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舍論頌疏講記 · 俱舍論頌疏講記卷十九

智敏上師 《俱舍論頌疏講記》
今天講「隨眠品」,即「煩惱品」,整部《俱舍》一共是八品,這是第五品。我們回顧一下,第一品,「界品」,是講一切法的體;第二是「根品」,講一切法的用。這是總的體用,然後分別地講兩重因果。 一重是流轉的因果。先說流轉的果,「世間品」是最粗顯的當下的現實世界,分有情世間、器世間兩種。世間的來源是業,「業品」廣講過了。造業的動力是隨眠——煩惱。所以,對我們感得的苦的世間來說,煩惱是最大的助緣。從感果的直接和間接關係來說,因是業,緣是煩惱,果是世間。另一方面,親因雖然是業,實際上,力量最大的還是煩惱,沒有煩惱就不造惡業。過去的業若沒有煩惱滋潤,也不感果。所以,真正感果最大的因素是隨眠,而我們學佛法的關鍵,也在對治煩惱。這個苦的世間,是由煩惱推動造業而來的,滅苦決定要從斷除煩惱下手。斷除煩惱,不造新業。過去無始以來造的業無量無邊,不可能全部消完或者把一切報都受掉,把煩惱斷了之後,沒有煩惱水的滋潤,乾的種子不生芽,這個業可以不感果。十二因緣對這個道理髮揮得很具體。 修行的重點是對治煩惱。佛法總的來說,對治煩惱有三個方式:一個是原始佛教的根本道,一個是大乘道——波羅蜜乘,一個是密乘。在根本的佛教裡邊,就是直接對治煩惱,把煩惱一個一個消滅,講的對治道都是斷煩惱的道。在波羅蜜乘裡邊斷煩惱的方式是另外一種,就在利他之中,把煩惱斷除。因為一切煩惱是從我執發生的,以菩提心利他的時候,把自己(我執)甩到一邊去,這樣就可以把它對治掉。而金剛乘的斷煩惱方式,是以毒攻毒,以大的煩惱來對治一般的煩惱。這個大的煩惱,當然不是指真正的煩惱。「大欲即是於大樂」,《真實名經》里講了很多,以貪瞋痴來消滅貪瞋痴,表面上好象是貪,實際上不是貪,是滅除貪的貪。總的來說,還是對治煩惱,這個原則是一模一樣的。斷除了煩惱,業不生果,就可以脫離三界。所以說斷煩惱是一個關鍵問題。 現在我們要講煩惱,第一個是認識煩惱。要消滅敵人,敵人是怎麼樣子的,需要認識到。不然,你亂消滅,把自己的親人傷害了,敵人還是逍遙自在。所以說斷煩惱,第一是認識煩惱,然後知道煩惱的危害性,發心斷除煩惱。斷煩惱的方式是對治道,如何對治。這是「隨眠品」要講的主要內容。 分別隨眠品第五之一 釋曰:貪等煩惱,名曰隨眠,隨逐有情,增昏滯故,故名隨眠。此品廣明,故名分別。就此品中分二:一、明惑體,二、明惑滅。就明惑體中分三:一、明根本惑,二、諸門分別,三、雜明諸煩惱。就明根本惑中分五:一、明增數,二、明見修斷,三、明五見,四、明四倒,五、明七九慢。就第一明增數中分四:一、明六隨眠,二、明七隨眠,三、明十隨眠,四、明九十八隨眠。且初第一,明六隨眠者,論云:前言世間差別,皆由業生,業由隨眠,方得生長,離隨眠業無感有能標宗,所以者何?征也。隨眠有幾?問數。頌曰: 隨眠諸有本 此差別有六 謂貪瞋亦慢 無明見及疑 「釋曰:貪等煩惱,名曰隨眠,隨逐有情,增昏滯故,故名隨眠」,解釋品題,什麼是隨眠?為什麼叫隨眠?「貪等煩惱」,貪瞋痴慢疑等等這些煩惱,叫隨眠。 為什麼叫隨眠?「隨」是「隨逐有情」,跑到哪裡,跟到哪裡。在世間上,名譽地位、金銀財寶、妻子兒女,都不能跟著你走。不要說眼睛閉了,下一輩子跟不去,就是這一世到其他地方去,也不能全部帶走。這一些是身外之物。而真正跟著你跑的,始終跟在你身上不離的,就是煩惱。上天也好,下地也好,它是跟在你身邊不離的。這是「隨」的意思。「眠」,是「增昏滯」,睡眠是昏昏懵懵的,遲鈍得很。增加昏滯,使你好的作用起不了,糊裡糊塗。「眠」,另外還有行相微細的意思,隨眠的行相不容易認出來,很微細,好像睡覺一樣。你自己看看,什麼時候睡著的知不知道?你知道時沒有睡著,睡著了你又不知道是怎麼睡著的,所以這個行相很微細。兩個解釋,行相微細,增昏滯。 「隨」,是隨逐有情,跟著有情跑的,隨便到哪裡都逃不了,除非你把它斷掉。沒有斷掉,煩惱就跟著你,永遠在你身上,一碰到相應的境就會跑出來。所以說沒有證到初果、二果、三果,不能說狠話。你說:「我保險了,碰見什麼事情,我不會起煩惱。」這個大話不能說。只要煩惱在心上沒有斷掉,你碰到那些相應的境,再一個提不起正念,馬上煩惱就生起來,這是客觀的規律,逃也逃不了的。所以說修行的人,第一是要遠離。對五欲的境遠離之後,即使心裡的煩惱種子還在,沒有這個境勾引你,煩惱暫時可以不起作用,現行不起來。如果碰到那個境,就要提正念,正念一失,煩惱就會起來,就會跟著它跑,什麼破戒的罪就會起來。所以初學的人,一定要遠離五欲的境,並不是逃避,是為了積蓄自己的力量。自己能力沒有鍛煉出來之前,不能到敵人當中去衝鋒。你要是能力有了,當然是可以,但是還要注意,被譏嫌的事情還是不要做。