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舍論頌疏講記 · 俱舍論頌疏講記卷二二
分別賢聖品第六之一
賢謂賢和,聖謂聖正。此品廣明,故名分別。
「賢聖品」是第六品,先說「賢聖品」的體。「賢謂賢和,聖謂聖正。此品廣明,故名分別」,什麼叫賢?有德的叫賢,賢和。要和什麼呢?協調僧眾。我們的僧團叫和合眾,要和合。僧團裡邊最忌鬥爭、不和的事情。意見相分歧,做的事情不一樣,自己在寮房裡唱反調,一個人鬧彆扭,都是不和的表現。怎麼除掉?把自己的我執去掉。順人家,不要隨順自己。如果堅持「我要怎麼樣」,那就糟了。每個人都有一個「我要怎麼樣」,這個世間就有幾億個怎麼樣,怎麼容得下呢?隨人家就可以了嘛,人家要怎麼樣,只要不違法違戒的,隨他就好。大家要爭就麻煩了。所以僧團裡邊講六和。
但六和是有原則的,大家順著這個原則叫和合,而不是沒有原則的和合,否則你唱歌,我也唱歌,搞得亂七八糟的,這個不行。你犯戒,他也犯戒,這不是和合。和合是在僧團的共同規則之下,大家和合。六和:身和、口和、意和、戒和、見和、利和。和合是必要的條件。賢是有德能和的,事和,在事上都能夠和合。
海公上師講經的時候打過這樣的比喻:假使從大殿外面要拿一個方桌子進來,有的人主張從正門進來,有的人說從邊門進來。從正面進來的,要經過幾個彎道,經過人家座位,擠來擠去的,麻煩。有的人說從邊門進來,直接擺在那裡就可以了。主張從正門進來的人多,雖然從邊門進來的意見是對的,但是不要強辯,不要跟他吵起來,隨他正門進來。反正經過幾個轉折,還是到那個地方,只要到得了,那就不要跟人家爭了。當然,大家如果能理解你,認為你意見對,附和你,說從旁門進來也可以,這是更好。如果大家的意見扭不過來,一定要從正門進,你一定說要從旁門進,吵起來,打起來,那還不如順著他們,從正門進來,也幫他們一起抬。雖然經過一些座位,扭來扭去、翻來翻去是麻煩一點,畢竟還是到了那邊。
這是和合,舉這個例,幫助不要強執自己的意見,要隨順大家。只要這個事情是合理的、做得到的,即使不是那麼直截了當的,也可隨順一下。不要為了這個事情,硬說我對你不對,吵起來,不必。這是和合一定要具備的條件。很多人總是以為自己對得不得了,執著。這個例子意思是說,即使你對,還是可以將就人家,只要原則不錯。假使你是不對的,還跟人家大吵大鬧,那更糟糕。不要自以為對了,就一定讓人家來聽你的話。在僧團里很多人會這樣,都要聽我的,而不聽你的,這是我慢的表現。
有兩句話,我們好好地去體味。哪兩句話呢?「持愛自己災害百損門,持愛有情一切功德基」,這兩句話大家都應擺在心上。根本的毛病除掉,其他小的枝節自然會慢慢消滅。持愛自己,要為自己爭,要聽自己的,「災害百損門」,一切災害都會在這裡產生;持愛有情,這是功德的基礎,一切功德都從利他方面產生。
這兩句話對我們佛弟子非常重要,但是做到的人很少。做不到,慢慢地向這個方向走也是好的。不要把這兩句話當耳邊風,早上念過就丟在一邊,碰到事情我慢貢高又來了。我們這裡的人都是從社會上來的,都是凡夫,有不少我慢貢高表現得蠻厲害的,習氣重的,希望在這個地方多下點工夫。一切法都是緣起法,習氣也是過去的因緣和合而來的,只要有淨的緣起,就可以把習氣去掉,這個是不難的。不要說:「我就是秉性難改,我就是這樣沒有辦法的。」哪裡沒有辦法?成佛還要成,習氣磨不了?哪有這個話!
「聖謂聖正」,這個正就是涅槃,聖者是得到涅槃的道理的,是見道以上的。再具體地說,賢是加行道,聖是見道以上的。「諸佛正法賢聖三寶尊」,真正歸依僧寶,是歸依賢聖僧。凡夫僧不是歸依的對境,人家歸依的是「諸佛正法賢聖三寶尊」,你還沒有到賢聖僧這個地位,要慚愧。當然,居士也不要說:「你不是賢聖僧,我不必恭敬你。」這個心也不能起!住持僧寶,賢聖僧的後備軍,就是現在的僧人。哪怕他是犯戒的,將來都會成佛。所以,披了袈裟的人即使犯戒,也要恭敬,何況是如法行持的呢!「賢謂賢和,聖謂聖正」,賢,一般說是賢善的,和是和合的。聖是證到涅槃的,人家叫聖者。超脫凡夫的叫聖,證到涅槃的叫正。「此品廣明」,這一品詳細地講這些,叫分別,這就是「分別賢聖品」。
就此品中,大文有三:一、總明道體性,二、明道所證諦,三、約道辨人。且初第一明道體性者,論云:如是已說煩惱等斷,於九勝位,得遍知名。然斷必由道力故得,此所由道,其相云何?頌曰:
已說煩惱斷 由見諦修故 見道唯無漏 修道通二種
「就此品中,大文有三」,總的文分三大段。「一、總明道體性,二、明道所證諦,三、約道辨人」。第一,道的體性是什麼?第二,那個道要證真理,真理就是二諦、四諦。第三,「約道辨人」,修道的人有多少?就道來辨那些行持的人。
「且初第一明道體性」,第一個是道的體性,「論云:如是已說煩惱等斷,於九勝位,得遍知名」,整個《俱舍》的體系是很有連貫性的,「隨眠品」已經說過煩惱等斷掉之後,有九個殊勝的階位,得九個遍知。
「然斷必由道力故得」,但是斷煩惱,怎麼斷呢?沒有道是斷不了的。「此所由道,其相云何」,煩惱如何斷的道該要講一講。也是如苦集滅道一樣的:知道苦;要追究苦的原因;要消滅苦,要知道苦消滅之後是怎麼樣的情況——滅諦;然後要證到滅諦要修什麼道——道諦。這裡煩惱斷掉,擇滅、九遍知實際也是滅諦的一個行相,要證到斷遍知,該修什麼道呢?
「頌曰:已說煩惱斷,由見諦修故,見道唯無漏,修道通二種」,前面已經說煩惱的斷,「由見諦修」,分見道跟修道兩種。「見道唯無漏」,只有無漏的,沒有有漏的見道。所以不學佛的無漏法,心裡沒有無漏種子,想開悟,妄想!無漏的種子沒有,怎麼會開悟呢?見道一定是無漏的,沒有有漏的開悟。
所以各式各樣的哲學、科學,什麼什麼宗教、外道學說,沒有得到無漏道,永遠不能開悟!所知道的真理只是一個片段,或者是不正確的。瞎子摸象163的故事,就是佛針對當時的外道舉的比喻。他們摸到了象的身體,不是沒有接觸到,摸到耳朵的說像把扇子,象哪是扇子呢?摸到尾巴的說象是一個繩子,象哪是一個繩子呢?片面地將局部擴大到全部,錯到透頂。如果能分別幫助局部是怎樣,整個是怎樣,那纔是正確的認識。你現在認識到一點點,甚至於錯誤地認識到一點點,依稀仿佛地知道一點,就把它擴大到整個體系,說宇宙是這樣子的,那就錯了。一切外道、哲學,都僅是以他所觀察的,或者以前人傳下來的學說,組成一個體系,認為這就是宇宙的真理,叫大家照著去看、去做,那就糟糕了。聽這種話,都會走上錯路,受苦!
所以一開始叫佛弟子要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趕快回過來。歸依佛,佛是一切智者,一切真理完全掌握到的。歸依法,一切離苦的方法,都在佛說的法裡邊。歸依僧,因為要離苦,必定要有人引導,僧人是依佛的法修行的人,跟他們一起修,隨著他們後面修。歸依三寶,也是針對這些話來的。
釋曰:前已廣說諸煩惱斷,由見諦道及修道故,於中見道唯是無漏,修道通二種,謂有漏、無漏也。十五心位,見道速能治三界故,於四諦下,一剎那中,頓斷九品見所斷故。非有漏道有此堪能,故唯無漏。
「釋曰:前已廣說諸煩惱斷」,「隨眠品」最後總結有九個斷遍知。這有一定的次第,煩惱是用什麼方法斷的呢?「由見諦道及修道」,一個見諦道是見道,斷見惑;一個是修道斷修惑。
「於中見道唯是無漏」,在見道裡邊,只有無漏道。修道可有兩種,一種是有漏,一種是無漏。世間道也能夠斷修所斷的煩惱,但是有頂煩惱是有漏道斷不了的。佛在世,那時最高的外道郁頭藍弗,得到非想非非想定,在世間禪定是最高的,但是是有漏的,不能出三界。「修道通二種」,有漏、無漏。有頂(非想非非想)的煩惱,有漏道斷不了。無漏道可以把有頂煩惱斷掉。
「十五心位,見道速能治三界故,於四諦下,一剎那中,頓斷九品見所斷故。非有漏道有此堪能,故唯無漏」,這裡解釋為什麼見道只有無漏的,沒有有漏的。在見道的時候,有十五個剎那。一剎那是多少?一個法,從緣起和合成就,就是一個剎那(前面說壯士彈指六十分之一還是粗的,真正一剎那極微細,一個法成就),見道只有十五個剎那,那快得不得了。這麼短的時間,要把三界四諦下的每一個九品煩惱都斷完。見道是把欲界苦諦下的煩惱九品斷完,上兩界的苦諦下的煩惱也要斷完;欲界集諦下的煩惱又斷完,再把上界的集諦的煩惱也斷完;滅諦、道諦也是一樣。在十五個極短的時間,要把那麼多的煩惱斷完,無漏道纔有堪能,有漏道做不到,有漏道的力量沒有那麼強。要在一剎那中,把一個諦下邊的九品見所斷的煩惱全部斷完,有漏道沒有這個堪能,只有無漏道能夠做,所以開悟是無漏道的。
一些古代的哲學家,比如明朝的王陽明,他說他也開悟了,他開的悟是無漏道還是有漏道呢?沒有無漏道,不是真的開悟。真正的開悟——見道,決定是無漏的。無漏道是從聞思修習佛說的法而來的。你沒有聽過佛說,沒有修過佛的法,無漏道從何而來呢?很多過去的哲學家也研究過佛經,像王陽明當然是看過佛經的,但是他沒有正確地全部依照佛經去修,無漏道是起不來的。一切法都因緣而生,因緣和合具足之後,生無漏道,因緣不具足,無漏道生不起,差一點就生不起。海公上師經常說那個話,一架飛機,用的各式各樣的配件很多,少一個螺絲釘,飛上去會出毛病。只要少一個因緣,無漏道就生不起來,即使生起相似的,會流入魔道,這很危險。
這裡強調說,像見道當中,每一個剎那,要把一個諦下邊的九品見所斷煩惱斷完,那是極大的力量纔能做得到,有漏道沒有這個堪能。所以只有無漏的見道。修道慢一點,有漏道也有這個力量可以斷,但是非想非非想的煩惱斷不了。同時,在其他的部裡邊說,有漏道斷,是斬草不除根,根子還在;無漏道斷,斬草又除根,根子也拔掉了,這個又不一樣。
從此第二,明道所證諦。就中分二:一、明四諦,二、明二諦。就明四諦中分二:一、正明四諦,二、別顯苦諦。且第一明四諦者,論云:如向所言,由見諦故,此所見諦,其相云何?頌曰:
諦四名已說 謂苦集滅道 彼自體亦然 次第隨現觀
「從此第二,明道所證諦」,見道證的是諦。諦,諦實,實實在在的東西,也就是真理。「就中分二」,諦有四諦、二諦。「一、明四諦,二、明二諦」,在印度原文裡邊,三諦是沒有的。所謂「三諦」——空、假、中,是漢地發揮的,這個講法適合於漢地根性,但是真正印度原來龍樹的本意,只有四諦、二諦,佛的原意也如此。
「就明四諦中分二,一、正明四諦,二、別顯苦諦」,這個很長,先講四諦。「論雲」,以《俱舍論》開頭,「如向所言,由見諦故,此所見諦,其相云何」,前面說斷煩惱要見諦,見諦到底見什麼東西呢?
「頌曰:諦四名已說,謂苦集滅道,彼自體亦然,次第隨現觀」,四諦真理有四個,哪四個呢?「名已說」,在「界品」裡邊講過,就是苦集滅道。「彼自體亦然,次第隨現觀」。
釋曰:諦四名已說者,謂界品初云:無漏謂道諦,此說道諦也。擇滅謂離系,此說滅諦也。及苦集世間,此說苦、集諦也。次第列者,一、苦,二、集,三、滅,四、道。
「釋曰:諦四名已說者,謂界品初雲」,「界品」一開始就講四諦。「無漏謂道諦」,這是說道諦。「擇滅謂離系」,滅諦。「及苦集世間」,是苦、集二諦。苦集二諦屬於世間法的,滅道二諦屬於出世間。一共有四個諦,在前面都講過。
一切法分兩種,一種是有漏的,一種是無漏的。我們要舍有漏的,取無漏的。無漏的法裡邊有兩種:一種是無漏的有為法,道諦,有生住異滅,有造作的;一種是無為法,無為法沒有生住異滅,沒有造作的。無漏法,包含道諦跟滅諦(滅諦屬無為法),有為的道諦跟無為法,都是屬於無漏法。苦集二諦也是有為法,但它是有漏的,是煩惱隨增的。這裡邊,牽涉到有漏、無漏,有為、無為四個名相。苦、集、道都是有為法,修的道也是有生住異滅的;證到的滅諦是無為的。四諦裡邊三個諦是有為,一個諦是無為。但是有漏、無漏來說,苦集二諦是有漏的,要隨增煩惱;滅道二諦是無漏的,是不隨增煩惱的,是清淨的。
你們在討論的時候,要把這些問題自己問答一下,一方面把界限搞清楚,另一方面也鍛煉自己的智慧,這是速疾智。念《真實名經》的目的就是開發速疾智,一個問題來了馬上可以把它搞得很清楚,馬上回答,不要考慮。
一方面求《真實名經》紅黃文殊菩薩的加持,一方面還得要學因明。但是學因明,沒有法相的內容,還是沒有用的。法相充實之後,再加因明,再加紅黃文殊菩薩的加持,速疾智來了,可以辯論了。
以前五台山的佛協副會長絳白楊,參加會議的那些佛教協會成員跟我說,他很厲害,討論的時候,他都是聽人家說,不輕率地發言,等到他胸有成竹地發言的時候,沒有哪個可以把他說的話推倒。他是學過因明的,不但是說話有邏輯,而且還要先歸納人家的意見,對的、錯的,分析清楚,然後說出結論。我們第一步要把法學好,再說第二步的辯論。
〖表六–一:七賢四聖〗(此明七方便,即七賢位也,並後四聖)
昨天我們開始講「賢聖品」,通常《俱舍論》裡邊講的是七賢七聖,也有講七賢八聖。七賢是以五停心觀為開端。得了定以後,修五停心觀,不淨觀、數息觀乃至慈心觀、界差別觀等等,這個時候進入七賢的位。別相念住就是四念住,觀身、受、心、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別相念住是對身、受、心、法分別地觀,開始因為力量弱,分開來觀;總相念住是合攏來觀。這是屬於順解脫分的階位。接著是煖、頂、忍、世第一,這是加行位,法相名詞叫順決擇分。然後是八聖,初果向是指見道的時候,到第十六剎是初果,修道開始,二果向、二果、三果向、三果、四果向,屬於修道的位。最後第四果,阿羅漢果,那是無學道。這是從聲聞乘說的。
最後身菩薩,三十四念都在一座裡邊完成,最後得無學道,成無上正等正覺。這些果位,在最後金剛喻定的時候,全部超越,把習氣也滅掉,達到無上正覺的大位。那是很快地超越的,不像這裡按著次第。這裡是講按著次第的,比較明白一點。這是七賢八聖。
《俱舍論》一般說七賢七聖,七賢是一樣的。七聖是隨信行、隨法行,這是見道的鈍根、利根。修道的時候,信解、見至,鈍根的隨信行進一步到信解;隨法行上去是見至。最後到成阿羅漢的時候,鈍根是慧解脫,煩惱滅掉了,定障還有,三明六通沒有成就。利根是俱解脫,不但是煩惱斷掉,三明六通全部具備。中間加一個身證,證到滅盡定的不還果。滅盡定是破定障的,如果不修滅盡定,定中的障沒有除,三明六通得不到。得了滅盡定之後再解脫的,不但是煩惱障斷除了,定障也斷除了,叫俱解脫。這樣一共是七個聖,隨信行、隨法行、信解、見至、身證、慧解脫、俱解脫。一般說七賢七聖,這裡的七賢八聖,是以四果四向來說的。
順解脫分,對著佛或者是獨覺的面前,施一份食,或者是持一個戒,發願將來成菩提,這個時候開始有了順解脫分善根,進入資糧道。而順解脫分,是資糧道的後部分。前面還沒有得定,種植少分的善根,進入順解脫分的資糧道。到資糧道快成熟了,五停心觀,別相念住、總相念住,這是屬於順解脫分的七賢這一部分。這七個有的時候也叫七加行,但是有的講法,說七賢裡邊前三個是順解脫分,後四個煖、頂、忍、世第一是順決擇分,叫四加行。順解脫分,意思是種了解脫的善根,已經有解脫的希望。而順決擇分,馬上要見道了。決擇分,決擇就是聖道,聖道有決擇的功能,決擇中間的一分,就是見道。煖、頂、忍、世第一,已經順了決擇分,馬上就要見道的,是見道的前階段,所以叫四加行。
以五道來說,資糧道、加行道、見道、修道、無學道,這就是所謂的七賢八聖。「賢聖品」主要是指這個賢聖,具體就是七個賢、八個聖。
現在還要補充一點,因為昨天有人臨時提出一個問題,就是滅道智能夠斷上二界的那個問題。這個前面有的,就是「緣道六九地,由別治相因」,這裡邊全都講了164。今天我們再講一下。
他這裡說,「由別治者,謂類智品,不治欲界,名別治也。雖法、類智亦互相因,而類智品不治欲界」,這個不去管它,類智品不治欲界,這個在後面還要講。「論云:法智品既能治色、無色,彼應為八地各三所緣」,下邊又說,「非此皆能治色、無色,苦、集法智品,非彼對治故。又論云:亦非全能治色、無色,不能治彼見所斷故」,那就是說法智品道,也能治色、無色界的修所斷的煩惱,不是絶對的,苦、集下邊的法智品不能斷,滅、道下的能斷。上界的苦、集細,欲界的苦、集粗,那麼斷欲界的苦、集智,不能斷上界的苦、集,緣粗的不能斷細。但是反過來,這個緣滅、道的法智,因為欲界的滅、道下的煩惱細,上界的修惑粗,「緣細可以斷粗」,所以滅、道法智能治上,那就是解釋這個問題,滅、道法智不但能斷欲界的修所斷惑,也能斷上二界的修所斷。
後邊還有一個依據,講得更明顯。我們再翻到後頭,第二十六卷的頌165,「緣滅道法智,於修道位中,兼治上修斷,類無能治欲」,這個頌正對應了這裡的問題。緣滅、道的法智在修道的時候,能夠對治上二界的修所斷的煩惱,而類智品道不能斷欲界的煩惱。因為前面都講過,這裡解釋得也很簡單。他說,「修道所攝滅、道法智」,這個是欲界的,斷欲界的滅、道下的煩惱之後,還能夠對治上界修所斷的煩惱,這是修所斷的,不是見所斷的。欲界的滅、道,勝上界故。因為緣細可以斷粗,這個前面講了,所以這裡也略掉了。「已除自怨,兼除他敵故」,自己的事情本分幹完了,餘下的力量可以除上界的修惑。「由此類智,無能治欲」,就是這個道理,類智不能斷欲界的惑。
這裡我們要補充一些資料,見道所斷的,八忍八智斷見斷的八十八使煩惱,八個忍、八個智。八個忍,就是苦法忍、苦類忍、集法忍、集類忍、滅法忍、滅類忍、道法忍、道類忍。這八個忍是斷八十八使煩惱的,而八個智是解脫道。一個是無間道,一個解脫道。所以說在八忍八智第十六剎那的道類智,道類智不是斷修惑的,是見道的解脫道,是見道斷這個上界的道諦下的煩惱的那個道類忍的解脫道,所以說不是斷修惑,這個要搞清楚。因為見道見完了,雖然它的位置已經屬於修道,但這個道類智是屬於斷見惑八忍八智之一,不是斷修的煩惱,它當然不斷修惑。
那麼,我們從見道看到,修道也如此,見道先是苦法忍,然後是苦類忍,先要斷欲界,纔能斷上界的,那麼斷修惑也一樣,先要斷欲界的,然後再斷上界的。那麼起類智是斷上界的,當你類智起的時候,欲界的煩惱早就斷完了,所以就是這句話,「類無能治欲」。這是從正面說,先是欲界的煩惱斷完,起類智,然後斷上兩界(色界、無色界)的煩惱。反過來說,如果色界、無色界的煩惱要斷,那欲界的煩惱決定也斷完了。那就是說,既然類智是斷色界、無色界的,他要把色界、無色界的煩惱斷完,纔能斷欲界。但是它在斷色界煩惱的時候,欲界煩惱早斷完了,因為欲界煩惱沒有斷,不能斷色界煩惱的。所以說這個類智是不能治欲,並不是不能治欲,不需要治欲,欲界的煩惱早就斷掉了,沒有什麼再斷的。這是一個問題。
另外一個問題,是昨天有人提的,這個提得也很好,他問:把色界的煩惱斷完的人,就是得了無色定的人,怎樣見道?假使見道,不能以無色界的定見道,見道一定是六地,就是未到、中間、四根本,他進入見道,必定入色界的定見道,以色界的定見道之後,出了這個見道的道類智,那個時候得到的是什麼?五順下分結盡遍知,那麼他的色界的煩惱不是斷掉了嗎?他要進入勝果道,就是無間、解脫、勝進道,到勝進道的時候,再把它提出來,得到色愛盡遍知,還是一個得一個,不是兩個一起得。《大毗婆沙論》恰恰有這段文,那麼可以直接把這個問題解決了。166
現在我們是接下去。昨天講苦集滅道四諦。講四諦,它的「名已說」,在「界品」的時候,苦集滅道四個名字早就說過了。「無漏謂道諦,及三種無為」,道諦是無漏的有為法,三個無為法也是無漏的,擇滅是滅諦,虛空無為跟非擇滅無為四諦不攝。這個就是說,除了這兩個無為法攝不進去,《俱舍》的七十五法都攝在四諦裡邊。
因為它既然是無為法,就不能是苦集,也不能是道。道諦固然是無漏,但是是有為法,苦集二諦,既是有為,又是有漏,而這個虛空擇滅是無為法,又是無漏法,當然不屬於苦集。那麼能不能是滅諦?我們前面一開始講過,滅諦的擇滅是善的,虛空無為跟非擇滅無為是無記性,所以滅諦也安不進去。那就是在四諦之外。所以說七十五法裡邊,非擇滅無為跟虛空無為是不屬於四諦的。
有的人有另外一個解釋:講四諦,是講苦跟苦的因、苦的滅、滅苦的道。這個非擇滅無為、虛空無為,既不是苦,又不是苦因,又不是苦滅——苦滅是擇滅,又不是苦滅道。所以說四諦里安不進去。反正說法很多,總之一句話,這兩個無為法在四諦裡邊是安不進的。
四諦法,我們前面講過,「無漏謂道諦」,這是道諦,這在「界品」一開始第一個頌裡邊就有它。「擇滅謂離系」,這個離系就是滅諦,一切煩惱滅掉所證到的擇滅,離開了煩惱的系縛,這就是滅諦。另外一句話,「及苦集世間」,這個苦集就是苦集二諦,這是前面「界品」都說過了,一開端的頌都有。
前面從有漏、無漏,有為、無為的角度講,次第是道諦、滅諦、苦諦、集諦。真正四諦的次第是苦、集、滅、道。所以說,「次第列者,一、苦,二、集,三、滅,四、道」,真正的次第,第一個是苦諦,第二個是集諦,第三個是滅諦,第四個是道諦。
問:今此品列四諦,與彼界品所說,體有何異耶?答:頌言彼自體亦然,謂顯體同彼,故說亦然聲。問:四諦次第,何緣如是?答:頌言次第隨現觀。現觀者,見道也,謂現觀位,先所觀者,便在先說。問:何緣現觀,次第必然?答:謂煖等加行位,如是觀故。
「問:今此品列四諦,與彼界品所說,體有何異耶」,「賢聖品」的四諦跟「界品」裡邊所說的四諦,體有沒有不同的地方?
