修起來,得一個得來修,這屬於法前得。雖然說的是修十六行相,實際上,現行修的只有一個行相。一剎那只能觀一個行相,但是因為它能力強,未來沒有現行的那些,也能用一個得來修未來的那些行相,叫得修。當下起的是一個行相,那些未來的還沒有生起來的十六行相可以由得修來修,所以修不單包含現行修,還有得修,行修一剎那只能觀一個行相,而得修可以把十六行相一起修。
「頌言中忍同前頂位,修十六行相者,約此中忍未減道說也」,頌裡邊說中忍的時候同頂一樣修四諦十六行相,也是指道諦還沒有減掉的時候。假使道諦減掉了,那只有修苦、集、滅,十二個行相,「非十六行也」。
「既減彼道,心無欣慕,故彼道下四行相,亦不起得修也」,修是因為有一顆羨慕的心,心裡歡喜纔要修,如果把它減掉,沒有欣慕的心,道諦的四個行相也就不修了,只修十二行相,「故彼道下四行相,亦不起得修也」。
「由此道理,減滅諦時,但修八行」,滅諦下四個行相也不修了。「謂不修彼滅道諦下各四行故」。「減集諦時」,集諦減掉,修苦諦下四個行相。「謂唯修苦下四種行故。故於中忍,有修十六、十二、八、四行相」,中忍的時候,有修十六行相的,有修十二行相的,還有修八行相和四行相的,裡邊是變化的。而頌裡邊說四諦十六行相是根據還沒有減道諦的時候說的,這是解釋頌跟長行沒有矛盾。
上面的表很概括,二十四周減行,七周減緣,都列得清清楚楚。中忍圓滿的時候,只緣欲界苦諦的非常、苦兩個行相,等到苦行相也減掉了,只留下一個非常,一行相一個剎那心的時候,叫上忍位。到上忍的時候把能緣的心、所緣的境全部濃縮到一個點子上了。時間是一剎那,行相是一個行,緣的諦是欲界的苦諦,集中絶對的優勢兵力,攻一個堡壘,那是攻無不克,決定打勝仗的。見道就是這樣,要把心先集中到一個焦點上,然後一下子攻過去,纔能見道。否則,這個無明窟無始以來一直是漆黑一團,要把它照亮談何容易呢?要把所有力量集中起來,纔能幹這個事情。
在見道之前,要修四聖種、頭陀行,這也是鍛煉精進的力量。如果沒有經過鍛煉,兵力就集中不起來。沒有經過訓練的兵,集中在一個地方也打不來仗的。把平時訓練有素的兵集中起來攻一個堡壘,那決定能打勝仗。
所以若平時的修行跟苦行簡直是不沾邊的,不要說修十二頭陀、四聖種,甚至於飯菜差一點就吃不下,住處差一點就住不來,這樣子想見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們不要無益苦行,但是真正為了佛教的見道修行,沒有精進苦行的力量,那是得不到果的。
看看過去的大德,哪一個不經過苦行?佛就是榜樣,他六年苦行,最後雪山成道。如果不經過苦行,道又從何而來?所以我們修行要以釋迦牟尼佛為榜樣,要向他看齊。釋迦牟尼佛,以最高貴的王太子身份,來經歷最難受的苦行,他是示範給我們看的。出家了,挑挑剔剔的,這裡一天兩頓,早上三點半起來,生活不習慣,就受不了,趕快要走,那修什麼行呢?這裡只不過少一頓飯、起得早一點、念誦多一點。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四十九天坐著不動,你坐兩個小時念座經就吃不消,那見什麼道呢?我們自己要感到慚愧,要積極進取。
於上忍位,亦修四行,唯起一行一剎那心。以觀苦故,故能起得,修彼苦下四行相也。
「於上忍位,亦修四行,唯起一行一剎那心。以觀苦故,故能起得,修彼苦下四行相也」,上忍的時候,四諦十六行相中只留下一個行相,怎麼觀四個行相呢?當下修的是苦諦裡邊一個非常行相,這是行修。因為無漏法能力強,苦諦還沒有舍掉,苦諦下的四個行相,都能得修。得修通現在,通未來。因為未來修、現在修都有得,未來的是法前得,現在是法俱得,都是得修。所以得修是四個行相,行修是一個行相。得修裡邊,一個是當下修的法俱得,就是行修;三個是未來修。所以在上忍的時候,修一個諦,但是修四個行相。
問:於上忍位,減彼三行,何故修彼所減行耶?答:雖減彼行,不減諦故,起欣慕心,故得修彼所減行相,於中忍位,修所減行,准此理說。
「問:於上忍位,減彼三行,何故修彼所減行耶」,上忍的時候,把苦諦後邊的非我、空、苦三個行相都減掉了,只緣一個行相,一剎那心,怎麼後頭又說四個行相都修呢?
「答:雖減彼行,不減諦故,起欣慕心,故得修彼所減行相」,雖然三個行相減掉,但是苦諦沒有減掉,對苦諦還起欣慕的心,四個行相跟苦諦有直接關係。既然對苦諦起欣慕心,其他的三個行相也有得修。以此類推,雖然道諦下道如行出的出、行、如都減掉,只修一個「道」,也叫修四諦十六行相。因為道諦沒有減掉,對道諦的欣慕心還在,四個行相中一個行相是行修,四個行相是得修,還是叫四諦十六行相。
「於中忍位,修所減行,准此理說」,中忍位的時候,行明明減掉了,但是還是修十二行相,十六行相,或者修八個行相,也是同樣的道理。假使修四個諦,諦沒有減,十六行相具足。假使減一個諦,都是十二行相。假如只修兩個諦,修八個行相。最後只修一個苦諦,不管減一個行、二個行或三個行,都叫修四個行相。這就是得修的關係。
於三十二行中,唯留欲界苦下一行者,擬入見道,故須留也。餘三十一,如名次第,從後向前,漸漸除之,緣既從後除之,行亦從後減也。
「於三十二行中,唯留欲界苦下一行者,擬入見道,故須留也」,三十二行相,一個一個減,減到最後還留一個,減完是不行的,見道的時候要觀的。佛教的見道要有觀察的智慧。沒有智慧,怎麼見道呢?釋迦太子修苦行時參訪的那些外道,郁頭藍弗等等,一個是修無所有處定,一個是修非想非非想定,在外道裡邊是最高的。釋迦太子也照他們的方法修,感到這種定沒有智慧,出不了生死。要斷生死要智慧觀,照見五藴皆空,纔度一切苦厄。單是定得到,把煩惱壓下去,固然它現行沒有,但種子還在,度不了一切苦厄。三十二個行相留下一個行相是準備見道的,「擬入見道,故須留也」。
「餘三十一,如名次第,從後向前,漸漸除之」,其餘三十一行相,根據名字的次第,非常、苦、空、非我,乃至道、如、行、出,根據次第,從後面減起,一點一點減掉。「緣既從後除之,行亦從後減也」,這個緣是四諦,從後邊除,行相也是從後除,除的次第是從後向前。
問:苦下一行,為留何行?答:入見道人有二行者。一者利根,謂是見行。見行有二,若著我者,留無我行;著我所者,即留空行。二者鈍根,鈍根亦二,我慢增者,留無常行;懈怠增者,即留苦行。
「問:苦下一行,為留何行」,苦下邊留的一個行相是不是一定要留非常行相?
「答:入見道人有二行者。一者利根,謂是見行。見行有二,若著我者,留無我行;著我所者,即留空行。二者鈍根,鈍根亦二,我慢增者,留無常行;懈怠增者,即留苦行」,鈍根、利根不同,留下的行相不同,這都有一定特殊性。鈍根、利根又分別有兩種情況。
見道的人有兩種行者,就是愛行人、見行人。愛行人是信解行者,他是聽人家的話信佛的;見行人是自己看清道理後入道的。
見行人有兩種,一種是執著有個主宰的我,最後要留無我行,特彆強調觀察這個東西,從這個地方下手,攻它的難點。再一種執我所的,那留空行。無我是針對著我的,空是針對著我所的。
鈍根的也是兩種,一種我慢的,要留無常行,什麼東西都無常的。無常的,這一剎那在慢,下一剎那沒有了,沒什麼可慢的。再一種是懈怠增,留苦行。懈怠下去受苦,趕快出來嘛,不要懈怠。所以著我慢的人留無常行,著懈怠的人留苦行。
從這裡邊我們也看出來,懈怠的是鈍根,精進的是利根。如果修行懈怠、放逸、拖拖拉拉,人家也不好說你,自己對著書一看就知道,是鈍根。鈍根怎麼辦呢?要練根,加緊努力。你說鈍根隨它鈍,那你落在後頭永遠跟不上,人家見道成佛,你還是老眾生,要他來度你,你還是鈍根,度也度不走,地藏菩薩好不容易把你從地獄救出來,一會兒你又進去了,一天到晚在地獄裡打滾。趕快要精進起來!
又依西方德光論師,解減行云:欲苦四行,從後除之,如留無常,入見道者,先減非我,次減空,後減苦;若留苦行,入見道者,先減非我,次減空,後減無常;若留空行,入見道者,先減非我,次減苦,後減無常;若留非我,入見道者,先減空,次減苦,後減無常。
下邊,西方有部的德光論師更細緻地講怎麼減行。「欲苦四行,從後除之」,欲界的苦諦,有四個行相,從後邊除起。假使是鈍根、著我慢的,留無常行。「入見道者」,這個時候,入見道的人,先是減非我,再除空,再減苦,從後往前按順序來的。假使是鈍根、懈怠的人,先減非我,再減空,再減無常,留下苦。「若留空行,入見道者,先減非我,次減苦」,利根、著我所的,先減非我,再把苦減掉,最後減無常,空留下見道。假使是利根、著我的,非我要留住,先減空,再減苦,最後減無常。
減欲苦諦,四行既然,減餘七諦,四行亦爾。謂餘七諦,各有四行,與此欲苦,四行相屬,如名次第,擬宜相當,以說其減。且如無常入見道者,於上界道,先減出,次減行,次減如,後減道,以道屬無常,故後減也;若以苦行,入見道者,於上界道,先減出,次減行,次減道,後減如,以如屬苦,故後減也;若以空行入見道者,於上界道,先減出,次減如,次減道,後減行,以行屬空,故行後減也;若以非我入見道者,於上界道,先減行,次減如,次減道,後減出,以出屬非我,故後減也。減餘六諦,各四行相,准前說之。
「減欲苦諦,四行既然,減餘七諦,四行亦爾」,前面是以欲界苦諦為例幫助減行的原則,後邊集滅道三個諦,也按這個原則減。
「謂餘七諦,各有四行,與此欲苦,四行相屬,如名次第,擬宜相當,以說其減」,上下總的來說,欲界苦諦是四個行相,其餘七個諦也各有四個行相,互相是對應的。苦諦的非常對集諦的因、滅諦的滅、道諦的道。苦諦的苦,對應集諦的集、滅諦的靜、道諦的如。苦諦的空,對應集諦的生、滅諦的妙、道諦的行。苦諦的非我,對應集諦的緣、滅諦的離、道諦的出。
假使是欲界的利根,非我的行相要留住,先減空,後減苦,再減非常,留一個非我。集諦裡邊先減生,後減集,再減因,最後減緣,對稱地減。苦諦減空,集諦就要減生,滅諦要減妙,道諦減行。苦諦減苦的話,集諦要減集,滅諦要減靜,道諦要減如。
苦諦的四個行相這樣減,其餘的七個諦也同理。「謂餘七諦,各有四行,與此欲苦,四行相屬」,互相對稱地看。「如名次第」,按次第,「擬宜相當」,一個對一個配起來減。
「且如無常入見道者」,鈍根以無常見道,上界道諦減行也是從後頭減到前頭,先減出,再減行,再減如,最後減道。「以道屬無常」,道對應於無常,留在最後減。先減非我,相當於出;再減空,相當於行;再減苦,相當於如;無常相當於道,道最後減。
「若以苦行入見道者」,假使以苦見道,要留苦行,苦相當於如,上界的道諦先是減出,後是減行,再減道,再減如。「以如屬苦」,因為苦跟如相稱,苦既然留,道裡邊的如也是最後除。
假使以空行見道,要留空,上界的道諦先減出,再減如,再減道,最後減行,因為空跟行相當,行最後除,「故行後減也」。
假使以非我行相而見道的,上界道諦的出最後除。先減行,再減如,再減道,最後減出。
為攝前義,總舉論云:謂瑜伽師,於色無色,對治道等等餘七諦,一一聖諦行相三十二行所緣上七諦漸減漸略明減義也。乃至但有二念,作意思惟,欲界苦聖諦境,齊此已前,名中忍位。從此位無間,起勝善根,一行一剎那,名上品忍,此善根起,不相續故。解云:唯有一念,故不相續,已上論文,義如前說也。
《俱舍論》總結,瑜伽師(修定的人)在減行減緣時,先從色界、無色界的道諦開始,等其他七個諦,每一個聖諦的行相所緣,按次按次地減,越減越略。
減到只有兩個念,欲界苦諦中假使說留無常,那麼苦跟無常兩個行相兩剎那心,這時中忍位滿,在此以前都叫中忍。中忍圓滿後無間是上忍。「從此位無間」,這個位直接上去起一個殊勝的善根。前面一點點縮,力量越縮越強,縮到最後一行一剎那的時候,是上忍。上忍只有一行一剎那。
「此善根起,不相續故」,這個善根起了之後,沒有連續性,只有一剎那,一剎那後馬上進入世第一。
世第一亦然者,從上品忍無間,生世第一法,此世第一,唯緣欲苦,唯有一行一剎那心,同前上忍,故言亦然。此有漏故,名為世間;於世間中,是最勝故,名為第一;此世第一,有士用力,離同類因,引見道生,故名最勝。
「世第一亦然者,從上品忍無間,生世第一法,此世第一,唯緣欲苦,唯有一行一剎那心,同前上忍,故言亦然」,世第一的行相、所緣,跟上忍一樣,只緣欲界的苦諦,也只起一個行相,一剎那的心。
「此有漏故,名為世間」,到此為止,這個法還是有漏法,叫世間。
「於世間中,是最勝故,名為第一」,雖然是有漏的,卻是有漏當中最殊勝的,叫世第一,一切世間法最殊勝的。「此世第一,有士用力,離同類因,引見道生,故名最勝」,這個世間法最殊勝,殊勝在哪裡呢?追根到底。希望大家在討論的時候,要多問幾個為什麼,思想纔能深入,印象也纔能深刻。如果永遠是被動的,兩下就忘掉了。
為什麼叫最勝?「此世第一,有士用力」,這個世第一法有一種力量,產生一個士用果。「有士用力,離同類因,引見道生」,本來一切法,有漏法生有漏法,善的生善的,這叫同類因,但是這個有漏法,卻能夠無間引出一個見道的無漏法來,殊勝就殊勝在這裡。無始以來都是有漏的,這一下子引出無漏,五類分別門裡的剎那性就是指這個。這一剎那出來之後,無始以來沒有見過的苦法忍——無漏法來了。本來是凡夫,這個時候成聖者,超凡入聖,這是關鍵。現在有很多人都說超凡入聖,沒有這個,永遠是凡,不是聖。所以世第一這個可貴的剎那性也就把一個有情的生命劃成兩半,前面是有漏的,都是流轉生死的,都是受苦的,從這個時候的無漏法、見道開始,天天向上,乃至證到無上正等菩提。在一切世間的有漏法中間,其他都沒有這個力量,所以它是最殊勝,世第一。
皆慧五除得者,出體。此煖等四,念住性故,皆慧為體,若並助伴,皆五藴性有定共戒,名為色藴,餘四可知。此煖等四,有能得得,助伴體中,得非煖等四善根體,故言除得。出見道後,有法後得,得此煖等,煖等上得,聖容現行。若此煖等,以得為體,豈有聖者,煖等善根,重現前耶?謂煖等四聖道加行,得聖果已,理不合起,故煖等體,非是得也。
「皆慧五除得」,出體。「此煖等四,念住性故,皆慧為體」,煖、頂、忍、世第一都屬於四念住,都是以慧為體。修四諦十六行相,也是修四念住,以四諦十六行相來觀身,觀心,觀受,觀法。所以總的來說跟四念住一樣,皆以慧為體。
「若並助伴,皆五藴性」,假使連它的助伴(俱有法、相應法)一起來說,那五個藴都全的。這裡特彆強調一下,這都是在定中觀行的事情,這個色法是定共戒。還沒有到無漏,道共戒還沒起來。煖、頂、忍、世第一決定是在定中纔得到,沒有入定不會得到。前面的五停心觀跟別相念住、總相念住基本上也得定。利根都是得定的;鈍根的允許思所成慧,還沒有達到修所成慧,定還沒有得到。所以說十地、五地,都包含欲界。進入煖位決定是入定的。世間上有很多人自稱開悟,那麼有沒有得定呢?開悟就是見道。不要說是開悟,就是在開悟之前,煖、頂、忍、世第一的時候,決定要得定,最起碼的是未到地定。未到地定得到之後,欲界的煩惱基本上除掉了,什麼瞋恨心、欲貪、昏沉、睡眠、掉舉、惡作等等,這些都沒有了。如果還有世間的那些心,瞋恨心也有,你說開悟,這個話不好說。所以看一個人是不是真開悟,不一定祖師來印證,可以從旁邊看看你像不像,這也是簡別的一個方式。
煖、頂、忍、世第一都是定中的事情,所以有定共戒,這是色藴;還有與慧相應的其餘四藴。與慧相應的心王心所,心王就是識藴,受心所是受藴、想心所想藴,還有相應的心所法,這是行藴。所以就助伴來說,有相應法、俱有法,五藴是全的。但是要除掉一個得,為什麼呢?