不要說我不害怕,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因為你要教化有情,你自己要做得如法。 「品」,是章的意思。什麼叫「分別」?廣明,詳細地幫助隨眠的事情。 在有部裡邊,「隨眠」這兩個字是指根本煩惱;而其他的部,「隨眠」是指煩惱的種子,兩者不一樣。所以說在看書的時候,有時字典往往會搞錯,因為字典里是什麼解釋都收來,不成體系的。而我們研究一部論、一部經的時候,都是有體系的。有部的體系,隨眠是現行煩惱,指根本的貪瞋痴慢疑、五見這些根本惑;而其他的部認為,隨眠是煩惱種子,經部就是這樣說的。這就不能把其他的解釋拿到這裡來用。 這一品總的綱,一是「明惑體」,煩惱的體。二是「明惑滅」,煩惱如何消滅,煩惱不是要保持的東西,是要消滅的東西,所以要說「惑滅」。 「就明惑體中分三:一、明根本惑,二、諸門分別,三、雜明諸煩惱」,煩惱還有好幾種,隨眠是一種,是根本的,還有其他的,如垢、纏等等,這些是小的煩惱,有其他的名字。根本的惑叫作隨眠,又分五科來講。 「一、明增數」,煩惱有幾個?開始講是六個,再開為七個,又增到十個。 「二、明見修斷」,見道所斷的,跟修道所斷的差別。 「三、明五見」,五個見,身見、邊見、邪見、見取、戒禁取。本來在根本惑裡邊是一個見,打開之後,一個見分為五個見。 「四、明四倒」,現在的世界上,讓我們顛倒,迷惑我們的,就是這四倒——常樂我淨。本來是無常的,觀是常的;本來是苦的,說是樂的;本來是不乾淨的,說是淨;本來是沒有我的,說是有我。常樂我淨這類錯誤觀點一產生,什麼煩惱都會生,什麼業都會造出來。 「五、明七九慢」,慢在我們修行當中,有特殊的體現。很多人自己學了一點法,慢得不得了,其實也沒有什麼行持,更沒有什麼修證,看了幾本書,看的對不對還不知道,就自以為高人一等。這樣子修行,越修越遠。修行的目的,《百法明門論》里講得很清楚,是要達到無我,一個是補特伽羅無我,一個是法無我。而這個慢心,我慢,是我執最大的一個表現。如果增加慢心的話,就是增加我執,跟修行背道而馳。如果學佛學到把我執養得胖胖的、大大的、高高的,那你修行的方向搞錯了。煩惱不但沒斷,反而增加了,你自己以為了不得,實際上很可憐。 第一個,增數。煩惱的數字增加當中,第一是六個隨眠,根本煩惱最簡略的是六個,廣一點七個,再廣一點十個,再廣一點九十八個,一點一點增。從基本的六個隨眠講起。「且初第一,明六隨眠者」,「論云:前言世間差別,皆由業生,業由隨眠,方得生長,離隨眠業無感有能」,這是《俱舍論》的總結。在前面「世間品」,詳說器世間、有情世間各式各樣的差別,這些是哪裡來的?因為各式各樣的業所感生的。那這個業又怎麼出生的?是煩惱生起來的。沒有煩惱,業也生不起來。「離隨眠業無感有能」,離開煩惱,業要感三有果的能力是沒有的。 這從兩方面講。第一,因為是有煩惱纔造業的,沒有煩惱,業就造不出來,那怎麼感果呢?第二,業雖然造出來了,決定要有煩惱滋潤它,纔能感果。如果沒有煩惱滋潤它,這個乾的種子也生不了果。所以,十二因緣,有能生支、能引支這兩支。能引,沒有能生的支,沒有煩惱去滋潤它,生不出來,引是引出來了,但是生不出來。就像嬰兒在娘胎裡邊,養不出來。假使有了能生支之後,果就要生出來了。所以煩惱是一個關鍵問題。 「所以者何」,這是什麼原因?「隨眠有幾」,煩惱這麼重要,到底有幾種隨眠?這是提問了,下邊頌就是回答這個問。 「隨眠諸有本,此差別有六,謂貪瞋亦慢,無明見及疑」,隨眠是一切三有的本。「有」,欲有、色有、無色有,不是一個有,「諸」,諸是多個。一切有的根本是隨眠。所以說,沒有隨眠,即使有業,也感不了果,因為隨眠是根本。第二個問題,「隨眠有幾」?下邊回答,「此差別有六」,隨眠的差別可以分六種。哪六種?貪、瞋、慢、無明、見、疑。 釋曰:隨眠諸有本者,由此隨眠是諸有本,故業離此,無感有能。諸有者,三有也。此略應知,差別有六:一貪,二貪瞋,三慢,四無明,五見,六疑。頌說亦言,非直瞋名貪瞋,意顯慢等亦由貪力,於境隨增,以一切惑生,皆因貪力故,是故應言貪瞋、貪慢乃至貪疑也。及聲顯六體各不同。 〖表五–一:六隨眠〗 「釋曰:隨眠諸有本者,由此隨眠是諸有本,故業離此,無感有能。諸有者,三有也」,為什麼煩惱那麼重要呢?根本煩惱(隨眠)是諸有的本。諸有是三有,欲有、色有、無色有,就是三界。三界的根本是煩惱。已經造的業,或者沒有造的業,離開了煩惱,就沒有能力感三有的果。所以,真正感果的能力,歸根到底,還歸結在煩惱上。從發動業的根本來說,沒有煩惱發不動業;從業要生果的時候來說,沒有煩惱的滋潤,果也生不了。 「此略應知,差別有六」,煩惱,應該要知道,最略地說有六種:一個是貪、一個是貪瞋、一個是慢、一個是無明、一個是見、一個是疑。頌裡邊,「謂貪瞋亦慢」,為什麼貪瞋不分開?