「答:頌言彼自體亦然」,這是第三句。「謂顯體同彼,故說亦然聲」,為了表示現在所說的四諦的體跟界品的體是同樣的,所以說「亦然」。「聲」就是說這個話。四諦的體就不要重複了。
「問:四諦次第,何緣如是」,四諦為什麼要苦集滅道這麼安排呢?以前講過,五藴、十二處、十八界都有次第。
「答:頌言次第隨現觀」,這個次第是隨我們修觀的時候安的。「現觀者,見道也,謂現觀位,先所觀者,便在先說」,當你見道觀四諦十六行相的時候,哪個觀在前就那個在前。觀四諦的次第,實際上也是我們聽法的時候理解四諦道理的次第,是一樣的。
學過《三歸依觀》的人都知道,我們先想最切身感受的苦諦,我們現在就生活在苦諦之中,我們的五藴也屬於苦諦之一,那是最現實、直接碰到的苦諦。苦諦就是「世間品」的內容,前面講過,山河大地、根身器界等等,都是苦諦的內涵。苦諦是苦,我們要追求滅這個苦,這個苦諦是哪裡來的?苦的因是什麼?從因下手。因就是集——煩惱跟業,因為起煩惱造業,受苦的果。所以集放在第二,追求苦因就是集諦。苦,我們想滅掉它,滅掉苦是什麼樣一個境界?滅諦。涅槃,一切煩惱、一切苦報完全熄滅的最寂靜的清涼的地方,立的那個境界叫滅諦,這是我們要追求的。追求滅諦,該用什麼方法?得滅的道,道諦。
所以,從實際的生活體驗,要追求滅諦的最完善的境界,就是這個次第。我們現觀的時候,也是這個次第。苦、集、滅、道的次第,就是這麼安排的。「現觀」,現前觀這個正覺的境,現量證空性的境界。現觀這裡指的見道,在見道的時候,觀察四諦十六行相,先觀苦,後觀集,次觀滅,後觀道。苦集滅道的次第,是根據現觀所觀的次第而安排的。「先所觀者,便在先說」,在現觀見道的時候,哪個先觀擺在前面說。「何緣現觀,次第必然」,為什麼現觀的時候要這麼觀?「答:謂煖等加行位,如是觀故」,現觀這麼觀,在四加行——煖、頂、忍、世第一的時候,就是這麼觀的。
問:何緣加行位如是觀耶?答:謂若有法,是愛著處,能作逼惱,為苦惱因,最初觀苦;次復觀苦以誰為因,便觀集諦;次復觀苦以誰為滅,便觀滅諦;次復觀苦滅以誰為道,便觀道諦。如見病已,次尋病因,續思病癒,後求良藥。故良醫經云:夫醫王者,謂具四德,能拔毒箭,一、善知病狀,二、善知病因,三、善知病癒,四、善知良藥。如來亦爾,為大醫王,如實了知苦集滅道。故加行位如是次第觀,現觀位中,次第亦爾,如已觀地,蹤馬奔馳。言現觀者,應知此目現等覺義,謂現前覺觀諦境也。
「何緣加行位如是觀」,加行位的時候,為什麼要苦集滅道這個次第觀?
「答:謂若有法,是愛著處,能作逼惱,為苦惱因,最初觀苦;次復觀苦以誰為因」,佛說四諦法,最現實的是苦惱的事情,你感到很苦惱,這個苦惱,你知道是苦。這苦是現象,當下承受到的東西,最切實的、最現實的、直接碰到的。那麼你要觀苦是怎麼樣子。哪一個是因呢?這是集諦。再是觀苦,以誰為滅,怎麼樣情況之下把苦滅掉呢?滅掉苦的時候,是怎麼樣的一個狀態呢?如果滅掉苦了,就是死掉了,苦也沒有,但是什麼都沒有了,那有什麼意思啊?如果把苦滅掉是這麼一個情況,那追求這個沒有意思。一般說涅槃是死掉,這個話是冤枉的,滅諦是最高的境界,活生生的,就是菩提,絶對不是死掉。如果說滅諦就是死掉,辛辛苦苦修了那麼多時間,最後爭取到一個死掉,你幹啥呢?一刀殺死就完了,還要修什麼東西呢?所以這個完全是誤解,涅槃不是死掉。觀苦怎樣滅掉,觀滅諦,滅諦是最完善的、最好的、至高無上的,這樣觀察之後,追求滅諦。這麼好的滅諦在前頭,我們當然要追求。如何把苦滅掉,去爭取滅諦呢?要修道。「以誰為道」,道諦。所以從開始思惟的時候,這個次第這麼安排的,四加行時也這麼安排,入見道時還是這麼安排的。
下邊打個比喻,這個比喻很切實,也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假使一個人害大病,害大病是苦惱,當然想把病除掉。醫生,總是看你這個病怎麼來的,或者感冒引起的,或者是其他的細菌感染的,或者什麼樣子的,要求病因——治病,要知道病的因。「續思病癒」,這個病,是不是能好呢?能好,好了之後就健康了。要達到健康的境界,那趕快求良藥。要求良藥,那就是道。病是苦,病的因是集,病好之後是滅,拿病好比喻滅,不是死掉。如果你說人死了,病也沒有了,那這樣的滅(死)求它幹什麼?人完全恢復健康叫病癒,這是最高的、好的境界,當然要追求,求良藥。吃了良藥,能夠把病治好,那就是求道。
這個是經上有的比喻。「故良醫經雲」,一本經叫《良醫經》,「夫醫王者,謂具四德」,醫王是醫生中最好的,叫王。佛也是大醫王,治煩惱病。能夠稱到醫王的人,一定要具備四個功德,纔能夠拔除毒箭。
「能拔毒箭」,在《慧行刻意》中,講五花箭的煩惱。有的人中了花箭不知道,以為是莊嚴,還高興。花箭,這個箭尾的羽毛很好看,有毒的,射在頭上,馬上就死了。但是這個頭上弄了一支花箭,好像很好看,這個人糊裡糊塗,還自己以為很莊嚴,正在高興的時候卻死掉了。花箭是喻,假使說這個人貪財,或者是貪名,就有很多人附和你,這個財怎麼好、怎麼好,你怎麼怎麼了不得,把你捧得很高,這些都是引起你煩惱的。結果你飄飄然,自以為了不得,哪知道就像中了花箭馬上就死了。看起來很莊嚴,大家捧你場,說你這個好、那個好,好到後來,你中煩惱毒就死掉了。所以要知道這個毒箭是有毒的,要把它拔掉。有的人生在這個苦惱世界上,還以為不苦,拚命追求,甚至於不惜犧牲生命,殺盜婬妄都干,為了追求自己生活的享受。你要知道這是毒箭,要死人的,是苦。
怎麼去除這個毒箭的苦呢?第一要「善知病狀」,毒箭中了之後,身上該有反應,這個病的情況要知道。第一是苦,就是病裡邊發寒、發熱、痛等等,病狀是苦。這個病的因是什麼樣呢?「善知病因」,要知道病因是從哪裡來的,「善知病癒」,病好之後可以達到怎麼的情況,「善知良藥」,然後用藥把病除掉,這是把毒箭拔除。
「如來亦爾,為大醫王」,佛是三界的大醫王。「如實了知苦集滅道」,苦是病狀,集是病因,滅是病癒,道是良藥,所以苦集滅道的次第是這樣的。
「故加行位如是次第觀」,所以加行位的時候要這麼觀。「現觀位中,次第亦爾」,在現觀、見道的時候,也是這個次第。苦集滅道為什麼這個次第,現在講透了。「如已觀地,蹤馬奔馳」,把地看清楚,你把馬駕起,拚命往前跑。如果你目的沒有,亂跑,那是不行的。苦集滅道知道之後,你就可以奔馳向前。什麼叫現觀?「應知此目現等覺義」,現觀這個名詞,應當知道,它是現前、當下,「等覺」,平等的覺的意思,「謂現前覺觀諦境也」,現前能夠有普遍的正覺觀四諦的境。
問:何故經中說為聖諦?答:聖見四諦,無顛倒故,名為聖諦。故有頌曰:聖者說是樂 滅諦涅槃,非聖說為苦外道謂涅槃為苦也 ,聖者說為苦有漏苦,非聖說是樂 言有漏樂。
「問:何故經中說為聖諦」,經裡邊又說四聖諦,為什麼叫四聖諦呢?
「答:聖見四諦,無顛倒故,名為聖諦」,聖者觀察這個諦是沒有顛倒的:苦就是苦,集就是集,滅就是滅,道就是道,一點也沒有顛倒。聖者的觀察,是聖人看客觀的真理,叫聖諦。「無顛倒故」,聖人是沒有顛倒的,這是聖人的立場來看的,叫聖諦。
這有一個頌,「聖者說是樂,非聖說為苦,聖者說為苦,非聖說是樂」,凡夫跟聖者是不一樣的,凡夫是顛倒,聖者是如實,所以叫聖諦。凡夫、外道都是顛倒的。「聖者說是樂」,真正見了道以上的聖者,說涅槃是樂,是最好的完善的境界,而「非聖說為苦」,有些凡夫,一般最厲害的是外道,最執著這個見,說涅槃是苦。佛在世時有個外道,他說:「我看到世間上有的人,一個眼睛沒有,或者一個腿沒有,或者一個手沒有,苦得不得了,你們求涅槃,把六根都滅掉,不是最苦的事情嗎?你們拚命地修行求這麼苦幹什麼呢?」這是顛倒,不知道涅槃是最完善的境界。
「聖者說為苦,非聖說是樂」,聖者看到有漏法都是苦的。「非聖」,不是聖者,卻說是樂。比如說,世間的五欲,聖者看到是跟毒藥一樣的,碰也碰不得,趕快跑,而凡夫卻是貪著,捨不得,一定要粘住,最後被送下地獄。聖者跟凡夫的觀點是不一樣的,凡夫外道都是顛倒的,聖者是正確的。諦是正確的,是聖者的看法,叫四聖諦。
下邊是別明苦諦。苦是最現實的,我們在《三歸依觀》也是觀苦諦,佛法都是一味,都是這個次第,都是這麼教,都是這麼修,不要中間起分別心。四諦中最切實的,我們最能感受的,就是苦諦。先要把苦諦搞清楚,然後再求苦因,再要求苦滅,追求滅苦的道。如果苦諦認不清楚,覺得「這個蠻好,我不想離開」,苦的因也不去追究,滅諦更不想去求,「我這裡蠻好,還到哪裡去呢?辛辛苦苦修道幹什麼呢?我現在很好,不要修道,修到哪裡去也不知道,修的目標,涅槃更苦,不要去」。這樣的愚痴!所以要認識苦諦。
從此第二,別明苦諦。論云:唯受一分五受中苦受也,是苦自體,所余並非,如何可言,諸有漏行皆是苦諦?頌曰:
苦由三苦合 如所應一切 可意非可意 余有漏行法
「從此第二,別明苦諦」,所謂苦諦是不是受的一分?三個受是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舍受。所謂苦諦是不是三受裡邊的苦受呢?沒有學佛法,或者剛學佛法的人都會這麼講:「這個苦得很,所以叫苦諦。」不然!固然苦受是苦諦,但是苦諦裡邊還有很多別的意思。也就是說,你摸到象的尾巴說象是個繩子,那錯了。
「論云:唯受一分(五受中苦受也),是苦自體,所余並非,如何可言,諸有漏行皆是苦諦」,這是提一個不正確的觀點,它說苦諦是苦受這一分,是五個受(苦樂憂喜舍),或者三受(苦樂舍)裡邊的一部分。「所余並非」,其餘的都不是苦受。七十五法裡邊,苦受只不過是受心所的一個部分,裡邊的五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那還有其他的七十四個半,都不是苦受,怎麼說苦諦包含所有的有漏法呢?所以提問,「如何可言,諸有漏行皆是苦諦」,為什麼說其他的有漏法都是苦諦?
「頌曰:苦由三苦合,如所應一切,可意非可意,余有漏行法」,所謂苦諦,是「由三苦合」,凡是跟三苦——苦苦、壞苦、行苦,跟這三個苦相合,都屬於苦諦。「如所應一切」,所應一切法,不管可意的也好,不可意的也好。「余有漏行法」,「行法」就是有為法,有行動的、有造作的,所有有漏的這些有為法,都屬於苦諦。不單是苦受,凡是跟三苦合得攏的,一切有漏法,都是苦諦。
釋曰:苦由三苦合者,標也。苦諦由三苦合,名為苦諦:一苦苦性,謂苦受,生時苦,住時苦,名苦苦也;二壞苦性,謂樂受,生時樂,住時樂,壞時苦,名壞苦也;三行苦性,謂不苦不樂受,由行成苦,眾緣造作故,無常性故,名行苦也。
「釋曰:苦由三苦合者」,這是標,苦諦的體不是苦受,「由三苦合」的纔叫苦諦。一般人的理解,苦就是苦受。某些情況,不一定苦得很,比如有錢人在舞場裡跳舞,他感到高興得很,沒有苦,怎麼說苦諦啊?因為壞苦、行苦在他身上沒有離開,總是有這個三苦合在裡邊,歸根結底是苦。
什麼叫三苦呢?第一是「苦苦性」,這就是苦受。苦受,生的時候苦,住的時候苦,這是苦苦。假使生個瘡,很痛,像悟達國師生個人面瘡,生出來之後,痛得不得了。瘡還沒有好,還在繼續下去的時候也是苦。一直等瘡好了,纔不苦。
第二是「壞苦性」,壞苦是樂受。「謂樂受,生時樂」,生的時候不苦,像吃喝玩樂,好像是很快樂,「住時樂」,再維持下去,好像也快樂。「壞時苦」,到壞的時候,這個樂沒有了,感到苦,將來感的果報更苦。所以當這個樂壞掉的時候感到苦,還是沒有離開苦。
第三是「行苦性」,這是最普遍的,是舍受,「不苦不樂受」。這個不苦不樂受,既不苦又不樂,不是蠻好嗎?有的人睡懶覺,既不是痛苦,又不是很快樂,躺在那裡,糊裡糊塗的,這個也是苦。「由行成苦」,有為法造作遷流,這就是八苦的五蘊熾盛苦。「眾緣造作故,無常性故」,它本身是「眾緣造作」,沒有自在權,這個緣來了,跟它跑,那個緣走了,又跟它散掉,沒有自在的。「無常性」,一般都歡喜維持常,偏偏是無常,什麼好景無常等等。你今天歡喜得很,明天沒有了。修行也一樣的,有的人他念佛念得很好,尤其有一天,看到阿彌陀佛,這是殊勝境。明天看不到了,心裡難過得很。心裡起了煩惱,執著最好明天要看到,後天要看到,那快要著魔了。所以說這個沒有辦法,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
一切有漏的有為法,都離不開三苦,要麼跟苦苦合,要麼跟壞苦合,要麼跟行苦合。實際上行苦是根本的,苦受、樂受還是枝末的,總的苦是行苦。哪一個法離開了無常性呢?哪一個法離開眾緣造作、不自在呢?都是這樣子的。
五蘊熾盛苦,這個五藴法忙得不得了,這個緣來,那個緣去,你跟著那些緣拚命跑,自己一點主宰也沒有。跟一個牛一樣,給人家牽了鼻子,這裡跑,那裡跑,這裡趕,那裡趕,搞得自己筋疲力盡,想休息一下的自由權都沒有,那是五藴熾盛苦。因為受眾緣所牽制,自己沒有自在。輪迴六道也是一樣的,這個業還沒有造完,那個罪又造,這個果報結束,那個果報又來,假使地獄裡出來,馬上拉到餓鬼里受苦,餓鬼里纔出來,到畜生里,畜生里好不容易到人、天,人、天沒有呆好久,一下子又到地獄去了。翻來翻去、牽來牽去,忙得不得了。五藴熾盛苦,一般人還不知道。你看那些做生意的人,忙著這裡跑、那裡跑,一會兒到外地去,一會兒到外國去,忙得不得了,他還高興。這些事情就是五藴熾盛苦,給人家牽了鼻子跑,自己的本性,糊裡糊塗,將來死掉,哪裡去?從佛教里看起來,是可憐得很。
這是無常性、眾緣造作的行苦,一切有漏法離不開行苦,如果知道這個,纔知道苦諦。否則,你說這世間是苦,不可信。「你看他不是蠻舒服嘛,我要爭取跟他一樣」,這樣你怎麼厭離呢?沒有出離心,娑婆世界不厭離,極樂世界去不了。
如所應一切者,一切有漏,如其所應,與三苦合,皆名苦諦:一、可意有漏法,與壞苦合,名為苦也;二、不可意有漏法,與苦苦合,名為苦也;三、余有漏法,與行苦合,名為苦也。謂除可意不可意外,名余有漏。
「如所應一切」,一切有漏的法,如其所應,與三苦合,都叫苦諦。所以前面提「只是苦受這一分,其餘的有漏法跟苦不相干,不能叫苦諦」,不對!跟三苦合得攏,都叫苦諦。
第一,「可意有漏法」,一種是可意的,我們心裡看起來歡喜的有漏法,「與壞苦合」,這個可意的有漏法是跟壞苦合的,在享受的時候固然很舒服,一旦享受沒有就苦了。以前有些大資本家,家裡什麼都有,很舒服,把他全部財產沒收,所有東西全部取走,把他趕出去,讓他住一個破房子,這個他就覺得苦得不得了。一般窮人,從小長在破房子裡的,他無所謂,而資本家卻是從大洋樓里被趕出來的,本來是什麼都有,現在什麼都沒有,一個破窗子,風「啪啪」地吹,這就是壞苦。
第二,「不可意有漏法,與苦苦合」,假使不可意的有漏法,心裡不歡喜的,是苦苦。假使人家把你關在監牢里,你要出去玩玩,把你關住,不能動,手銬銬起,當然不可意,那是苦得不得了。
第三,其他的有漏法,離開可意的、不可意的,還餘下來的,「與行苦合」,眾緣造作,無常性,不自在,都是苦。「謂除可意不可意外,名余有漏」,除了可意的、不可意的那些,其他剩下來的都是「余」有漏法。
應知此中,說可意名壞苦,說不可意名苦苦者,且約別論,理實可意及不可意,皆名行苦,無常性故。故一切行,行苦故苦。行苦微細,唯聖觀見,故經部師鳩摩羅多頌曰:如以一睫毛,置掌人不覺,若置眼睛上,為損及不安,愚夫如手掌,不覺行苦睫,智者如眼睛,緣極生厭怖緣是行苦。故諸愚夫,於無間獄,生苦怖心,不如眾聖,於有頂藴,以有頂藴,是行苦故。
「此中說可意名壞苦,說不可意名苦苦者,且約別論」,這裡說,可意的叫壞苦,不可意的叫苦苦,這是從別別的來說。「理實可意及不可意,皆名行苦」,從總的道理來說,可意也好,不可意也好,都是行苦的一部分,它們都是無常性,都是不自在的,是眾緣合和而有的。「故一切行,行苦故苦」,總結一切行,一切有為法,因為是有行苦,所以叫苦。真正苦諦的苦是行苦。從分別來說,苦分苦苦、壞苦、行苦三個,而實際來說,可意的也好,不可意的也好,都屬於行苦的範圍裡邊,一切有為法真正的苦是行苦的苦。
這個行苦,聖者纔知道,凡夫是不了知的。凡夫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受苦的時候,他知道苦,一旦苦沒有了,他又不覺得苦了。儘管有些人一時發奮出家,是受了打擊或者什麼,感到苦得不得了,沒有地方走了,出家了。等他出家之後,又弄了點資本,又要動腦筋,甚至於還俗,又搞世間法去了。那就是沒有徹底認識到苦。真正修行,苦諦要徹底認得到。如果認不到苦諦,你是不堅固的。
海公上師經常說,登壇受三壇大戒的時候,魔王難過得不得了。這些人受了三壇大戒,將來都會出離,要脫離魔王的統治,這裡要少那麼多人,魔王難過得在地上打滾,他們要登壇受三壇大戒,阻止不了。魔妃說:「大王你不要著急,這些人受戒,我們放長線釣大魚,等到他受戒之後,什麼什麼搞起來,煩惱起了,我們把魚鉤子一拉,馬上就釣上去……。」有的人他下面的徒眾要跑掉,他心裡難過得不得了,最好一個也不要走,把他抓住,甚至於把其他人的徒眾拉過來。這是魔王的心。要人家的衰敗,自己的興旺,這都是派性。
儘管有的人很用功,很修苦行,但如果他名利心還在的話,還是極危險的。因為很多人修苦行,不是為真正修行,而是為名為利,是要做給人家看。我要怎麼怎麼的,不倒單,吃一頓,三天不吃飯等等,到處宣傳。宣傳幹啥呢?修行就修行好了,成佛度眾生是對的,但是你把自己的功德到處給人家說幹啥呢?自贊毀他,自贊是犯一條戒的,你這樣讚嘆,大家當然恭敬你,你是吃一頓,不倒單的,怎麼怎麼的,功德很大,天天來供養你,恭敬你,禮拜你,他們要功德嘛,「我供養你,你功德要給我」,這樣很多功德給人家拿去了。你自己修行沒有真正功夫,名利心也很重,結果垮下去了,這樣的人也不少。所以真正修行,必定要把苦認清楚,三界一切的有漏法都是行苦,所以叫苦。
這個行苦很微細,我們凡夫感覺不出來,凡夫感到還蠻好,但是聖者卻是能夠看到,這是絶對的苦!下邊引經部祖師鳩摩羅多的一個頌,來表示行苦的苦。他說:「如以一睫毛,置掌人不覺,若置眼睛上,為損及不安,愚夫如手掌,不覺行苦睫,智者如眼睛,緣極生厭怖。」他打一個比喻,好比一根睫毛,一根小小的毛擺在手掌裡邊,根本感不到,又不重,又不痛,又不癢。但是這根毛擺在眼睛裡邊就難過了,不舒服,一定要把它除掉纔行。這是什麼比喻呢?愚夫等於手掌,行苦在愚夫看來,等於手掌里擺一根毛,根本感不到這是苦。但是對於聖者,跟放在眼睛裡一樣,放進去一點點小小的毛,難過得不得了,非除它不可,「極生厭怖」,既厭惡它,又感到恐怖,就是行苦。
「故諸愚夫,於無間獄,生苦怖心,不如眾聖,於有頂藴,以有頂藴,是行苦故」,這個比喻更厲害。從這個頌裡邊看,「愚夫」,就是凡夫,沒有見到聖道的人,他對無間地獄害怕得不得了。聖者看有頂,比凡夫看無間地獄還害怕,還要厭離,那這纔是真正認識苦了。
但是我們問一問自己:「這個心生起沒有?」肯定沒有。沒有,苦諦好好修。如果不修苦諦,哪一天翻身都不知道。所以我們修行的次第,都是從下士道下手。但我們現在的修行人,偏偏要從上士道,要從無上道下手,剛進門就要學生圓次第,多危險!基礎沒有,卻要搞高樓大廈,一百多層的大廈,下邊是沙灘,你造嘛,馬上就垮下來。這樣的人是太多了,不曉得他們是怎麼思想的!「有頂藴是行苦」,有頂是三界最舒服的地方,但是還沒有離開行苦,聖者看見有頂比愚夫看到無間地獄還要可怕,還要恐怖,還要感到苦。所以聖者跟凡夫的差別極大。我們為什麼要爭取見道呢?正法眼開了就不會顛倒,不會走錯路。凡夫的眼光總是靠不住。那麼靠什麼呢?靠佛的教導,依佛的教誡而行,或者依具德師父,不能離開。如果你離開這個,自己做主,那就很危險。自己眼睛沒有開,都是顛倒的,你怎麼做主呢?