「此煖等四,有能得得,助伴體中,得非煖等四善根體」,煖、頂、忍、世第一法的體,相應的助伴就是相應法、俱有法。相應法——心王心所,俱有法包括生、住、異、滅、得、非得。生、住、異、滅沒有問題。得,這裡要特別幫助,不屬於「煖等」的體,為什麼呢?「出見道後,有法後得,得此煖等,煖等上得,聖容現行。」見道之後,煖、頂、忍這些法力量很強,也有法後得。在見道的時候,一剎那一剎那,要十五剎那連續來斷八十八使,那是緊張得不得了,有漏的善根的得不會起來。但是出了見道,那個得可以起來,煖、頂、忍、世第一的法後得又可起來。此煖、頂、忍有法後得,得煖等四善根。煖、頂、忍上的得在聖者的時候還可以現行。
「若此煖等,以得為體,豈有聖者,煖等善根,重現前耶?謂煖等四聖道加行,得聖果已,理不合起,故煖等體,非是得也」,假使煖等以得為體,煖等是加行,得了聖者之後,還要再生加行幹啥呢?見道殊勝,見道以前的加行根本不需要再生出來,得卻是有的。「謂煖等四聖道加行,得聖果已,理不合起」,加行道在得了聖道的果之後按理不需要再起來,但是得要起來的。這個得不是它的體,這是有部的解釋。
從此第二,諸門分別。論云:已辨所生善根體相,今次應辨彼差別義。頌曰:
此順決擇分 四皆修所成 六地二或七 依欲界身九
三女男得二 第四女亦爾 聖由失地舍 異生由命終
初二亦退舍 依本必見諦 舍已得非先 二舍性非得
「從此第二,諸門分別」,四善根各式各樣的差別用諸門來分別。「論云:已辨所生善根體相」,煖、頂、忍、世第一的體、性相都講完了,「今次應辨彼差別義」,現在看它們的差別相。
「頌曰:此順決擇分,四皆修所成」,四加行又叫順決擇分,「皆修所成」,都是修所成的慧,是定中的事情,煖、頂、忍已經入定。見道在世第一之後,哪有不入定的呢?
「六地二或七」,未至、中間、四根本,六個地能起見道。欲界是散心,四善根得不到,見道更得不到,大徹大悟談不上。「二或七」,另外一種說法,妙音論師說煖、頂這兩個善根,也可以通七地(包括欲界),有人認為這是一種不正之說,《俱舍論》也把它引一下。
「依欲界身九」,煖、頂、忍、世第一依哪裡的身呢?一定是欲界的人,要人間或者天上,人間四大洲,天上六欲天,要除一個北俱盧洲。北俱盧洲儘管享受好,壽命長,不害病,世間福報可以說是最好,但是屬八難之一,得不了聖道,不能修行,照佛教的眼光看這裡是不好的。所以是九個地方。
「三女男得二」,前面三個善根,女的也好,男的也好,都分別得兩個,既得男的善根,也得女的善根。因為在見道之前會退,男的會變女的,女的會變男的,假使這一輩子是男的,得到煖善根,下一輩子投女身,煖善根還是有的,所以男、女兩種善根都得到。「第四女亦爾」,第四種,男的只得男善根,女的還可以得兩個。因為世第一之後,做了男身,再也不會變女身,只得一個男善根。女的要變男身,女人是男女兩個善根都得到。
「聖由失地舍」,聖者假使生上地去,這個地的就舍掉了。「異生由命終」,凡夫命終的時候舍掉。「初二亦退舍」,煖、頂兩個有退,退墮之後舍掉。「依本必見諦」,假使依根本地得煖、頂、忍,現身決定能見道。「舍已得非先」,假如舍了之後,要重新得,這個得不是以前的,要重新來過。「二舍性非得」,兩種舍都是非得為性。
釋曰:初句標,第二句明修攝,第三句明依地,第四句明依身,第五第六句明男女得二,第七第八第九句明舍相,第十句明得久近,第十一句明得非先,第十二句明舍體。
「釋曰:初句標」,初句是標,此順決擇分,標四個善根。「第二句明修攝」,第二句說這四善根都是修所攝的,是入定以後的事情。「第三句明依地」,明依哪些地來得到這四善根。「第四句明依身」,明依什麼身能修到四善根。如果一個黃門拚命修,能不能得煖、頂、忍?儘管他很用功,也得不到的。黃門說他得道、開悟,靠不住。「第五第六句明男女得二」,男的跟女的都能得兩種善根:男善根、女善根。「第七第八第九句明舍相」,怎麼舍。「第十句明得久近」,得善根的快慢。「第十一句明得非先」,假使舍後又得到,是另外重新修得的。「第十二句明舍體」,舍的體是非得。
此順決擇分者,標也。此煖等四,名順決擇分。見修無學三種聖道,皆名決擇。決謂決斷,能斷疑故,擇謂簡擇,謂能分別四諦相故。見道名決擇分,是決擇中一分故也。此煖等四,引見道故,能順於彼,名順決擇分。
「此順決擇分者,標也」,煖、頂、忍、世第一這四個都叫順決擇分。什麼叫決擇?見道、修道、無學道,這三種聖道皆名決擇。
「決謂決斷,能斷疑故,擇謂簡擇,謂能分別四諦相故」,見諦要歷歷分明地,把四個諦看得清清楚楚,把疑全部斷掉。有人說:「修行不要起分別心,要無分別,好的無分別,壞的也無分別;香的無分別,臭的無分別;佛教無分別,外道無分別。」這完全錯了,無分別智是一切法無自性,都是空性,是沒有分別的。說緣起法沒有分別,那是糊塗蛋。緣起法,幾個緣生一個法,哪個緣生哪個法,歷歷分明,一點也沒有錯的,哪有無分別?我們看人的臉,不管古今中外,哪怕是雙胞胎,一模一樣的是沒有的,總有幾個因緣是不同的。現在幾十億人,再加上古代的那麼多人,恐怕找不到兩個一模一樣的。所以,一切有為法都有差別。我們心粗,心細點看,裡邊差別多得很。所以要歷歷分明,「生死涅槃纖毫自性無,緣生因果如如不虛誤」,一點也不錯,這是真正的見道。到此之後是不昧因果。說大徹大悟就無分別,因果都不要分別,那是錯了。
決擇,要把疑斷掉。簡擇就是分別,歷歷分明。四諦相,這是緣起法,這是屬於流轉的,這屬於寂滅的,這是清淨的,這是染污的,都要有分別。見道,也屬於決斷之一種。見修無學道都是決擇,見道是決擇當中的一分。所以見道叫決擇分,分是指一部分。煖、頂、忍、世第一可以做緣,引入見道,是順見道的,叫順決擇分。所謂順決擇分就是四加行。
四皆修所成者,此煖等四,依定地故,修所成攝。六地者,依地門,煖等四善,通依六地,謂未至、中間、四靜慮也。欲界中無,非定地故。無色亦無,謂煖等四,見道眷屬,無色無見道故,無煖等也。二或七者,二謂煖、頂,或言謂顯妙音師說,彼說煖、頂通依七地,於前六地,更加欲界也。
「四皆修所成者,此煖等四,依定地故,修所成攝」,煖、頂、忍、世第一決定是在定地,不依散地。所以它們的體是修所成的慧。聞所成、思所成的慧在前階段,到煖、頂、忍、世第一,決定是修所成的定地的慧。
「六地者,依地門,煖等四善,通依六地,謂未至、中間、四靜慮也」,它們是近見道的,所依的地也是未到地定、中間定、四根本定。「欲界中無,非定地故」,欲界沒有這四個善根,因為不是定地。「無色亦無」,無色定也不能起這四個善根,因為離欲界太遠了。欲界的人不是修得煖、頂、忍、世第一嘛,怎麼沒有呢?那是欲界的人修了六地的定纔能得到,如果欲界的人沒有得定,散心不能得四善根。定地是依靠未至、中間、四根本這六個地。無色界離欲界有四個遠,也不能起四善根。因為煖、頂、忍、世第一和見道都要觀欲界苦,無色界不觀欲界,不能起這四個善根。「謂煖等四,見道眷屬,無色無見道」,無色界沒有見道,所以見道的眷屬也不能起。不能緣欲界,不能起這四個善根。
「二或七」,二是煖、頂兩個善根。妙音論師說煖、頂兩個依七地,前六地加一個欲界。煖、頂不一定依定地,欲界的心也可以起。《順正理論》破它,說阿毗達磨的論師是不能這麼說的,聞思所成的慧決定不能達到順決擇分善根的水平。這個說法,一般認為不是正確的說法。
依欲界身九者,依身門。此煖等四,唯依欲界,人天身起,除北俱盧,人趣三洲,及六欲天也,九處身起。唯依欲者,能厭苦故。前三善根,三洲初起,後生六天,亦續現前,第四善根,天亦初起,謂第四善,唯一念故,故人天趣,皆得初起。
「依欲界身九者」,依什麼樣的身體能夠生起四善根?這很重要,如果不是那個根身,再怎麼努力也起不了。「此煖等四,唯依欲界,人天身起」,要除開北俱盧洲。東、南、西三洲的人,加上六欲天,這九處都能起四善根。
「唯依欲者」,一定要欲界纔能起四善根,「能厭苦故」,因為要觀苦。欲界是最苦的地方,觀不到欲界的苦,厭離心生不起來,一定要觀欲界的苦。我們不要看欲界的身低下,真正修道,這還是最適合的身。北俱盧洲雖然是欲界,但沒有苦,那裡的人不能修行。就是在人間,凡是環境好的人,也不容易修行。東南亞那些國家很多人都信佛,但是出家的極少。生活太好了,不想出家。
出家是艱苦的,不要說在家人過不慣我們的生活,前幾天,其他寺院來了好幾位出家人,想嘗試一下,也吃不消走掉了。三點半起床,也不是太早,有些退休工人也是三、四點鐘就起來了。少吃一頓飯,五台山的老百姓就是兩頓飯。那個地方很冷,要種莊稼,太陽出來纔能出去,九點左右出去,如果十二點回來吃飯,那還幹什麼活呢?他們午飯都要兩三點鐘後纔吃,晚上不吃,實際上也是兩頓飯,我在五台山住了這麼多年,看到當地的老百姓身體棒得很,都吃粗糧,菜很少,豆腐什麼是不大有的,只是酸菜。吃的糧食品種很多,窩窩頭、山藥、洋芋等等擺一桌子。五、六盆都是糧食,只要一碟酸菜、一點點醋,天天如此。過年的時候吃一點點肉,平時吃不起,也沒有地方買。身體好得很,爬山快得很,我們跟他們相比,差得遠。他們也是兩頓,我們怎麼就過不了呢?這是習慣,如果順著自己的習慣,那不是修行。修行就是要改變我們的習慣,把不好的改成好的。如果好的習慣受不了,情願要那個不好的習慣,那修什麼行?
「前三善根,三洲初起,後生六天,亦續現前,第四善根,天亦初起,謂第四善,唯一念故,故人天趣,皆得初起」,前面三個善根開始修的時候都是在人間三洲,修了之後生天上去,這些善根也可以繼續再現前。開始生起都是在人間。
第四個善根天上也能初起。第四善根只有一剎那,欲界天也可以見道,在見道前的一剎那(世第一)也必定在欲界天。世第一隻有一剎那,如果在人間起世第一,馬上在人間見道。既然天上有見道的,那天上的世第一也是有的。
三女男得二者,此四善根,唯依男女,非扇搋等。前三善根,男女得二。且男得二者,謂男得男善根,及得女善根;女得二者,謂女得女善根,及得男善根,故名得二。以煖等三,男容轉形為女,女容轉形為男,故煖等三,女男得二。
「三女男得二」,前面三個善根,男的、女的都得兩種善根,男的得男善根,也得女善根;女得女善根,也得男善根。「此四善根,唯依男女」,四善根既然是依九處的身,人間三洲,天上六處,人間三洲的人是不是都能得呢?只有女的、男的能得,黃門、二根之類不能得,「此四善根,唯依男女,非扇搋等」。生在人間,又得正規的男、女身,如果這一輩子不修道,是很可惜。二根、黃門要修也不行,煩惱重,起不了這些善根。別解脫戒都受不了,怎麼起善根?