這是有道理的。因為沒有貪,瞋生不起來,也起不了作用。「亦慢」,這個「亦」也是有作用的,並不是一個虛字。 「頌說亦言,非直瞋名貪瞋,意顯慢等亦由貪力,於境隨增,以一切惑生皆因貪力故,是故應言貪瞋、貪慢,乃至貪疑也」,不只是「瞋」字,應當是貪瞋,「亦慢」,慢也是以貪為本。這個「亦」,世親論主的解釋,應當這六個煩惱都以「貪」帶頭,一個貪本身是貪,貪瞋、貪慢、貪痴(無明)、貪見、貪疑,這都是因貪的根本而生起的。頌裡邊的「亦」字,表明不但是瞋叫貪瞋,慢、無明、見、疑,也是由貪的力量。 「於境隨增」,隨增是一個法相名詞,「界品」裡面講過。煩惱隨增,煩惱跟煩惱相應隨增,心王、心所的隨增。所緣隨增,煩惱與境互相增長,叫所緣隨增。煩惱跟境要隨增的時候,都有貪的力量在裡邊。如果沒有貪,其他的煩惱力量也產生不了。根本的是個貪。所以根本佛教(原始佛教)裡邊,把十二因緣的重點說是貪,把集諦也說是貪,三有的貪,這個貪是根本的煩惱,是煩惱作用的出發點。「以一切惑生」,一切煩惱要生,都因貪的力量而產生。所以,這六種煩惱,貪(本身是貪)、貪瞋、貪痴、貪慢、貪無明、貪見、貪疑,所有的煩惱,都是以貪的力量纔能夠於境隨增,纔能夠生起來。每一個前面都要擺一個貪字。 「及聲顯六體各不同」,「無明見及疑」,「及」字是顯示,這六個煩惱各有各的體,各不相同。所以這裡邊用字很巧妙,這是聲明。在做文字的時候,離不開聲明。世親菩薩五明都是精通的,他以簡練的一個頌,含攝很多的意思。沒有聲明,每一個煩惱都有貪而體又不同,要把這個意思寫出來,要講很多話。現在用這兩個字,一個「亦」,一個「及」,把意思全部表達出來了。世親菩薩聲明的造詣,前面講過,當時聲明最精通的那個婆羅門,跟世親菩薩辯論,被世親菩薩駁得體無完膚。世親菩薩,不但內明高深,聲明也是非常之精通的。 根本煩惱最略的分六個,貪、瞋、慢、無明、見、疑。這六個各是各的,體不同,同時這六個都是從貪引起而生起作用的,所以也可以叫貪、貪瞋、貪慢、貪無明、貪見,貪疑。 從此第二,明七隨眠。論云:若諸隨眠,體唯有六,何緣經說,有七隨眠?頌曰: 六由貪異七 有貪上二界 於內門轉故 為遮解脫想 〖表五–二:七隨眠〗 「從此第二,明七隨眠」,從六個增到七個,怎麼增呢?「論云:若諸隨眠,體唯有六,何緣經說有七隨眠」,依據經來辨這個問題。前面說,根本煩惱有六個,但是經上有說七隨眠,怎麼解釋?經里的問題論裡邊都要解釋。 「頌曰:六由貪異七,有貪上二界,於內門轉故,為遮解脫想」,因為貪裡邊有差別,分了兩個:欲貪,有貪。總數成了七個。什麼叫有貪?「有貪上二界」,有貪是上二界的貪。為什麼叫有貪?第一是「於內門轉故」,上二界都在定地,大部分是定中的境界,內門轉,不緣五欲外境的,而欲貪是緣五欲外境的,所以這兩個不同。第二,「為遮解脫想」,有的外道認為色界、無色界的定是解脫,這裡把色界、無色界的貪分出來,表明這還是屬於三有之一,沒有解脫。這是密意。這樣分出以後,六個變七個。而經裡邊說的七隨眠,就是指這個,把貪分兩個,一個是欲界的欲貪,一個是色界、無色界的有貪。 釋曰:六由貪異七,有貪上二界者,前六隨眠,由貪異故,分成七種也。一欲貪,二有貪,故名貪異。謂欲界貪,名為欲貪,上二界貪,名為有貪。於內門轉故者,釋有貪名也。上二界貪,多分托內門轉,少分緣外門轉,故立有貪名。內門者,定也。貪緣定起,以內為門,名內門轉。謂上二界,多起定貪故也。少分緣外門轉者,謂彼亦緣色聲味觸法外境界也。 「釋曰:六由貪異七,有貪上二界者」,前面六個隨眠,因為貪有不同,要分兩個,一個是欲貪,一個是有貪,所以叫貪異。欲貪是貪慾界的五欲外境,有貪是貪色界、無色界定內的那些境界,所以有差別。貪分了兩個,那就成了七個。 「謂欲界貪,名為欲貪」,欲界的貪叫欲貪。欲界是外門轉,專門緣五欲境的。 「於內門轉故者,釋有貪名也」,為什麼叫有貪?「上二界貪,多分托內門轉,少分緣外門轉,故立有貪名」,上二界的貪,「多分」,從大部分來說,都是內門轉,定中的境界,不緣外境的。但是不能說絶對不緣外境,也有「少分緣外門轉」。在初禪的時候,段食沒有,鼻識、舌識沒有,但是眼耳身識還有,初禪還有緣外境的。二禪、三禪的人也可以借下界的眼識看東西。本來二禪以上無尋無伺,五識是唯尋伺,五識不起,怎麼樣看東西?用初禪的眼識看,同樣能看。所以,上地可以借下地的識來看(緣外境),或者是初禪裡邊,用眼耳身三個識緣外境,但是這畢竟是少數,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定中的境界,內門轉。所以,「多分托內門轉,少分緣外門轉」,那總的來說,叫有貪,屬於內門轉。 什麼叫內門?內門是定。入定的時候,是專門在意識裡邊觀想,不緣外境的。所謂外境,照現在的話說,是那些客觀的存在。