問:若諸法中,亦許有樂,何緣但說苦為聖諦?答:薩婆多宗中,有一類釋,由樂少故,如置緑豆烏豆聚中,以少從多,名烏豆聚。誰有智者,瀝水澆癰,有少樂生,計癰為樂?經部祖師,以頌釋言:能為苦因故,能集眾苦故,有苦希彼故,說樂亦名苦。婆沙正義解云:理實應言,諸有及樂,體皆是苦,以就行苦,同一味故,由此言苦,為諦非樂。
「問:若諸法中,亦許有樂,何緣但說苦為聖諦」,這裡邊又提一個問題。一切法裡邊,有苦受、樂受、舍受,既然也允許有少許的樂,為什麼說苦是聖諦呢?聖諦是真實不虛、不顛倒的,裡邊還有樂,怎麼都叫苦呢?有部承認樂受是有的,經部認為樂受是沒有的,都是苦。在《俱舍論》原文裡邊有辯論,世親菩薩最後還是同意有部的觀點。他說一切法裡邊允許有樂受。既然有樂受,說苦是聖諦是不是有點過分呢?
「答:薩婆多宗中,有一類釋」,有部宗裡邊,有一類的論師是這麼解釋的:「由樂少故,如置緑豆烏豆聚中,以少從多,名烏豆聚」,打個比喻,假使一大堆的烏豆裡邊有幾個緑豆,那麼這一堆豆當然說是赤豆,不會說緑豆。三界一切有為法,一大批都是苦,樂在裡邊占極少部分,總的來說是苦聖諦。
「誰有智者,瀝水澆癰,有少樂生,計癰為樂」,假使你生個大瘡,痛得不得了,你撒一點水,清涼下去,稍微止痛一下,感到有點舒服,難道你為了這一點舒服,就捨不得把這個瘡除掉,以它為樂嗎?一點點的樂不能抵消整個極大部分的苦,所以還是叫苦,這是一部分有部論師的回答。
經部師主張苦是徹底的,樂是沒有的。「經部祖師」鳩摩羅多,「以頌釋言:能為苦因故」,樂是能夠產生苦的因,假使過分地享受樂,將來必定要感苦,這是現世的。「能集眾苦故」,未來能集很多的苦報。「有苦希彼故」,沒有苦的人不會希求樂,正是因為有苦,纔要求樂。所以從這些關係來看,樂就是苦,這是經部的說法。
《俱舍論》裡邊經部、有部辯論苦樂的問題內容較多,這裡簡單介紹一下。
「婆沙正義解雲」,有部的正規的解釋。「理實應言」,按道理應當這麼說。「諸有及樂,體皆是苦,以就行苦,同一味故,由此言苦,為諦非樂」,「諸有」,三有,欲界、色界、無色界,這是整個的宇宙,「及樂」,包括裡邊的樂受,它的體都是苦,行苦!同是一味的,都是無常,都是眾緣和合,不自在的,所以叫苦。所以這個苦是苦諦,是真實不虛的,不是樂。這是有部的正解。
又依經部宗,及大眾部等,定無實樂,受唯是苦,愚夫顛倒,妄謂之樂。故世尊言,汝應以苦觀於樂受。薩婆多宗言樂實有,佛言以苦觀樂受者,意顯樂受有二種性:一、有樂性,依自相門,自性樂故;二、有苦性,謂依異相門,亦是無常變壞法故。故言以苦觀樂受者,依行苦及壞苦說,非苦苦也。故有頌曰:諸佛正遍覺,知諸行無常 行苦,及有為變壞壞苦,故說受皆苦。於前兩說,論主評云:對法諸師,言實有樂,此言應理。
「又依經部宗,及大眾部等」,經部跟大眾部,認為樂是沒有體的,是假的、虛幻的,苦是實在有的。「受唯是苦」,一切受都是苦,四念住也是觀受是苦,凡是受都是苦,實在的樂受沒有的。那麼這個感到舒服的樂受是怎麼一回事呢?「愚夫顛倒,妄謂之樂」,這是愚夫顛倒地認為是樂,實際上並不是樂,「故世尊言,汝應以苦觀於樂受」。
經部跟大眾部認為一切受都是苦,四念處觀受是苦,實在的、真的樂是沒有的。那麼世間上這個樂受是凡夫的顛倒,明明是苦,他以為是樂。在一切世間的所謂樂受,都要以苦來觀,本來根本就是苦,這是經部的依據。
薩婆多部,即有部的觀法不一樣。有部是一切有,既然受有五種,苦樂憂喜舍,這五種都是有實體的,不是虛妄的。經部說苦受是實在的,樂受是顛倒的、虛妄的。有部也有依據,佛說「以苦觀樂受者」,有密意,佛叫你以苦來觀樂受,「意顯樂受有二種性」,表示樂受有兩面性,一個是有樂性,「依自相門,自性樂故」,以它自己來說,本身是樂受,依自相門來說是樂。「謂依異相門」,從另一個方面來看有苦性。為什麼是苦呢?「亦是無常變壞法故。故言以苦觀樂受者,依行苦及壞苦說,非苦苦也」,佛說依苦來觀樂受,就是以無常的行苦及變壞的壞苦來看樂受,並不是說它真是苦受。苦性有三種:苦苦、壞苦、行苦。佛說依苦來觀樂受,是依行苦跟壞苦來看樂受,並不是說樂受本身就是苦受。
有部也舉一個頌來證明他的觀點,「故有頌曰:諸佛正遍覺,知諸行無常,及有為變壞,故說受皆苦」,佛是正等正覺,知道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有為法都要變壞的。有為法是都要變壞的,這是壞苦,即使樂受也要壞的,壞的時候就是壞苦,所以以這樣的方式說,一切受都是苦。並不是說沒有樂受,樂受本身無常,是行苦,也是要變壞的,是壞苦。有部認為佛說的樂受是有的,但是從行苦、壞苦的觀點來看,它也是苦,而經部說根本沒有樂受。
「於前兩說,論主評云:對法諸師,言實有樂,此言應理」,前面兩種說法,世親菩薩的評價,是對法諸師,就是有部的毗婆沙師,認為一切樂受是實在有合理,同意有部。
經部的觀點167,所有的樂受都是虛幻的、假的。假如說我們肚子很餓,看到好的飲食,吃下去是樂受,假使身體很疲勞,一個床座很舒服地睡下去是樂受。假使說飲食是樂受的因,那麼因越多感得樂越多。但事實不是如此,當你吃飽了,再叫你吃下去,苦受來了,不想再吃了。那你睡覺睡夠了,再叫你睡,不要起來,你也難過,非起來不可。叫你睡上七天七夜,根本是熬也熬不住。假使我們打鐘,三點鐘,或者定公上師在的時候,一點鐘打鐘,你感到疲勞得很,就是想睡一下。那睡了很舒服,如果叫你睡到八點、十點、十二點,乃至叫你不准起來,一直睡到晚上八點鐘,你睡不住的,肯定要起來,難過死了。所以這個假使是樂因,樂因越多,應該樂受越多,實際不是如此。
其他的也一樣,假使口渴的時候,喝飲料是樂。如果你不渴了,再拚命讓你喝最好的飲料,叫你一杯一杯喝下去,那你不舒服的。寒熱一樣的,天氣冷,穿一件厚衣服,或者最貴的貂皮之類的衣服很好。如果是夏天,熱得難受,你說貂皮衣服穿了舒服,讓你穿上去,你肯定難過死了。冬天穿一件很薄的紗衣,你也冷死了。所以夏天穿的覺得很舒服,冬天穿了就不舒服;冬天穿的覺得很舒服的衣服,夏天穿了就不舒服。那就是這個不是真的樂因,假如真的樂因應該因越多,樂越多。所以從這個觀點看,根本沒有樂受,因為苦的時候太多,變換一下,感到一個鬆緩一下的樂受,這叫樂。這實際上並不是樂,只不過是苦減輕了一點點,苦減輕一點,你顛倒地認為這是樂,實際上樂是沒有的。這是經部的說法。經部的說法,對我們觀苦,確實有幫助。
有人說,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無常是行苦。那道諦是無漏有為,也是無常的,是不是屬於行苦?這個問題,你們去想。
又薩婆多宗,苦集一物,因果分二,即苦諦體,為因義邊,亦名集諦;若依經部宗,唯說貪愛,為集諦體,以經唯說貪愛為集故。薩婆多云:經就勝故,說愛為集,理實一切,皆是集諦。故薄伽梵,伽陀中說:業愛及無明,為因招後行,令諸有相續,名補特伽羅。此頌既言,業與無明,為因招果,故知非唯愛為集諦。
「又薩婆多宗,苦集一物,因果分二,即苦諦體,為因義邊,亦名集諦」,這是有部的說法,苦集二諦,體是一個東西,因為一個做因,一個做果,分了二諦。有漏的五藴,做因的方面叫做集諦,做果的那一方面叫苦諦,都是有漏的五藴,有漏的有為法。因果的不同,分苦諦、集諦兩個。
經部說集諦的體,是「貪愛」,就是十二因緣里的愛,有這個愛纔能流轉生死。這個從實際的觀點看是很踏實的,沒有愛,就不會產生輪迴。因為三有的愛,愛欲界、愛色界、貪著無色界,纔在三界裡流轉。所以真正的集諦是貪愛。「以經唯說,貪愛為集故」,因為經里也有這個話,只有貪愛是集,能夠集起一切果。煩惱與果最根本的是貪愛。
薩婆多部不承認,「經就勝故,說愛為集,理實一切皆是集諦」,經裡邊就最勝的作用來說,集諦是貪愛。從實際上來說,一切有漏法都是集諦。那麼有什麼依據呢?「故薄伽梵,伽陀中說」,佛有一個偈,「業愛及無明,為因招後行,因諸有相續,名補特伽羅」,因為有業、有愛及無明為因,能招引後邊的行。這是煩惱緣行,行之後使有情相續地流轉生死,叫補特伽羅。一個有情生命的單位,因為有貪愛,有業,有無明,以這樣為因招後來的行,流轉生死。有情相續,不斷地在生死裡邊,叫補特伽羅。所謂的士夫,就是五藴流轉。「此頌既言,業與無明,為因招果」,業跟無明也是因,能招果,所以也應該是集。愛固然是因,無明也是因,業也是因,集諦不單是愛。前面佛說愛是集,這是從作用最大的、殊勝的方面來說,愛是集,貪愛是集。實際上,業、無明都是集,再擴大下去,一切有漏業、有漏法都是集諦,相應的、俱有的法一起算起來,那就更多。
這是有部跟經部對集諦的不同的觀點。有部認為苦集是一個東西,都是有漏的五藴,在因的方面叫集,在果的方面叫苦。而經部認為,集諦只是一個法,貪愛。有部跟經部辯論,經部的依據是佛說貪愛是集。有部舉一個頌,不但是貪愛,業跟無明也是集,由此而知一切有漏法都是集。這是有部跟經部的不同觀點,他們的辯論如此。
從此第二,明二諦。論云:諦有二種:一、世俗諦,二、勝義諦。如是二諦,其相云何?頌曰:
彼覺破便無 慧析余亦爾 如瓶水世俗 異此名勝義
「從此第二,明二諦」,二諦的說法很多,有部有有部的二諦,經部有經部的二諦,唯識有唯識的二諦,乃至中觀有中觀的二諦,層次不同。有部是一切有,勝義諦、世俗諦,都是實在有,這是最基層的,有這個作為基礎,前面的才容易上去。給你們推薦一篇文章,在《俱舍論頌講記》前面,有默如法師寫的一篇序文,寫得非常好。裡邊說,如果沒有學過《俱舍》,其他講空也好,講什麼也好,都是籠統混雜,不踏實。你們看一看可以了解《俱舍》的價值。
假使你們學過《楞嚴經》的,或者學過《大乘起信論》的,你拿得住不?可以肯定,你拿不住。拿不住就不踏實,沒有學過《俱舍》,看一切大乘法,都感到不踏實。我們也曾跟一些杭州的大學生聊這個問題,他們也說:「儘管經看了很多,就是抓不住,跟實際行動配不起來。結果在家庭裡邊,還是煩惱,有時候煩惱還很多。」這就是沒有付之於行動,教理跟行動脫節,成了一個學問,而不是真正的佛教。佛教是說學修一致,知行要合一的,在這個情況下,如果學得太高、太玄的,自己都抓不住,行動怎麼跟上去呢?行跟知兩個脫節,佛教的價值拿不出來,受用也沒有。一定要能夠行得起來,纔有受用。這個有的人有感覺,有的人還沒有。你知道一些佛教的受用之後,纔知道怎麼下工夫,也纔知道佛教的好處。單是聽人家說好、好、好,你來學佛,還不堅實。一定要自己嘗到一點味道,對佛教纔能夠起一個專信,法樂生起,那就不容易退。
「論云:諦有二種,一、世俗諦,二、勝義諦,如是二諦其相云何」,什麼叫世俗諦,什麼叫勝義諦?
「頌曰:彼覺破便無,慧析余亦爾,如瓶水世俗,異此名勝義」,前三句說世俗諦,後邊一句說勝義諦。什麼叫世俗諦呢?東西打破了,對它的覺知就沒有了。舉個喻,一個花瓶打碎了,成了爛片片,丟在地下,人家不會叫它花瓶,這叫爛的瓷片片。把這個瓶打破之後,花瓶的覺知就沒有了,人家不會認它是瓶。打破以後,瓶的覺知就沒有了,這是世俗諦。
「慧析余亦爾」,打不破的東西,比如水,用慧分析,水是色香味觸。這樣當你色香味觸一分析,水的感覺也沒有了,水也是世俗諦。跟世俗諦反過來,打破之後,還有這個感覺,把它分析,還是那麼個東西。假使青顔色,你再分析還是青,從最大的青分到一點點,青還是青,這樣的東西叫勝義諦。這是有部的世俗、勝義的不同。
釋曰:彼覺破便無者,若彼物覺,物破便無,名世俗諦。如瓶被破,瓶覺則無,如衣被破,衣覺亦無,故瓶衣等,名世俗諦。慧析余亦爾者,謂若有物,以慧析余,彼覺則無,亦是世俗。如水被慧分析色香味觸時,水覺則無,如析火亦爾,火覺則無,故此水火,名世俗諦。如瓶水世俗者,如瓶世俗,屬初句也,如水世俗,屬第二句也。然此瓶水,未被析時,假立此名,稱為世俗。依世俗理,說有瓶等,是實非虛,名世俗諦。
「釋曰:彼覺破便無者」,第一種。「若彼物覺」,這個東西打破之後,這個感覺就沒有了,這是世俗諦。「如瓶被破,瓶覺則無」,假使一個瓶被打爛了,成了個小塊塊,人家絶對不說這是一個瓶,感覺的依據一點都沒有了,就是一個碎片。這個瓶打破之後,瓶的覺知就沒有了,人家不會叫它是瓶,這一類東西叫世俗諦。瓶如此,衣也如此,假使你把衣服剪成碎布片片,人家不會說是件衣服,破掉之後,衣服的感覺就沒有了。「故瓶衣等名世俗諦」,所以瓶也好,衣也好,這都是假象,這一類東西都叫世俗諦。
「慧析余亦爾」,假使有些東西打不爛的,要用智慧來分析,假使原來的感覺沒有了,那麼也屬於世俗諦。「謂若有物,以慧析余」,假使你把一個東西用智慧來分析,原來這個東西的感覺沒有了,那麼原來的東西也是世俗諦。打個比喻說,「如水被慧分析」,水成了「色香味觸」,水的感覺沒有了。水這個名字是我們安上去的,它本來就是色香味觸這麼一聚東西,當色香味觸的原來的樣子分析之後,「水覺則無」,那沒有水的感覺了。
「如析火亦爾」,本來這個火,如果一分析:色是紅顔色的;聲是「唬唬唬」地響的;香是一個焦糊糊的氣味;味,沒有哪個去嘗火的味道,把舌頭燒掉了,那個味道不好嘗;觸,碰上去是燙人的。那麼這樣一分析,也成了色香味觸,火的感覺也沒有了。這一類東西,都是屬於世俗諦。
「如瓶水世俗者」,這是舉的喻,這一類都屬於世俗諦。「如瓶世俗,屬初句也,如水世俗,屬第二句也」,瓶的世俗諦屬於第一句,即「彼覺破便無」,水的世俗諦屬於第二句,即「慧析余亦爾」。「然此瓶水,未被析時,假立此名,稱為世俗」,瓶也好,水也好,沒有經過打破,沒有經過分析,假安名字叫瓶,叫水,這一種叫世俗諦。以世俗的道理說有瓶、有水,而實際上,瓶是一些泥土湊起來的,水是色香味觸湊攏來的。這些東西,從世間上來說,「是實非虛」,從世俗諦上說是實在的,叫世俗諦。
異此名勝義者,異此瓶水,名勝義諦。如青色等,碎至極微,色覺常在;及慧析味等,乃至極微,味覺常在;及慧分析受等四藴,至一剎那,彼覺常在,故彼色等,名勝義諦。此真實有,故名勝義,依勝義理,說有色等,是實非虛,名勝義諦。
「異此名勝義者,異此瓶水,名勝義諦。如青色等」,一片青顔色,把它碎成微塵,成了一個一個的極微,青的顔色還在。「及慧析味」,假使鹹的味道,一袋鹽固然是鹹的,一斤鹽還是鹹的,而一粒還是鹹的,乃至把鹽打碎成了一個極微,還是鹹的,再分析下去,也不會失掉它的本性,那就是勝義諦。「乃至極微,味覺常在;及慧分析受等四藴」,受想行識,不是物質的東西,你痛了幾個小時,固然很痛,你把它分到一小時,也是痛,分到一秒鐘也是痛,乃至一剎那,這個痛還是痛。物質可以分成極微,那些精神的東西只能剎那來分,乃至分成一剎那,痛的感覺還在。
「故彼色等,名勝義諦」,總結一下,色聲香味觸,這些東西叫勝義諦,勝義上來說是有的。「故名勝義,依勝義理,說有色等,是實非虛,名勝義諦」,以世俗的道理,說有瓶、水是真,實際上以勝義來說,是沒有的。以勝義的道理來說,是實在有的,叫勝義諦。
依經部說,如無漏智,及此後得世間正智,所取諸法,名勝義諦。除此已外,余智取法,名世俗諦。
「依經部說,如無漏智,及此後得世間正智,所取諸法,名勝義諦。除此已外,余智取法,名世俗諦」,經部是唯識的橋樑,經部的說法接近唯識,假使無分別智所觀到的法,那是實在的東西,真正有的東西。無分別智之後,所得的世間正智是後得智,無分別智是無漏的,後得智是有分別,屬於有漏的。無分別智是在定中,出定以後,起有分別的後得智,這兩種智慧觀察的東西,都是實在的,叫勝義諦。其他的智慧所取的,一般凡夫所取的那些東西,叫世俗諦。
這個標準又抬高了一些。講空性,不能從最高的空下手,一定要有層次。從有部的勝義、世俗,到經部的勝義、世俗,再唯識的勝義、世俗,再到最高的中觀勝義、世俗。這四個層次,是有代表性的:有部是代表一切有的,是最原始的那些說法;經部是比較進步一些;唯識是一切法唯識無境的;中觀是一切法都掃完的。這樣經過這四個層次得到的空性纔踏實。
從此大文第三,約聖道辨人,就中分三:一、明聖道加行,二、約三道辨人,三、明諸道差別。就明加行中,復分為二:一、總標,二、廣明。此下第一,總標加行者。論云:已辨諸諦,應說云何方便勤修趣見諦道?頌曰:
將趣見諦道 應住戒勤修 聞思修所成 謂名俱義境
「從此大文第三,約聖道辨人」,在修聖道的時候,那些行者是怎麼樣情況?就聖道來說行人。「就中分三:一、明聖道加行,二、約三道辨人」,見道、修道、無學道;「三、明諸道差別」,各式各樣道的差別。先說加行,這個加行不是四加行。凡是要修行的人,開始要準備的工作,都屬於加行裡邊。
「就明加行中,復分為二:一、總標,二、廣明。此下第一,總標加行者。論云:已辨諸諦,應說云何方便勤修,趣見諦道」,講過四諦、二諦,修怎麼樣的方便能夠「趣見諦道」?見諦的道路,如何進入?如何修道?最低的要求要見四諦,見道的道路,如何進去?