「且男得二者,謂男得男善根,及得女善根」,這個善根分男女兩種,在其他的註解里說,男的善根要殊勝一點。男身得煖、頂、忍,得男的煖、頂、忍善根,也得女的。假使女的得,也是一樣,故名得二。
「以煖等三,男容轉形為女,女容轉形為男,故煖等三,女男得二」,因為前三個善根,男女形還不肯定,男的可能會轉成女,這是可能性,一般是不會遇到的。假使轉了身,煖、頂、忍還是保持,沒有退掉,因為本來得到男女兩種善根。
第四女亦爾者,第四善根,女得二種,同前煖等,故言亦爾。謂女得女善根,及得男善根,以女容轉形為男故。若第四善根,男唯得一,謂男唯得男身善根,而不得女,已得女身非擇滅故。
「第四女亦爾」,第四個世第一。假使女身得世第一,同樣得男女兩種善根。「同前煖等」,跟前面煖等一樣,「故言亦爾」。「謂女得女善根,及得男善根,以女容轉形為男故」,女身有轉男的可能性。假使男的得第四善根世第一,以後永遠不會做女身,不得女的善根,一直到最後成就都是男身。「已得女身非擇滅故」,為什麼不得女身呢?女身的非擇滅得到,女身緣缺不生,以後再也沒有生起女身的因緣。
聖由失地舍,異生由命終者,明舍義也。聖舍煖等四善根者,由失地舍,謂依此地,得此善根,若遷上地,此地便失,失此地時,善根方舍,若此地死,還生此地,不失地故,煖等不舍。若異生舍煖等善根,但由命終,異生於地,不論失與不失,但命終時,必舍煖等,謂由異生,無見道資,故命終舍。
「聖由失地舍,異生由命終者,明舍義也」,善根會舍,但是舍的意義不同。
「聖舍煖等四善根者,由失地舍」,聖者是見道以上,怎麼還舍善根呢?此煖等善根,得了聖者之後,還可以重現,當從下地生到上地的時候,舍下地善根,得上地的善根,因為這個善根是依地的。「謂依此地,得此善根」,假使在這個地得的善根,離開這個地生上地去,這個地的善根就沒有了。「失此地時,善根方舍」,一定要舍這個地的時候,善根纔舍掉。上界的中有身生起的時候,舍善根。「若此地死,還生此地,不失地故,煖等不舍」,假使在這個地死還是投生這個地,比如南洲的人生到東洲或者欲界天去,還是欲界,不舍。
「若異生舍煖等善根,但由命終」,異生不是聖者,死掉就舍。「異生於地,不論失與不失,但命終時,必舍煖等」,異生不管是生不生上地,只要一命終,馬上舍掉。「謂由異生,無見道資,故命終舍」,因為聖者有見道的功德資助他,可以命終不舍,只有失地纔舍,但還是得到上地的。異生命終舍,聖者失地舍,兩個差別在哪裡?命終舍是死有的時候舍掉。而聖者,假使生上地去,命終的時候並沒有舍,一直要到上界的中有生起的時候,纔舍掉。因為他得了上界身,下地的善根舍掉,所以這兩者差一剎那。一個是死有舍掉,一個是死有不舍,等上地的中有生起纔舍。
初二亦退舍者,謂異生於煖、頂,亦由退舍,非聖人也,異生於忍及世第一,亦無退舍。依本必見諦者,若諸異生,依四根本,起煖等者,彼於此生,必入見道,厭生死心,極猛利故。
「初二亦退舍」,前兩個善根會退,退當然也舍掉了。「謂異生於煖、頂,亦由退舍,非聖人也」,異生煖、頂兩個善根(這是動善)會退。聖者不會退。「異生於忍及世第一,亦無退舍」,異生在忍跟世第一也不會退的。煖、頂兩個是動善,可以退,忍跟世第一不是動善,即使異生也不退。
「依本必見諦」,假使依根本定得到煖、頂、忍、世第一,這一輩子決定會見道,得根本地的是利根。假使鈍根不一定見道,煖、頂善根得到,沒有見道是可能的,世第一得到之後,這一輩子必定見道。假使依根本地,不管得煖、頂、忍、世第一,這一輩子都要見道。
「若諸異生,依四根本,起煖等者」,凡夫依根本定得到煖、頂、忍、世第一,他於此生「必入見道」,在這一輩子決定會見道。「厭生死心,極猛利故」,因為他厭惡生死的心極猛利。可見要見道,厭離心一定要生起來,而且要極猛利地生起來。如果厭離心沒有,你想見什麼道?見道是見苦集滅道,「知苦思斷集,慕滅乃修道」。如果苦不知,也不厭,怎麼會羨慕滅諦呢?怎麼會修道諦呢?所以一定要從最根本的觀苦諦生起厭離心開始。出離心是一切修行的根本,沒有出離心,你修再多的善法,都是輪迴之中的人天福報,享完還是要墮三惡道。見諦之後不一樣,三惡道永遠不去。
舍已得非先者,舍煖等已,後重修得,所得必非先所舍者,唯得先未得者,以煖等善,未曾熟修,要大加行,方修得故,故得未曾得者,不得先所舍也。若先煖等,經生故舍,遇了分位善說法師,便生頂等,若不遇者,還從煖修得。二舍性非得者,失退二舍,以捨得故,非得為體。
「舍已得非先者」,四善根舍了之後重新又修起來,這個修起來的不是前面那一個。「舍煖等已,後重修得」,假使前面失去,後來再修又得到了。「所得必非先所舍者」,後來修起來的必定不是前面舍掉的那個,是另外重新起來的。「唯得先未得者」,得到的是以前沒有得到過的。「以煖等善,未曾熟修,要大加行,方修得故」,因為煖等善根,「未曾熟修」,無始以來,沒有好好修過。如果經常修,早就見道成了聖者。正因為沒有熟修,所以還是老凡夫、老眾生。既然沒有熟修,要起大加行纔能修得。失去之後,沒有重新的加行是得不了的。既然重新起大加行得到,是後來修得的。「故得未曾得者,不得先所舍也」,所以得到的不是前面所失掉的那個。
「若先煖等,經生故舍,遇了分位善說法師,便生頂等,若不遇者,還從煖修得」,假使凡夫「經生故舍」,就是命終舍掉,第二輩子又投人身,這個時候,如果遇到一位了解分位的明師,知道他以前修行在哪個部位,假使說以前他已得到煖,這輩子就叫他修頂法,不要教煖法。碰到這樣的法師,他修頂馬上便得頂。假使遇不到這樣的明師,還得要從煖修起,但畢竟還是很快,因為以前總是經過一次修的,比沒有修過的要好一點。
「二舍性非得者」,「失退二舍」,失去的(異地或命終),或者退墮的舍,這兩種舍的體性都是「非得為體」。得的對立面是非得,既然失掉,就是非得。比如煖的非得是沒有得到煖,得到煖,這個非得就沒有了。
從此第二,明善根勝利。論云:得此善根,有何勝利?頌曰:
煖必至涅槃 頂終不斷善 忍不墮惡趣 第一入離生
「從此第二,明善根勝利」,通過大加行得煖、頂、忍、世第一這四個善根,有什麼好處,為什麼去修它呢?
「論云:得此善根,有何勝利」,得了這些善根,有什麼殊勝的利益呢?
「頌曰:煖必至涅槃,頂終不斷善,忍不墮惡趣,第一入離生」,這四句話非常重要,要把它背下來。《俱舍論》裡邊,六百零七個頌都是要緊的修行需知的道理,末法時期的人,要把六百多個頌全部背下來有困難,這個頌是最重要的一個。
〖表六–一〇:善根勝利〗
釋曰:煖位雖退,又斷善根,造無間業,墮三惡趣,而無久流轉,必至涅槃故。若得頂法,雖有退等,必不斷善。若得忍法,雖命終舍,而無有退,不墮惡趣。若下忍位,於三惡趣,得非擇滅。若至上忍,於卵、濕生,及無想天、北俱盧、大梵王處,並扇搋、半擇迦、二形身,及第八有等,並見所斷惑,於此生、處、身、有、惑中,得非擇滅。以上忍位,必入見道,得成聖果,故於卵等,得非擇滅。若見斷惑,雖即未斷,以必不起,故得非擇滅也。世第一法,雖是異生,能起無間,入正性離生。正性離生者,見道名也。
「釋曰:煖位雖退,又斷善根,造無間業,墮三惡趣,而無久流轉,必至涅槃故」,煖位有什麼好處呢?得了煖的人,即使他退了,甚至於起上品邪見,善根斷掉,又造五無間罪,墮三惡趣。這樣的人因為得過煖的,「無久流轉」,流轉不會太久,很快就會得涅槃。「煖必至涅槃」,得了煖的人,他的涅槃性是必定的,而且不是很慢的。
前面我們說,在佛面前供養一枝花,頂一個禮,希望自己將來能解脫,這也是種了順解脫分的善根,必定將來也會得到涅槃解脫。煖跟順解脫分善根有何差別呢?一個是緩慢的事情,一個是很快的事情,兩個不一樣。其他的註解分別了很多不一樣的地方171。其中,一個是定中的善根,一個是散心的善根。一禮拜,一供養是散心的,而煖、頂、忍是定中來的。一個是以四諦十六行相觀的,一個單是起一個善心,供一朵花,禮拜一下。這是四加行裡邊的,那個是還在七賢位資糧道之前,各式各樣差別很多。
得了頂法的人,「雖有退等,必不斷善」,即使退,對佛法僧的信心是堅固的,不會起上品邪見,不會把善根斷掉。這有這麼大的好處,我們要竭力地爭取能夠得到。我們這一輩子爭取見道,萬一見道力量不夠,爭取得個煖也好,得到頂更好,得忍,惡道不去更好,如果是得到世第一,這輩子決定見道。
「若得忍法,雖命終舍,而無有退」,得了忍法的人,在生的時候不會舍,命終的時候舍,但是下一輩子不會退,也不去惡道。忍位有下、中、上,到下忍的時候就再也不去三惡道,於三惡道得非擇滅。
「若至上忍,於卵、濕生,及無想天、北俱盧、大梵王處,並扇搋、半擇迦、二形身,及第八有等,並見所斷惑,於此生、處、身、有、惑中,得非擇滅」得上忍利益更大。得上忍位的時候,不會再有卵生、濕生,無想天、北俱盧洲,屬於八難裡邊的,不能修行的地方,也不會去。大梵天見不正,他以為一切世界是他所造的,這個地方也不去。扇搋、半擇迦、二形身,這些是人間的二根、黃門,不能修行的,得上忍位再也不會受這些身。
如果沒有得上忍,哪一個輩子投這些生有可能性。過去無始未必沒有造這個業,哪一天這個業成熟,成個黃門,很可怕。所以要想到世間的苦,我們在得到上忍之前,這些可能性都沒有排除掉。這個不要掉以輕心,悠哉悠哉的,出家人受了戒,戒牒拿到,拿一個缽,到處雲遊,一旦這些業來了,你就沒辦法了。
「第八有」,得預流果的人要七返生死,來欲界七次,第八次再也不會來了。得上忍的人在欲界最多投七次生,不會第八次投生。那就離涅槃很近。所以上忍跟見道很挨近,見道的第十六剎那就是預流果來了。雖然那些煩惱還沒有斷掉,但是得非擇滅,緣缺不生。能生起這些東西的緣不夠,生不起來。所以,濕生也好,卵生也好,無想天、北俱盧洲、大梵天、二根、黃門、第八有,都不會有。
「並見所斷惑」,見所斷的惑是見道所斷,在上忍的時候,現行不生起,因為緣缺不生。所以見道的煩惱在上忍位的時候已經不起作用,到見道十五剎那的時候全部斷完。見所斷惑也得到非擇滅。雖然不是真正斷掉,但是緣已經不夠,不會再生。
「以上忍位,必入見道,得成聖果,故於卵等,得非擇滅」,上忍跟見道只差兩剎那,上忍一剎那,到世第一再一剎那,第三剎那就是見道。這一剎那快得不得了。上忍離見道非常近。見道以後斷的東西,雖然沒有斷掉,但是緣不夠,不會再生,「故於卵等得非擇滅」。
「若見斷惑,雖即未斷,以必不起,故得非擇滅也」,見所斷的煩惱要在見道的十五剎那當中,八忍八智把它們斷掉。這個時候還沒有到十五剎那,「雖即未斷」,雖然上忍的時候並沒有斷掉,但是現行不起,「以必不起,故得非擇滅」,因為現行不起,緣不夠,得非擇滅。
「世第一法,雖是異生,能起無間,入正性離生。正性離生者,見道名也」,世第一法,雖然還是異生,「能起無間,入正性離生」,在世第一之後,沒有間隔,馬上是正性離生,就是見道。
什麼叫正性離生?正性就是涅槃性,也可以說是見道。在沒有見道的時候,經常起各式各樣的煩惱,在惡趣里受各式各樣的苦,好比吞下生的東西,肚子絞痛,痛就是生。或者說,因為見道的煩惱沒有斷,一切善根不能成熟,這也叫生,生有這兩個意思。見道能夠超過惡道的苦,避免生東西給自己帶來的痛苦;也能消除使善根不能成熟的東西,叫離生。正性就是涅槃性,見道證到涅槃性,所以叫正性離生。簡單地說,正性離生就是見道,在本卷後面有廣一些的解釋。
從此第四,明三乘轉根。論云:此四善根,各有三品,由聲聞等等獨覺與佛也種姓別故。隨何種姓,善根已生,彼可移轉向余乘不?頌曰:
轉聲聞種姓 二成佛三餘 麟角佛無轉 一座成覺故
從此第四,明三乘轉根」,三乘(菩薩乘、聲聞乘、緣覺乘)可以轉根,鈍根可以修成利根。
「論云:此四善根,各有三品」,這四個善根都有上、中、下三品。「由聲聞等種姓別故」,有聲聞、緣覺、菩薩乘,佛乘就是菩薩乘,聲聞乘是下品,緣覺乘是中等,佛乘是最高的。因為三種種姓不同,四善根也有三品的不同。
「隨何種姓,善根已生,彼可移轉向余乘不」,不論哪一個種姓,比如聲聞乘的種姓生了煖、頂、忍,能不能轉菩薩乘或者緣覺乘呢?