「貪緣定起,以內為門」,這個貪是緣定的境界而起,它的方向是朝內的,是從內的定的境界而生起來的,叫內門轉。內門轉是什麼原因呢?「謂上二界,多起定貪故也」,因為上二界的人都貪著禪定,對外面的五欲境界不貪的。欲界貪五欲境界,完全沒有定,定的境界超過五欲境界。 有本雜誌上講,一個歐洲人,他對佛教感到很奇怪。他們的哲學觀點,認為是飲食男女,人之大欲,這是人不可避免的東西,是本能,你們出家人怎麼可能把男女的事情除掉呢?他認為不可思議。那是他不知道禪定,如果他嘗過禪定的味道,就會感到世間男女的貪慾,髒得不得了,丟還來不及!定的樂比這個超勝得多。初禪的境界是離生喜樂,離開五欲的境界。一般人會問,如果離開了五欲境界,人生不是枯燥得很嗎?沒有意思,沒有味道。但實際上不是那回事。離開五欲之後,會得到殊勝的樂,遠遠超過五欲樂。如果定樂超不過欲樂,就沒有人修定。正因為定中的樂,超過欲樂,而且更清淨、更殊勝、更樂,所以有志氣的人,拋棄五欲,追求定樂。這還是世間禪定的樂,如果是出世的禪定,更殊勝。 除了定樂之外,還有法樂,般若的空性大樂。這個空性大樂,把一切法觀空之後,感到心上反映的樂,那是超過一切,那是世間上任何的樂都不可比擬的。所以,修行是可能的,如果沒有這些樂,修行是不可能了。但我們也是要去追求纔能得到這個樂。你不要說,出了家之後,這個定中的樂,無漏的空性大樂,不去追求。那你苦苦惱惱的,五欲關住了,這邊的又拿不到,那你在中間掛起來,結果很多人就會退。既然出了家,就要往上進。 上二界的有情,都對定起貪。因為他知道欲界的五欲很粗,不要了,但沒有修無漏的出世道,所以對定起貪,還放不下。所以說緣內門轉。 「少分緣外門轉者,謂彼亦緣色聲味觸法外境界也」,有的時候,也可以稍稍地緣外。初禪的時候有眼識、耳識跟身識,也可以借下地的識,緣外境界。法境是意識的境界,但是你緣外面色聲香味的時候,意識也可以緣。所以緣外的不是說絶對沒有,但主要的還是緣內,因為他貪著這個定味,內的味道強,對外邊是稍稍緣一下,不去貪著的。 為遮解脫想者,又由外道,於上二界,起解脫想,佛為遮彼,立有貪名,顯彼所緣,非真解脫。此中自體,立以有名。自體者,謂定及所依身也。謂彼有情,多貪等至定也及所依身,定之與身,名之為有,緣有起故,名為有貪,有之貪故,依主釋也。義准欲界貪名欲貪,貪著五欲外境界故,欲之貪故,亦依主釋也。 「為遮解脫想者,又由外道,於上二界,起解脫想,佛為遮彼,立有貪名,顯彼所緣,非真解脫」,因為有的外道,對上界的定,以為解脫。最明顯的,外道修無想定的,以為無想定就是涅槃,還有非想非非想天的,也以為這是最高的境界,解脫了。那麼對這些,佛告訴他們,實際上這還在三有輪轉之中,並沒有真的解脫,所以叫有。有是三有輪轉的意思,有貪,還是屬於有的貪,並沒有真的解脫。 釋迦佛在成道以前,他以太子身份從王宮出來,參訪當時最有名的婆羅門外道,一個是阿羅藍,還有一個是郁陀仙。一個是得到無所有處定,一個是得到非想非非想定,是外道里最有名的兩位。太子去參訪之後,很快把他們的定學到了。他們很高興,想把太子留住,分一半徒弟給他教。但太子觀察這個定,沒有智慧,不能解脫,就離開了。太子在成佛之前,已經觀察到這是不究竟的東西,不是真的解脫,成佛之後,直接對外道指出,這是有貪,並不是解脫。為了遮止外道認為解脫,故意安個名詞——有貪,這是輪迴之中的貪。 「顯彼所緣,非真解脫。此中自體,立以有名」,「有」是什麼東西呢?當下這個自體叫有。什麼叫自體?這個體是定與所依身,修定的身體和定的境界叫有。「謂彼有情,多貪等至」,色界、無色界的有情雖然不貪慾界粗的那些五欲,但是對他所得到的定,還是貪著。所以色界、無色界的有情都貪等至,等至就是定。「及所依身」,對他自己的身體,當然還有執著。「定之與身,名之為有」,有的自體是指他們色界、無色界的定,跟修定所依的身體,這是有漏的東西,也是流轉三有的東西,這就是有。貪著這個定跟所依的身體,這個貪叫有貪。「緣有起故,名為有貪」,這個貪緣的即定跟那個依的身體。「有之貪故,依主釋也」,這是對有生起的貪,叫有貪,依主釋。 「義准欲界貪名」,根據這個道理,也可以知道欲界的貪叫「欲貪」,也是依主釋。「貪著五欲外境故」,欲界是散地,沒有定力,上邊八個地都是定地。三界九地,一個是散地,八個是定地。欲界沒有定,他緣外邊的五欲境界起貪心,叫欲貪。「欲之貪故」,是欲的貪,依主釋。 從此第三,明十隨眠。論云:即上所說六種隨眠,於本論中,復分為十。如何成十?頌曰: 六由見異十 異謂有身見 邊執見邪見 見取戒禁取 「從此第三,明十隨眠」,六個又放開成十個。「論云:即上所說,六種隨眠,於本論中,復分為十」,上面所說六個隨眠,「於本論中」,在《發智論》裡邊,把這六個煩惱又分成十個。「如何成十」,怎樣分成十個呢? 「頌曰:六由見異十」,這六個煩惱,由見不同,分成十個。