「頌曰:將趣見諦道,應住戒勤修,聞思修所成,謂名俱義境」,要趣入見諦的那個道路,第一個應當「住戒」,持戒。戒不要,拿一本書拚命研究,研究成一個佛學者,根本見不了諦,你所學的東西,也是依稀仿佛,甚至於錯的,這不是真正修行的道路,這是世間研究哲學的方式。
有人用研究哲學等的方式來研究佛教,根據考據、考證等等的方法,得出結論,說《楞嚴經》是假的,《起信論》是假的,甚至於說還有好多經都是假的。這是以世間的眼光來看佛教,把真的看成假的,顛倒!佛教修行,絶對不能用世間搞學問的那一套,考證考證,什麼什麼搞搞。你要考證的話,你佛教就信不進去了。比如釋迦牟尼佛的聖誕,恐怕有幾十種說法,佛聖誕到現在到底多少年?漢傳的一向傳說是二千九百幾十年,現在世間上公認的,二千五百三十八年。其他各式各樣的說法還多,最後結論說佛沒有的。因為你說你的,他說他的,假使真的有佛,怎麼有那麼多聖誕呢?這個考證的方式,就會達到錯誤的結論。所以不能以考證的觀點來對待佛教。因為佛教過去是沒有書的,沒有紙張的,那個時候的曆法各個地方不同,最後集中起來,當然有各式各樣的差異的說法。這不影響真正佛教的真實性,佛陀是歷史上實在有的人物,這個誰也不敢否定。
釋曰:將趣見諦道,應先住戒,然後勤修聞思修慧。因聞思修,所成慧故,慧名所成。依聞所成慧,起思所成慧,依思所成慧,起修所成慧。
「將趣見諦道,應先住戒」,要趣入見諦道,首先要持戒。離開戒,想見道是做不到的。現在偏偏有些人嫌戒麻煩,這個做不得,那個做不得,認為只要把道理搞清楚就可以了,睡在床上看書不是很舒服嗎?坐得端端正正的,吃力得很,看也看不進,坐得疲勞,躺在那裡,一方面休養,一方面看經。這樣看經,你想能不能見道呢?連威儀都不正,還想持什麼戒?對佛又不恭敬,對法也不恭敬,這不會趣入道的。第一個我們要注意的,住戒。如果你這個不承認,那你儘管做一個佛學家,可以出名,可以著很多的書,可以登報,可以讓大家恭維你,也可以發財,但見不了諦。
「勤修聞思修慧」,住戒之後,戒是解脫的因,因拿到,果就來了,沒那麼方便。解脫的因,持戒是對的,還要有慧、定。單是一個戒,固然是解脫的因,但是不具備定、慧,不能達到解脫的果。因為要眾緣和合,單是一個緣,缺乏其他的緣不行的。我們燒飯,要有鍋,有米,有水,有柴等等。你說米有了,但沒有鍋,也沒有柴,那怎麼成飯呢?
持戒之後,還得要「勤修聞思修慧」,你即使住戒,修苦行,眼睛閉起來,腿收起來,你想入定,開智慧,見道,沒有上那個路。聞思都沒有,再怎麼修定,再怎麼持戒,還是枉然。最低層次是聞慧,慢慢進入思慧,最後是修慧,修慧之後,無漏慧。如果沒有聞思修的慧為前加行,無漏的慧從何而來?沒有不靠因緣的事情,佛教重緣起,成佛是從緣起,無漏慧也是緣起,沒有前面的緣,無漏慧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所以儘管你眼睛閉起來,不倒單什麼的,如果沒有聞思修慧的前加行,開悟的無漏慧是來不了的。
「因聞思修,所成慧故」,因為聞而得到的慧、因思所得到的慧、因修所得到的慧,叫聞思修所成的慧。《論》一開始講要親近具德師父、聽聞正法、如理思惟、法隨法行,持戒、思慧都來了。什麼經論都是這樣說法。你自己要創造一個捷徑,不要通過這個就直接能夠見道的,恐怕很難,佛沒有這麼說,你自己想的辦法不一定能行得通。還是依佛說的法走穩當一些。
「慧名所成」,這個慧是所成功的果。因聞所成的慧,依思所成的慧。依聞所成的慧是基礎,能夠生起思所成的慧;依思所成的慧,纔能夠起修所成的慧;依修成的慧纔能起無漏慧。那麼你說:「前面不要,只要無漏慧。」沒有基礎,不行。
問:三慧何別?答:聞所成慧,唯緣名境,未能舍文而觀義故;思所成慧,緣名及義,未全舍文而觀義故,頌言俱者,謂名義也;修所成慧,唯緣義境,已能舍文而觀義故。
「問:三慧何別」,聞、思、修三個慧有什麼差別?聽聞正法得到的智慧,是聞慧;經過自己內心思惟得到的慧是思慧;從定中得到的慧,是修慧,定名為修,它最能夠薰心。要淨化自己的心,心淨化,身口自然淨化,最有力的是修,所以修慧是很重要的。
修不淨觀,儘管你把不淨觀的照片看,把不淨觀的書看,這樣子做,甚至於去看真正腐爛的屍體、白骨,沒有經過定力的熏修,碰到境還是要被打敗的。殯儀館、火葬場裡的工作人員,他天天看見燒死人、骨灰、白骨,但他沒有修定,他又沒有離欲的心,他的貪心可能不比一般人小。當然,有些人本來是貪心小的,在這個工作場所看到人的醜態,他也可以起一些厭離心,但是絶對不會產生對女色厭惡到出離的心,畢竟他沒有得到修的慧。一定要修慧生起來,一看到,就感到那個膨脹腐爛的臭味道,那個骨頭的不好看的樣子都顯出來,那就再也不會起愛心,這是靠修來的,所以決定要有修。
這裡邊的差別,從緣的境來說。「聞所成慧,唯緣名境」,名句文身,「未能舍文而觀義故」,聞慧是膚淺的,不能把名句文身舍掉而觀裡邊講的意義,離開文,就沒有辦法了。《三歸依觀》,有的人要對了書修,把頌詞一句一句背了修,這就是還沒有離開文。
思所成慧高一級。「緣名及義,未全舍文而觀義故」,名義兩個都緣,還沒有把文全舍掉而觀義的能力。觀到文,他能夠觀到義理,觀義理觀了一陣子,又把文要想一想,再觀義理。「故頌言俱」,頌裡邊一個「名俱義」,一會兒觀文,一會兒觀義,就是思慧,「俱」就是名義兩個東西。
「修所成慧,唯緣義境」,離文,單是觀義,「已能舍文而觀義故」。
這裡,我們要強調一下念誦的重要性。不經過念誦的觀文,你怎麼能夠舍文觀義?隨文入觀,把文看得飛熟,以後能夠入觀境,再觀義。在念誦裡邊也能入定,不要對念誦看得好像很輕,一天到晚,重複的話念那麼多幹啥?不想念,偷偷地溜掉。或者不來,賴掉一座經,好像是占了大便宜。實際上吃了大虧,你聞思修的資糧,一天少一天,一天少一天,最後是成就不了的,加持也沒有。那次來參加法會的老和尚,他是住山洞的,住山洞的人,畢竟有些定境,他告訴我們說,他在定裡邊看到我們這個多寶講寺破破爛爛的,但是大雄寶殿金光輝煌,亮得不得了,那就是大雄寶殿有加持力。你一天不來念經,你獲得的加持就沒有,在殿上得加持的人有的。你不來,不想念,怎麼會有加持?在房間念,房間裡沒有加持,跟大殿是不一樣的,在大眾里得到大眾加持,你一個人,你自己有多大能力?你加持哪個?自己加持自己,佛又沒有來加持你,還是在殿上念好一些。有的人在輕視念誦,「黃教念誦太多了」,實在不多,你如果定中,念誦里得了加持之後,你就嫌少了,最好多念一點,加持多一點,這個你要真正體會進去,會有加持來的。
從此第二,廣明加行。就中分四:一、明身器清淨,二、明五停心位,三、明四念住,四、明四善根。此下第一,明身器清淨。論云:諸有欲於修精勤學者,如何淨身器,令修速成?頌曰:
具身心遠離 無不足大欲 謂已得未得 多求名所無
治相違界三 無漏無貪性 四聖種亦爾 前三唯喜足
三生具後業 為治四愛生 我所我事欲 暫息永除故
〖表六–二:身器清凈三因〗
「從此第二,廣明加行」,這是開始入道的加行。第一,「明身器清淨」,身是根身,器是器世間,要使它們清淨,遠離染污。如果你說:「我是菩薩,就在五欲中修行,像泥中的蓮花,火里煉真金,到五欲的世界裡去行菩薩道,乃至酒肆、婬舍都可以行道。」這樣幾下子就給你送下地獄。開始學道的人要遠離,沒有那個能力,如果不遠離的話,肯定要下墮。所以開始講身心如何清淨,身要清淨,器世間也要清淨,不能在喧鬧的世間裡邊。很多人勸我到上海去辦道場,上海怎麼辦道場呢?花花世界。那些青年人乾乾淨淨的,染缸一泡都壞掉了,還怎麼說修行,還成就什麼呢?所以一定要在比較僻靜的地方。這個地方交通不便,買東西不便,醫藥不便……固然很多不便,對真正要修行的人是很好的,在這個地方能出人才。
第二,「明五停心位」,修五停心觀。第三,「明四念住」,更進一層,觀四念住。把身清淨之後,五停心觀把心收起來,把散心停下來,然後要用功,修四念住。四念住之後,再進入觀四諦,即四加行。第四,「明四善根」,就是四加行。這是一層一層進入道的次第。
「此下第一,明身器清淨」,一定要把前面的做好,做紮實,後邊的就接著來。沒有前頭的,後頭的不會來。你前面的不做,想占便宜,「我要見道」,見不了的。你要見道,第一個要身器清淨。
「論云:諸有欲於修精勤學者」,精勤學習的人,如何使身體清淨,「令修速成」,使修行快快成就。我們把快快成就的方法告訴你,你卻嫌慢,你想要睡一覺,明天成佛,這寫一篇小說還可以,實際上是行不通的。小說裡邊,仙人手一指,這個人就什麼都好了,或者是成了什麼道,這不是實際的東西。
「頌曰:具身心遠離」,第一個條件,身心要遠離。身固然要遠離,心也要遠離。
第二,「無不足大欲」,沒有不足,沒有大欲,少欲知足。「謂已得未得,多求名所無」,已得到的多求,不知足,沒有得到的多攀求,多欲。「治相違」,對治它的,跟它相違,就是少欲知足。「界三無漏無貪性」,通三界,無漏的通九地,喜足少欲的體性是無貪。
第三,「四聖種亦爾」,也是無貪為性。「前三唯喜足,三生具後業」,前三個體性是喜足,這三個也是生具,即衣服、飲食、臥具,修道要靠這些東西。四聖種最後一個「樂斷修」,是助道的事業。為什麼修四聖種呢?「為治四愛生」,對治四個愛,我所的愛,我事的愛,即對我本身的愛。「暫息永除故」,前面三個把我所的愛暫時能夠息下來,最後一個,把我事的愛永遠除掉。
修四聖種還在見道的前面階段,如果四聖種都沒有,什麼都要舒服,什麼享受都要好,什麼都要,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用得好,錢多。少欲知足沒有,四聖種談不上,你要見道,沒有的。所以見道之前,第一要身心遠離,第二要少欲喜足,第三要修四聖種。一般成就的人,都是修過苦行的,虛雲老和尚修過苦行;海公上師,在藏地求法的時候,修過苦行;台灣的廣欽和尚,也修過苦行……過去的不說,近代有名的那些成就的人,都經過苦行的階段。所以,你想離開這個階段要成就,恐怕是不行的。
釋曰:身器清淨,略由三因:一、身心遠離,二、喜足少欲,三、住四聖種。具身心遠離者,身遠離者,離相雜住,心遠離者,離不善尋。
「釋曰:身器清淨,略由三因」,要使身器清淨,有三個因素。第一,身心遠離;第二,喜足少欲;第三,住四聖種。
「具身心遠離者」,身心的遠離,先是「身遠離」,「離相雜住」,不要跟那些不相干的人混雜而住,不要跟在家人雜在一起,要住在寺院裡邊。寺院也不宜在城市裡邊,城市裡邊假使旁邊的那些高樓大廈的喇叭放起來,什麼電視、電影、廣播之類,你就不清淨,還是相雜的。
「心遠離」更難,「離不善尋」,住在山林裡邊,一天到晚想城市上的五欲,那等於不在山裡一樣。不善的尋伺除掉,心纔遠離。
有一些人過一段時間要到城裡去逛一逛,不逛他難過,這就是身心遠離不了。看的結果不是好事情,會給人家鉤下水的。這樣修行,最後要泡湯的。很奇怪,有一個出家人,學問也沒有,技術也沒有,人也是長得一般,其他也都一般性,但是鉤他的人很多。真正你給她鉤住,還了俗,她也不要你了,這是什麼原因?你想想看,那不是魔是啥東西嘛?最近來一個掛單的,一個居士送他一疊裸體照。送他幹啥呢?這真是莫名其妙的,不是魔是啥東西呢?看見一個年輕出家人,要把他拉下水,先送他一疊照片,讓他欲心生起來。這樣的事情很危險,大家不要看見這個世界是好玩的,隨時有把你拉下水的危險性,身要遠離。
無不足大欲者,第二因也。無不足者,喜足也;無大欲者,少欲也。前二易可成,由喜足少欲。問:無不足無大欲,此之二無,差別云何?答:頌言:謂已得未得,多求名所無,謂已得衣等,更多希求,名不喜足,是喜足所無也。若未得衣等,更多希求,名為大欲,是少欲所無也。
身心遠離之後,要沒有不足、大欲,這是第二個因素。無不足,就是喜足;無大欲,就是少欲。「前二易可成,由喜足少欲」,假使沒有不足,沒有大欲,喜足少欲,可以達到無不足大欲的條件。
什麼叫「無不足、無大欲」?「此之二無,差別云何」,無不足、無大欲,差別在哪裡呢?「答:頌言:謂已得未得,多求名所無」,《俱舍論》解釋,已經得到的多求叫不足,沒有得到的去攀求,叫大欲。沒有不足、沒有大欲分別叫無不足、無大欲。
「謂已得衣等」,出家人修行要飲食、衣服、臥具、醫藥四緣。拿到一件舊的毛衣,不大歡喜,再求一件新的,新的質量差一點,又來一件,什麼歐洲的,什麼澳大利亞的毛衣,這個穿著煖和,要一件,再來更好的呢子的衣服,還要一件,這是多求、不足。「已得衣等,更多希求」,已經有了還要求,「是喜足所無也」,沒有喜足。
假使沒有得到衣,脖子伸得長長的,最好這一次檀越給我們送衣來,質量高一點,裁縫做得好一點。我們經常聽到出家人說,「這個裁縫,不要他做,他做出來的衣服不好看」。當然,如果做得亂七八糟的,威儀不正,這個穿出去不好了,但是稍微裡邊差一點點,也沒啥關係,你又不是時裝模特,稍微有一點不好,沒有關係。出家人這些都要放掉,衣服只要不受凍,飲食不會餓死。一個車,你要推它走,塗點油嘛,只要機器輪子能推就好,不一定要考究的酥油、高級的香油什麼東西。不要追求飲食、衣服等等,只要能夠修道就可以。這些看起來是小事,要經常檢查檢查自己是不是做到,沒有做到,向這個看齊。
「若未得衣等,更多希求,名為大欲,是少欲所無也」,是少欲的對立面。
治相違者,此明喜足少欲,與此不喜足大欲相違也。界三者,喜足少欲,若有漏者,通三界,若無漏者,通九地,所治二種唯在欲界。無漏無貪性者,喜足少欲,亦通無漏,無貪為體,所治二種,以貪為性。
「治相違」,喜足少欲能夠對治大欲,對治多求,對治不足,與它們行相是相違的。「與此不喜足大欲相違也」。「界三」,喜足少欲,有漏的通三界,無漏的通九地。「所治二種唯在欲界」,所對治的大欲跟不知足,唯欲界有,色界沒有,這些煩惱很重,欲界纔有,色界沒有。「無漏無貪性」,少欲喜足通無漏,也通有漏,以無貪為性,少欲喜足本身都是無貪。所對治兩種是貪,貪由無貪來對治。
四聖種亦爾者,釋第三因也。能生眾聖,故名聖種。四聖種體,亦是無貪,同前喜等,故言亦爾。
「四聖種亦爾」,四聖種也同樣如此,也是無貪為性。「能生眾聖,故名聖種」,能夠生出那些各式各樣的聖者,從見道位起,到修道位、無學道,都是聖者。能夠產生那些聖者的種子,叫四聖種。見道成聖,要有種子。如果種子沒有,芽也不會發,果更不會結。果從因上求,佛教是緣起論者,果是因緣和合而現的,因緣夠了,果決定現,因緣不夠,你一天到晚想果,想死也得不到。你要成聖者,一定要有四聖種這個因,因為它能夠生出各式各樣的聖者,叫聖種。
「四聖種體,亦是無貪」,四聖種的體也是無貪。「同前喜等,故言亦爾」,跟喜足、少欲都是無貪,故說亦爾。
下邊把《法藴足論》補充一下。這段文極好,我們修行的人,要好好地對照著學,它分幾個層次來講。
一時,薄伽梵在室羅筏,住逝多林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苾芻眾,有四聖種,是最勝、是種姓、是可樂、現無雜穢、曾無雜穢、當無雜穢,一切沙門、或婆羅門、或天魔梵、或余世間,無能以法而譏毀者。
何等為四?謂我多聞賢聖弟子,隨得衣服,便生喜足,讚嘆喜足。不為求覓衣服因緣,令諸世間而生譏論。若求不得,終不懊嘆,引頸悕望,拊胸迷悶。若求得已,如法受用,不生染著,耽嗜迷悶,藏護貯積。於受用時,能見過患,正知出離。彼由隨得衣服喜足,終不自舉陵蔑於他,而能策勤,正知繫念,是名安住古昔聖種。
如是弟子,隨得飲食,便生喜足,廣說如前。如是弟子,隨得臥具,便生喜足,廣說如前。如是弟子,愛斷樂斷,精勤隨學,於斷愛樂,愛脩樂脩,精勤隨學,於脩愛樂,彼由如是斷脩愛樂,終不自舉陵蔑於他,而能策勤,正知繫念,是名安住古昔聖種。
謂我多聞賢聖弟子,成就如是四聖種者,若依東西南北方住,不樂居彼,而彼樂居,於樂不樂,俱能含忍。爾時世尊,為攝前義,而說頌曰:勇不樂居彼,而彼樂勇居,於樂不樂中,勇者俱含忍。既棄捨諸欲,無物能拘礙,如贍部真金,誰復應譏毀。(《法藴足論》卷三)
「一時」,一個時候,「薄伽梵在室羅筏,住逝多林給孤獨園」,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那個地方。佛「告苾芻眾」,教誡那些弟子,有四個聖種是最殊勝的。「是種姓、是可樂」,一切佛、佛弟子,認為是最殊勝的東西。我們不要看到最殊勝的反而害怕,說行不來,對最勝的要追求。一切佛弟子都說它是最殊勝的,一切佛弟子,過去都是從這個地方出來的,是一個不共的種姓,要修行,非要通過四聖種。
「是可樂」,這是可樂的法。現在沒有雜穢染污的法,不能雜穢它;過去沒有能夠雜穢它的,將來也不能雜穢,三世之中沒有一個東西可以使它染污。「一切沙門,或婆羅門,或天魔梵,或余世間,無能以法而譏毀者」,不管什麼人,世間上的,出世的修行沙門也好,婆羅門也好,天上的天人也好,魔也好,梵也好,或者其餘世間上的一些聰明有學問的人也好,要去譏毀四聖種,要如法地譏毀是沒有辦法的。如果不依法地謾罵,那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那麼好,那麼殊勝,那四聖種是什麼呢?「謂我多聞賢聖弟子」,「賢聖」,七賢八聖,加上佛菩薩。「隨得衣服,便生喜足」,衣服,只要拿到能禦寒,高興。「讚嘆喜足」,自己喜足,還要對這個事情讚嘆。
「不為求覓衣服因緣,令諸世間而生譏論」,不要為了求衣服,到處去化緣,以至於世間上看到和尚來了,趕快門上掛一個牌子——「僧道無緣」,又要化緣了,吃不消。不要引生譏毀。「若求不得,終不懊嘆,引頸悕望」。
《法藴足論》說得很好168,求衣服緣生譏論是邪命。到施主家故意顯出威儀相,裝模作樣,盤腿坐起,兩個眼睛觀鼻子,「看我多像老修行,趕快供養」,這是詐現奇特相。或者「矯設言論」,說一些話,哪個人哪個人供養我什麼東西,大家讚嘆他,哪個人供養什麼衣服,讚嘆,你趕快供養我,人家也會讚嘆你。「現相研磨」,自己現那個相,或者甚至跟他纏,非要不可,不布施不走,那個樣子,做得實在太難看。佛弟子不要這樣子做,不令他生譏毀。
「若求不得終不懊嘆」,假使求衣服,迦提月,放一個月假就是求衣服的,你假使衣服不夠可以去化,哪個有緣供養你,但是不要這樣現相去求。假使你如法求,求不得不要懊惱,「終不懊嘆」。「引頸悕望,拊胸迷悶」,心裡難過懊惱,還總希望施主可憐,脖子伸得長長的,不要顯那個醜態。
假使求得之後,「如法受用」,該用的時候用,不要亂用。「不生染著」,不要對這個東西起貪著心。悟達國師,當時皇帝賜給他一張外國供養的沉香床,生了一念的染著心,那個人面瘡就生出來了,心一染著就是煩惱,煩惱一生,魔就有空子可以鑽,所以不要起染著心。