「頌曰:轉聲聞種姓,二成佛三餘,麟角佛無轉,一座成覺故」,假如聲聞的種姓,煖、頂這兩個善根可以轉成佛的種姓;到忍位轉不過去。因為忍不墮惡趣,佛要到惡道去度眾生,所以忍位一成就,不能轉佛。「三餘」,煖、頂、忍三善根都可以轉成獨覺種姓。要成佛,只有煖、頂二位可以轉;要成獨覺,三個都可以轉。假使是獨覺或佛的種姓,那不會退的,不轉的,當然這是《俱舍》的說法,也是不了義的說法。真正來說,三乘種姓唯一乘,沒有二,也沒有三,最後都要轉成大乘根器,這是《法華經》的意思。
釋曰:聲聞種姓,煖、頂二位,容轉成佛,若得忍位,無成佛理。菩薩利物,必往惡趣,忍超惡趣,故不成佛。言三餘者,余謂獨覺,在佛乘外,故名為余。聲聞種姓,煖、頂、忍三,容可轉成獨覺乘故,名為三餘。
「釋曰:聲聞種姓」,《法華經》的意思固然如此,但是聲聞種姓要轉成佛種姓,卻是時間極長。《法華經·授記品》裡邊,那些大弟子要供養多少多少佛之後,經過多少多少劫,纔能夠成佛。種姓雖然轉得過來,但是時間是不可說地長,如果直截了當先入菩薩乘的話,很快成佛。
書上先講菩提心,再說空性,也是有這個密意。如果先談空性,你可能證聲聞的涅槃。再要把你轉成菩薩種姓,費的時間又長,下的工夫又大。如果發菩提心再證空性,決定是菩薩乘,速疾、穩速成菩提。這是祖師的悲心,我們要體會書上所安排的次第。
聲聞種姓在煖、頂二位的時候可以轉成佛的,「若得忍位」,從《俱舍論》的角度,或者說有部、經部的角度來看,不能成佛。但《法華經》說是可以的,只是很困難,因為很困難,他們認為成不了佛,這是不太了義,但是真正了義的說法也不是那麼簡單。
「菩薩利物,必往惡趣,忍超惡趣,故不成佛」,菩薩要度眾生,惡趣眾生也決定要度的,地藏菩薩是常住地獄裡邊的。如果惡趣不去,苦也看不到,悲心也不容易起,那要轉佛乘的話是困難的。忍位已經超過惡趣,惡趣再也不去了,惡趣的苦你不去體會,悲心很難生。另外,度眾生是要到惡趣去的,去都不去,菩薩道不能行了,所以成佛是不可能。
「言三餘者」,兩種善根可以轉成佛,三種可以轉獨覺。在佛乘、聲聞乘外的叫余。「聲聞種姓,煖、頂、忍三」,聲聞乘的種姓,在煖、頂、忍三位的時候都可以轉成獨覺乘,因為獨覺乘跟佛乘不一樣,他也是自了的。煖、頂、忍三位都可能轉成獨覺乘,叫「三餘」。
麟角獨覺,與佛世尊,於煖等位,性必無轉,謂此二聖,依第四禪,一座成覺故,無容轉也。梵雲菩提,此翻為覺,三乘菩提,皆以盡智、無生智為體。言一座者,始從煖位,終至菩提,不起於座。第四靜慮,是不傾動,最極猛利,三摩地故,堪為麟角及佛所依。
「麟角獨覺,與佛世尊,於煖等位,性必無轉」,麟角獨覺與佛世尊在煖、頂、忍、世第一的位必定不會轉。「謂此二聖,依第四禪,一座成覺故」,前面講過,佛是一座成等覺。這一座坐下去,得第四禪。第四禪裡邊,從煖、頂善根開始,一直到見道的八忍八智,再經過非想非非想的九無間、九解脫,把整個三界的煩惱斷完,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在菩提樹下一座成等覺,所以不會退的。
要注意這裡特別標出麟角獨覺。獨覺有兩種:部行獨覺、麟角獨覺。部行獨覺以前是聲聞乘,後來因為聲聞乘修行成熟,在沒有佛的世,自己開悟成獨覺。麟角獨覺是獨自一個人不結伴修行的,不像部行獨覺是居於僧團。麟角獨覺跟佛一樣,不退。在其他的註解里,有說部行獨覺跟聲聞乘一樣,也是前面的規律。
「梵雲菩提」,菩提叫覺。三乘都是證菩提,都叫覺。「皆以盡智、無生智為體」,都以盡智、無生智為體,當然也有高下。聲聞斷諸冥,佛斷一切種冥、諸冥,智當然有高下,從性質來說,都是盡智、無生智。
「言一座者,始從煖位,終至菩提」,無上正等正覺,成佛。「不起於座」,一座成就。「第四靜慮,是不傾動,最極猛利,三摩地故」,為什麼要依第四禪來修?因為第四禪是不動的,前面三個禪都是動的。初禪有尋伺的動,大三災的時候,火燒梵天;二禪有喜樂的動,所以水淹二禪;三禪有出入息的動,所以風吹三禪。第四禪,既沒有喜樂,又沒有出入息,不動,所以最猛利,力量最大。一般成佛都是依靠第四禪,獨覺也是靠第四禪。「堪為麟角及佛所依」,第四禪的定是最殊勝的定,所以成麟角獨覺也好,成佛也好,這些比較高層次的菩提一定要依靠第四禪來得到。
從此第五,明得果久近。論云:頗有此生,創修加行,即此生引起順決擇分耶?不爾。云何?頌曰:
前順解脫分 速三生解脫 聞思成三業 殖在人三洲
「從此第五,明得果久近」,得果到底要多久呢?這要看條件。條件好的,即生成就,條件差的,時間要長一點。
「論云:頗有此生,創修加行,即此生引起順決擇分耶?不爾」,有沒有纔開始修行,這一輩子可以生起煖、頂、忍、世第一的?從來沒有修行過,這一輩子開始拚命修,能不能得到煖、頂、忍?「不爾」,不行的。如果一個從來沒有修行過的人,這一輩子煖、頂、忍尚得不到,你說即身要成佛,那怎麼可能呢?這都有條件的。
「頌曰:前順解脫分,速三生解脫,聞思成三業,殖在人三洲」,這是講原因,直接看文。
釋曰:順決擇分,今生起者,必前生起順解脫分。諸有創修順解脫分,極速三生,方得解脫,謂初生起順解脫分,第二生起順決擇分,於第三生,方得入聖,乃至得阿羅漢也。聲聞極速三生,極遲六十劫,獨覺極速四生,極遲百劫。順解脫分,聞思所成,唯散地故,三業為體。殖解脫分,唯人三洲,三惡趣無,無般若故,諸天亦無,無厭苦故,北洲無者,以無厭心及般若故。又施一食、持一戒等,深樂解脫,回求菩提,願力所持,便名種殖順解脫分。
「釋曰:順決擇分,今生起者,必前生起順解脫分」,這一輩子要生起煖、頂、忍四個順決擇分善根,前輩子必定是已經有順解脫分的善根。在佛面前,頂個禮,讚嘆一下,磕個頭,供養一香、一花,回向解脫,這些都是種順解脫分善根,這個時候開始修行,是修行的資糧道的起步。如果前一輩子沒有順解脫分善根,這一輩子要馬上生起順決擇分善根是不可能的。前一輩子有順解脫分善根,最快第二輩子纔能生起順決擇分善根;如果慢,那就不知道多久纔能生起煖、頂、忍、世第一。
「諸有創修順解脫分,極速三生,方得解脫」,開始修順解脫分善根的人要得到解脫,最快也得要三生。「謂初生起順解脫分」,這一輩子,順解脫善根生了。第二生,「起順決擇分」,生煖、頂、忍、世第一。第三生纔能夠見道,乃至證阿羅漢,最快是這樣三生。見道以後,直到阿羅漢都可以在一輩子得到。「聲聞極速三生,極遲六十劫」,修聲聞乘的最快是三生,這是最起碼的,最慢六十個劫。修獨覺乘,最快是四生,最慢的要一百劫。
什麼叫順解脫善根呢?「順解脫分,聞思所成,唯散地故,三業為體」,順解脫分善根是聞思所成的慧,是在散地不依定地,不是定地的修慧。以三業為體,身、口、意三業都是它的體。拜佛是身業,讚嘆是口業,心裡默念或者觀想都屬於意業。
「殖解脫分」,種解脫分善根,「唯人三洲」,只有人間三洲可能有種解脫分善根的機會。「三惡趣無」,三惡趣沒有種順解脫善根。「無般若故」,三惡道愚痴,般若的智慧沒有。「諸天亦無,無厭苦故」,諸天是聰明的,但是天上太舒服,厭離的心沒有,種順解脫分善根的機會也沒有。「北洲無者,以無厭心及般若故」,北俱盧洲既沒有厭離心,因為一切都是自然的享受,又沒有般若的智慧,北俱盧的人再聰明,不入道。我們也看到一些世間上的人做世間的事情極聰明,跟他談佛法,一竅不通。世間的智慧跟般若是兩碼事。般若是觀一切法無自性,能夠曉得緣起性空,能夠知道如幻如化,然後達到最高的菩提涅槃的境界。而世間上做一單生意或者搞一個技術,拚命賺,拚命搞,學很多的技巧,結果般若智慧沒有了。世間上的智慧與般若智慧不僅是兩碼事,甚至於妨礙般若智慧的。世智辯聰,八難之一,世智辯聰多了之後,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很聰明、占了便宜,實際上吃大虧,般若無分,永遠解脫不了。
人間三洲的人有這個機會,應當好好利用,不要錯失這個機會,萬一下一輩子墮三惡道,或者去北俱盧洲,或者生天上去,都不能種解脫分善根。要種解脫分善根,第一要有般若的智慧,第二要有厭苦的心,這兩個合起來纔能跨進順解脫分的道,否則順解脫分是沒有希望的,見道、修道、無學道更是妄想。要後頭的,先要把前頭的拿到。現在這樣的人很多,戒定慧不要,只要修生圓次第,修了之後,馬上即身成佛。想的當然很理想,沒有基礎怎麼行呢?看看世間上的念書也可以知道,孩子總是幼兒園、小學、中學、大學上去的,哪有一個小孩不上幼兒園,直接上大學的呢?
「又施一食、持一戒等,深樂解脫,回向菩提,便名種殖順解脫分」,順解脫分善根有一個特點,他布施也好,持戒也好,他的目的都是求解脫,而不是求世間的福報。從這一點上看,殖順解脫分的善根是不容易的,是難能可貴的。
從此大文第二,約三道辨人,就中有三:一、明三道建立,二、明七種聖人,三、明學無學滿。就明三道建立中二:一、約現觀位明,二、約修無學道。就約現觀明中二:一、明十六心,二、依位建立。就明十六心中四:一、正明十六心,二、明十六心依地,三、明忍智次第,四、明見修道別。且第一明十六心者,論云:於中已明諸加行道,世第一法,為其後邊,應說從斯,復生何道?頌曰:
世第一無間 即緣欲界苦 生無漏法忍 忍次生法智
次緣余界苦 生類忍類智 緣集滅道諦 各生四亦然
如是十六心 名聖諦現觀 此總有三種 謂見緣事別
〖表六–一一:現觀四諦十六心〗
「從此大文第三,約三道辨人」,這裡是細緻地分辨。「就中有三:一、明三道建立」,如何建立見道、修道、無學道?第二「明七種聖人」,見道以後是聖者,聖者又分七種。第三「明學無學滿」,什麼時候叫學滿?什麼時候叫無學滿?「就明三道建立中」,又分二,「一、約現觀位明」,正在現觀的情況。「二、約修無學道」。「就約現觀中」,又分二,「一、明十六心,二、依位建立。就明十六心中」,又分四,「一、正明十六心,二、明十六心依地,三、明忍智次第,四、明見修道別」。
第一個明十六心,先說見道的事情。「論云:於中已明諸加行道」,前面講了加行道。四加行:煖、頂、忍、世第一。或者七加行:五停心觀、別相念住、總相念住、煖、頂、忍、世第一。加行道的最後一位,「世第一法,為其後邊」,到世第一為止,是有漏法的邊,再跨越一步過去,就是聖者的無漏道,這是劃時代的一個轉折點。「應說從斯,復生何道」,加行道最高的是世第一,世第一再過去,百尺竿頭再上一步,那是什麼?見道也是說不來的,冷暖自知。雖然不好說,在法相裡邊以佛的智慧能說。當然說的跟真的不是一模一樣,至少是個照片,得了那個照片之後,能夠知道見道的情況。是真正見道還是假見道,你也有個掂量,能夠去觀察。如果禪宗就不行了,沒有照片,要有明師印證。如果沒有明師印證,自己以為開悟了,到處說法,這個危險性很大。到底真開悟還是假開悟,沒有經過印證,沒有一把尺子來衡量,不好說。
「頌曰:世第一無間,即緣欲界苦,生無漏法忍」,世第一這一剎那之後,無間地,中間沒有一點點空隙,馬上第二剎那就觀欲界的苦。世第一本來也觀欲界苦諦的一個行相,後一剎那也觀欲界苦,所觀的是一樣的,但是能觀的卻是生的無漏法忍,無漏慧來了。這就是沒有同類因的剎那性。無始以來都是有漏法,這時突然產生一個無漏法。前面的同類因是沒有的,但是原因是有的,煖、頂、忍、世第一就是生起無漏道的因緣。這個生起來的無漏法叫苦法忍,「忍次生法智」,接著忍無間生一個法智,苦法智。
「次緣余界苦,生類忍類智」,法忍、法智觀察完,斷完欲界的苦,然後緣上兩界(色界、無色界)的苦。色界、無色界因為都是定地,性質同類,可以合起來觀色界、無色界的苦,生起苦類忍、苦類智。
「緣集滅道諦,各生四亦然」,苦諦如此,緣集諦,緣滅諦,緣道諦,也同樣都生四個,法忍、法智、類忍、類智。觀欲界的集諦——集法忍、集法智,觀色界、無色界的集諦——集類忍、集類智,乃至道諦——道法忍、道法智,上界的道類忍、道類智,一共是十六個。
「如是十六心,名聖諦現觀」,諦現觀是十六心,見道是十五剎那,第十六剎那雖然屬於修道,但是本身任務還是見道的事情,所以第十六剎那不斷修所斷的惑。第十五剎那的道類忍斷色界、無色界見道下的煩惱,是無間道,第十六剎那的道類智是前面斷煩惱(道類忍)的解脫道,跟修惑不相干。有人以為這是修道位,該斷修惑,不行的,它是道類忍的解脫道,干同一個事情,斷色界、無色界道諦下的煩惱。這十六剎那全都是諦現觀,觀察四諦十六行相。
「此總有三種,謂見緣事別」,有三種現觀:見現觀、緣現觀、事現觀。
釋曰:從世第一善根,無間即緣欲界苦聖諦境,生無漏法,名苦法智忍。
「釋曰:從世第一善根,無間即緣欲界苦聖諦境,生無漏法,名苦法智忍」,世第一是有漏道,這個善根從無間地到第二剎那,緣欲界的苦,一剎那一個行相。假使鈍根的留苦或者無常;假使利根的,留非我或者空行相,只有一個行相。
這個行相在世第一時已經固定,進入見道的時候緣的還是那個行相。但是能緣的心產生一個無漏慧。前面講淨慧隨行名對法。淨慧,無漏慧;隨行,相應的俱有法,這些都叫對法。無漏慧對觀四諦,對向涅槃。真正的對觀、對向在見道的時候開始。在見道之前,只是用有漏的聞思修慧,依方便對法,根據《發智論》《六足論》等那些論來研究,來觀察,或者觀修,還是有漏道,屬於前面的加行。到後來真正地進入見道,無漏慧生了。
這個無漏慧是個奇異的事情。世間上說,有的不能使它沒有,沒有的不會產生,無中生有是不可能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這個空本身還是有緣起在裡邊,不是什麼都沒有。佛教的空跟世間所謂的什麼都沒有不能混淆起來。什麼都沒有,叫無,無當中不能生有。而空當中能生有,這兩個要辨別。空跟無的概念是不同的。
無漏法在世間上是奇蹟,無始以來的老眾生從來沒有出現一個無漏法。要生起一個法,總是有同類因,比如善的生善的,色法生色法,母親生孩子等。前面沒有的,怎麼生出來的呢?緣起,佛有這個智慧,可以造成這個因緣,產生無漏慧。外道再怎麼修,再怎麼練,練來練去還是有漏道,生不出來無漏道。佛有這個智慧,叫你修一些法,最後能夠生起無漏道來,外道沒有這個能力,這是佛法跟外道最大的一個區別。佛教的緣起決定產生無漏道,只要真依佛的說,不論哪一個宗派,都會生無漏道。這是佛的奇異之處,是一個奇蹟,有漏的中間,突然產生無漏道。這個無漏的善也是有因有緣的,就是前面的五停心觀、別相念住、總相念住、煖、頂、忍、世第一。所以我們要重視這些東西,因緣沒有,你怎麼開悟?
世間上的人也就愚痴在這裡,他偏偏不要看佛說的東西,自己要創一條捷徑。當然如果你有善根,過去修過這些,遇到善知分位的法師指點你,過去善根觸動,可以直接上去。要幾個條件呢?第一你要有那個善根,第二要碰到明師。如果你沒善根,明師來了也沒有辦法。有的人總希望修更高的法,最好碰上佛化的人來指示他,可以即生成佛。為了這個,到處奔波。哪知道,你不是那個法器,哪怕佛親自給你說法,你也成就不了。現在還是老老實實的,把自己練成一個法器。得成就是因緣所生法,緣起有了,果自然會得到。世人都喜貪便宜,不要因,只想要果。修佛法的人很多,證道的人很少,也是這個原因。知道因緣之後,還得艱苦奮鬥去實幹。實幹要修苦行的,如果一天到晚舒舒服服,吃得好,穿得好,儘管你什麼都知道,也不能馬上見道。
前面的因緣夠了之後,就會無間生起一個無漏法,叫苦法忍。佛教特別重視這個事情,雖然只有一剎那,在五類分別門裡就特別開一門叫剎那性,這是有特殊意義的一個法。
苦忍無間,緣欲界苦諦,次生法智,名苦法智。此智無間,次緣余界上二界苦聖諦境,有類智忍生,名苦類智忍。此忍無間,即緣此境,有類智生,名苦類智。
苦法忍無間之後,即「緣欲界苦諦,次生法智」,還是緣欲界的苦諦。這個忍一剎那之後生智。忍智的體都是無漏慧,也叫對法。「此智無間,次緣余界」,觀上兩界的苦諦。為什麼觀余界的苦聖諦,不觀余界的集諦、道諦呢?前面觀的是下界苦諦,上界苦諦跟下界苦諦有相似性,能觀它。如果說集諦,欲界的都沒有觀,怎麼觀上界的呢?欲界苦諦知道之後,纔能觀相類似的上兩界的苦諦。所以觀欲界苦諦之後,決定是觀上兩界的苦諦,不能超越。觀欲界的基礎都沒有,怎麼觀上邊的呢?