本來是一個見,打開來有五個見,六個就變十個。 〖表五–三:十隨眠〗 釋曰:前六隨眠,由見異故,分成十種。五是見性,一有身見,二邊執見,三邪見,四見取,五戒禁取。余貪等五,非是見性。 「釋曰:前六隨眠,由見異故」,前面六個隨眠,因為見有不同,分了十種。「五是見性」,這個見裡邊有不同的種類,可以分成五個:有身見、邊執見、邪見、見取、戒禁取。「余貪等五,非是見性」,其餘的貪瞋痴慢疑,不是見性,不屬於見的。見是推求的意思,有身見等五個屬於見。天台宗的五鈍使、五利使,前面沒有見性的是五鈍使,有見性的是五利使,更厲害一些。 從此第四,明九十八。論云:又即前所說六種隨眠,於本論中,說九十八,依何義說九十八耶?頌曰: 六行部界異 故成九十八 欲見苦等斷 十七七八四 謂如次具離 三二見見疑 色無色除瞋 余等如欲說 「從此第四,明九十八」,六個變七個,六個變十個,十個又化成九十八。「依何義說九十八耶」,《發智論》裡邊又說有九十八個隨眠,什麼根據呢? 「頌曰:六行部界異,故成九十八」,這六個煩惱,它的部不同。部有幾部?前面一開頭說有五部。見道有苦、集、滅、道四部,修道一部,一共是五部。界有三界。根據三界、五部的不同,六個根本煩惱化成九十八個。怎麼化呢? 「欲見苦等斷」,欲界的見苦等,等是見集、見滅、見道所斷的煩惱。「十七七八四」,見苦所斷的十個煩惱,見集所斷的七個煩惱,見滅所斷的七個煩惱,見道所斷的八個煩惱,還有修所斷的四個煩惱。 〖表五–四:見所斷八十八隨眠〗 〖表五–五:修所斷八十一品隨眠〗 「謂如次具離,三二見見疑」,「十七七八四」,是怎麼來的呢?按次第,十個裡邊除開三個見成七個,除開兩個見成八個,除開所有見和疑,成四個,即餘下的貪、瞋、痴、慢,那麼這樣,成了「十七七八四」。「十七七八」是見所斷,「四」是修道所斷,這是欲界的隨眠。 「色無色除瞋」,色界、無色界,要把瞋除掉。色界、無色界的有情是沒有瞋心的。有的人,他說自己得了禪定,如果說見道,見道的人也必定得禪定。在五停心觀的時候,內凡,還不是聖者,這個時候已經得定了。到四加行——煖、頂、忍、世第一,更是得了禪定,這些人都是沒有瞋心的,開悟見道更不用說。如果有人說他開悟什麼的,脾氣卻大得不得了,除非是菩薩示現,否則,靠不住。為什麼?開悟的人,決定是得了禪定的,沒有禪定怎麼開悟呢?這是定中的功德。開悟,決定禪定已經先得到了,得了禪定之後,從定中開智慧——空性的慧,那是開悟。開悟的人,決定是沒有瞋心的。看古代的祖師,最標準的是布袋和尚,小孩打他、罵他,在他身上爬什麼的,從來不發脾氣,一天到晚開口笑的。為什麼呢?沒有瞋心。要鑑別一個人是不是真的開悟,是不是真的禪定,那就看瞋心有沒有,這是很容易的一個衡量標準。 但是,有些菩薩示現瞋恨相,示現貪相,這是例外,我們不說。反正凡夫他修行到有成就,不要說得了禪定,哪怕只是跟定相應,瞋心決定是減下去了。如果一個凡夫,瞋心大得不得了,那跟定道、戒還不相應,差得十萬八千里。好好地下功夫,不要得少為足,不要我慢貢高。我慢貢高會讓人越走離道越遠的,將來是魔道,我執大魔。所以真正修行,在這個地方下功夫。並不是說,背了幾個頌,理解幾句話,就算是學好了。學了之後,要用得起來,用在身上。隨眠是多少,身上有幾個隨眠,自己要認識到,認識到後把它壓下去,不給它起作用,然後慢慢地把它消除,這就是修行,學法真正起作用也在這裡。 「色無色除瞋,余等如欲說」,色無色界的煩惱,瞋要除掉。餘下的跟欲界一樣。欲界見道所斷的,是十七七八,色無色界,這兩個界見道所斷的,是九六六七。欲界修道所斷的四個煩惱,貪瞋痴慢,色無色界斷的是三個,貪痴慢。欲界是十七七八四;色界是九六六七三;無色界也是九六六七三,加起來,總的是九十八。 釋曰:初六句明欲界,後兩句明上二界。六行部界異者,標也。行謂見行,謂六隨眠,由見行異 行謂行解 ,分別為十,即此十種,部界不同,成九十八。部謂五部,謂見苦、見集、見滅、見道、修所斷部。界謂欲、色、無色三界。 「釋曰:初六句明欲界,後兩句明上二界。六行部界異者,標也」,這六個煩惱,由見行的不同,由部、界的不同,所以分了九十八。「謂六隨眠,由見行異」,行是什麼?行解。一個心所法,它有一定的行相,這叫行解。因為見的行相不同,有的是邪見,有的是見取等等,因為行相、行解不同,分了十個。這十個裡邊,包括貪、瞋、痴、慢、疑、見,這個見分五個,加上前面的貪瞋痴慢疑,一共十個。 什麼叫部?五部。見道的時候有四部,見苦、見集、見滅、見道;修所斷的一部,修道的時候,不分苦集滅道,它是總的。為什麼見道要分苦集滅道,而修道不分?因為見道時候的煩惱是迷理的,迷苦諦道理乃至迷道諦的道理,各有不同,所以要分四部;而修道的煩惱是迷事,不是迷理,不分苦集滅道,這樣一共五部。