「耽嗜迷悶」,歡喜得心都迷掉了。「藏護貯積」,把它藏得好好的,堆積如山,不要這樣。受用是人的過患,求不得不要有那些醜態,而求到了也不要迷掉。
怎麼叫如法受用呢?「能見過患,正知出離」169,知道衣服都是無常的,都是要敗壞的,不可以保信的。今天衣服很多,明天來一個什麼事情,把你弄掉了。像過去抄家,就全都沒有了,一切都是無常的,所以不要貪著。並且衣服多還有其他的壞處,財產多更討厭,有刀子來跟你要,把你命都要斷掉,這些過患都要看到。如果不如法受用居士(檀越)的布施,要披毛戴角去還,甚至你自己受用了,不修行犯戒,還得下地獄,這些過患都要看到。「正知出離」,我現在用這個衣服,為了要修行,趕快出離。
「彼由隨得衣服喜足」,這一層已經好了,但是還要防一層。有的人做到上面這些,就要高傲,「我得到衣服喜足,你不喜足,我比你好」,這個心又不對。得到衣服喜足之後,不要「自舉陵蔑他」,看不起人家,自己抬高自己。所以要把這些都做到,很不容易,有的人能夠知足、喜足,能夠照前面做,但是他我慢心起來了,「我做得到,你們做不到,我高於一切」。有點功德,不要自舉,陵蔑於他。「而能策勤,正知繫念」,而能夠精勤修行,正知正念,這樣叫安住過去聖種。
「如是弟子,隨得飲食,便生喜足,廣說如前」,飲食一樣,求不得時不要怎麼樣,求得時不要怎麼樣,正在受用的時候該怎麼樣。「如是弟子,隨得臥具,便生喜足,廣說如前」,佛弟子隨得臥具,隨施主給你什麼臥具,就感到喜足,「廣說如前」,求不得時、求得時、正受用時該怎樣和前面是一樣的。
「如是弟子,愛斷樂斷,精勤隨學,於斷愛樂;愛修樂修,精勤隨學,於修愛樂」,「斷」,斷惡,「修」,修善。一切惡都要斷;一切善,有漏、無漏的都要修,要精勤地隨學。「於斷愛樂」,不但是能斷,對斷要愛樂,生歡喜心。對修行的事情最要有歡喜心。念誦就要起歡喜心。如果是勉強的,「這個常住規定的,不上殿要遷單的」,只好去,坐在那裡,垂頭喪氣,人家在念,坐在那裡聽,這樣子賴兩個小時,賴過,總算解放,這樣沒有愛樂心,是不會有成就的。「彼由如是斷修愛樂」,有愛樂心斷修。也不要「自舉」,不要驕傲,「我上殿每次都來,大聲去念,你們都不行,吊兒郎當道來不來,來了要打瞌睡的,我比你好」,這個心絶對不要起。「終不自舉陵蔑於他,而能策勤,正知繫念,是名安住古昔聖種。」
四聖種這樣的人實在稀有,這是聖人的種子,可以產生一切的聖者。我們要成聖者,必定把這個種子種下去。「謂我多聞賢聖弟子,成就如是四聖種者」,這樣成就四個種子,能夠做到的人,「若依東西南北方住」,不管你住在東方、西方、南方、北方,各處,「不樂居彼,而彼樂居」,一切世間人不願意去住的地方,他住下去,卻很安樂。我們這裡,「這個地方不適應,水土不合,飲食不對」,都是沒有四聖種。「於樂不樂,俱能含忍」,人家歡喜的地方能住,人家不歡喜的也能住。
「爾時世尊為攝前義,而說頌曰」,世尊把前面總的意思,攝成一個頌。「勇不樂居彼,而彼樂勇居」,前面一個「勇不樂居」,世間那些認為了不得的人不歡喜住的地方,「而彼」,有四聖種的行者,他有勇氣去住。
五台山北台是一般人不敢住的,風大得不得了,距離山下很遠,上面又不產糧食,什麼柴火、糧食都要背上去,在冬天大雪封山,在上邊死掉都沒有人知道。這麼個地方,有人就是一個人住。我們在的時候,慈淨法師住在裡邊,一個人住的,什麼柴火糧食在大雪封山之前都準備好,高高地一個人住在上邊。
「勇不樂居彼」,一般人都不敢住的,他敢住。「而彼樂勇居」,他不但敢住,樂於住在那裡,住得很歡喜。「於樂不樂中,勇者俱含忍」,世間上的人,歡喜住的也好,不歡喜住的也好,這個勇者是修四聖種的人,「俱含忍」,世間人不歡喜住的地方能住,世間人歡喜住的地方也能住。不是去享樂,能夠在那個地方不受沾染。在世間人不願意住的深山老林住,不沾染五欲,還容易一些,世間人歡喜住的五欲場所,你在裡邊不沾染五欲,這纔難了。都能夠忍得下來,這是聖種。
「既棄捨諸欲,無物能拘礙」,既然心裡邊沒有欲,無罣無礙,好的不能把你拘住,壞的也不能把你阻礙掉。這樣的人跟南贍部上的真金一樣,十足的赤金,一分假的都沒有,這樣子的金,沒有人敢說它假。「如贍部真金,誰復應譏毀」,這樣子修行的人,沒有人敢譏毀他。
這個四聖種的可貴,我們要起一個羨慕的心,要起一個將來能做到的心,現在能做多少就儘量做多少,最好起一個現在馬上做到的心,這纔是聖者的種子種下去了。如果說這個做不到,不學這個,那麼你想成聖者,沒有希望。所以我們學到這一些,就是要起心能夠行持,要發這個願。
身器清淨有三個因素:第一是身心遠離;第二是沒有不足大欲,少欲喜足;第三是要修四聖種。這三個條件做到,身器纔能清淨。如果身器不清淨,修行還談不上,所以先要把身器搞乾淨。第三個因素是要修四聖種,「能生眾聖,故名聖種」,能夠生起各式各樣的聖者,那麼也是無貪為性。
前三唯喜足者,一、衣服喜足聖種,二、飲食喜足聖種,三、臥具喜足聖種,四、樂斷樂修聖種,謂樂斷煩惱,樂修聖道也。
「前三唯喜足者」,四聖種一共是四個,前面三個聖種都是喜足。
第一,「衣服喜足聖種」,衣服只要能夠禦寒,能修行,就滿足高興。
第二,「飲食喜足聖種」,飲食,只要能把肚子吃飽,能夠有精神修行就好。至於味道好不好、質量怎麼樣都不在乎。經上打個比喻,生鏽的車輪不一定要什麼高貴的酥油、香油,只要有潤滑作用,輪子能轉得動就行。修行也一樣,不在乎吃的東西是否味道好、質量好,只要吃下去身體能夠修行就可以。如果講究衣服、飲食等等,那談不上修行。
第三,「臥具喜足聖種」,臥具也是隨得喜足。常住發給你什麼就拿什麼,不要嫌好嫌壞的。如果不滿足甚至於吵架,那不是修行應當有的態度。
第四,「樂斷樂修聖種」,煩惱要斷,善法要修。不但認識到要斷修,而且喜歡斷,喜歡修,有意樂心,這也是聖種。煩惱固然要斷,有的人是咬緊牙關斷,沒有喜樂心,那這個力量不夠。聖道要修,有的人不愛修,逼著修,這樣被動的修不上道,要自己有意樂心纔能夠上道。
這裡四個聖種講得很略,《法藴足論》的文比較廣,可以對照。
問:第四聖種,既非喜足,如何亦用無貪為體?答:以能棄捨欲貪、有貪故,此第四亦無貪性。
「問:第四聖種,既非喜足,如何亦用無貪為體」,四聖種都是無貪為性,前面三個,即衣服喜足、飲食喜足、臥具喜足是沒有貪性的,第四個樂斷樂修跟無貪好像不相干,本身沒有喜足的意思,怎麼也說它是無貪呢?
「答:以能棄捨欲貪、有貪故,此第四亦無貪性」,因為第四聖種斷煩惱修聖道,能夠棄捨欲貪、有貪,性質是相同的,所以也是無貪。既然能捨棄欲界的貪、色界無色界的貪,當然要出離欲界,也要出離色界、無色界,也就是斷貪,能夠舍貪,所以第四個聖種也是無貪性。
問:何須立此四聖種耶?答:頌言:三生具後業,前三聖種,助道生具,最後聖種,助道事業。以諸弟子,舍俗生具,及俗事業,世尊哀愍,立此助聖道生具事業,令修行者,解脫非久也。
「問:何須立此四聖種耶」,為什麼要安立四聖種呢?
「答:頌言:三生具後業」,前面三個聖種是修道的生具,即資具,後面一個聖種是助道的事業,即真正幹的事情。「以諸弟子舍俗生具,及俗事業」,因為佛的弟子捨棄了世間上一切生活的用具跟事業,為求解脫,從佛出家,佛哀愍弟子,讓他們具備飲食、衣服、臥具、醫藥這些助道的資具。
「立此助聖道生具事業」,「樂斷樂修」,這是聖道的事業。舍掉世俗的事業,提起聖道的事業;舍掉自己的生具,佛資助聖道的生具。「令修行者,解脫非久也」,這樣使修行的人很快能得到解脫。因為世間上要成功辦事業,也要有養生的資料。修行人有修行的事業,也有修行的生具,這樣可以很快地把解脫的事情搞成功。所以要立四聖種。
問:何故安立如此二事?答:頌言:為治四愛生,一、衣服愛,二、飲食愛,三、臥具愛,四、有無有愛,治四愛故,立四聖種。
「問:何故安立如此二事」,為什麼安立生具、事業這兩件事?
「答:頌言:為治四愛生」,三個是「生具」,一個是「事業」,這樣安立能對治四個愛生。哪四個愛?即對衣服的愛、對飲食的愛、對臥具的愛、對有無有的愛。前三個在世間上是普遍存在的,一般人認為這三個愛是正常的,對修行的人來說,這是煩惱,要對治,要隨得喜足。
世間的人買衣服,到店裡邊東挑西挑,搞半天纔買到自己喜歡的,那就是貪心。以前有一個人是有名的「疙瘩」,買東西,總要從十幾個裡邊挑,挑到滿意的纔買。沒有那麼多可挑的就不買,一定要挑最好的。人家叫她「疙瘩大王」,這是貪心重的表現。
出家人,人家供養什麼,管它好不好,都高興。修行能夠衣服夠穿,冬天不冷就行。同樣,飲食也是給什麼就吃什麼。佛在世時要托缽,人家給什麼就吃什麼,不要挑的。現在我們如果要跟大寮商量明天吃什麼菜、後天吃什麼菜,那就不對了,這跟修行背道而馳。這些由常住來掌握,常住希望出家人能吃好、身體好、能修行。這是對的,但我們自己不要去參與意見,跟廚房講「要吃什麼」,這就是貪心的表現。常住會保證營養、口味,自己不要去提,提了反而對道有損,給什麼就吃什麼是最好的。常住也不會拿臭的爛東西給大家吃。所以不要去關心那些事情。
還有「臥具愛」,對臥具也不要生貪愛。最後一個「有無有愛」,「有愛」,執著三界,還要不斷地投生。投生到天上去、人間去,總是去好的地方;「無有愛」,碰壁,感到灰心,就想一死了之,最好整個世界跟自己一起毀滅,這叫無有愛。有愛、無有愛就是斷、常兩見,這一類愛用「愛斷樂斷」來對治。真正修聖道,就會脫離這個愛。「治四愛故,立四聖種」,因為要對治四種愛,所以安立四聖種。
我所我事欲,暫息永除故者,此更異釋。我所事欲者,衣服等三,此上起貪心,名我所事欲也。我事欲者,謂身也,身上起貪,名我事欲。為佛意欲令諸弟子,暫息我所事欲故,立前三聖種,永除我所及我事欲,故立第四聖種。
「我所我事欲,暫息永除故」,為使得我所欲、我事欲暫時息下直至永遠除掉,故安立四聖種。
「此更異釋」,另外一個解釋,「我所事欲」,衣服、飲食、臥具是屬於我所的,不是我本身,在這三個上面起貪心,叫我所事欲。「我事欲」是執著自己這個身體。「身上起貪,名我事欲」,佛教,講一切法沒有我,對身不執,其他外道都執一個我,總是我要生天,我要永生,我要長命,我要羅漢身,我要不壞身等等,一切修煉的方法都是為這個事情服務的,說到底是執著有個我。我事欲在佛教里是要除掉的,如果執著有個我,一切煩惱的根子斷不了,要產生互相對立的我、你、他,維護自己,損害人家,一切煩惱從我執大魔而生。對身上起貪叫我事欲,這也是貪。
「為佛意欲令諸弟子,暫息我所事欲故,立前三聖種」,佛慈悲,要使弟子能夠對治「我所事欲」,把屬於我所有的那些東西的貪著息下來,安立前面的三個聖種。對我所有的衣服、飲食、臥具都不起貪著,隨得什麼都滿足,暫時地把我所事欲息下去。
「永除我所及我事欲」,要把我所事欲、我事欲的根子永遠鏟掉,要修聖道,所以安立愛斷樂斷、愛修樂修第四個聖種,那就是徹底地解決問題了。前面三個是暫時息止下來,根子除不了,最後一個纔可以把根子除掉,所以佛要安立四聖種。這是很明確的,都是為了除愛除欲,都是無貪為性。
從此第二,明五停心位,七方便也。就中有二:一、總標,二、別釋。且總標者,論云:如是已說修所依器,由何門故,能正入修?頌曰:
入修要二門 不淨觀息念 貪尋增上者 如次第應修
「從此第二,明五停心位」,修行要有層次,七賢八聖。進入七賢的開端,即「五停心位」,就是修五停心觀的那個階位,是「七方便」裡邊的第一個。七方便:五停心觀、別相念住、總相念住,還有煖、頂、忍、世第一。也叫七加行。
「就中有二:一、總標,二、別釋。且總標者,論云:如是已說修所依器,由何門故,能正入修」,修行所依靠的器,就是我們這個身心,把我們的身心搞乾淨之後,這是正式修道的開端。我們歸依前要懺悔,就是把身心搞乾淨,然後受歸依。這裡先把身心調治乾淨,然後可以修道。如果身心不乾淨,一天到晚陷在五欲裡邊打滾,如何進入道呢?即使把你鎖在關房裡閉關,心也不曉得在哪裡,甚至於要把窗戶打破跳出去。這樣是沒有意思的。一定要心能夠靜下來,身心乾淨之後,纔能說修道的事情。
「頌曰:入修要二門,不淨觀息念,貪尋增上者,如次第應修」,一般地說要修五停心觀。而《俱舍論》特彆強調的是不淨觀與數息念。這個在《大毗婆沙論》裡邊是入佛法的甘露門。我們要進入佛法有兩個甘露門,就是不淨觀跟數息念。不淨觀是對治貪心增上的,欲貪特別增盛的修這個觀;「尋增上」,心裡妄想紛飛的人,修數息念。這兩類是有代表性的,所以要修這兩個觀,甘露門重點是指這兩個。
「如次第應修」,按著次第,貪增上的修不淨觀,尋增上的修數息觀。修行的人,身心遠離,身離開鬧市,心要住在法上。身遠離容易,只要離開鬧市,住到山林里就可以。心要遠離卻不簡單,心要東想西想的,世間上的城市裡邊,一些過去經過的什麼經驗,有什麼情況,都會在腦子裡翻出來。尤其是年輕時就出家的,這個貪心是不是能降得下去?碰到境界來的時候,能不能止得住?這是實際的一個關口。如果沒有這個把握,修行遲早是要泡湯的。真正修行的人,第一個關口,不淨觀要好好修,修了之後,對出家的清淨生活纔能有保障,能安穩住下去。所以要進佛道的門,先要把甘露——不淨觀,吃下去。然後,假使這一方面的貪心除掉了,坐下來還是東想西想的,入不了道,那再吃一個甘露——數息觀,把心靜下來。這樣子,你修行基本上沒有其他的問題了。
釋曰:正入修門,要者有二:一、不淨觀能治貪慾,二、持息念能除亂尋。
「釋曰:正入修門」,真正入修的門主要有兩個。第一,「不淨觀能治貪慾」,飲食男女是天性,儒家經常這麼說。男女是不是天性呢?這是煩惱心,因為煩惱無始以來流轉生死,好像成了天性,不教就會。但是同樣在三界流轉的有情,色界、無色界根本就沒有男女貪慾,欲界的貪慾也是跟畜生相等的貪慾。這是很卑鄙的,一定要把它除掉,這不是人的天性。不淨觀能治貪慾。
第二,「持息念能除亂尋」,胡思亂想,用持息念來對治。心靜下來,纔能入定,纔能起作用。如果你心掉舉,妄想紛飛,那一切修行的作用都起不了。前面講過,能夠改變自己、淨化身心的所有法一定要從定中得。定叫修,因為它最能夠薰心,最能夠改變心的思想。改造思想,單是拿本書念念,大家開開會,說來說去的,思想改造了嗎?要定中訓練過,纔能真正改造思想。
海公上師經常打比喻,瓷器或者陶器的坯子做好,樣子很像,茶壺就是茶壺,茶杯就是茶杯。但是要用這個茶杯、茶壺泡茶的話,不行,成一把泥了,因為沒有燒過。窯里一燒,再燙的水,哪怕你擺在鍋里去滾,它也不會壞掉,不會化掉。經過定窯燒過的那些法堅固,能夠不動。沒有經過定火燒的,那儘管你看了很多書,人家也告訴你很多經驗,但是真碰到實際的情況,還是會泡湯,起不了作用,一定要經過定的鍛煉。持息念令心的亂尋除掉,心一境性纔能得到。
這是總標,修行要入門決定要通過不淨觀或者是持息念。
從此第二,別釋。就中分二:一、釋不淨觀,二、釋持息念。就不淨觀中,復分為二:一、明行相,二、諸門分別。且初明行相者,論云:此中先應辨不淨觀,如是觀相云何?頌曰:
為通治四貪 且辨觀骨鎖 廣至海復略 名初習業位
除足至頭半 名為已熟修 繫心在眉間 名超作意位
〖表六–三:不淨觀〗
「就中分二:一、釋不淨觀,二、釋持息念。就不淨觀中,復分為二:一、明行相,二、諸門分別」,行相就是怎麼修。「且初明行相者,論云:此中先應辨不淨觀」,兩個甘露門,先說不淨觀。「如是觀相云何」,如何觀。「頌曰:為通治四貪,且辨觀骨鎖,廣至海復略,名初習業位,除足至頭半,名為已熟修,繫心在眉間,名超作意位」。
不淨觀對治四個貪:顯色貪、形色貪、妙觸貪、供奉貪。如果貪這個人長得牙齒白、臉帶桃紅色、頭髮烏黑或者金黃色等等,這是顯色貪;貪長得苗條等等的樣子,這是形色貪;貪皮膚細滑、碰上去舒服等等,這是妙觸貪;貪人家給你燒飯、給你做事情、給你穿衣服、給你唱歌跳舞等等,這是供奉貪,也叫奉侍貪。這些是貪心的幾個方面,都屬於貪。有的貪重點在形色,有的在顯色,有的是妙觸,有的是供奉,總之不出這幾種。白骨觀可以通治這四種貪,對治之後,就是一副白骨,有什麼可貪的呢?要對治四貪有好幾種觀法。白骨觀可以把四個貪一起對治。
觀的時候先從個人開始,一個一個觀出去,到四海為止,然後再把它收回來。開始從略到廣,再從廣收到略。第一階段叫「初習業位」,這是開始學的一個階段。「除足至頭半,名為已熟修」,剩自己之後,先是腳不要觀,再是腿不要觀,一直到臉也不要觀,只觀半個頭,就是觀天靈蓋那塊骨頭,這是第二個階段「已熟修」。最後,把半個頭也略掉,略到眉心,眉間一點,明點。這個時候是「超作意位」,最高的階段。把白骨觀分三個位來修,這是三個層次,從初級到中級,再到最高級。
釋曰:修不淨觀,正為治貪。貪有四種:一、顯色貪,二、形色貪,三、妙觸貪,四、供奉貪。緣青瘀等,修不淨觀,治顯色貪;緣蟲食等,治形色貪;緣蟲蛆等,治妙觸貪;緣屍不動,治供奉貪。若緣骨鎖,修不淨觀,通治四貪,以骨鎖中無四貪境故。
「釋曰:修不淨觀,正為治貪」,五停心觀,貪心重的人要修不淨觀;瞋恚心特別厲害的人要修慈悲觀;愚痴心重的修緣起觀;執著我的修界分別觀,這個身體就是十八界——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根本沒有一個我,執什麼我呢?自以為了不起,實際就是一大堆十八界,根本沒有一個我在裡邊;最後持息念,對治散亂。五停心觀中,俱舍論主特彆強調不淨觀跟數息念這兩個。
不淨觀正面對治的是欲貪。貪又分四種,「顯色貪」,青黃赤白叫顯色。凡是貪人的一般就貪那個色,貪嘴唇的紅、牙齒的白、頭髮怎麼樣、皮膚怎麼樣,反正是顯色。「形色貪」,長得苗條、高矮適度,鼻子隆起,眼睛像什麼,這一類是形色。「妙觸貪」,碰上去,柔滑細軟等等,這是妙觸貪。第四種是「供奉貪」,歌舞伎樂,或者是給他做事情,等等。這四種貪都能夠引起自然的欲心,甚至於犯戒,都要除掉,每一種貪都有它的對治方法。
「緣青瘀等,修不淨觀,治顯色貪」,修不淨觀,觀想一個人的屍體,本來是皮膚潔白的等等,慢慢地腐爛,開始膨脹,皮膚顔色變成青色的,裡邊一塊一塊的,這個時候,之前所貪的顯色,所謂朱紅的嘴唇等等都不見了,都是一塊一塊的可怕的青黑色,那就不會再貪,顯色貪就對治了。
對治形色貪,「緣蟲食等」,屍體擺放時間久了,蛆蟲一堆一堆地在吃屍體,之前長得苗條不苗條就想不起來了。
「緣蟲蛆等」,蟲蛆在身上爬。蟲食是把身上一塊一塊都吃掉的那個樣子。蟲蛆是蛆在身上拱來拱去的,不要說用手碰,你看也不敢看。以前有一個人被火車撞死了,別人不知道,好多天後屍體爛掉了,都已經長滿了蛆蟲,纔被人發現。有人去看,只見衣服脹得緊緊的,紐扣一解開,蛆都蹦出來了。這個時候,你說妙觸貪,碰到身上細滑柔軟?這個想不起來了,看到那個樣子就害怕,不要說碰。這個東西腐化了,一碰就是蛆、膿血,一塌糊塗的東西,還有什麼妙觸貪呢?