「有類智忍生」,觀上界的苦聖諦的境之後,產生智慧,不是法智法忍,是類智類忍。法智是觀欲界的智慧,觀上界的智慧跟觀欲界的智慧同類的,同是觀苦諦,叫類智。欲界的知道之後,同類的就知道了。如果欲界的不知道,同類的苦諦也不能知道。所以先觀欲界苦諦,生法忍、法智;然後觀上界的苦諦,得到類忍、類智。先是苦類忍,然後無間緣上界苦諦的境,生一個類智,叫苦類智。
如緣苦諦,有此四心,緣集滅道,各生四亦然,謂苦類智後,緣欲集諦,生集法智忍,此忍無間,生集法智,此智無間,緣上界集諦,生集類智忍,此忍無間,生集類智。此智無間,緣欲滅諦,生滅法智忍,此忍無間,生滅法智,此智無間,緣上界滅,生滅類智忍,此忍無間,生滅類智。此智無間,緣欲道諦,生道法智忍,此忍無間,生道法智,此智無間,緣上界道諦,生道類智忍,此忍無間,生道類智。故於四諦,各有四心,成十六心。
「如緣苦諦,有此四心,緣集滅道,各生四亦然」,緣苦諦有四個心生,法忍、法智、類忍、類智。以此類推,緣集諦、滅諦、道諦,也各有四個淨慧生出來。
「謂苦類智後,緣欲集諦」,圓暉法師再舉例。苦類智之後,又回過來觀集諦。集諦也要從欲界觀起,自己在欲界,當然從欲界觀起,「生集法智忍」,集諦的法智忍生出來。「此忍無間,生集法智」,一個忍,一個智,忍是無間道,智是解脫道。「此智無間」,這個智無間緣上界的集諦。緣上界集諦生集類智忍,此忍無間又生集類智。此智無間,又緣欲界的滅諦,「生滅法智忍」,滅法智忍之後,生滅法智,這個智無間又緣上界的滅諦,「生滅類智忍」,滅類智忍無間生滅類智。
在講法輪的時候就有這個比喻。一個輪子一上一下,輪子轉上去又轉下來,轉法輪就是指見道,它跟轉輪子一樣很快,十五剎那斷完煩惱,輪子一上一下,先觀欲地的,再觀上地的,觀完上地又下來觀欲地,又觀上地的,這樣一上一下地觀。
滅諦的觀完,「此智無間」緣欲界的道諦,這個時候生的是「道法智忍」,無間道。「此忍無間」生解脫道,道法智,又上去了。「此智無間」緣上界的道諦,「生道類智忍」,無間道,道類智忍無間生道類智,解脫道。這樣上下好幾個回合,把八十八使全部消滅。雖然幾次三番地上下,見道所斷的煩惱在這十五剎那全部被消滅乾淨,再不能生。這是最稀有的事情。海公上師再再地鼓勵我們這一輩子要追求見道,見道之後就看清楚了,不會迷惑。
「故於四諦,各有四心」,每一個諦各有四個心。「各生四亦然」,四四一十六,一共是十六剎那。
苦法智忍者,苦法是苦諦法,忍緣苦法,名苦法忍。智是忍果,是等流果,智唯無漏,為顯此忍亦唯無漏,舉後等流,以為標別,故忍為智者,從果為名故也。如華果樹,樹非華果,生華果故,名華果樹。忍亦如是,生法智故,名法智忍。苦法智者,緣苦法故,名苦法智。前忍斷惑,名無間道,後智證滅,名解脫道。
「苦法智忍者」,這裡解釋什麼叫苦法智忍。「苦法是苦諦法」,苦法就是苦諦法。忍是無漏的慧,所緣的境叫苦法,叫苦法忍,緣苦法的忍,依主釋。忍是因,智是果,智是忍的等流果,同等流類的,都是無漏法,都是緣苦法的,這個等流果叫苦法智。「智唯無漏,為顯此忍亦唯無漏,舉後等流,以為標別」,苦法智一定是無漏的,要顯出忍也是無漏的,所以叫苦法智忍。苦法智的因叫苦法智忍,用等流果來標別它,以果列名,表明是能夠產生苦法智的忍。
為什麼要這樣取名?前面煖、頂、忍、世第一也有個忍,那是有漏忍,這裡又來一個忍,所以要標別這個忍跟前面那個忍不同,它是苦法智的因,是苦法智的忍,叫苦法智忍。「故忍為智者,從果為名故也」,這個忍以果為名,舉個喻,世間能產生花果的樹叫花果樹,樹不是花果,但是能生花果,叫花果樹。所以我們也安立個苦法智忍。「忍亦如是,生法智故,名法智忍」。
「苦法智者,緣苦法故,名苦法智」,緣苦法產生的那個無漏智慧叫苦法智。
「前忍斷惑」,前面的忍是斷煩惱,叫無間道。無間道跟煩惱正在搏鬥,要把它消滅下去。「後智證滅」,後邊是解脫道,苦法智證到擇滅。一個是無間道斷,一個是解脫道證,所以叫解脫道。有四個道:加行道、無間道、解脫道、勝進道。這是前面講過的。
苦類智忍及苦類智者,此之境智,與前相似,故立類名。故論云:最初證知諸法真理,故名法智。此後境智,與前相似,故立類名。
「苦類智忍及苦類智者,此之境智,與前相似,故立類名」,苦類智是緣色界、無色界的苦諦,色界、無色界都是定地,所以可以合二為一。欲界是散地,跟色界、無色界的情況不同,欲界是苦法智。色界、無色界畢竟都是苦諦下的事情,有類同的地方,所以叫苦類智,斷惑的是苦類智忍。
「故論云:最初證知諸法真理,故名法智」,為什麼叫法智?最初證到諸法的真理,不管是哲學、科學,都在探究宇宙的真理。但是必須要無漏智纔能證到這個真理。離開無漏智,得到的都是依稀仿佛的東西,比如瞎子摸象,摸到鼻子,摸到尾巴,摸到耳朵,都不是真的象。執著一個就認為是全體,當然是錯的。佛教是每一個部分都得證到的。證不是觀察,一般世俗對色的觀察總是觀前不觀後,觀上不觀下,觀左不觀右,觀外不觀里,哪怕你各式各樣考察,總是不全面的,有局限性。因為我們的智慧本身有缺陷,不能全部觀察。而無漏智證到一切法的時候,契入法的內部,智跟法兩個合而為一,內外、上下、左右徹底地合起來了。再一個,世間的智,帶有我執煩惱,都有執實的行相在裡邊,本來一切法如幻如化的,他認為是實在的。我們看到桌子、茶杯,就認為實際上有這個桌子,有這個茶杯,從無漏的智慧一觀察,當體就是空,所以說色不異空。但是空又不是什麼都沒有,空不異色,就在空性之中,能顯出萬物。宇宙的萬物都是空性中體現出來的,所以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這個空絶對不是無。
空與無有差別,無是什麼都沒有,空是沒有自性的東西存在。獨立、自在的、不需要依靠他者的法是沒有的,都是緣起法,緣起法自性是空,自性空的另一方面就是緣起,如果不空就沒有緣起。正因為自性空,一切法的緣起都能生出來。這是緣起性空最基本的道理。我們一向是凡夫,從來沒有證到諸法的真理,見道的時候最初證到,叫法智。
「此後境智,與前相似,故立類名」,我們是欲界的人,從觀察欲界下手,所以欲界的四諦,叫法智。知道欲界,還必須要知道色界、無色界。色界、無色界的跟欲界的有相似之處,觀察上兩界的智慧叫類智。
如苦既爾,余集滅道,各有四心,准此理釋,思而可知。
「如苦既爾,余集滅道,各有四心,准此理釋」,苦諦之下的苦法忍、苦法智,觀察上界的是苦類忍、苦類智。集、滅、道三諦也同樣,在欲界的是集法忍、集法智,上界的集類忍、集類智;滅諦的,欲界的是滅法忍、滅法智,上界的是滅類忍、滅類智;道諦的,在欲界的是道法忍、道法智,色界、無色界的是道類忍、道類智。每一個諦下有四個心,「思而可知」,自己也可以推得出來。
此十六心,總說名為聖諦現觀,謂在現前,觀聖諦故。此有三種:一、見現觀,唯無漏慧,見諦分明故,名見現觀;二、緣現觀,此無漏慧,及慧相應心心所法,同一所緣,名緣現觀;三、事現觀,謂前相應及余俱有,同一事業,名事現觀。余俱有者,謂道共戒及生等四相,俱有因故,名俱有也。
「此十六心,總說名為聖諦現觀,謂在現前,觀聖諦故」,這十六個心叫聖諦現觀,所謂現觀,就是現前觀察諸法的實相。這個現包括現前、現時、現量三個意思。一要現前,如果不現前,觀不清楚,境要現在面前。二要現時,是現在在觀。三是現量,不是比量。這樣纔能夠觀得清清楚楚,同時要契入。這樣觀察,纔是真正如量地觀察。
「謂在現前,觀聖諦」,當下觀四諦十六行相。有的人以為觀察聖諦開悟,就是知道空性,殊不知苦集滅道裡邊有緣起,也有性空。苦諦下面無常、苦、空、無我。無我、空是性空,無常、苦是緣起。滅諦的滅靜妙離屬於性空方面。道諦的道、如、行、出又是緣起的。只知道性空不知道緣起,是執一邊;知道緣起不知性空,又是一邊。離開兩邊,緣起性空當下是一個,要如是觀察。有的人覺得觀四諦是小乘,要觀空性實相。空性實相如果是死板板的空性,那就墮入偏空。真正中道的空性,是跟緣起分不開的,苦集滅道就是緣起性空,而且是兩層緣起,流轉的緣起跟還滅的緣起,兩重因果全部包在裡邊,這是最完整的聖諦觀。四諦現觀有三種現觀:
第一,「見現觀,唯無漏慧」,一開始講淨慧隨行名對法,阿毗達磨就是無漏慧,起最大作用的是無漏慧。「見諦分明故」,無漏的智慧與四諦的境界現前,很明了地觀察、現證,叫見現觀。這是慧心所的作用,能觀察,能推求,慧的推求就是見。見不一定要眼睛見,前面說過,能見有八種。這個慧是能見,是心見。
第二,「緣現觀」,能緣。「此無漏慧,及慧相應心心所法,同一所緣,名緣現觀」,慧心所是能見,慧心所起作用的時候,決定有跟它相應的心王、心所等相應法。除了慧以外,那些相應法不是能見的,是能緣的。總的來說,慧心所本身又能見,又能緣,所以緣現觀範圍廣一點。慧心所以及它相應的心王、心所一起叫緣現觀,那些境都是心王、心所能緣的法。
第三,「事現觀」。再把俱有法,就是不相應行的生、住、異、滅、得那些加進去,它們不能緣,叫事現觀,「同一事業,名事現觀」,它們做的是同一個事情。不管慧心所也好,心王、心所也好,生、住、異、滅那些俱有法也好,都是為了同一事業,這叫事現觀。知苦斷集,證滅修道,這是對四諦要做的事情。「余俱有」,俱有的法除了相應的心王、心所以外,還有「道共戒及生等四相,俱有因故,名俱有也」,因為這是俱有因,互為因果,叫俱有法。
從最寬的範圍說,相應、俱有、慧心所一起叫事現觀。從中等範圍來說,把同時生起的不相應行、道共戒之類的除開,只是心王、心所等相應法,叫緣現觀。真正地能夠證到、了別四諦境的是慧心所,主力軍是它,叫見現觀,能見的是慧心所,無漏慧。
這三種現觀實際上是一個事情,從慧心所本身來說,它能見又能緣,又能從事這個事業,三個都有它。從心王、心所來說,本身不能見,但是能緣,也能做同一事業。從俱有的四相、道共戒等法來說,既不能見,又不能緣,只能共同做一事業,知苦斷集,證滅修道,最廣泛地說就是事現觀。
這三種現觀是從作用來分的,真正法生起的時候,慧心所決定不孤起的,決定有心王、心所相應。既然心王、心所是有為法,決定有生、住、異、滅四相,因為它是定中的無漏法,一定有道共戒。所有這些相應法、俱有法都一起生起來做知苦斷集、證滅修道的事情。這裡邊再分析,真正能見的是慧心所,能緣的是慧心所跟心王心所等等,是從作用上又分三個,實際上是三而一的。
又論明得苦法智忍,名入正性離生。見所斷惑,令諸有情墮在惡趣,受諸劇苦,猶如生食在有情身,作苦惱事,故名為生。或由見惑,令諸善根不能淳熟,故名為生。見道能越,故名離生。言正性者,所謂涅槃。見道能證,名為正性離生,正性之離生,依主釋也。或此見道,即名正性,聖正性故,正性即離生,持業釋也。又此見道,或名正性決定,謂決取涅槃故,或決了諦相故,名決定也。若正性是涅槃,即正性之決定;若正性目見道,正性即決定。二釋同前。苦法智忍名為入者,最初入故,故得入名。
「又論明得苦法智忍,名入正性離生」,得苦法智忍的時候入正性離生,入聖道,離開異生性。異生性是凡夫,在苦法智忍的那一剎那,異生性去掉,得正性離生,入聖道。
正性離生有兩個解釋,一是見所斷的惑(八十八使),「令諸有情墮在惡趣,受諸劇苦」,見道所斷的煩惱把人引入惡趣受苦。在忍位的時候,三惡趣得非擇滅,見道之後,惡趣必定不去。惡趣的苦,「猶如生食在有情身,作苦惱事」,人把生的東西吞下去,決定肚子要受苦,就像見所斷的煩惱把我們領入惡趣受劇苦一樣。所以得了正性(涅槃性),即見道之後,離開這個苦,見所斷煩惱引起的三惡趣苦再也不會去受了,這是一個解釋。
「或由見惑,令諸善根不能淳熟,故名為生」,這是另外一個解釋。一切善根因為見所斷的煩惱而不能淳熟,這樣叫生。「見道能越,故名離生」,見道的時候,見所斷的煩惱斷掉了,再也不能為障,善根淳熟,離開這個生,叫離生。所以離生有兩個意思,一個是離開三惡道的苦,一個是避免善根不能淳熟。
「言正性者,所謂涅槃」,正性就是涅槃性。見道當下能證到一部分,「名為正性離生」,正性,聖道涅槃性,離開三惡道的苦,或者離開善根不能淳熟。「正性之離生,依主釋也」,因為證涅槃性而離開這個生,所以叫正性離生,依主釋。「或此見道」,或者見道當下叫正性,「聖正性故」,見道就叫正性離生。為什麼?聖者的正性就是見道,見道也就是離生。正性是體,離生是用,依體起用。依依主釋,正性指涅槃;依持業釋,正性當下是見道,兩個不能混雜。
「又此見道,或名正性決定」,見道還叫正性決定。「謂決取涅槃故」,決定能證涅槃。「或決了諦相,故名決定也」,正性是見道,決定能夠了別四諦的行相,叫決定。正性是涅槃,正性的決定是能夠決定趣涅槃;正性是見道,正性當下是決定,決定明了四諦。
「苦法智忍名為入者,最初入故,故得入名」,我們進這個房間,當一隻腳跨進門檻的時候叫入,如果已經到裡邊,不能叫入。入見道,苦法智忍是第一步踏進見道的階段,是十五剎那的第一個剎那。所以苦法智忍叫入見道,以後的已經住在見道上,最後第十六剎那出見道。
從此第二,明依地。論云:已辨現觀具十六心,此十六心,為依何地?頌曰:
皆與世第一 同依於一地
「從此第二,明依地」,見道依哪個地。「論云:已辨現觀具十六心,此十六心,為依何地?頌曰:皆與世第一,同依於一地」,因為世第一無間入見道,世第一依靠哪個地,見道就依哪個地。或者未到地定,或者是初禪,或者是二禪,「同依於一地」。
釋曰:世第一法,引見道故,故十六心,與彼世第一,同依一地。前言世第一,通依六地,故今見道,亦唯依六地也。
「世第一法,引見道故,故十六心,與彼世第一,同依一地」,都是依同一個地。「前言世第一,通依六地,故今見道,亦唯依六地也」,世第一可以依六地,見道也可以依六地。假使依未到地定得世第一,見道也在未到地定,假使依初禪得世第一,那見道也是依初禪,所以說「同」。
從此第三,明忍智次第。論云:何緣必有如是忍智,前後次第,間雜而起?頌曰:
忍智如次第 無間解脫道
「從此第三,名忍智次第」,忍跟智,為什麼要按這樣的次第?「論云:何緣必有如是忍智,前後次第,間雜而起」,為什麼一定要一個忍,一個智,前後夾雜而起?「頌曰:忍智如次第,無間解脫道」,因為忍與智,一個是無間道,一個是解脫道,斷煩惱當然是一個無間道,一個解脫道。所以決定忍智間雜而起,而且忍在先,智在後。
釋曰:忍是無間道,約斷惑得,不被惑得之所隔礙,故名無間。智是解脫道,已解脫惑得,又與離系得俱時起,故名解脫也。忍智次第,理必應然,猶如世間,驅賊閉戶,忍如驅賊,智如閉戶也。
「釋曰:忍是無間道,約斷惑得,不被惑得之所隔礙,故名無間」,煩惱的得能障礙見道,忍出來的時候,因為正在斷煩惱,還沒有完全消滅,煩惱的得還在,但這個得沒有力量再生起煩惱來。惑得不能隔礙,叫無間。本來煩惱的得能夠把惑即見所斷的煩惱引出來到生相。但是以忍的力量,使煩惱得再不能生起煩惱來隔礙證到涅槃。生起煩惱,當然障住不能見道。忍的時候,得已經沒有力量,不能再作隔礙,所以叫無間道。
「智是解脫道」,第二剎那智是解脫道,煩惱的得已經斷掉。「又與離系得俱時起」,煩惱的得斷掉之後,得個擇滅。離系得得到,離系證到,俱時而起,「故名解脫」,因為離開系縛,叫解脫。一個無間道,一個解脫道,解脫道與離系得同時起來,再也不為煩惱所系縛,得到解脫。
「忍智次第,理必應然」,一個忍,一個智,它們的次第必定如此。「猶如世間,驅賊閉戶,忍如驅賊,智如閉戶也」,打個比喻,假使來一個賊偷東西,第一步要把賊趕出去。忍是把煩惱趕出去,把它滅掉;第二步是把門關掉,讓賊永遠進不來,這是智。所以決定要忍在前,智在後。
從此第四,明見、修道別。論云:此十六心,皆見諦理,一切可說見道攝耶?不爾。云何?頌曰:
前十五見道 見未曾見故
「從此第四,明見、修道別」,一個見道,一個修道,它們的差別在哪裡?這十六剎那的心,前十五剎那是見道,第十六剎那是修道。這個修道,是十五剎那完成後進入修道的第一步,是斷上兩界道諦下煩惱後的解脫道,它所滅的煩惱還是見惑。見道的十五剎那當然不能斷修惑,第十六剎那也不斷修惑。所以說預流果不斷修惑。如果以前以世間道斷過,譬如斷了欲界修惑一至五品,第十六剎那隻住在預流果上,不屬於二果向172。
「論云:此十六心,皆見諦理,一切可說見道攝耶?不爾」,這十六個心都是看到四諦的道理,上、下八諦,每一個諦兩個心,一共十六個心,是不是可以說十六個心都是見道呢?「不爾」,「云何」,為什麼不是呢?