界又分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這十個煩惱,打開成九十八。 欲見苦等斷,十七七八四者,此明欲界有三十六也。苦等,等取餘四部也。十謂見苦有十隨眠,七七謂見集、見滅各七隨眠,八謂道諦有八隨眠,四謂修道有四隨眠。謂如次具離,三二見見疑者,釋上數也。具者,見苦具十也;離三見者,謂集滅各七,離身見、邊見、戒禁取三也;離二見者,謂道諦有八,除身、邊二見也;離見疑者,謂修道四,除五見及疑也。故頌上見字,兩度言之,一離三見,二離二見也。如是合成三十六種苦下具十,集滅各七,二七十四,足前成二十四,並道八,成三十二,加修道四,故成三十六也。前三十二,名見所斷,纔見諦時,彼則斷故;後修道四,名修所斷,見四諦已,後後時中,數數習道時彼方斷故。 「欲見苦等斷,十七七八四者,此明欲界有三十六也」,欲界總的根本煩惱,見道所斷的、修道所斷的,一共有三十六種。「見苦等」,「等」怎麼說?「苦等,等取餘四部也」,見苦、見集、見滅、見道,還有修所斷,除見苦還有其他的四部,一共是五部。 先介紹一個名詞,八十八使,使是煩惱,見道所斷的煩惱有八十八種,叫八十八使。開悟也好,見道也好,要斷八十八個煩惱。是哪八十八個?分三界來說。欲界見苦所斷的煩惱,十個隨眠全部都有,貪、瞋、痴、慢、疑、身見、邊見、邪見、戒禁取、見取。集諦下少三個,沒有身見、邊見、戒禁取,就是貪、瞋、痴、慢、疑、邪見、見取,一共七個。滅諦下見道的時候要斷掉的,也是貪、瞋、痴、慢、疑、邪見、見取,七個,跟集諦一樣的。道諦下邊,七個加上戒禁取,因為戒禁取直接迷道的,所謂非道謂道,所以,道諦下面有它。貪、瞋、痴、慢、疑、邪見、見取、戒禁取,一共是八個。所以欲界見道所斷的煩惱,十個、七個、七個、八個,一共三十二。 色界沒有瞋,在四個諦下面分別除一個瞋,本來是十七七八,變成九六六七,這樣是二十八。無色界一樣,沒有瞋心,也是二十八個。三十二、二十八、二十八,加起來就是見道所斷的八十八個煩惱。見道斷八十八使就是這個。 後來修道的四個煩惱叫修所斷。「見四諦已」,見了四諦以後,「後後時中,數數習道時彼方斷故」,見了四諦之後,後邊不斷地去遵照四諦的道理,在事上對修,這樣纔能斷,是一品一品慢慢地斷。修道所斷的,欲界裡有貪、瞋、痴、慢四個;色界裡有貪、痴、慢,沒有瞋;無色界也是貪、痴、慢,一共十個。八十八加十個,九十八。但是斷的時候,不一樣。修所斷的煩惱分九九八十一品。而見道所斷煩惱,在見道的時候,十五個剎那(剎那是很快的)把八十八使斷得乾乾淨淨的。「千年暗室,一燈照破」,幾萬年、幾億年的一個漆黑的洞,只要一個燈一照,當下照得亮亮的,不需要經過很長的磨練,這是見道,很快。但是修道卻不是那麼容易,修道煩惱還少點,欲界只有貪瞋痴慢,色界是貪痴慢,無色界也是貪痴慢,一共只有十個,卻是要一品一品斷。欲界分九品;色界四個地——離生喜樂、定生喜樂、離喜妙樂、舍念清淨,每一個地又是九品;無色界,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也是四個地,也是每一個地九品。三界九地,九九八十一品,斷的時候,一品一品斷,起一個對治道斷一品,再來一個再斷一品。把欲界的九品斷完,纔能得到色界的定。 要進入色界,欲界的九品修惑要斷完。如果是世間道斷的,那就得初禪;以出世道斷的,那就成三果阿那含,欲界的煩惱沒有了。初果是見道,斷掉八十八使,但是欲界的修所斷的煩惱可以一品也不斷,乃至斷五品,這屬於初果的。二果是斷欲界煩惱六品。斷了九品以上,三果。所以初果、二果,不一定顯出家相,還有在家的,可以帶妻。然而他因為見了道,煩惱很輕,只要一提起正念,煩惱馬上就息下去了,不像凡夫。而且初果、二果,因為見道所斷的煩惱斷完了,對三寶、四諦的法,絶對不懷疑;對五戒,受也好,不受也好,即使斷命因緣,也不犯的。這是聖者的功德,他無論什麼情況之下,不會犯五戒的。 到了三果以上,那是截然地離欲,對五欲、對欲界的男女貪,已經斷完了。三果是不還果,把欲界的九品煩惱斷完,欲界再不來了,品位很高。再往前,初禪的離生喜樂地有九品,定生喜樂地九品,然後離喜妙樂地、舍念清淨地,再加上無色界的四個地,一共是八九七十二品,這些斷完之後,纔證阿羅漢果,九九八十一品煩惱全部斷完。但成佛還不行,成佛要諸冥、一切種冥都滅除,除煩惱之外還要所知障的習氣都斷完。 這是八十八、九十八的一些數字。念珠一百零八顆是怎麼來的?見道所斷的煩惱是八十八使,修道所斷的煩惱十個,九十八,還要加上十個纏,纏是小煩惱。哪十個纏呢?無慚、無愧、慳、嫉、悔(惡作)、眠(睡眠)、昏沉、掉舉、忿、覆。九十八加十,一百零八。那就是念珠一百零八的來源,從斷德上面說,就斷一百零八種煩惱,這是從功德方面說,要修的一百零八個三昧,這是念珠數字的來源。 所以這些煩惱,要知道。你要見道,要斷什麼東西?