供奉,給你唱歌,給你跳舞,伺候你等等,「緣屍不動」,一個屍體,死僵僵,動也不動。在《清淨道論》裡邊還說了一個散亂觀,屍體被人家砍成一塊一塊的,頭在這邊,腳在那裡,拼攏來是一個屍體。你再想她供奉,怎麼做事情,給你跳舞的樣子,想不起,只剩下那個可怕的樣子,這一些對治供奉貪。
對治四貪有這四個針鋒相對的方法。但是修不淨觀,整個修的時候,這四個貪都包在裡邊,都可以對治掉。所以一般是修不淨觀、白骨觀,白骨觀裡邊,這四種貪的境界都沒有。白骨裡邊沒有朱紅的嘴唇,沒有葡萄的眼睛,沒有苗條的身材,也沒有細滑柔嫩的觸的感覺,也沒有供奉你做事情。一副白骨如果來跳舞給你看,我看你逃也來不及,那個是白骨精,你還要欣賞她跳舞?恐怕不會,那供奉貪也不會有。「緣骨鎖」是白骨觀,為什麼叫骨鎖?骨頭一節一節連起來,好像鎖鏈一樣,掛在上邊,叫骨鎖。修白骨觀的時候,這四個貪的境都沒有,那四個貪就除掉了。
現在講如何修白骨觀,在藏經裡邊有《禪秘要法經》講得很詳細。最現代的是南懷瑾的《禪觀正脈研究》,裡邊也講得比較仔細、比較圓滿,他也是根據藏經來的。修白骨觀,有的時候,白骨全部站起來,向你衝過來,你該怎麼辦?要嚇死了,發神經病瘋了,著魔,那就糟糕了。而那些對治的方法在經里都有,那個時候你要作意,彈指,纔能息下去等等,這些是真正修觀的時候都要知道的。這些是修定的人預先都要知道的對治方法,然後你修定纔行。
有的人是初生牛犢不畏虎,纔出家,甚至於還沒出家,來不及要上山去閉關修行,那你閉關碰到這些境界怎麼辦呢?這些都要有師父指點,或者從經書上看到纔知道。這也是千變萬化的,定中的境界不是幾本書寫得完的。《小止觀》說哪些能對治禪病,但你說只要把它寫在書上,只把修行放在紙上,那就把法身慧命自己糟蹋了,這是絶對愚痴的行動,一定要避免。但是這一類人很多,總以為自己了不得,自以為能闖天下。闖天下的人固然有,那是過來人,是有大善根的人,並不是你,人總要有自知之明,你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自己該要知道一下。六祖大師聽到《金剛經》一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開悟了,你《金剛經》念了多少遍,可有什麼感覺呢?所以,不要自以為了不得,師父也不要,什麼都不要,就去住山閉關,不行的,還是要多學一點好。
今應且辨修骨鎖觀,此唯勝解作意相應。言勝解者,假想觀也。謂於色中,作不淨殊勝解也。此不淨觀,少分緣故,不斷煩惱,夫斷惑者,要須遍緣故也,但能伏貪,令不現行。
「今應且辨修骨鎖觀,此唯勝解作意相應」,修定的時候,要有作意。作意有三種170。一、自相作意,觀這個東西本身,自相。假使修月輪觀,月亮就是月亮,這是自相。二、共相作意,觀一切法的共相。一切有為法都有無常,一切有漏法都有苦。最大的共相是空,不管有為還是無為都是無自性,一切法自性空,這是共相。三、「勝解作意」,假想的觀,不是真實的觀,所以白骨觀是勝解作意。先把一個人想成一塊骨頭,當然身體裡邊有骨頭,現在要憑自己的想像觀出骨頭來,這是假想觀。
「謂於色中,作不淨殊勝解也」,在一般凡夫都貪著的顯色、妙色等等裡邊,用觀想把它想成是不淨的。「此不淨觀,少分緣故,不斷煩惱」,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這是共相觀,能斷煩惱。而不淨觀只能觀少數的人,不可能觀完遍虛空、盡十方界的人,觀到四大海之內,已經不得了了,把四大海的人都觀成一具白骨,能不能觀得起來?沒有定力,觀不起來。但是這樣的數字還是有限的,只不過是南贍部洲的四海內的人,四海以外還有很多,天上的,地下的,還有地獄裡的,餓鬼裡邊的,畜生裡邊的,你怎麼觀得完呢?所以只是「少分緣」,只緣一部分,不能斷煩惱,只能壓伏煩惱。「夫斷惑者,要須遍緣故也」,一切法都緣遍,纔能斷惑。但是「能伏貪,令不現行」,因為是少分緣,單是能伏貪心,令不現行。《大毗婆沙論》裡邊也有這麼說,修不淨觀開頭雖然不斷煩惱,僅能伏貪心,但從不淨觀入手,也能引入四念住,最後甚至證果。
舉一則《清淨道論》裡邊的公案,幫助修不淨觀能得初禪乃至能證阿羅漢。有一個長老是老修行,有一天,他托缽經行,路上碰到一位婦女。這位婦女跟她的丈夫吵架,生氣跑出來,一個人要回娘家。回娘家之前,把自己打扮得像天人一樣的妖艷。碰上乞食比丘,因為她心裡有煩惱,起歡喜心,對著他張口笑。本來一般人看見女人露齒一笑,對潔白的牙齒會生貪心,他卻是一看到牙齒,牙齒是骨頭,全身都是骨頭,當下一觀察,全身就是一副白骨,那個可怕的樣子一現,馬上證阿羅漢了。這是說不淨觀也能證阿羅漢,《清淨道論》明確寫的,南傳佛教有這個傳承,不淨觀也能證果。
這裡說「能伏貪」,伏貪之後還能上進,只要有其他功夫用上去,也能證果。單就不淨觀本身來說,不斷煩惱,只能伏貪,使貪不現行。實際上貪不現行已經夠好的了。碰到一些事情,貪心不冒出來,雖然種子沒有斷,但是行動上、思想上都沒有貪,在世間上這已經是稀有的人。像孔夫子這些,「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從心所欲,怎麼做也不會超越規矩,一切待人接物,都不會起煩惱心。這在世間上是很純熟的境界,但是煩惱根子還沒斷。
然瑜伽師,修骨鎖觀,總有三位:一、初習業位,二、已熟修位,三、超作意位。修不淨觀,應先繫心於自身分,或於足指,或額或余,隨所樂處,安止其心。心得住已,依勝解力,假想思惟,皮肉爛墮,漸令骨淨,乃至具觀全身骨鎖。見一具已,後觀第二,漸次一房一寺,乃至遍地,以海為邊,骨鎖充滿。為令勝解得增長故,漸略而觀,乃至唯觀一具白骨,齊此漸略,不淨觀成,名初習業位。為令略觀勝解力增,於一具中,先除足骨,思惟余骨,漸次乃至,除頭半骨,思惟半骨,齊此轉略,名已熟修位。為令略觀勝解自在,除頭半骨,繫心眉間,專注一緣,湛然而住,齊此極略,名超作意位。
〖表六–四:骨鎖觀〗
「然瑜伽師,修骨鎖觀,總有三位」,修骨鎖觀有三個階段。「初習業位」是初級的階段,中等的是「已熟修位」,第三「超作意位」是成就的階段。
怎麼修骨鎖觀呢?「應先繫心於自身分」,先觀想自己,「或於足指,或額或余,隨所樂處,安止其心」,觀想足指,或者眉間,或者其他所樂之處,自己認為對修止相應的地方,把心定在那個地方。
「心得住已」,心住在那裡之後,「依勝解力,假想思惟,皮肉爛墮,漸令骨淨,乃至具觀」,一般古代修不淨觀的境是兩種。昏沉重的,從眉間開始,把心住在眉間,然後想這個地方慢慢地腫起來,腫成一個瘡一樣的泡,慢慢地顔色發青、發脹,然後皮破了,膿血出來,然後蟲蛆,慢慢地骨頭顯出來。再是掉舉大的,從足的大拇指開始觀,觀想它生一個瘡一樣地慢慢腫起來,起一個泡,之後顔色變,然後泡破了,膿血流出來,然後蟲吃,爛掉,筋血塗在骨頭上。最後筋血也幹掉,掉在地下,蟲什麼都吃完了飛掉。先觀左腳的一節大拇指骨,一節之後,第二節,第三節,把左腳的五個腳趾都觀好,然後觀足掌、足背、足跟。然後觀右腳,右腳觀好,再觀小腿骨,一層層觀上來,一直觀到頭上。
這個修《三歸依觀》的都學過。這樣,一個人並沒有爛,用假想的觀,假想皮肉爛墮,皮開肉在爛,膿出來,掉在地下,慢慢蟲把那些筋絲絲、肉絲絲都吃完,只顯一具白骨。「乃至具觀」,從一個地方開始,慢慢觀到全身,全身成一具骨架。
「見一具已」,把自己觀成,「後觀第二」,再觀一個人。乃至「一房」,一個房間假使有五個人,把他們都觀完。「一寺」,一個寺院都是白骨,乃至整個高梘村都是白骨,乃至三門縣、浙江省,乃至四海為邊,都充滿白骨。
「為令勝解得增長故」,這時候觀的力量還不強,要把這個勝解的力量再增長,「漸略而觀」,本來觀得廣,再從四海邊退回來,一個個減,最後減到自己一個人。「齊此漸略,不淨觀成」,先是放出去,然後慢慢地收回來,將四海的全部白骨,收回到自己一副白骨,這個時候不淨觀修成功了,這也是初級階段,「初習業位」。
這一階段過了之後,進入第二階段。「為令略觀,勝解力增」,略觀的力量還要加強。「於一具中,先除足骨,思惟余骨,漸次乃至,除頭半骨,思惟半骨,齊此轉略,名已熟修位」,自己的一具白骨還要逐步減小緣的範圍。好像太陽聚焦鏡,太陽照的範圍大,熱力都散掉了,如果用焦聚鏡收攏來,能把火柴燃起來。這也是一樣的,把力量濃縮起來,先不緣足,然後不緣腿、膝蓋等等,漸次縮小緣的範圍,最後只緣頭頂那半塊骷髏骨。「思惟半骨,齊此轉略」,這樣力量不斷地增強,這叫「已熟修位」,這是中級階段,還沒有到頂峰。
「為令略觀,勝解自在」,要使這個略的觀「勝解自在」,超脫一切障礙,把頭部半塊骨再濃縮到眉間一點,就是明點,「專注一緣」,就在那一個點上,「湛然而住」,清清楚楚地住在那裡,不動不搖。「齊此極略,名超作意」,這是真正修行成就的位——「超作意位」。
《大毗婆沙論》這麼說,「初習業位」時,心還有散亂的,不太明了的;到中間那個階段,散亂心沒有,但力量還不夠明了;到最後那個位,不但心不散亂,而且力量極強,極明了,這是真正成就。
《三歸依觀》的原則是一樣的,但是方法跟《俱舍論》有一點點不同。它也是先觀自己成了白骨,然後觀周圍的父母怨親,再就收回來,收到哪裡?收到尾閭骨,不在眉間。這是修法的不同,傳承的不同,當然各有殊勝的地方。我們修這個法最後是收在尾閭骨,修尾閭骨最起碼能使精力充沛、骨骼堅強。有的人坐著坐著就趴那兒,腰直不起來了,這是沒有力。如果修《三歸依觀》能夠住心在尾閭骨,坐的時候就感覺好像是打足氣的皮球一樣,很有力地挺在那裡,一點也沒有疲勞的感覺。
論云:有不淨觀,有所緣少,非自在少,應作四句。作意已熟,所緣自身,名為第一句。作意熟故,非自在少,所緣一身故,名所緣少。作意未熟,所緣至海,名第二句。作意未熟,是自在少,所緣至海,故非所緣少。作意已熟,所緣至海,為第三句。自在、所緣,俱非少也。作意未熟,所緣自身,為第四句。自在、所緣,二俱少也。
「論云:有不淨觀,有所緣少非自在少」,這是四料簡,有四句。第一句,所緣的少,但自在力很大,就是「作意已熟,所緣自身」,作意已經成熟,而所緣的境小,只緣自己一個。「作意熟故」,因為作意的力量強,自在力大,而所緣只緣一個身,不是緣四海的人,所以「名所緣少」。
第二句,「作意未熟,所緣至海」,所緣的境很寬,但是作意還沒有成熟,那是第一個階段。「作意未熟,是自在少」,緣是緣得很寬,但是作意的力量很弱,自在力不大;「所緣至海,故非所緣少」,四海之內全是白骨,所緣不少。
第三句,「作意已熟,所緣至海」,作意也成熟,自在也大,所緣的境一直到海,四海之內都是白骨。第三句,所緣跟自在都不少。
第四句,作意也沒有成熟,所緣也是很少,「自在、所緣,二俱少也」。
這是講不淨觀的一些綱要。當然具體的、細緻的,也可以參考其他的書,最容易得到的是南懷瑾的《禪觀正脈研究》。因為現在的書,單行本只有這本,其他的都是藏經裡邊的,單行本很少。我們的傳承是《三歸依觀》裡邊的九想觀、白骨觀,依這個修就可以。這個修法如果打開來,前面講的都能包得進去。我們依這個修,有傳承的加持,也不要害怕。反正總的對治法,就是一切法空,管你顯什麼恐怖的境界也好,是空的。有的書上就這麼說,眼睛一睜開什麼都沒有了。
在《清淨道論》里還提到,真正要修九想觀,還要去看真正的屍體,多看腐爛的屍體,然後觀想纔容易起來。有這麼一個說法,有的時候,你看得恐怖心起來了,就產生顛倒的現象,感覺這個白骨站起來,要向你撲過來。這個時候,要安住自己的心,要知道白骨是絶對不會站起來的,不會向你撲的。這也是對治法,一切定中的境界都是自己的亂心所產生的,那時候你自己看到很明確的,好像是白骨向你衝過來,實際上沒有的,那是定中的顛倒境,要知道如何對治,這些都是修定的人要掌握的東西。
像我們的傳承裡邊,好像《定道資糧》里有,你到屍林裡邊去修不淨觀,不能吃香的麻、芝麻一類的東西。鬼神聞到香味,要來干擾你,那是自找麻煩。
還有觀屍體的時候,不要坐在它的腳邊觀。固然屍體是不會站起來的,但是非人,或者其他修邪法的,修起屍鬼的時候,它會站起來。那麼它一站起來,就衝著你的面,那你不是倒霉嗎?不要站在它正面。一般說起屍鬼,民間有這個傳說,它是往前沖的,不會轉彎的,那你避免在它前面。這些都是到屍林裡邊修行要注意的事情。《清淨道論》也這麼說,在它側面看,一方面觀屍體觀得清楚,另一方面,《戒定慧三學》裡邊也講,要避免那些站起來的事情,坐在它側面中間那裡看。
有的人問,對女人貪愛的,是不是要觀女屍?《清淨道論》叫你不要觀。還是男的觀男屍,女的觀女屍。異性的屍體即使腐爛了,對某些貪心重的人,還是能引起貪心。所以觀屍體也要簡別,不要去觀異性的。像這些觀法,一方面,我們有我們的傳承,就是《三歸依觀》;一方面,各式各樣的經論,講到白骨觀的都可以參考。
從此第二,諸門分別。論云:此不淨觀何性?一問。依幾地? 二問。緣何境? 三問。何處生?四問。何行相? 五問。緣何世? 六問。為有漏為無漏? 七問。為離染得為加行得? 八問。頌曰:
無貪性十地 緣欲色人生 不淨自世緣 有漏通二得
「從此第二,諸門分別。論云:此不淨觀何性」,它屬於什麼性?「依幾地」,什麼地方可以修不淨觀?「緣何境」,所緣的境是什麼?「何處生」,哪些地方能夠生不淨觀呢?哪些地方能修這個法?「何行相」,不淨觀,以什麼為行相?「緣何世」,三世裡邊緣哪一世?「為有漏為無漏」,到底是有漏的還是無漏的?「為離染得為加行得」,離染得,離開煩惱的時候,這個功德自然顯出來。這一般說是以前修過的,後來失掉了,當你煩惱斷完之後,這些功德自然會顯出來的,叫離染得。加行得是加功用行修成功的,叫加行得。最後的問題是問不淨觀是離染得還是加行得,一共八個問題。這八個問題用四句話全部答完,在這裡也可以看出來世親菩薩的善巧了。
「無貪性」,第一個問題,屬於無貪性。「十地」,「依幾地」?十個地。「緣何境」?「緣欲色」,緣欲界的色:顯色、形色。「何處生」?人間能生不淨觀,天上不能修,天上沒有不淨的顔色。「不淨自世緣」,緣不淨的行相。哪一世?「自世」。現在的不淨觀修現世的色;過去的緣過去的;現在不能緣過去、未來,就是緣自己那一個世。有漏無漏?「有漏」。離染得還是加行得?兩個得都有。
釋曰:無貪性者,答初問也,謂不淨觀,無貪為體。十地者,答第二問,通依十地,謂四根本靜慮及四近分、中間、欲界。言四近分者,謂四禪各有近分也。緣欲色者,答第三問,唯緣欲界顯形色。人生者,答第四問,唯在人趣生,除北俱盧,以天趣中,無有青瘀等,故無此觀。不淨者,答第五問,以不淨為行相。自世緣者,答第六問,若在過去,緣過去世,若在現在,緣現在世,若在未來,緣未來世,名自世緣。若不生法,通緣三世。
「釋曰:無貪性者,答初問也」,「無貪性」,無貪、無瞋、無痴都是善的。「謂不淨觀,無貪為體」,不淨觀以無貪為體。
幾個地方能夠修不淨觀呢?「十地」。「答第二問,通依十地」,「四根本靜慮」,四個根本定和近分定,還有中間定,欲界,都能緣欲界的色修不淨觀。但是無色界跟欲界太遠,不緣欲界,所以無色界的定也不能緣欲界的色來修不淨觀。
「言四近分者,謂四禪各有近分也」,四個禪定都有近分定。近分定是還沒有到根本的禪定。你到上海南匯等等郊區、郊縣,也算是上海,但是還沒有到上海市區。每一個禪定都有一個近分定,講「定品」的時候,還要廣講。
緣什麼境?緣欲界的色——顯色、形色,「答第三問,唯緣欲界顯形色」。
哪些人能生這個不淨觀?「答第四問」,「人生」,唯在人間,人趣生。「除北俱盧」,人間能夠生起不淨觀,北俱盧洲卻要除掉。北俱盧洲的人沒有苦苦,無法修不淨觀,也不想修不淨觀。所以北俱盧洲儘管享受好,卻不是修行的地方。《菩提道次第廣論》八難裡邊,北俱盧洲是一難,修行的難,影射到我們這個世界上來,生活太好對人的修行也是一個難。生活太好了,不能放下來修行,他又沒有什麼求,身體也蠻強壯,活得蠻長,好像沒有什麼苦惱,很舒服,叫他修行不容易。
天上更不行。「以天趣中,無有青瘀等,故無此觀」,天上都是淨色,不淨的那些東西沒有,那天上的人也不能修不淨觀。所以天上儘管超人趣,但修行來說,人趣為勝。人趣裡邊,南洲為勝。我們生在南洲,做個人,不修行,可不可惜?南洲士夫有十六種殊勝,《現觀》裡邊一條一條都講的。主要是說南洲人特別堅強,做壞事壞到透頂,好事也做到最圓滿。能夠把他轉過來,他就可以做最好的事情;如果不轉,則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南洲人有這個特性。真正的修行,南洲人有十六種殊勝。
「不淨者,答第五問,以不淨為行相」,觀的時候,取它的不淨相,不管周圍的境怎麼淨妙,都把它看成血、膿、蛆、爛等等絶對不淨的樣子。這是對治貪,所以叫假想觀,它並沒有爛,你觀它爛掉。
「自世緣,答第六問。若在過去,緣過去世,若在現在,緣現在世,若在未來,緣未來世」,過去世修不淨觀,緣過去的色;現在修不淨觀緣現在的色;未來的不淨觀緣未來的色。不能越世而緣,只能緣當下這一世,當然要觀現在的。「若不生法,通緣三世」,假使不淨觀得到非擇滅,沒有生出來,三世的法都能緣,因為不生法種類無邊,假如它能生出來的話,三世遷流的法都能緣。實際上,沒有生也無所謂緣不緣的。有部是這麼一個思想體系,一定要順便幫助一下。
有漏者,答第七問,既是假想觀,故唯有漏。通二得者,答第八問,通離染得及加行得。若曾修得,有離染得;曾未得者,有加行得。
「答第七問,既是假想觀,故唯有漏」,有漏,不能斷煩惱,不能證果。
那怎麼《清淨道論》里說看到白骨,起白骨觀,證阿羅漢果?這是說不淨觀可以通其他的觀,從不淨觀下手,通到四念處,一直通到四諦十六行相,馬上證阿羅漢果。因為他善根成熟了,這個引起那個,又引起下一個,最後可以證阿羅漢。所以不要輕視不淨觀,這裡講有漏,是指假想觀等等,好像不淨觀不是道。不是那回事,沒有這個有漏,無漏一定起不來。所以不淨觀是甘露門,是入修時候的重點。
凡是人,你說你從小生來沒有男女念頭的,這個話人家不會相信,除非你是菩薩示現。你投生的時候怎麼投的?在欲界投生就是看到男女婬欲,自己參與進去。男的中陰跟母親,以為自己在婬欲;女的中陰以為與自己的父親在婬欲,認為母親在干擾。是以這樣的心入胎的,你說你沒有婬欲,不是打妄語嗎?既然生到欲界,連色界的那些功德你都沒有,色界雖然離開男女婬欲,但還是有漏的。你連這些都沒有,你說:「我心是乾淨的,從來不會起這個念頭的。」哪個會信呢?最近有一位拿了很多裸體照,跟人家說他是不會動心的。不動心,你藏那麼多照片幹啥?讓人家動心,要害人家?我看也不見得害人,還是害自己為主。不喜歡它的,你藏著它幹啥?這些事情騙不了人的。欲界的人,婬欲是根,《楞嚴經》也講得很仔細。世間上儒家也說飲食男女。有一本雜誌,好像一個歐洲人對佛教徒說:「男女事情是天性,你們出家人怎麼過得了這個關啊?」好像是違背自然的一種不合情理的事情,實際上他是不懂,這哪裡是天性呢?是畜生性,是欲界的性。無始生死以來都墮落在這個地方,纔有這個東西。如果你生在色界,就沒有這個東西,何況出三界呢?這根本不是人的本性,是外加的。
「通二得」,這是最後一個問題,「通離染得及加行得」,佛的一切功德都是離染得,離染之後,那些功德自然會生出來。「若曾修得,有離染得」,假使過去修過不淨觀,後來退掉,當離染的時候,功德自然恢復,不淨觀的功德會生起來,這叫離染得。假使以前沒有修過,由加行得,要靠加功用行纔能得到不淨觀。
很多人都看過天台宗的《小止觀》,它裡邊說,假使有不淨觀善根,只要住心於臍下,心靜下去之後,就可以看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好像是打開倉庫看裡面的那些稻、糧食一樣,清清楚楚。如果過去修過不淨觀,現在心一靜下來,不淨觀善根就會出現,自己身體裡邊的臟腑等等都看得清楚。只要稍稍加一點工夫,它就會出來。