「頌曰:前十五見道,見未曾見故」,只有前十五個剎那叫見道。從來沒有見過的。見到了,叫見道,已經見過不能叫見道。第十六剎那,上、下八個諦都見到了。苦、集、滅,乃至色界、無色界的道諦,道類忍也見到了,道類智是重複地見,不算「見未曾見」,不叫見道。所以第十六剎那叫修道。
釋曰:除道類智,前十五心,名為見道。於四諦理,未見今見,見未曾見,故得見名。至道類智,無一諦理,未見今見,如修曾見,故修道攝。
「釋曰:除道類智,前十五心,名為見道」,這十六個心,除開最後的道類智,前面十五個心都叫見道。「於四諦理,未見今見,見未曾見」,四諦的道理從來沒見過,現在第一次看到,這叫見道。無始以來的老凡夫,對真理從來不知道,即使佛經說了很多,依稀仿佛,沒有親自看到。好像看北京的圖片,跟真正到北京是兩碼事。這十五剎那心真正地見到四諦的道理,這是第一次見,叫見道。十五剎那之後,一直到無學道,經常要觀四諦道理,只是第一次見叫見道,見過以後再去修,叫修道。
「至道類智,無一諦理,未見今見,如修曾見,故修道攝」,到道類智的時候,上、下八地,沒有一個沒有看到過。上邊的道諦,道類忍的時候也見過了,道類智「如修曾見」,跟修道時一樣已經看過,所以屬於修道。
問:如道類忍是道諦理,此道類智,緣道類忍,於道類忍,未見今見,何故道類智,非見道攝耶?答:此中約諦,不約剎那。雖於道類忍,一剎那心,未見今見,於上下八諦,皆已曾見,故修道攝。如刈畦稻,唯餘一科,不可名為一畦未刈。
「問:如道類忍,是道諦理,此道類智,緣道類忍,於道類忍,未見今見,何故道類智,非見道攝耶」,進一步問。在見道的時候,四諦的道理,固然前十五剎那都看到了,道類智能夠觀察道類忍,道類忍以前沒有出現過,道類智第一次看到道類忍,也是未見今見,為什麼說道類智不是見道攝而是修道攝呢?
「答:此中約諦,不約剎那。雖於道類忍,一剎那心,未見今見,於上下八諦,皆已曾見,故修道攝」,見諦是看四諦的道理,不是以見十六剎那的心來說的。雖然道類忍這一剎那的心,以前沒見過,但這屬於剎那的心,不是四諦的道理。上、下八諦,在十五剎那中都第一次見到,第十六剎那是重見,所以是修道攝。這是強調所謂的見不見是指見四諦的道理,不約剎那說。「如刈畦稻,唯餘一科,不可名為一畦未刈」,打個比喻說割一畝地的稻子,剩下一棵沒有割掉,不能說這一畝地還沒有割。這裡還有一個道類忍沒看到,不能說他沒有見道。
問:忍於諦理,未見今見,可名見道,中間七智,已見今見,何緣七智,亦見道攝?答:知諦未盡,中間起故,亦見道攝。
「問:忍於諦理,未見今見,可名見道」,忍對四諦的道理,從來沒有見過,現在看到叫見道。「中間七智,已見今見,何緣七智,亦見道攝」,見道十五心裡邊,有八忍、七智。八個忍都是第一次見四諦道理,欲界的苦法忍見苦諦的道理,苦類忍見上兩界苦諦道理。苦法智、苦類智,已經重複這七個智,苦法智乃至道法智都是重複見的,為什麼又是見道攝呢?
「答:知諦未盡,中間起故,亦見道攝」,雖然七智本身當體是重見,但是四諦還沒有見完,夾在中間,只好攝在見道裡邊。四諦沒有見完,所以苦法智、苦類智等七智不能說是修道,後頭還要見諦的,是見道所攝。到第十五剎那的時候,上、下八諦見完,見道的事情完成。《俱舍論》把道類智歸入修道。
也有的法相書說十六剎那都是見道,依據是它們都是斷見道斷的煩惱,不屬於修所斷的範圍,同屬於事現觀的,所以都屬於見道。《俱舍論》依據是「見所未見」叫見道,那決定是十五剎那。學法就要把這些學好。有部有它的依據,經部也有它的依據。講某個觀點的時候,要明白根據在哪裡,這樣雖然觀點不同,但沒有矛盾。否則還是糊塗的,書看了很多也沒用。
從此第二,依位建立。就中有二:一、依十五心,二、依第十六心。且依十五心者,論云:且依見道十五心位,建立眾聖,有差別者,頌曰:
名隨信法行 由根鈍利別 具修惑斷一 至五向初果
斷次三向二 離八地向三
「從此第二,依位建立」,依據不同的心位來建立不同的聖者。「就中有二:一、依十五心,二、依第十六心。且依十五心者,論云:且依見道十五心位,建立眾聖,有差別者」,依見道十五剎那心建立有哪些聖者?下面根據見道、修道、無學道來安聖者的名字。那麼見道的十五剎那安立什麼聖者?
「頌曰:名隨信法行」,見道的聖者,「由根鈍利別」,根鈍的叫隨信行,根利的叫隨法行。「具修惑斷一,至五向初果」,修所斷的煩惱一品也沒有斷或者斷一到五品的,都屬於初果向。「斷次三向二」,斷了六、七、八的,叫二果向。「離八地向三」,從欲界的九品煩惱開始,一直到無所有處的煩惱,八地全部斷完,這樣的人是三果向,這是按地位來說。十五剎那裡邊,有那麼多分別。
釋曰:名隨信法行,由根鈍利別者,見道位中,聖者有二:一隨信行,二隨法行。由根鈍利,立此二名。若鈍根者,名隨信行,彼於先時,隨信他言,而行義故。若利根者,名隨法行,彼於先時,由自披閲契經等法,隨行義故。
「釋曰:名隨信法行,由根鈍利別」,見道的聖者有兩種:一種叫隨信行,一種叫隨法行。「由根鈍利,立此二名」,根鈍的叫隨信行,根利的叫隨法行。「若鈍根者,名隨信行,彼於先時,隨信他言,而行義故」,鈍根的開始聽人家的話,人家讚嘆怎麼怎麼好,他就來修行,叫隨信行。利根叫隨法行,「由自披閲契經等法」,自己去研究,聽聞,到處去參學。把道理搞清楚,然後再修行。
這裡引《大毗婆沙論》的一段文,很有趣。
問:何故名隨信行?答:由彼依信隨信行故,名隨信行。謂依有漏信隨無漏信行,依有縛信隨解脫信行,依有系信隨離系信行,由信為先得入聖道。如是種類補特伽羅從本以來性多信故,若聞他勸汝應務農以自存活,彼不思察,我為應作為不應作,我為能作為不能作,為有宜便為無宜便,聞已便作。或聞他勸汝應商賈,或應事王,或應習學書算印等種種伎藝以自存活,亦不思察,廣說乃至聞已便作。或聞他勸汝應出家,亦不思察,為應出家不應出家,為能出家不能出家,為能持戒不能持戒,為有宜便為無宜便,聞他勸已即便出家。既出家已,若聞他勸汝應誦習,彼不思察,為應誦習不應誦習,為能誦習不能誦習,為有宜便為無宜便,為素怛纜,為毗柰耶,為阿毗達磨,聞他勸已即便誦習。或聞他勸營理僧事,亦不思察,我為應作為不應作,我為能作為不能作,為有宜便為無宜便,聞已便作。或聞他勸住阿練若,亦不思察,我為應住為不應住,我為能住為不能住,為有宜便為無宜便,聞已便住。彼漸次修聖道加行,展轉引起世第一法,無間引生苦法智忍,從此見道十五剎那名隨信行。(《大毗婆沙論》卷五四)
問:什麽叫隨信行?「答:由彼依信,隨信行故」,依靠他的信心,隨他的信而行動的,「故名隨信行」。依有漏的信、隨無漏的信來修行的。我們開始的信都是有漏的,但是無漏的信是佛菩薩等流下來教我們的。依有漏的信心,隨無漏的信心而行。雖然現在還沒到無漏,但是隨順無漏的信來的。不是相信什麼都叫隨信行,「氣功好!學氣功去」,這不能叫隨信行。要依有漏的心隨無漏信行的纔叫隨信行,這很重要。以信為先,進入正道,這樣的人叫隨信行。
這些人「從本以來」,一向容易聽信人家的話。他聽人家說他應當怎麼做,打個比喻,世間有人說:「你應該種田,好好自己過生活。」他也不考慮,「他說得對,我去種田去。」人家說:「你要做生意,可以多賺點錢,也不要那麼辛苦。」「對,我做生意去。」這樣子的人,從來就是這樣的,他碰到佛教,人家說信佛好,修行好,「對,我修行,我要成佛。」但這不是邪信,是有漏的心隨無漏的信行的,這叫隨信行。乃至出家也是,人家說出家功德大,他說:「出家好,弘一法師出家,釋迦太子出家,他們這麼多人出家,那我也出家。」太子出家的有釋迦牟尼佛,太子不出家的還更多,你到底跟哪個呢?所以隨信行是成問題的。
問:何故名隨法行?答:由彼依法隨法行故,名隨法行。謂依有漏法隨無漏法行,依有縛法隨解脫法行,依有系法隨離系法行,由慧為先得入聖道。如是種類補特伽羅從本以來性多慧故,若聞他勸汝應務農以自存活,彼便思察,我為應作為不應作,我為能作為不能作,為有宜便為無宜便,審思察已然後作之,余廣如前隨信行說。彼漸次修聖道加行,展轉引起世第一法,無間引生苦法智忍,從此見道十五剎那名隨法行。(《大毗婆沙論》卷五四)
什麼叫隨法行呢?「由彼依法,隨法行故」,依有漏的法,現象是有漏的,但是隨順無漏的法行的。這些人,「以慧為先」,依自己的智慧來判別是非,這樣入聖道的叫隨法行。這些人的本性一向都是多智慧,會考慮問題。他靠自己考慮問題,不一定相信人家。像這一類的人,乃至出家,他要考慮考慮,到底出家好不好?考慮的結果,出家好,他也出家了。
有一個人總是讚嘆人家出家,「你們出家,出家好,功德大」,因為他看到經上說讚嘆出家自己也有功德。人家回過來問:「你怎麼不出家?」「我是家裡已經系住,跑出不來了。」那人家難道生下來就是一個人,丟在外邊叫他出家去的?至少自己要有出家的心,或者自己準備出家,你再勸人家出家,你說的話人家纔信服。如果自己不出家,甚至於沒有出家的念頭,經常勸人家出家,覺得別人出家是你勸的,想占便宜,要功德,這樣的動機是不純的。
具修惑斷一,至五向初果者,即前二聖,於見道位,立為三向,此頌是初向也。謂於先時,未以世道斷修惑,名具修惑,此名具縛人也。斷一至五向者,謂先凡位,以有漏道,斷修惑一品,乃至五品,此為五人。兼前具縛,為六人也。此六人至見道中,名初果向,趣預流果故。
「具修惑斷一」,前面說的十六剎那都是斷見道的八十八使,修所斷的九九八十一品都沒有動,修惑是具足的。「即前二聖」,前面兩種聖者,隨信行、隨法行,在見道的時候,安立三個向。「此頌是初向」,第一個是初果向。
「謂於先時,未以世道斷修惑,名具修惑」,這裡分好幾種人。在見道之前沒有用世間道斷過欲界的煩惱,叫具修惑,欲界九品的修惑全有。「此名具縛人也」,還沒有斷修惑的人,縛是指修惑。
還有是斷一至五品,凡夫在還沒有見道的時候修過禪定,把欲界修惑斷了一品、二品乃至四、五品。第一,一品也沒斷過,九品修惑具足的。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分別斷了一品、兩品,乃至最後斷了五品的,一共是六種人。這六種人在見道的十五剎那都叫初果向,也就是預流向。「趣預流果故」,到第十六剎那的時候,都證預流果。
斷次三向二者,第二向也,謂於凡位,斷第六品,或七八品,名斷次三,謂前五品,次三品故。此有三人,此斷次三人,至見道中,名第二向,趣一來果故。離八地向三者,第三向也。謂先凡位,斷欲修惑,第九品盡,或斷初定一品,乃至斷無所有處惑盡,名離八地。此有六十四人,謂斷欲第九品,為一人,斷上七地各九品惑,各有九人,七九六十三,兼前一人,成六十四人。此六十四人,至見道中,名第三向也,趣不還果故。
〖表六–一二:斷修惑證果向〗
「斷次三向二」,斷次三,斷第六、第七、第八品,是二果的向。「第二向也,謂於凡位,斷第六品,或七八品,名斷次三」,斷第六、第七、第八品叫斷次三,「謂前五品,次三品故」,斷前五品的是預流向,接著斷後三品的是二果向。「此斷次三人,至見道中,名第二向,趣一來果故」,這些人在見道的時候叫二果向,當第十六剎那道類智起的時候,證的是一來果,因為第六品已經斷掉,一證就是二果。
「離八地向三者」,離開八地,「第三向也」,是三果向。「謂先凡位,斷欲修惑,第九品盡」,欲界第九品的煩惱斷完,「或斷初定一品」,或者再斷初禪的一品,乃至初禪的九品,乃至二禪的一到九品,一直斷到無所有處,九品煩惱全部斷完,叫離八地。欲界、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這八個地的煩惱都斷完的。「此有六十四人」,這一共有六十四種人,斷欲界第九品煩惱是第一種,初禪一品第二種,初禪二品第三種,數上去一共是六十四種人。「謂斷欲第九品,為一人,斷上七地各九品惑,各有九人,七九六十三,兼前一人,成六十四人」,這六十四種人到見道的時候都是三果向,第十六剎那道類智證不還果。所以斷了色界煩惱的人證果的時候是超越證,他到第十五剎那還是三果向,到十六剎那的時候是三果。得到順下分結斷的遍知,色愛盡遍知還沒有得到。在後頭勝進道的時候,纔能起色愛盡遍知,不能得兩個。有的人會說,順下分結的煩惱斷掉了,色界的煩惱斷掉了,色界已經超越,已經到無色界。沒有得兩個,還是三果,三果只有得到順下分結斷遍知,色愛盡遍知要勝進道纔能得。這六十四種人見道的時候是三果向,第十六剎那道類智證的是三果,所以不能得色愛盡遍知。得斷遍知的時候是一個一個得的,不會兩個一起來的。