你要修道、證果,要斷什麼東西?知道了,修行前可以有方向。如果人家說你開悟了,你自己問問:這些見道斷的煩惱斷了沒有?如果沒有斷,沒有開悟。如果斷掉了,那你自己也知道,不要人說。所以這是學教的好處,有一個方向,有標準的。你到什麼地位,自己一核對就知道,不會增上慢。 有的人就是不學教,自己拚命修禪定,也會得到一些境界,但離見道、證道還很遠。修定有九住心,本來心是緣外境的,第一是內住,緣內境。第二是等住,緣內的時候,一下子又蹦出去了,等住,使它時間長一點,有的說法是一串念珠念佛的時間,能夠定在這個境上。然後靜住,慢慢進去。到第五住的時候,定的境界又深了,會有那些感覺,是定中一些光影門頭,感到自己身體沒有了,或者看到一些山河大地,好像是如幻如化的。有些人搞錯了,他感到自己身體好像不見了,或者是看東西都是飄飄茫茫的,以為證空性了。差得遠了,這還是定境,連般若皮毛還沒碰到。要把空性的見真正得到、證到之後,那纔是叫證到空性,那是真的開悟。所以說,看到這些境界,自以為開悟,那是不學教的關係。我們提倡學教也是這個道理,「止觀章」好好學過,你再去修禪定,基本上可以保證你不會走那個偏路,也不會起增上慢,未得謂得,未證謂證。 修定沒有教理的配合,那就很容易搞錯。因為定中的境界千變萬化,而且是超過一般普通的經驗,那麼你感覺很稀奇,搞不清楚,從來沒有這個經驗,也沒有人指示,就會搞錯。 一般說觀想一個佛像,假使修四臂觀音的,觀四臂觀音,沒有得定的人,你不要說觀,想都想不清楚,漆黑一團,你觀在前頭,他卻跑到後頭去了,你觀在上邊,他跑到邊上去了,你觀不起來的。如果你心能夠定到五住心以上,不但是顯出來,而且感到就是自己身上一樣。有的人就說:「我自己成佛了。」這個差得太遠了!這個跟成佛還不知道差了多遠,十萬八千里也不能形容。那不過是定中的境界,他自己感到能觀、所觀的分不出來,因為定裡邊沒有內外、前後之分,定的境界跟我們外邊的散心境界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個時候,有經驗的,有師承教過的,他當然自己有把握;沒有師承教過,或者自己沒有經驗,但你看了這些書之後,也有一個標準——自己在什麼地步,不會狂妄地自以為證到什麼境界。現在很多人修一些功,有一點境界就說自己成佛、成菩薩之類的話。如果你真正學了佛教教理之後,那就謙虛得多,曉得自己在哪一步。如果有一點水平的,看一看九住心,那還在奢摩他成就之前,已經有這個境界,毗缽奢那空觀還沒有碰到。千萬不要以為證到空性,這是不曉得差到哪裡去了。所以一定要學教,不學教,你走路沒有方向,自己沒有標準,走到哪裡也不知道,還自己以為高得很。 見道所斷的八十八使——見惑。什麼叫使?在《大乘義章》156裡邊是這麼說的,世間上的公使,也就是現在的警察,專門抓罪人的,看到罪人就把他抓起來。這個煩惱也是一樣,它跟我們跑,碰到有機會,就把我們捆起來,不使我們出三界,我們就被煩惱所系縛,所以叫使。這八十八個使加上十個修惑,一共是九十八使,使就是煩惱。 「六行部界異」,本來根本是六個煩惱,因為行相不同,分了五個見;部不同,又分了五個部;界不同,分了三個界。這樣打開,見所斷的有八十八使,修所斷的有十個,一共是九十八。 先說見惑。見惑裡邊分三界,因為欲界的,與色界、無色界的煩惱是不一樣的,但都是見所斷的,把它們列在一個表里。部異,欲界的煩惱裡邊,分五部。見所斷的分四部,見苦、見集、見滅、見道,這是什麼意思?開悟也好,見道也好,就是見苦集滅道四個道理。有的人說開悟是開悟空性,這一點也不錯。但是空性不離緣起,苦集滅道,就是緣起性空的具體表現。我們在《印度佛學史》里講到,佛教的教義核心是緣起。緣起包括兩個內涵,一個是性空,一個是如幻的緣起。緣起性空、性空緣起是一個東西。從如幻的變化來說,一切法都是因緣和合而生的,這是緣起;沒有自性,就是性空。從苦、集、滅、道來看,苦是果,集是因,世間流轉的緣起是苦集二諦;滅是證到的涅槃,是最高的境界,要達到這個滅,需要修道,這是還滅的因果,這也是緣起。所以,流轉的緣起跟還滅的緣起,基本上就攝在苦集滅道裡邊。所以見道,並不單是一個空落落的空性。在空性裡邊,苦集滅道四諦,如幻如化的緣起,絲毫不爽地看得非常清楚,這是見道。 是什麼障住我們見道?煩惱。障住我們見苦諦的煩惱有十個:貪、瞋、痴、慢、疑、身見、邊見、邪見、戒禁取、見取。見了苦諦的時候,把這十個煩惱就滅掉了。障住我們見集諦的煩惱是貪、瞋、痴、慢、疑、邪見、見取。戒禁取因為直接違背苦諦的果跟道諦,所以在集諦、滅諦裡邊沒有它。障礙我們見滅諦的,也是貪、瞋、痴、慢、疑、邪見、見取這七個。障礙我們見道諦的,除了貪、瞋、痴、慢、疑、邪見、見取之外,還有一個戒禁取,非道謂道。這些都是障礙我們見四諦的煩惱。見了道之後,這些煩惱徹底消滅。