沒有這個善根的,也不要退心。「他一觀就出來了,我觀了半天影子都沒有」,急眼了。你過去沒有下工夫,現在下工夫也來得及。現在工夫下多了,可能現世就證得了。即使現在不證得,以後一用功又來了。這都是自己下工夫來的,並不是占便宜來的。我們有些居士修修四歸依就感覺好得不得了,什麼都空掉了,乃至遍虛空光明熾燃,本尊顯身。「我怎麼沒有啊?」人家修得那麼好,自己好像灰心得不得了,「我不是這個材料,恐怕修不成,乾脆不要修了。」他修得好,過去有善根。你修不好,過去沒有善根。既然過去沒有,現在趕快積聚善根,還來得及。過去沒有善根,現在不積聚,那將來也沒有善根,永遠沒有善根,怎麼辦呢?所以善根是靠自己。
佛教是沒有占便宜的,一切善根都是自己積聚來的。利根也好,鈍根也好,可以轉根嘛!練根可以把鈍根練成利根的,就看你練不練,不練,永遠是鈍根,練的話,利根就來了,所以一切主宰都在自己身上。修行不要碰運氣,或者算命,這一輩子能不能修行成就?這簡直是笑話。不努力怎麼會成就呢?不要把世間上那一套用到修行上來,還是要自己下工夫,即使這一輩子不成就,下一輩子一坐就來,這還是好的嘛。所以我們還是要鼓勵自己,不要看人家是怎麼怎麼好,自己好像什麼都沒有,灰心喪氣的,甚至於不想修行,不要這樣。
現在我們補充《順正理論》的資料,這對我們修不淨觀有一定的幫助。《大毗婆沙論》里講得還要廣一些。
論曰:修不淨觀正為治貪,然貪差別略有四種:一顯色貪,二形色貪,三妙觸貪,四供奉貪。對治四貪依二思擇:一觀內屍,二觀外屍。利根初依前,鈍根初依後。(《順正理論》卷五九)
這裡邊一樣講貪有四種:顯色貪、形色貪、妙觸貪跟供奉貪。對治這四種貪有兩種方式:一種是觀內屍,一種是觀外屍。我們昨天介紹《清淨道論》的方法是觀外屍,觀其他人的屍體。利根的觀自己當下皮膚膨脹、變青、化膿、皮破血流、蟲吃,兩種都可以用。一般說利根用觀內屍那個方式。《三歸依觀》也是用這個方式。鈍根用這種觀不親切,生不起不淨的感覺,要觀實際的屍體,到屍林里去看腐爛的屍體,天天看,看它膨脹、變青黑、血塗、膿、爛、蛆等等。
謂利根者,先於內身,皮為邊際,足上頂下,周遍觀察,令心厭患。為欲伏治顯色貪者,應專隨念內身分中,膿血脂精涎洟髓腦,大小便等變異顯色;及應隨念眾病所生,內身皮上變異顯色,黃白青黑如雲如煙,斑駁黧黯不明不淨。由此令心極生厭患,便能伏治緣顯色貪。以知此身為如是等,非愛顯色所依止處,故於一切皆得離染。為欲伏治形色貪者,應別觀察諸內身支,是發毛等三十六物,聚集安立和合所成,離此都無毛等形色;復以勝解分割身支,為二或多散擲於地,種種禽獸爭共食噉,骨肉零落支體分離。由此令心極生厭患,便能伏治緣形色貪。為欲伏治妙觸貪者,應以勝解除去皮肉,唯觀骸骨澀如瓦礫。由此令心極生厭患,便能伏治緣妙觸貪。為欲伏治供奉貪者,應以勝解觀察內身,如眠醉悶顛癎病等,不能自在運動身支,如老病時或至未至,被如是事纏縛其身;又觀內身不自在行,無不系屬眾緣故生,於中都無少許身分,可為供奉威儀所依;徒妄執為能供奉者,彼決定有能供奉事,然供奉名所目義者,謂以彼彼身分為緣,決定能為舞歌笑睇,含啼戲等威儀事業,觀彼事業都無定性,如箜篌等所發音曲,一切皆類幻化所為。由此令心極生厭患,便能伏治緣供奉貪。是名利根初習業者,思所成慧觀察內身,能伏四貪令不現起。(《順正理論》卷五九)
先介紹利根的,從自己外邊的皮觀起,從腳上到頂下,以皮為界,下邊是足,頂上是頭,觀遍每一個角落,如《三歸依觀》從下觀到上,從上又觀到下,反覆地觀幾次,使自己產生厭患的心。以四種方法分別對治四種貪。「為欲伏治顯色貪者」,假使要調伏顯色的貪,觀內身裡邊「膿、血、脂、精、涎、洟、髓、腦」等等,還有大小便這些流出的東西。這些東西顔色變異,「及應隨念眾病所生,內身皮上變異顯色,黃白青黑如雲如煙,斑駁黧黯不明不淨,由此令心極生厭患」,觀察自己身體裡邊有那麼多東西,排泄出來,都變了顔色。假使生病,皮膚的顔色變成黃的。如一般營養不良,黃皮寡瘦的樣子;還有白的;害腎病的,顔色發青黑的;還有生斑疤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只要有病就變異了。現在看到的所謂潔白的皮膚、朱紅的嘴唇等等都是靠不住的,顯色的貪用這樣的觀想來對治。
這個身體是顯色所依止的處,不可靠。只要身體有所改變,顔色馬上就變。我們上海的一個鄰居,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好,後來害腎病,臉色漆黑。另外我記得曾看到兩張照片的對比。一張是極漂亮的年輕女人的照片,另外一張是她幾年以後,害了愛滋病,病危時候拍的照片,皮包骨,眼睛跟貓頭鷹樣睜得那麼大,頭像個骷髏,很恐怖。骨頭都萎縮了,蜷在一起,就像只貓頭鷹。這個身體不可保信,幾年前還那麼端正,但一得愛滋病,沒有幾年,就全部變完了。這個顯色靠不住,貪著的東西本身就是因緣和合、如幻如化地顯現的,沒有真正一個可靠的顯色可以貪著的,這是對治顯色貪。
形色貪就是長得苗條、好看、合適等等。那要觀察內身的支分都是發毛爪齒等三十六物,修不淨觀要把它們記住。發毛爪齒、皮骨精血、肝膽腸胃、大小便利、腦髓等等一共有三十六種髒東西。這些東西一堆,就是這麼一個人;離開這一堆東西,沒有一個端正的人。以勝解的力量,就是假想的力,把這個身體分成兩段。或者,觀想被野獸吃了之後那個樣子,東一塊,西一塊,這是腳,那是頭,那是腿,到處撒了一地,還有一些野獸在那裡吃,那麼這樣觀對治形色貪,再也不會想到她以前那麼好看。
在歷史上也有這麼一個公案。優婆鞠多出身於高貴門庭,修行之後,成了阿羅漢,度了很多的眾生。因為他長得很好,在那個國家裡邊,有一個頭等的妓女繫念於這位尊者(據說這個妓女一夜要一百兩金),捎信叫尊者去看看她。優婆鞠多是一個修行人,他當然不去。沒過好久,那個妓女犯了法,手腳被砍了,被丟在屍林里,讓她自己慢慢死。古代印度的刑罰也蠻殘酷的。消息傳到優婆鞠多尊者的耳朵之後,優婆鞠多就去度她。這個妓女雖然很痛苦,看到優婆鞠多來了,還是很恭敬,就問尊者,當她自己長得非常之端正的時候,請他來,不來,現在成這個樣子反倒來了,是什麼原因呢?尊者說:「以前是不方便來看你,現在正是度你的時候。」給她說法。這個妓女總算有宿世善根,聽法之後,安詳而死,好像是生天了。把一個人砍成一塊一塊凋零的樣子,屍體到處分散的時候,形色貪根本就生不起來了。那自己觀想,用假想的力量,身體都肢解之後,野獸在吃,皮肉零落的樣子,哪有什麼形色貪,苗條不苗條的,貪心就生不起了,這是對治形色貪的。
妙觸,假使碰上去,感覺這個人的身體細滑、柔軟等等。對治妙觸貪要用觀想的力量,觀她身上的皮血之類的都爛完了,只留下骨頭。這塊骨頭好像磚頭一樣的,碰上去是很不舒服的,很粗糙的,沒有細滑的感覺,觀想這個人本身就是塊骨頭,肉、皮都是假相,都爛完了,還有什麼可愛的、細滑的感覺呢?觀想這個可以對治妙觸貪。
供奉貪是貪為你做事、跳舞、唱歌、搞娛樂的,能使你歡喜這些。要想所看到的歌舞伎樂的樣子都是假相,是因緣和合而顯出假的威儀相,那些東西本身沒有實在性,都是暫時現出來的幻象。真正病來了,或者癱瘓,或者睡著,或者吃醉,那個威儀的樣子就顯不出來了。
佛傳里也有這麼一個故事。釋迦太子在宮殿裡邊,國王因為怕他出家,儘量叫宮娥彩女來伺候他,一天到晚唱歌跳舞、尋歡作樂。有一天,釋迦太子實在看厭了,隨她們在跳,自己休息去了。休息之後醒過來,看到那些歌舞倡伎也睡在那裡,有的人在咬牙齒,有的人嘴巴張得大大的,有各式各樣的睡覺的醜態。白天那些動人的樣子全不見了,都顯出了非常可怕的樣子跟各式各樣的怪相。那就是供奉貪也是不可靠的。
還有一個據說是歌女,她本來每天伺候太子,跳得很好,太子也很欣賞她,跳到後來,她生病很瘦,跳也跳不動,國王叫她離開,怕太子看到這些不愉快的景象要出離。這個女人很傷心,太子問她原因。她說國王下令叫她明天離開宮殿。她害了肺結核病。古代害肺結核病是沒治的,只有等死。太子很感慨,世間無常,前一段時間還跳跳蹦蹦很有力的,現在一下就黃皮寡瘦,跳又跳不動,一切都是無常的。太子給她一些很珍貴的珠寶,叫她回去好好休養。
觀想這些東西對治供奉貪。沒有一個真正能供奉自己的、有自性的東西,都是因緣和合而顯出如幻如化的相,其他的業一來,就都不存在了,生起厭患心,對治供奉的貪。
若鈍根者,由根鈍故,煩惱猛利,難可摧伏,藉外緣力方能伏治,故先明了觀察外屍,漸令自心煩惱摧伏。謂彼初欲觀外屍時,先起慈心往施身處。如世尊說,初修行者,欲求方便速滅欲貪,當起慈心之澹泊路,精勤修觀乃至廣說。至彼處已,為欲伏治四種貪故,應如四種澹泊路經,修不淨觀,觀外屍相,以況內身,彼相既然,此亦應爾。由此方便,漸能令心,亦於內身深生厭患,便能伏治前說四貪,由於內身見自性故。為不淨觀速得成滿,應修八想伏治四貪。為欲伏治顯色貪故,修青瘀想及異赤想;為欲伏治形色貪故,修被食想及分離想;為欲伏治妙觸貪故,修破壞想及骸骨想;為欲伏治供奉貪故,修膖脹想及膿爛想。許緣骨鎖修不淨觀,通能伏治如是四貪,以一骨瑣中具離四貪境故。」(《順正理論》卷五九)
利根的人修不淨觀從觀察自己開始,用四種方法把四種貪降伏下去。鈍根的煩惱重一些,不容易調伏,自己觀想自己的力量還不能制伏煩惱,那就要靠外緣對治,去看實際的屍體,每天去看屍體,看它慢慢膨脹起來,皮膚顔色變青一塊、黑一塊的,然后里邊膿血流出來等等,天天看,看了之後能夠把煩惱降伏下去。用八個想對治四貪。
哪八個想呢?對治顯色貪,用青瘀想及異赤想,《三歸依觀》中講過,皮膚變青,青一塊、黑一塊的。異赤想,皮破了,血流出來的那個樣子,裡邊的肉都顯出來。本來是潔白的皮膚,現在化成青一塊、黑一塊的,甚至於皮破之後,膿血都流出來,顯色的可愛的樣子,全部都給蓋掉,降伏顯色貪。
對治形色貪,用被食想及分離想,觀想身體被野獸吃得東一塊西一塊的,剩下的皮肉到處散落的樣子,這樣形色迷惑的力量就沒有了,形色貪完全去除。
對治妙觸貪,修破壞想及骸骨想,觀想身體被破壞,爛掉,全部是膿血。甚至於只剩下一塊骨頭,一點也不滑,粗澀得跟磚頭、石頭一樣,沒有細滑的感覺。
調伏供奉貪,用膨脹想、膿爛想。一共八個觀想來對付四個貪。
另外,《俱舍論》特彆強調修白骨觀。因為白骨觀一個觀想能夠把這四種貪——顯色貪、形色貪、妙觸貪、供奉貪,全部都對治掉。白骨裡邊,一點好看的顔色也沒有,明亮的眼睛、朱紅的嘴唇等等,白骨觀上都現不出來了。白骨裡邊也沒有好看的形色,只是一個骨架子,什麼苗條不苗條,根本就沒有這個感覺。白骨裡邊,也沒可愛的細滑的感覺,都是粗糙的骨頭,跟石灰一樣的。你們見過骨頭的人,可能也知道,那些風化的骨頭一點也不光滑的,很粗糙的。還有供奉貪,如果一具骨架跳舞,那你嚇也嚇死了,哪還有什麼好看的呢?我們說的白骨精,變成人的樣子當然迷惑人,如果真的顯出原形來,那嚇死人,哪還會覺得可愛?修白骨觀能夠把四種貪全部除掉。
這是補充《順正理論》里的一些資料,《大毗婆沙論》可能更多,我們隨緣給大家參考一下。《禪觀正脈研究》這本書也可以參考。
第一個甘露門是把我們的貪慾心息下去,因為這個貪慾心最厲害,人生下來天然就有,所謂的飲食男女。前面講過,隨得飲食,便生喜足,不要起貪著,但是為了修道,也不能說不吃飲食。但是婬欲卻是危害性最大。《四十二章經》裡邊說,幸虧貪慾只有一種,還可以勉強衝過去,把它斷除,可見貪慾的力量很大。貪慾心,一定要把它衝破。這個關過了之後,男女的貪心已經息下來了,但你坐在那裡,心定不下來,東想西想的,總是不能安住於一個緣,那時候要修數息觀,第二個甘露門是持息念。
從此第二,別釋持息念。就中分二:一、明念差別,二、明息差別。且釋念差別者,論云:說不淨觀相差別已,次應辨持息念,此差別相云何?頌曰:
息念慧五地 緣風依欲身 二得實外無 有六謂數等
〖表六–五:持息念相差別〗
「從此第二,別釋持息念。就中分二:一、明念差別,二、明息差別。且釋念差別者」,先解釋念的差別。「論云:說不淨觀相差別已」,不淨觀各式各樣的相已經說完,現在解釋什麼叫持息念。「此差別相云何」,持息念各式各樣的相貌是怎麼一回事?
「頌曰:息念慧五地,緣風依欲身,二得實外無,有六謂數等」,這裡邊講了很多的問題。持息念,它的名字是「念」,但實際上體是慧。因為能數的是慧,以慧的力量,使念住在息上。慧、念兩個是很接近的東西,不用慧而用念為名字,這是鄰近釋。
依哪些地可以修數息?數息念一定要舍受的時候纔能修,有喜樂受的時候心衝動,心不容易息下來,所以只有五個地可以修數息念。分別是初二三禪的近分定、中間定、欲界,這五個都是舍受。而根本定,初禪是離生喜樂;二禪是定生喜樂;三禪是離喜妙樂,都有喜樂受,不能修持息念,只有近分定是舍受,可以修。四禪以上都是舍受,為什麼不能修呢?四禪以上沒有出入息,呼吸都停止了,怎麼數呢?所以只有這五個地有數息觀。
它緣的境界是什麼?緣的是風,也就是息。依什麼身來修?依欲界的身。有幾個得?有兩個得,離染得跟加行得。它的作意是實相作意,跟不淨觀的假想作意不一樣,這個息是實在有的東西。「外無」,外道沒有數息觀。現在的外道、氣功師也在搞數息觀,那是從佛教里偷去的。真正的數息觀外道是沒有的,他們偷只能偷個皮毛,裡邊偷不了。因為數息觀數下去,慢慢地觀息,觀息的能造的四大,地水火風,再觀所造的四大,再觀依四大而起的心理作用,慢慢地轉入四念處。四念處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外道是不談無我的,真的無我的境界,他進不去。外道總執著一個我,我要怎麼樣,我要身體堅固,要金剛不壞,要羅漢身等等,都是要使自己沒有毛病,能夠壽同天地,都是打這個妄想。所以他最多學個皮毛,一二三四,數息,他學會了,內部的東西,他深入不下去。而這個數息觀,從數息下手,將來能夠證果證道的,一直通到無學道。
「有六謂數等」,數息觀有六種。哪六種呢?一是數,二是隨,三是止,四是觀,五是轉,六是淨。
《小止觀》後邊也有這六種,但是它的觀想跟根本乘的有一點不一樣。這六個觀想在《大毗婆沙論》裡邊講得很仔細。我以前一個筆記本上有這個東西,本來是今天要用的,講之前這個資料已經放好了,上了座就沒有了,裡邊沒有,外邊也沒有,這是障礙出來了。那沒有關係,我們下了課再去找,明後天再介紹。我們今天先把課文上的講完,其他資料可以下一次再補充。
釋曰:此有八門。息念慧者,第一出體門。此之息念,以慧為體。息即是風,念持息故,名為息念。體雖是慧,而名念者,由念力持,慧於境中,得分明故。經言,阿那阿波那念。阿那者,此雲遣來,謂持息入,是引外風,令入身義;阿波那者,此雲遣去,謂持息出,是引內風,令出身義。五地者,第二依地門。謂依初禪近分,及二三禪近分,並中間、欲界,此念唯與舍受相應,故在近分、中間、欲界,非餘地也。謂苦樂受,能順引尋,此念持尋,故唯舍受。緣風者,第三境界門,此定緣風。依欲身者,第四依身門。唯依欲界人天趣身,除北俱盧。二得者,第五辨得門,通離染得及加行得。實者,第六作意門。此與真實作意相應,非假想也。
「釋曰:此有八門」,講數息觀從八個方面來講。
第一,出體門。「息念慧者」,數息念的體是慧心所。息是呼吸,就是風。「念持息故,名為息念」,把念頭住在息上,數它的數,叫息念。
「名念者,由念力持,慧於境中,得分明故」,我們明明在數那個息,是慧心所在起作用,因為靠念的力量,把息持住,然後慧在裡邊數,一、二、三、四,能夠清清楚楚數它,慧跟念是兩個相應的心所,關係極密切,因為念的力量強,就安念的名字,這是鄰近釋。
「經言」,持息念在印度的原名是「阿那阿波那念」,「阿那」是「遣來」,把息吸進來。「謂持息入,是引外風,令入身義」,把外面的空氣吸進來。「阿波那」,是「遣去」,把內邊的風排出去,「令出身義」。所以,阿那阿波那念的本意就是出入息,吸進來,又遣出去,在裡邊數數,這是持息念下手的方法。
第二,依地門。「五地」,持息念依哪些地可以修呢?「謂依初禪近分」,初禪的近分定,就是未到地定,「二三禪近分」,這些都是舍受,因為近分定是在斷煩惱當中,正在搏鬥,沒有喜樂。煩惱斷完,喜樂就生了。根本定,初禪根本定,離生喜樂,二禪根本定定生喜樂,三禪根本定離喜妙樂,根本定都有喜樂,有喜樂的心有衝動,不能靜止下來持息。假定你心裡很高興,這個持息根本修不好,要舍受,心裡很平穩的樣子去修,所以,一定要依靠初禪的近分、「二三禪近分」、「中間」定(也是舍受)、「欲界」(也有舍受)這五個地去修。
「此念唯與舍受相應」,因為持息念只能跟舍受相應,所以在近分、中間、欲界跟舍受相應的時候,能夠修這個法。「非餘地也」,其他的地不行。「謂苦樂受,能順引尋,此念治尋,故唯舍受」,為什麼苦樂受不能修持息念呢?苦樂受能夠引生尋伺,而持息念正是對治尋伺的,兩個是針鋒相對的,所以苦樂受不能修持息念。
第三,境界門。「緣風」,緣的境界是風,就是出入息的氣。「第三境界門,此定緣風」,一定是緣出入息的氣。
第四,依身門。「依欲身」,「第四依身門,唯依欲界人天趣身,除北俱盧」,要修出入息的人一定是欲界的,不限於人間,天趣也可以,但是人間要除北俱盧。北俱盧洲是八難之一,他生活太舒服,不會修這些佛法的。
第五,辨得門。「二得者,第五辨得門」,跟不淨觀一樣,有離染得,也有加行得。過去沒有修過的,由加行而得到,是加行得;過去修過的,離染之後,過去的功能又恢復了,叫離染得。
第六,作意門。修持息念的作意是實相作意,修觀的時候,心裡緣的風是實在有的東西,是具體的客觀上存在的,不是假想的。
外無者,第七簡邪門。佛教方修,外道無有,以諸外道無說者故,自不能覺微細法故。
第七,簡邪門。「外無」,邪門外道沒有數息觀。「佛教方修,外道無有,以諸外道無說者故,自不能覺微細法故」,因為兩個原因,外道沒有數息觀。
第一個原因,「無說者故」,外道裡邊沒有人會教這個法,他們都是外行,但是現在的外道內部沒有說的,到佛教里來偷。很多外道裝作歸依三寶,到三寶里來聽修法,去搞他的外道,這樣的人不少。這是盜法,這是他們的一種伎倆。
「自不能覺微細法」,這一個是他們沖不破的。數息觀最高要達到無我的境界;外道,我執是非常重的,持息念跟我執是相違的,是要達到無我境界,外道要從理上去得到持息觀有困難。除非放下外道修佛法,也承認無我,否則,即使偷到一點皮毛,也僅停留在皮毛上。數息念,息數了之後,心靜下去,這一點外道也可以做到。現在的一些氣功師,都在用數息念,但是息下去之後,能夠觀到四念處嗎?不能!這個是他們不願意觀的,所以不能再上一層。
很多氣功師自己也知道,他們的功夫到一定水平就沒有路了。我在四川寶光寺碰到一位氣功師,他很老實,也很謙虛,他帶了一批他的學生到寺院來,專門參訪那些大德高僧。他也很坦率地跟我說,他修到一定的階段,再上去的路迷住了,好像空中駕飛機,四邊都是雲霧,他也沒有方向盤,沒有辦法。他是當著他那麼多弟子的面這樣說,他來佛教里找門路。佛教里當然有門路,但是要把自己的東西放下,承認佛教的教義。
佛在世的時候,是否是佛弟子就是看你承不承認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如果承認這三個要件,就是佛弟子;如果不承認,那你根本不是佛弟子,是外道。問題在你本身。如果你能很樂意地接受,那佛教的一些修法的財富,你都可以取得。佛教是大公無私的,只要有人有苦,都要救。佛弟子跟外道原則上有差別。