依前十五心建立聖者的,根鈍的隨信行,根利的隨法行,這是從根的利鈍來說。其中有好多分別,先是六個,初果向;後來是三個,二果向;再是六十四個,三果向。見道十五剎那,一共是七十三種不同的聖者。
從此第二,依第十六心建立者,就中有二:一、明建立果位,第二、別明住果非向。且明第一立果差別者,論云:次依修道,道類智時,建立眾聖,有差別者,頌曰:
至第十六心 隨三向住果 名信解見至 亦由鈍利別
「從此第二,依第十六心建立」,第十六心的時候,怎麼建立聖者?「就中有二:一、明建立果位,第二、明住果非向」,先是建立果,第二說住果,還不屬於向。「且明第一立果差別者,論云:次依修道,道類智時」,到修道的道類智,第十六剎那的時候,要建立各式各樣的聖者,有什麼差別?見道的時候都是向,而果都在修道建立。
「至第十六心,隨三向住果,名信解見至,亦由鈍利別」,到第十六剎那的時候,隨見道時初果向、二果向、三果向中的哪一向,就住哪一個果。初果向的,得初果;二果向的,得二果;三果向的,得三果,「隨三向住果」。鈍根的本來是隨信行,這個時候叫信解;利根的本來是隨法行的,叫見至。這兩個也是利根、鈍根的差別。
釋曰:隨三向住果者,前初向六人,至道類智,住預流果;前第二向三人,至道類智,住一來果;前六十四人,至道類智,住不還果也。名信解見至者,此住果人,若鈍根者,名為信解,若利根者,名為見至。前隨信行,今名信解,謂由信故,勝解相顯,名為信解。前隨法行,今名見至,謂由向見,得至果見,故名見至。此二聖者,信慧互增,故標信解、見至名別。
「釋曰:隨三向住果者,前初向六人」,具縛的,以及斷一品、二品、三品、四品、五品的,這六類人,到第十六剎那道類智的時候,證預流果。
「前第二向三人」,斷了六、七、八品的這三種人是二果向,到道類智的時候,證二果,也叫一來果。
前面斷了欲界第九品乃至斷完無所有處九品的六十四種人,這些都是三果向,到道類智的時候,都叫三果,即不還果。「此住果人」,向的時候叫隨信、隨法,住果的時候,「前隨信行,今名信解」,前面的隨信行,現在叫信解。「謂由信故,勝解相顯,名為信解」,因為以前的信到這個時候現出勝解的相,不可動搖,決定如此,叫信解。以前隨法行,現在叫見至,「謂由向見,得至果見,故名見至」,從向的見到果的見,叫見至。
「此二聖者,信慧互增,故標信解、見至名別」,這兩種住果的聖者,他們的差別在哪裡呢?一個是信心增上,一個是智慧增上,所以一個叫信解,一個叫見至。前面隨信行的信到這個時候,勝解相顯,再也不會動搖,這叫信解。前面隨法行,從低層次的向的見到高層次的果的正見,叫見至。
這兩種聖者的差別也是信增與慧增的不同,所以叫信解、見至。信是淨信,不是一般的信。因為清淨的信增上,勝解心的行相特別顯著,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人家說好就好,人家說不好就不好,而是自己有決斷力,這叫信解。見至是以前向的見到了果的正見。這是一貫性的。
總結一下,見道四諦十六行觀裡邊,有這些聖者,向裡邊有七十三種差別,果裡邊有三種果差別,而從利根、鈍根來說,名字也不一樣。住向的時候,隨信、隨法;住果的時候,信解、見至。
名相是我們研究佛教道理的工具,沒有這些工具,佛的道理你怎麼去理解呢?要用有漏的心去理解無漏的東西必定要靠法相。如果不學法相,就糊裡糊塗,除非過去有善根,學過,或者有什麼其他因緣,現在能開悟。如果過去沒有本錢,那距離真正的理解就差得遠了。外道就在裡邊兜來兜去,有些外道,他什麼苦行都肯嘗,也不要享受,也想出離,也想證解脫,但是沒有方法,沒有這些法相,沒有無漏的緣起,再修也是在定裡邊轉,到非想非非想之後轉下來,成了飛狸之身,墮畜生道。
佛教的可貴在哪裡呢?佛教用法相、法數這些緣起法,從有漏進入無漏,通過煖、頂、忍、世第一,一剎那見苦法智忍,引出無漏法。可貴就在這裡。我們為什麼一定要跟佛學?沒有佛的種子種下去,沒有佛的法相,沒有佛的淨法緣起,無漏法怎麼出來呢?如果坐在那裡,無漏就能夠出來,印度以前九十六種外道,無漏法也可以出來了。他比你艱苦得多,不要說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他非想非非想定也得到了,可還是凡夫。
佛再三說,「諦聽、諦聽,善思念之」,要親近善士,聽聞正法,如理思惟,法隨法行。這是道前基礎,要入道,第一個基礎是親近具德師父,善知識的標準是具備十個德,十個德不具足的,海公上師從其傳承的教誡:一定要持戒,一定要有悲心,不為名不為利。我們現實看到,為名為利的人到處搞得亂七八糟,把規矩都搞壞了,這是名利作怪。弘法利生如果有名利心,決定是為個人奮鬥,不是無我,這樣背道而馳,將來一定一敗塗地。這是危險的,相當於自己吃毒藥,吃砒霜。如果為了名利去做所謂的弘法利生,就是自殺,在佛教里沒有前途。希望大家親近善士,自己將來要成就善士,尤其出家的,將來是人天師,要給眾生做眼目的。如果名利心大,自己都糊裡糊塗,眼睛還沒睜開,怎麼能給人家做眼目呢?
所以,一方面我們現在選擇具德師父,要把具德師父的形象看清楚,不要盲目地被人家牽起鼻子走,如果跟牛一樣糊裡糊塗,被人用繩子牽著鼻子,最後牽到屠場裡去,要把你殺了,還不知道。所以不要糊塗,鼻子不能給人家亂牽。真正的具德師父,纔可以跟他去學,不是具德師父,則要敬而遠之。
第二個是聽聞正法,佛的法一定要聽的,如果說「我不要聽,眼睛閉起來,還會開悟的,開了悟,三藏十二部在我心裡」。開悟的人,三藏十二部確實在心裡,但是你如何去開悟呢?必定依聽聞正法,聞思修,戒定慧這一套東西。聽聞正法後要如理思惟。鼓勵大家討論,大眾思惟對那些根基差一點的人有幫助,有特別的加持力,大家互相加持。在藏地,不參加辯論是不行的。在老師那裡學了半天,要上辯論場去磨練。我們這裡討論也可以帶一些辯論。討論的時候,希望沒有公務的人都去。要麼是培福做事情,要麼是開智慧,辯論,討論。如果總是散心雜談,那是信施難消。
最後,法隨法行,通過自己的思惟,把佛教的精神融入自己的思想,然後見之於行動,這包含修定。這些是道前基礎。
從此第二,明住果非向。論云:何緣先斷欲界修惑一至五等,至第十六道類智心,但說名為預流果等,非後果向? 解云:此意者,何故斷五品,非第二向,斷七八品,非第三向,斷上七地,非第四向也。頌曰:
諸得果位中 未得勝果道 故未起勝道 名住果非向
「從此第二,明住果非向。論云:何緣先斷欲界修惑一至五等,至第十六道類智心,但說名為預流果等,非後果向」,已經斷了欲界的一到五,六、七、八,乃至九到無所有處的所有的煩惱,到第十六剎那道類智的時候,只能說是住預流果、一來果、不還果,不說一來向、不還向、阿羅漢向,為什麼?
「解云:此意者,何故斷五品,非第二向」,斷了五品的煩惱,為什麼不叫一來向呢?斷七、八品的時候,應是不還向,為什麼單叫一來果呢?
「頌曰:諸得果位中,未得勝果道,故未起勝道,名住果非向」,得果的時候還沒起勝果道,既然沒有起勝果道,這個時候是果,不是向,勝果道(即勝進道)起之後,纔說是後面的向。道類智也是斷上界道諦下見惑的解脫道,跟修惑不相干。
釋曰:諸得果位中者,據前預流等三果也。未得勝果道者,未得五品等諸勝果道也。故未起勝道,名住果非向者,結上三果不名後向也。謂斷五品,至道類智,未起五品勝果道故,但名預流果,故不名第二向也。斷七八品,至道類智,未起七八品勝果道故,但名一來果故,不名第三向也。斷上七地,至道類智,未起七地勝果道故,名第三果,故不名第四向也。勝果道者,謂向道也。夫論向道,勝前果道,或趣後果,名勝果道。
「釋曰:諸得果位中者,據前預流等三果也」,具惑,或者斷一到五品的,見道的時候是預流向;證果的時候是預流果,不叫一來向,因為還沒有起勝進道。起勝進道之後,叫一來向。同樣,斷六、七、八品的,見道的時候是一來向,住果的時候是一來果,起勝進道,是不還向。欲界的九品乃至無所有處的煩惱斷完的,見道的時候還是不還向,第十六剎那的時候叫不還果,起勝進道纔叫阿羅漢向。
「未得勝果道者,未得五品等諸勝果道也」,即使欲界的五品煩惱在見道前斷了,得預流果之後,再進入到五品勝果道,還要以無漏道去得煩惱的離系得,這個叫勝果道。
「故未起勝道,名住果非向者」,沒有起勝進道的時候,只能住果,不能叫後頭的向。「結上三果不名後向也。謂斷五品,至道類智,未起五品勝果道故,但名預流果,故不名第二向也」,假使斷了前五品,起勝進道,住果之後又向前進,那個時候叫一來向。同樣斷七、八品到道類智時,沒有起七、八品勝果道,叫一來果,不叫三果向。假使二果得到,又起勝果道(勝果道是對修惑來說的,得到修所斷煩惱的離系得),那就是不還向。「斷上七地,至道類智,未起七地勝果道故,名第三果,故不名第四向也」。
「勝果道者,謂向道也」,勝果道是朝向前面那個果的道,就是向道。「夫論向道,勝前果道,或趣後果,名勝果道」,比前面那個果要超勝,更向後面的果,叫勝果道。
問:何故前住果,未得勝果道?答:以勝果道是向道故,故住果位,未起得也。
勝果道是向道,在果的時候,沒有功能去得勝果道。實際上,在勝果道斷的煩惱是修道的事情,而第十六剎那還只是見道的解脫道,沒有能力引出修惑的離系得。修惑的離系得決定是勝果道的時候得的,所以在第十六剎那只能住果,不能有後果的向。斷一品到五品的在第十六剎那的時候只能叫預流果,勝果道一起,纔是一來向。
以前那個問題,色愛盡遍知跟順五分下結盡一起得行不行?不行!住果的時候,只能得一個順五下分結斷遍知。以前斷過色界煩惱的,現在無色界的定也得到的,在起勝果道的時候,得到色愛盡斷遍知,那是後頭的事情,不能兩個斷遍知一起得。
從此第二,約修無學道。就中有二:一、明德失數,二、歷位廣明。且明德失數者,論云:當約修惑,辨漸次生能對治名,分位差別,頌曰:
地地失德九 下中上各三
「從此第二,約修無學道」,講修道、無學道。「就中有二:一、明德失數,二、歷位廣名」,預流果之後是修道,修道圓滿是無學道。下邊又分幾科,「明德失數」,明德失的數,德,能治道,失是所斷的煩惱,一共有九九八十一品。「歷位廣名」,一位一位地說,從預流果之後,一來向,一來果,一位一位都是修道的位,然後阿羅漢(無學)的位,講得很仔細。「賢聖品」一學,經上看到的那些聖者的位置就瞭然,自己在什麼地位也摸得清楚了。有些人會增上慢,得了一點點好處,自以為證到什麼了。有一個居士以前學過氣功,禪定方面有一點基礎,他修佛法的時候,觀想菩薩像,自己感覺好像是跟菩薩合而為一了,就說「我成佛了」,增上慢來了。那就是不知位次,這最多是九住心裡邊的五住心,那個時候會飄飄蕩蕩地,自己不見了,什麼東西都沒有了,看到東西都是如煙如幻的,好像是假的、不實在的,這還是止的境界,沒有證空性。空性得到之後,東西曆歷分明,知道自性空,這纔是真的空性。看到如幻如化,好像是沒有了,那還是幻象,是光影門頭。自己不見了,觀一個菩薩出來,與菩薩合而為一,就成了菩薩,哪有那麼容易呢?這只是定中的境界。這些,如果學過教法,很清楚自己在什麼地位,這僅僅是得了一點點止的味道,還沒有進入根本的奢摩他。所以沒有學教,往往很可笑的。
有一個居士對外邊說閉關,這些天不見客,不應酬,修滅盡定。滅盡定是三果阿那含以上修的,那你是不是三果阿那含以上?如果真是三果以上,說自己修滅盡定,等於說自己至少是三果以上的阿羅漢,那是暴露你的修證,也是不允許的。如果沒有得到三果阿那含,你說修滅盡定,那就是妄語。不學教往往搞一些很幼稚的笑話出來,實際上差之千里。
第一,德失數,功德跟過失,功德是能治的對治道,過失是所治的煩惱,各自有多少?見所斷的煩惱——八十八使基本上講完了。修所斷的煩惱,「當約修惑,辨漸次生能對治名,分位差別」,能對治的對治道跟所對治的煩惱怎麼生起來,差別在哪裡?
「頌曰:地地失德九,下中上各三」,三界九地,每一個地所斷的煩惱(失)分九品;能對治的道(德),也是九品。先分下、中、上,裡邊再分下、中、上,三三九。
釋曰:失謂過失,即所斷煩惱也。德謂功德,即能斷道也。於九地中,地地修惑,各有九品,九九總有八十一品惑。其能斷道,地地亦九,總有八十一品無間道,八十一品解脫道。
「釋曰:失謂過失,即所斷煩惱也」,所謂失是所斷的煩惱,是過失。「德謂功德,即能斷道也」,德是功德,能夠斷煩惱的道有功德,能夠把過失去掉。
「於九地中,地地修惑,各有九品」,三界九地,每一地修所斷的煩惱又分九品,九地一共八十一品煩惱。能斷的道,能夠對治煩惱的道,也同樣有九九八十一品的無間道,九九八十一品的解脫道。正在斷煩惱的時候是無間道,煩惱的得斷掉、擇滅得得到是解脫道。
問:失德如何,各分九品?答:謂根本品,有下中上。此三各三,故成九品。且下品三者,謂下下、下中、下上;中品分三者,謂中下、中中、中上;上品三者,謂上下、上中、上上。應知此中,下下品道,能斷上上品障,乃至上上品道,能斷下下品障。如洗衣位,粗垢先除,後除細垢;又如粗闇,小明能滅,要以大明,方滅小闇。失德相對,理必應然。白法力強,黑法力劣,故剎那頃,下下品道,能斷無始上上品惑。猶如長時所集大闇,一剎那頃,小燈能滅。
「問:失德如何,各分九品」,為什么九品?「謂根本品,有下中上」,從根本來說,煩惱分上、中、下三品。「此三各三,故成九品」,每一品再分三品,分成九品。「且下品三者,謂下下、下中、下上」,下裡邊,又分下下、下中、下上;中裡邊分中下、中中、中上;上裡邊也分上下、上中、上上。
「應知此中,下下品道,能斷上上品障」,下下品的道是最小的道,能夠斷上上品的煩惱,即最粗的煩惱、最粗的障。最微細的障很難斷掉,要上上品道對治。
上上品的惑是最粗的惑,用力量最小的道可以對治。最微細的惑是下下品的惑,一定要上上品道、最厲害的道來斷。打個比喻,「如洗衣位,粗垢先除,後除細垢」,洗衣服時,粗的垢一搓就掉了,裡邊細的油膩要下大工夫。「粗垢先除,後除細垢」,下下品的道先除粗垢,細垢一定要上上品的道纔能除得掉。
又打一個比喻,「粗闇」,粗的暗,小明能除。「小闇」,微細的暗,大明纔能除。一點點小的光可以點亮一個漆黑的房間,驅除最粗的黑暗。但是要在房間裡做事情,火柴的光不行,點蠟燭也不行,要大的光明纔能把微細的暗除掉。如果微細的暗不除掉,大的東西看清楚了,字卻看不清楚,事情還做不了。上上品的煩惱,下下的對治道能夠除掉;而最微細的下下品的煩惱,卻是要上上品的道纔能除。煩惱的上下按粗細來說,對治道的上下按力量的強弱來說。這兩個互相交叉相對。
「失德相對,理必應然」,德跟失是交叉相對的,下對上,上對下,從道理上說,必定如此。「白法力強,黑法力劣,故剎那頃,下下品道,能斷無始上上品惑」,白法,這裡指無漏法,當然力量強,黑法煩惱力量弱,所以一剎那的時間,下下品的道能把無始以來上上品的惑除掉,「猶如長時所集大闇,一剎那頃,小燈能滅」,千年暗室,一燈能照破,無始以來的大黑暗只要一盞小燈,這個黑暗就沒有了。假使你手裡有一盞燈,不能說是黑暗,但是這個光明還遠遠不夠。如果做微細的事情,要做衣服、針綉,或者要把小小的線路接起來等等,那要大大的燈。所以,交叉相對的對治,道理必定如此。
從此第二,歷位廣明。就中有四:一、明預流七生,二、明一來向果,三、明不還向果,四、明無學向果。且初明預流七生者,論云:先應建立都未斷者,頌曰:
未斷修斷失 住果極七返
「從此第二,歷位廣明」,下面從見道的預流果開始,一位一位上去建立聖者的名字。裡邊分四科:預流七生、一來向果、不還向果、無學向果。預流果是見道以後第十六剎那所證的果。預流果之後,依次是一來向、一來果、不還向、不還果、阿羅漢向、阿羅漢果。這些是四果、四向。在見道的時候是預流向,第十六剎那是預流果。
「且初明預流七生者」,我們經常聽到的,預流果要七返生死。什麼叫七返生死?如果不學這段,一般都不會很清楚。七返生死不是簡單地生七次,就人間說是七次,如果加上天上的,十四次,再加中陰身是二十八次。「論云:先應建立都未斷者」,從修的煩惱一品也沒有斷開始。
「頌曰:未斷修斷失,住果極七返」,沒有斷修所斷的煩惱,到第十六剎那住預流果的時候,最多還有七返生死。修道最低的開端是一品煩惱也沒有斷的預流果。
釋曰:九地修惑,都未有斷一品,名為預流。生極七返,謂於人天,七返受生。極言為顯,受生最多,極不過七,非諸預流,皆受七返。言預流者,諸無漏道,總名為流,初預此流,名為預流。
「釋曰:九地修惑,都未有斷一品,名為預流」,欲界的煩惱,一品都沒有斷,上界色界、無色界的,當然碰也沒碰過。這樣的預流果還要經過多少生死呢?「生極七返」,流轉生死的時間最多是七返,也可能一返,七返以後決定證涅槃。所以證了預流果,涅槃就在手掌之中。「生極七返」,投生次數充其量最多七返。
這個七返是天上、人間往來七次往返生死,不是七次生死。「謂於人天,七返受生」,人間天上來來去去受生,最多是人間七次,天上七次。「極言為顯,受生最多,極不過七」,受生再多超不過七次,可以六次、五次乃至一次。「非諸預流,皆受七返」,不是所有的預流果都一定要七返生死。
「言預流者,諸無漏道,總名為流,初預此流,名為預流」,預流,無漏道叫流,「初預此流」,第一次參與這個流,叫預流。預是參進去,凡夫對無漏道是參不進去。比如開會要憑出席證進去的,出席證拿不出來,對不起,進不去。預流一樣,見道以後,第十六剎那,預入聖流,叫預流果。如果沒有見道的功德,無漏的流是參與不進去的。這是第一次參加聖者之流,叫預流。
問:此預流名,為因何義?若初得道,名為預流,則預流名,應目第八 苦法忍是第八也,於八忍中,從後數之,當第八故也 。若初得果,名為預流,如超越人,至道類智,得二、三果,應名預流。答:此預流名,不目第八,目初得果,於四沙門果中,定初得故。一來、不還,非定初得,此定初得,故名預流。
「問:此預流名,為因何義?若初得道,名為預流,則預流名,應目第八」,預流從什麼時候算起呢?假使說初得無漏道叫預流,第八苦法忍應當是預流。第八有兩種數法。就預流果的八忍、八智來說,從前往後數過去,最後一個是道類忍;從道類忍往前數,第八個是苦法忍,苦法忍是最初的無漏道。說最初預入無漏流叫預流,應當說苦法忍是預流,到第十六剎那的時候,八忍、八智已經過了,怎麼是預流呢?第一次參加無漏道的應當是苦法忍。
假使初得果的叫預流,「如超越人,至道類智,得二、三果,應名預流」,先斷七、八品的得到一來向,斷九品以上的是不還向,第一次道類智得果的時候有三種,初果固然叫預流,二果、三果也該叫預流,它們也是第一次得果!
「此預流名,不目第八」,苦法忍不能叫預流。「目初得果」,第八苦法忍是見道,是向不是果。預流是從果上說的,苦法忍不能叫預流。「於四沙門果中,定初得故」,先斷六、七、八品乃至九品以上的,到道類智是一來果、不還果,它們不叫預流。在四沙門果裡邊,預流果決定是第一個得到。一來、不還,不一定是第一次得,固然對超越證的來說是第一次得到,但是對次第證的是第二、第三次得到。而預流果一定都是第一次得到,所以預流決定是初果。
苦法忍不能叫預流,因為是從果上說的。果還有三個,另外兩個不是決定第一次得到,而初果決定是第一次得到,所以只有初果叫預流果。「一來、不還,非定初得,此定初得,故名預流」。
問:何緣此名,不目第八?答:要具三義,得預流名。一、具得果向無漏道故,二、具得見修無漏道故,三、於現觀十六心,流遍至得故。第八三義俱闕,故預流名,不目第八。
「問:何緣此名,不目第八」,繼續追問,第八苦法忍是第一個得到無漏道的,為什麼不能叫預流,一定要從果上安呢?
「答:要具三義,得預流名」,立預流名有三層意義。「一、具得果向無漏道故」,要有得果、得向的無漏道,得果的無漏道,第八沒有。「二、具得見修無漏道故」,要得到見道的無漏道,還要得到修道的無漏道。「三、於現觀十六心,流遍至得故」,四諦十六行觀要全部觀完。從這三個條件來看,苦法忍都不滿足。「第八三義俱闕」,當然不能叫預流,「故預流名,不目第八」。
言七生者,人中七生,中有、生有,名為七生,天中亦然,中、生各七,總二十八生,皆七等故,說極七生。
七生的道理跟中陰四十九天的道理一樣。民間經常把中陰認為非四十九天不可,打七也是七七四十九天。實際上中陰身最多是保持四十九天,少的話,這剎那死,第二剎那投生。投生無間地獄的,這裡死掉,第二剎那無間地就下地獄,一個剎那的間隔也沒有。世間的孝子又沒有神通,總希望超度父母,盡四十九天超度,這當然也可以。實際上,不一定四十九天,可能早就投生了。中陰的時候超度最有效,投生以後,你再超度,他漠而忽之。假使說,投生為人,前輩子的子孫在超度你,你能不能感覺得到?有的時候夢裡邊或者有一點感覺,或者有的人這一天肚子特別飽,好像不吃東西也很飽,這可能是人家在供你,但是你不知道。
這裡說的預流七生也是充其量是七次。這個七生不是投七次生,而是人間一次,天上一次,再到人間來,再天上去,往來一共七次,叫七返生死。「人中七生,中有、生有,名為七生」,一生包含中有、生有。如果拆開,中有也是七次,生有也是七次,那十四生。天上去七次,天上也有中有,也有生有,也是各七,又是十四個,總的來說,要二十八生,實際上是七次往返。
問:何緣彼無受第八生?答:謂相續身,齊此七生,所有聖道,必成就故,聖道種類,法應如是。如七步蛇,第四日瘧,法應爾故。至第七生,逢無佛法,雖在居家,得阿羅漢,既得果已,必不住家,法爾自得,苾芻形相。
為什麼最多是七生呢?「問:何緣彼無受第八生」,前面說的第八有,七生之後會不會再受一生?再追問一下。
「答:謂相續身,齊此七生,所有聖道,必成就故」,相續就是指有情,這七生之後,他的聖道決定成熟。最多七生,聖道成就,要證阿羅漢果,不會有第八生。「法應如是」,法爾如此。欲界的九品煩惱,第一品、第二品投幾生,第三品、第四品投幾生,這些都有定數的。既然是預流果,還留下這麼多修惑要斷,最多能夠感七生。
「如七步蛇,第四日瘧,法應爾故」,比如七步蛇、第四日瘧決定是如此。怎麼叫七步蛇呢?有一種蛇很毒,人被它咬之後,最多走七步路,馬上就倒下來。身體抵抗力弱的,走兩步路就倒下來。小孩子、老人,可能一咬就死,一步也走不了。強健的人也最多七步,第八步走不動,決定死掉,所以叫七步蛇。第四日瘧,瘧就是瘧疾,四川叫打擺子,這個病有各式各樣的,有的是隔一天發一次,有的是隔兩天發一次,這裡是隔四天發一次,這一天發了,中間三天沒事一樣,到第四天又發起來了,這是這種病的規律,法爾如此,自然界的規律如此。
七次投生也是規律。「至第七生,逢無佛法,雖在居家,得阿羅漢,既得果已,必不住家,法爾自得,苾芻形相」,到第七生的時候,即使「逢無佛法」,這個地方沒有佛法,也是在家身,沒有出家,但他還是會得阿羅漢果。得阿羅漢之後,必定不會再住在家裡做白衣,決定要出家,自然得比丘形相,「法爾自得,苾芻形相」,自然會得比丘相,不要剃的。我們現在剃頭要拿刀,不剃頭髮掉不下來。佛在世時善來比丘,善根成熟了,佛說一次善來比丘,他馬上鬚髮自落,袈裟著身,行動威儀如二十年老比丘。因為過去的善根很純熟,佛給他說句善來比丘,頭髮、鬍鬚自己掉完,袈裟也不要做的,穿在身上,行動威儀好像二十年的老比丘,他早就薰習成熟,機緣一發,馬上就來了。預流果也一樣,到第七生,條件再怎麼差,碰到沒有佛法的時候,也沒有出家,但是他決定要得阿羅漢果,得果之後,決定不會在家裡,決定自然顯比丘相。
問:預流既未斷不善修惑,云何經說,預流名為無退墮法 不退墮三惡趣也?答:此有五義,一、以不生長退墮業故,二、違彼生長業與果故,三、強盛善根鎮彼身故,四、加行意樂俱清淨故,五、諸有決定墮惡趣業,尚不起忍,況得預流?
「問:預流既未斷不善修惑,云何經說,預流名為無退墮法」,預流果既然欲界修所斷九品煩惱一品也沒有斷,為什麼經上說預流無退墮?「答:此有五義」,經上說不退有五個原因:
第一,「以不生長退墮業故」,再也不會造退墮惡道的業。預流果法爾不會犯五戒。即使沒有受五戒,沒有碰到佛世,天然不會犯五戒。五戒都不犯,不會生長墮三惡道的業。第二,「違彼生長業與果故」,以前所造的能報惡趣異熟的不定業再也不能與果。第三,「強盛善根鎮彼身故」,有一個強烈的善根在他身上坐鎮,等於說有一支強悍的部隊駐紮在那裡,土匪不敢進來。這個強烈的善根指無漏善根,見道的那些善根,八忍八智、無漏的道在他身上,決定不會造惡趣業。第四,「加行意樂俱清淨故」,加行是身語,意樂是意,身語跟意三業都清淨,不會做那些不符合律儀的事情,任運不犯五戒。第五,「諸有決定墮惡趣業,尚不起忍,況得預流」,在忍的時候,決定要墮惡趣的業都已經得了非擇滅,忍還是有漏道的加行道,預流果是無漏的果道,在忍的時候尚且不起惡趣業,在預流果怎麼會有呢?
故有頌曰:愚作罪小亦墮惡無慚愧故;智為罪大亦脫苦 慚愧增故;如團鐵小亦沉水,為缽鐵大亦能浮。引此頌意,明愚人名退墮,預流名無退墮也。
「故有頌曰:愚作罪小亦墮惡,智為罪大亦脫苦,如團鐵小亦沉水,為缽鐵大亦能浮」,這是說愚與智的差別。這個愚智不是世間的聰明、愚笨,而是得無漏道的跟沒有得無漏道的。得無漏道的智者跟沒有得無漏道的愚夫、凡夫同樣造罪,果報截然不同。這裡還沒有講到菩提心,菩提心裡邊有更大的變化,現在是指有沒有得無漏道。愚是指凡夫,沒有得無漏道的人,愚痴者造的罪雖小,因為沒有慚愧心,沒有悔改心,也決定要墮惡道。有智慧的人因為慚愧心增上的緣故,雖然造大的罪,慚愧心起了,有追悔的心,惡作制止住了(即前說不能增長業),即使他造的罪很大,也不墮惡道。
為什麽罪小的要墮惡道,罪大的反而不墮惡道?打個世間的比喻,「如團鐵小亦沉水」,一個鐵彈子再小,把它放在水裡,它決定要沉下去的。「為缽鐵大亦能浮」,假使把鐵質的缽放在水裡,卻能浮起來。現在的遠洋輪,幾萬噸,幾十萬噸的都有,在水裡不但不沉,還能遠渡海洋到彼岸。這就是有沒有智慧的關係,有智慧的人能夠這樣子,沒有智慧的就要沉下去。
所以我們學法就要開智慧,沒有智慧,一點小罪就去惡道了;有了智慧,知道懺悔法,也知道發菩提心等等,雖然造了大的罪,也可以浮過去,帶業往生,這是不一樣的。所以不學戒、不懂事,到處碰壁,到處上當,怪自己無知愚痴。貪、瞋、痴是不善根,你說痴好像沒有什麼過失。痴也有過失,要沉下去的。
貪、瞋、痴裡邊,有的人對痴很體諒。痴的人是要墮的。要求智慧,怎麼求呢?聞思修,從聞慧、思慧、修慧而得到無漏慧,這是必然的道理。沒有聞慧就沒有思慧,沒有思慧就沒有修慧,沒有修慧就沒有無漏慧,這是肯定的。修慧要定中得來的,沒有戒不生定,沒有定就不生慧,這也是一套。
聞、思、修,戒、定、慧,是我們修行無論如何也不能脫離的基本模式。有些人偏偏不要聞、思、修,閉起眼睛,耳朵塞起來,什麼都不要,你智慧哪裡來?「不要持戒,持戒過時,這個時代持什麼戒?」沒有戒,就沒有定。沒有戒,得定是邪定,要不得。正定必定由戒生,由戒生定,無漏的般若智慧纔會來。如果走邪道,來個邪定,不但證不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還要到惡道去,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