阿底峽尊者以後,佛弟子的素質降低了,如果用三法印來簡別佛弟子,很多佛弟子不能領會這個甚深的道理。後來用另一個方式來簡別,看你是不是真正地歸依三寶,一切歸投三寶。歸依三寶的時候,一定要叫你放棄對邪魔外道、外道典籍以及向外道傳教士求救,放棄對他們嚮往的心。如果這個不斷掉,就不是佛弟子。要一心一意地歸投於三寶,一切困難和疑難請三寶解決,一切事情向三寶學習,這樣纔是一個真正的佛弟子。這樣的標準當然比以前的標準要低一點,但是也不會出毛病。如果這個標準再做不到,三寶又歸依,外道又不放,最後受害的是你自己。外道不放,歸依體就沒有生起來,而外道的法你修下去哪一天出毛病,誰知道呢?你歸依體沒有,不是佛弟子,佛菩薩也很難護持你,那你自己糟糕。現在最低的標準是一定要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
這個看上去好像是有點門戶見,歸依佛教之後,就不能信其他,其他宗教可能也有這些。甚至於拉山頭的,搞派系的也是,你加入這個組織,就不能加入其他組織。那佛教是不是跟他們一樣也有派系?不是的!真正能夠徹底地把真理完全搞清楚的只有佛一個人,其他的都是搞錯的,你們要跟了搞錯的人跑,當然是不忍心的。那歸依三寶之後,就不要去走錯誤的道路,這是從悲心出發,並不是從派系出發。派系,它也認為自己對,人家不對,這是自以為對,並不是真的對。佛教客觀上確實是對,並不是自封為第一,自封為我對。他一切道理都明白了,也能夠用來度一切眾生,可以運用自如。從這個角度說,歸依三寶,不要再去歸依天魔外道,並不是門戶見,這個一定要搞清楚。
數等者,第八辨相門。此相差別,由具六因:一、數,二、隨,三、止,四、觀,五、轉,六、淨。數者謂繫心緣出入息,從一至十。此有三失:一、數減失,於二謂一;二、數增失,於一謂二;三、雜亂失,於入謂出,於出謂入。離此三失,是名正數。中間錯亂,復應從一,次第數之,終而復始,乃至得定。
第八,辨相門。「此相差別,由具六因」,這六個因在《大毗婆沙論》里講得很清楚。天台《小止觀》的六妙門就是這些,當然修法有點不同,天台宗依三止三觀的道理來修。這裡是用佛教原來的本相來修。第一是數,第二是隨,第三是止,第四是觀,第五是轉,第六是淨,分六個層次。
「數者謂繫心緣出入息,從一至十」,數是把心繫在息上,數出入息的次數,從一數到十。天台《小止觀》的數息觀,也是數一到十。先數入息,再數出息,五個入,五個出,加起來一共是十。並不是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都是出。而是五個入息、五個出息。為什麼要先數入息?因為順生死的緣故。生的時候,第一口氣是吸進來,死的時候,最後一口氣出去就不來了。先數入後數出有很多原因,這是不顛倒的、如法的次第,也是順於生死的次第。
在數的時候,有三種過失要避免:
第一,「數減失」,數少了,本來是二卻當一,本來是三數到二去了,這是一個過失。
第二,「數增失」,數多了,本來是一數到二去了,本來是二數到三,「於一謂二」。心不在焉,數錯了。要想靜下去,要把心緣在息上,歷歷分明地用慧來數數,一二三四,這樣子一個個數,不要數錯。數錯心已經被妄想引過去,不起妄念,怎麼會數錯呢?數錯就是妄念的表現,所以不要數錯。
第三,「雜亂」,數入的時候,不要當是出。數出的時候,不要當是入,不要搞亂掉。
一個是數字的減,一個是數字的增,一個是出入的混亂,這三個過失能夠避免就是正確的數數,「離此三失,是名正數。中間錯亂,復應從一,次第數之,終而復始,乃至得定」,假使中間數錯了,那就重來。再從一開始,一、二、三、四,這樣按次第數下去。「終而復始」,十個數滿了,再從一開始,這樣不斷循環地數,數到心寂靜乃至得定,數息觀修得好的能得禪定。
當然這還不是得真的禪定。得禪定當然不是那麼容易,要遠離惡不善法,要離五蓋,纔能夠得到初禪,這是色界的最下層的初禪。數息觀數得好,相似的禪定,就是九住心裡邊,可以達到一二三四五,這樣的境界會出現。這些境界出現的時候,超出我們普通經驗的一些東西會出現。那個時候你自己平時從來沒見過的境界會出現,只要心靜下去,都會有。現在末法時期,居士還多一些。他們修那個法也好,這個法也好,都會出現一些非常好的境界。上海有一個修歸依的,他還沒有修到十萬,快滿十萬的時候,看到遍虛空的光明湛淨的藍天中,現一個菩薩像,遍法界的那麼大,這個時候,他自己感到,法界好像和菩薩身融合了一樣,那麼大的菩薩顯出來。這是過去善根出現,也是三寶的加持。人跟人是不一樣的,不要說他看到,我也要看。有的人感到身上起煖,或者是感到光明等等,這些都不要執著。你看到之後,是得到加持,更努力地修就對了,不要執著那個外相。總是要從因上下手!自己今天是怎麼樣用功得到這個好相的,明天繼續用這個用功的方式,越來越改進,功夫越深,將來果報越大。如果執著外相,忽略了下工夫,那永遠不會達到目的,甚至於可能會著魔。
我們經常提這個話,希望你們能體會這個意思。佛教是緣起論,一切都是緣起。海公上師經常打比喻,你要吃飯,一定要有鍋,有水,有米,有柴,有火,把柴點燃,鍋架好,水加上去,米合適地擺,鍋里蓋起,半個多小時,決定是飯。你說半個小時以後,出來的不是飯,是泥巴,不會,是沙子,也不會。肯定是飯,沒有二話。如果因緣缺一個,那不會是飯。我們要達到一個果,從因緣下手。假使要取得飯這個果,一定要鍋、水、米、柴、引火的火柴都具備,把它們如法地安排好,那飯決定會出來的。因緣和合,決定成那個果。
隨,謂繫心緣出入息,不作加行,隨息而行。止,謂繫念唯在鼻端,或於足指,隨所樂處,安止其心。觀,謂觀察此息風已,並觀息俱大種、造色、及依色住心心所法,具觀五藴,以為境界。轉,謂移轉,轉息風覺,乃至世第一法位。淨,謂勝進入見道位等,乃至盡智等。為攝六相,故說頌曰:持息念應知,有六種異相,謂數隨止觀,轉淨相差別。
「隨,謂繫心緣出入息,不作加行,隨息而行」,數是下手的功夫,接著是「隨」,因為心靜下去了,不再作加行,不要數一二三四,隨著息一進一入,進出進出,心完全安在息上。
「止,謂繫念唯在鼻端,或於足指,隨所樂處,安止其心」,止的時候,心更靜,止在鼻端,或者是腳尖上,或者你歡喜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把心停在那裡,止的功夫更深一層,定在一點,就是明點。
「觀,謂觀察此息風已,並觀息俱大種、造色,及依色住心心所法,具觀五藴,以為境界」,單是止,不開智慧,要有觀。要觀有力,非要先得止不可。心止不下來,東晃西晃的,力量極弱,觀不起來。有的人說,要觀想一個菩薩,或者九頭三十六臂的菩薩相,「這怎麼觀得起啊!有那麼多手,每一個手拿的東西那麼多,九個臉,每一個臉又不一樣的顔色,這個觀不起來」,這是沒有止的力量。
海公上師初次傳「三歸依觀」的時候,是口傳的,沒有文,頌也是後頭編的,那個三歸依觀筆記更是後頭寫的。開始傳了之後,那些年輕比丘問幾下就會了。還有幾位老居士跟海公上師說:「那麼多觀想,我頭都昏了,要倒下去,怎麼去修啊?」那怎麼辦呢?《三歸依觀》的頌,就是因為這些老居士沒有辦法纔寫的,以頌來觀想。頌還太簡單,隆蓮法師又寫了一本《三歸依觀》。這本《三歸依觀》出來以後,海公上師一直都沿用這本書。我們在五台山的時候,有一次夏安居本來要講經的,因為很多人到九龍崗勞動去了,留下的就是常住與執事的監院、買辦、庫頭,包括我一個會計。這個時候有人請法,有人就提,人少講不起經,乾脆修「三歸依觀」,每天晚上帶著修。修了兩個多月,從頭到尾,始終一個法印,沒有離開那本《三歸依觀》的模式。隆蓮法師也提到,海公上師幾十年的傳法,都是以這一本書為印板的,不增不減,不要自己再加,也不要亂改。這個觀,外道就觀不來,他們要偷也偷不了。如果你把佛教偷去了,就是佛弟子。
觀的時候,觀這個息,這個息是風大,跟它連在一起的四大是不離開的,地水火風都觀,又觀所造色。緣所造色又能產生心王、心所,觀察這個怎麼能產生心王、心所,五藴——色受想行識,全部從這裡觀。之後又觀四念住——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四念住從觀五藴裡邊出來。外道能不能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你承認就是佛弟子。如果不承認,那觀也觀不好,再上去的路沒有。所以以觀這些為境界,轉入四念處,再上去,證果證道的東西都會有,所以說持息念成就是蠻高的。
「轉,謂移轉,轉息風覺,乃至世第一法位」,轉是移轉,把位置往上提。本來是緣風、緣數息的,可以慢慢移轉升高到世第一(四加行中最高的一位),鄰於見道。從數息開始,一直可以提高到見道之前的世第一。
「淨」,淨化,已經見道,聖者的無漏法出來了。「謂勝進,入見道位」,世第一法一剎那就入見道,到世第一法,不見道是不可能的。見道十五剎那也是極快,上下四諦都見得清清楚楚。「乃至盡智」,一直到阿羅漢的無學位,乃至佛果的金剛喻定。
修數息觀,從數息開始,一直可以轉,修止,修觀,修止觀,修四念住,然後到四加行,到世第一位。四加行就是修四諦十六行觀。到世第一之後,淨化到見道,無漏法出來,乃至一直到盡智,煩惱斷完,金剛喻定,這樣一共六個相。所以數息觀可以一直通到無學,這個外道沒有,外道修到非想非非想定,也是一個凡夫。
「故說頌曰:持息念應知,有六種異相」,最後總結,應當知道持息念有六種不同的相。「謂數隨止觀,轉淨相差別」,就是數、隨、止、觀、轉、淨這六個相。
這裡邊,轉跟淨有兩種說法。有的人說,轉,從開始觀到世第一是轉;淨是從見道位開始。也有的人說,從修四念處開始,到金剛喻定斷盡煩惱、出生盡智之前都叫轉。盡智出來,無學道,無學果得到,叫淨。這裡介紹的是第一種說法,在見道之前,從四念住一直到四加行的世第一,是轉。從進入無漏道見道開始,叫淨。《俱舍論》採取這個說法。這是依有漏、無漏來判:無漏以前,都叫轉;無漏以後,都叫淨。後面那個說法,凡是煩惱沒有斷完的,都叫轉;煩惱斷完叫淨。這兩種說法過去都是並存的,而這裡世親菩薩引的是第一種說法。《大毗婆沙論》裡邊對於修這六個次第過程中產生的一些現象說得較詳細,本想仔細講一下,但現在資料暫時找不到了。
從此第二,明息差別。論云:息相差別,云何應知?頌曰:
入出息隨身 依二差別轉 情數非執受 等流非下緣
「從此第二,明息差別。論云:息相差別,云何應知」,就要講息的自相差別了。「入出息隨身,依二差別轉,情數非執受,等流非下緣」。
釋曰:此有六門。入出息隨身者,第一依身門。謂息隨身,以息是身一分攝故。依二差別轉者,次第二依息門。身心名二,息依身心轉也。要具四緣,息方得轉:一、息所依地,謂欲界初二三禪,名有息地也;二、風道通,謂口鼻也;三、毛孔開;四、入出息地,粗心現前。前三名身差別,後一名心差別。生無色界,四緣俱闕。若羯剌藍、頞部曇、閉屍、健南四位,唯有粗心及息地,闕餘二緣。及在欲界、初、二、三禪,入二無心定,唯有三緣,闕粗心一也。若在欲界等,入第四定,唯有二緣,闕粗心及毛孔開,以第四定極淳厚故,引彼大種,遍滿身中,毛孔不開也。若身生第四定,有風道通,謂口鼻也,及容有粗心,謂起下地威儀通果心也,闕餘二緣。此上諸位,隨闕一緣,息皆不轉,故論云:謂要身中息所依也,有諸孔隙孔是風道通,隙是毛孔開也,入出息地,粗心現前第四緣也 ,息於爾時,方得轉故,出第四定等,及初生時,息最先入謂息先無故也 ,入第四定等,及後死時,息最後出息新斷故。
「釋曰:此有六門,入出息隨身者」,「依身門」,入出息依的是身。「謂息隨身,以息是身一分攝故」,息,我們的呼吸,雖然沒有執受,但是屬於內身的一部分,等呼出去與體外空氣混合了,那就不屬於我們,當正在吸進呼出的時候,那就屬於身體一部分,所以是依身的。
「依二差別轉者,次第二依息門」,這個息怎麼生起來的?兩種差別,既要依身,又要依心。如果單是有身,沒有心,不能出息;單是有心,沒有身,也不能出息。「息依身心轉也」,有身,有心,纔能產生呼吸。打開說有四個緣,「息方得轉」,四個因緣具足,纔能有呼吸,呼吸也不是隨隨便便的,四個緣缺一不可。
第一,「息所依地,謂欲界初二三禪,名有息地」,息所依的地是有呼吸的地方,就是欲界、色界初禪、二禪、三禪,第四禪沒有出入息。大三災,風災吹三禪,第四禪沒有災,為什麼?第四禪出入息也沒有了。第三禪有出入息,風災還有。第四禪根本沒有息,風災達不到。所以,第四禪以上乃至非想非非想天都不是息所依的地。
第二,「風道通」,呼吸要有通道,就是口鼻。口鼻沒有怎麼呼吸呢?當然還有一種是通過毛孔呼吸的,這在《大毗婆沙論》、《順正理論》也有講。風有內風、外風等各式各樣的。出入息的風是指從口鼻出入的,或者口呼吸,或者鼻呼吸。上吊就是喉嚨被卡住了,氣進出不了,就死掉了。所以,一定要口鼻通,息纔能進出。
第三,「毛孔開」,毛孔也要開,沒有毛孔也不行。第四,「出入息地,粗心現前」,出入息地的心要粗心,細心不行。心細下去,出入息就會慢,進入四禪後,息都沒有了。所以要粗心現前。「前三名身差別,後一名心差別」,前面三個是講依身的差別。最後一個是依心的差別。總的來說,出入息要依身心而轉,身的方面有三個條件,心的方面有一個條件。
「生無色界,四緣俱缺」,生欲界、初、二、三禪這些地方,四緣具足,可以有出入息。假使生無色界,沒有身,前三個緣沒有,依出入息地的粗心也沒有,四個緣都缺,所以無色界是沒有出入息的地。
在「羯剌藍、頞部曇、閉屍、健南四位」,胎兒還沒有生六根時也沒有出入息。雖然生到欲界,是出入息的地,粗心也有,但是口鼻還沒有長出來,毛孔也沒有開,這兩個緣沒有,也不能出入息。那時是胎息,靠母親的臍帶來呼吸,他自己不能呼吸。
「在欲界、初、二、三禪」,假使「入二無心定」,雖然身體在欲界或者是初二三禪,是息所依的地,但是入了兩個無心定——滅盡定、無想定,唯有三緣,粗心沒有。缺一個因緣也不能出入息。入無想定、滅盡定的人不呼吸的。印度婆羅門入四禪以上的,可以用油漆把他身上的毛孔都漆起來,口鼻也封住,他入定能不死。幾年前我在寶光寺的時候,報紙上登載過一個實驗,把一個入定的婆羅門裝進一個玻璃箱裡,往玻璃箱裡灌滿水,又用玻璃膠把玻璃箱密封起來,三個月後把箱子打開,人還是活的,還在定中,出定之後,跟普通人一模一樣。這個人在三個月裡邊沒有呼吸,不單是口鼻不呼吸,心臟也不跳,毛孔也不呼吸,還好好地活了三個月。
假如有情身體在欲界、初禪、二禪、三禪,而心入第四禪以上,只剩下兩個緣,粗心沒有,毛孔也不開了(入了第四禪毛孔不開了),出入息就沒有了。所以入第四定的人,密封起來,沒有關係,但是出定還密封就不行了,那就悶死了。「以第四定極淳厚故,引彼大種,遍滿身中,毛孔不開也」,因為第四定極淳厚,四大種遍滿身中,把毛孔都塞住了,毛孔呼吸也不要了。
而生到第四禪的人鼻子、口都是有的,也還有粗心。因為他可以起下地的心,用下地的心來做威儀,也可以起通果心化成下地。但是沒有另外兩個緣,就是有息地、毛孔開。
「此上諸位,隨闕一緣,息皆不轉」,只要缺一個緣,息都不會產生。「故論云:謂要身中,有諸孔隙,入出息地,粗心現前,息於爾時,方得轉故」,《俱舍論》說能生出入息的主要條件:第一個「要身中」,要具備息所依的身,欲界、初禪、二禪、三禪;第二、三個是「有諸孔隙」,要有口鼻道和毛孔開,身上有孔隙;第四個「粗心現前」,入細心也不行。這四個因緣具足,出入息纔能生起。
「出第四定等,及初生時,息最先入,入第四定等,及後死時,息最後出」,一入第四禪定,出入息就沒有了,出定之後,第一口氣要吸進來,當然是息先入。小孩子出生時,口鼻通了,也要吸口氣,息也要最先入,這個息就是這個時候最先進去的。出氣,是「入第四定等,及後死時」,第四定等,等指無色界的那些定跟無想定,入這些定跟人最後死的時候,氣最後出,出去不來了。入定的,最後一口氣出來之後入定,呼吸不動,到出定的時候再進來;人死的時候,最後一口氣出去之後永不進來了。
《四十二章經》裡邊說,人的生命有多少時間呢?說了很多,最後有一位比丘說是在呼吸間,一呼一吸之間,後來佛認可這位比丘說:「你說對了。」
如果有無常觀,一切世間的鬥爭就不會有了。爭什麼呢?這口氣出去,來不來都不知道了,還爭啥呢?古代的大德也經常用這句話,這口氣出去,下口氣來不來?還有的說,今晚脫了鞋和襪,不知明天穿不穿。不要以為只對老人是這樣,年輕人也不敢說的。我在上海有一個鄰居,他是江南造船廠吊架子上的電焊工。他的一個同事早上還生龍活虎的,然後從高空「啪」掉下來,中午報喪,家裡去收屍體。還有一個,也是一個年輕人,在廠裡邊工作,操作時不當心,掉到機器里去了,身體被捲成麻花,卷死了。再有一個,一個學徒跟一個老師傅正在修機器,師傅說看看上邊兩個東西是不是相對,學徒正往上看,「啪」,東西掉下來,頭砸扁了,也死掉了。所以一口氣出去,進不進得來,是年輕的,還是年老的,都不敢說。這個念頭起來,修道纔會心切,如果這個念頭起不來,總想著今天沒有還有明天,明天沒有還有後天,這樣子修不能與道相應。
情數者,第三依情門。息是有情數攝,身一分故。非執受者,第四非執受門。息非執受,不與根合故。等流者,第五五類門。息是等流性,同類因生故。非下緣者,第六息觀門。息唯自上地心之所緣,非下地心緣上地息,如身生欲界,起欲界心,自地心也,起上初、二、三禪心緣欲界息者,上地心也。若初禪息,唯三地緣;第二禪息,通二地緣;第三禪息,唯自地緣。若生下地,無上息故,又生上地,起下地心,非是緣息心故,下地心不緣上地息也。如生初禪,起欲界心,唯是通果。然此通果,唯緣欲界,所變化事。若生上二禪等,起初禪等心,通威儀通果。威儀唯緣初禪身業,通果亦唯緣初禪變化,故起下地心,而不能緣上地息也。
「情數」,數息觀一定依有情來修的。「息是有情數攝,身一分故」,有情能修,無情不能修。
「非執受」,這個息是不是執受的?「息非執受,不與根合」,息的損益跟身根不相干,它跟身不是連在一起的。比如說,你敲皮膚一下,或者拿火燙一下,那痛得難受。但你說把呼吸砍一刀,痛不痛?什麼都感覺不到,因為息不是我們所執受的。
「等流」,第五是五類分別門。「息是等流性,同類因生」,不是長養。胖人的息反而短,瘦人的息反而長,所以這個跟長養不一樣。是長養的話,人胖,息也該長些。既然是同類因生的,不是剎那性。既然是有為法,也不是無為法。五類分別門裡邊它是同類因。也不是異熟生,息是有斷續的,異熟生的東西長出來不能斷的。小孩子生出來,這個身體是異熟果,那不能一會兒不見了,明天又出來了,沒有這個事情。息是一會兒出去,一會兒來,不是連續的,所以不是異熟生。
「非下緣」,下地不能緣上地。「第六息觀門。息唯自上地心之所緣」,自地的心緣自地的息,上地的心也可以緣下地的息,下地的心不能緣上地的息。「如身生欲界」,具體說,生在欲界的人起欲界的心,緣欲界自己的息。假使起的是入初禪、二禪、三禪的心,也可緣欲界的息,這是上地的心緣欲界的息。初禪的息只有初二三禪能緣,欲界不能緣。二禪的息只有二禪、三禪這兩個地可以緣。三禪的息只有自地可以緣。
「若生下地,無上息故」,生在下地的人沒有上息,上地的息還沒有得到,那怎麼緣呢?
「又生上地,起下地心,非是緣息心故」,假使生在上地,起下地心的時候,這個心是通果心、變化心,不是緣自己息的心,「下地心不緣上地息也」,這時候的心是下地的心,而息卻是上地(即本地)的息,這個下地的心是不會緣自己息。比如人在初禪起變化通果心,那是緣欲界的變化的事情,不是緣初禪的息。假使生在二禪,「起初禪等心」,等是欲界,威儀路、通果心都可以有,但這不是緣二禪息的心,只能緣初禪的身業變化等。所以起下地的心,「而不能緣上地息也」,即使生在初禪、二禪,當起下地的心的時候,不能緣上地(本地)的息。總的來說,上地的心能緣下地的息,而下地的心不能緣上地的息。
數息觀的一些分別講完了,數息觀比較仔細的修法在《大毗婆沙論》裡邊有,下一次再補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