假使欲界的四諦看到之後,這三十二個煩惱就消滅了。這樣類推色界、無色界。欲界的見道跟色界、無色界的見道,兩個東西相似,但不是一碼事,色界、無色界畢竟有它們的特徵。所以說在色界、無色界見道的時候,也有色界的苦集滅道,也有無色界的苦集滅道四諦,這是類智。一個是法忍,一個是類忍。在見道的時候,八忍八智,忍是無間道,智是解脫道。 上界苦集滅道里的煩惱,障礙見苦、見集、見滅、見道的煩惱,跟欲界相似,但是有不同——色界、無色界沒有瞋心,瞋煩惱早已沒有了。所以色界裡邊每一個諦少一個瞋,九六六七,一共是二十八個。無色界同樣,也是少一個瞋,九六六七,也是二十八個。這樣一共八十八個煩惱是障礙見道的,叫八十八使。 修斷的煩惱,是貪瞋痴慢。修道的煩惱是迷事的,對事上不清楚。迷理是道理搞不清楚,沒有一個方向;迷事,道理清楚了,但是還要干。很多人看過佛經的,知道貪污是不對的,偷盜是不對的,但是他真正到了那個位置的時候,碰到有些可以占的便宜,明知故犯,這就是迷事。再比如,學過不淨觀的,知道一切男女都是骷髏,都是膿血,都是大小便、痰、涕、胰涎、胃液,這些肚子裡的都是髒的,倒出來,臭得不得了,這個道理知道了,但是你碰到真的事情,不一定能夠不起煩惱,那就是迷事。 迷理的煩惱,一下就斷完了,但是迷事的煩惱卻是一品一品慢慢地磨、慢慢斷。迷事的煩惱,種類很少,貪瞋痴慢。色界、無色界同樣沒有瞋,就是貪痴慢。一共是十個,雖然數字少,但卻不是一下斷完的,而是一品一品地斷。三界九地,一共是九九八十一品。欲界是五趣雜居地:天、人、地獄、餓鬼、畜生。這五個趣,同時都居在欲界,色界單純,在初禪是離生喜樂,離開欲界的那些不善法,得到的喜樂,初禪也有九品的修惑。第二是定生喜樂,離開了初禪的定,還能得更殊妙的喜樂,二禪也有九品的修惑。第三個是離喜妙樂,第三禪也有九品惑。第四禪舍念清淨地,也是九品。乃至無色界,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每一個地都有九品的煩惱。欲界的六品斷完是一來果,欲界的九品斷完是不還果,再把上二界的八九七十二品的煩惱斷完,那就成阿羅漢果。修惑是十個,加上見惑八十八,是九十八使,這就是所謂的見修二惑。加上十個纏,就成了一百零八煩惱。 有人問得很好:這十個纏到底是見所斷還是修所斷?總的來說,大部分是修所斷。我們學過小煩惱地法,恨、忿、嫉、惱等等,這些都是小煩惱地法,單獨起的,唯修所斷。但是無慚、無愧、昏沉、睡眠、掉舉這五個,那就要看情況。這五個跟見所斷的八十八使相應的時候,它們是見所斷;假使跟修所斷的十個煩惱相應的時候,它們是修所斷。所以這十個纏裡邊,五個一定是修所斷;有五個通見所斷和修所斷,這五個在我們看起來好像有些不是煩惱,但是真正修行的時候,這都是煩惱,障礙修行的,睡眠、昏沉、掉舉等。實際上不要說是大的修行,即使在念經的時候,這就是大的障礙。你念經打瞌睡,那你念什麼經呢?昏沉,雖然沒有瞌睡,已經糊裡糊塗了。或者掉舉,人坐在殿上念經,心在街上,那你念經不曉得念啥東西。有些人念經有口無心,人家舉腔的舉錯了,他也跟著錯,這樣念經的效果當然不大。 論云:此中何相見苦所斷,乃至何相是修所斷?問也。此中者,光法師解云:此十隨眠中也。寶法師云:此論前文,將五見疑配四諦竟,後言余貪等四,各通五部,則有此問。故知此中,此貪等四中。寶解為善之也。 引《俱舍論》的話,「此中何相見苦所斷,乃至何相是修所斷」,前面講的那些煩惱裡邊,比如貪,在見苦下也有,在修所斷里也有。那麼什麼樣的貪是見苦所斷,什麼樣的貪是見集所斷,乃至什麼樣貪是見滅所斷呢? 這有兩個註解,一個是普光的,一個是法寶的。玄奘法師的座下,研究《俱舍》的有三大家。一個是普光法師,玄奘法師講《俱舍》的時候,他做筆記記下來,叫《俱舍論記》,通常略稱《光記》。一個是法寶,他著了部《俱舍論疏》,一般稱《法寶疏》或《寶疏》,他的觀點跟《光記》有些不同之處。這兩部有的地方是針鋒相對的,學《俱舍》,非看這兩部不可,他們的差異、辯論都在裡邊。還有一部《神泰疏》,留下來的沒有幾卷,佚失很多。重要的是這三大家,普光、法寶完整的書都有。以前,在金陵刻經處,普光《俱舍論記》單行本是有的,《法寶疏》從來沒有印過,只是大藏經里有。但目前來說,《光記》這一部書,線訂本有三十本,現在恐怕金陵刻經處沒有印。因為版子是不是全在都成問題,很多版都遺失了,要補起來很困難。看的人也不多,能夠研究的人不多,所以這部書恐怕到現在還沒有印。 這個裡邊,普光法師和法寶法師解釋有不同,兩個註解都引。圓暉法師認為法寶講的對。先把普光法師的意思講一講。「問也」,這一句話是《俱舍論》的問題。「此中者,光法師解云:此十隨眠中」,這個「此中」,普光法師說指根本的十個煩惱,這十個煩惱裡邊,哪些是見所斷,哪些是修所斷。 而法寶法師說「五見疑配四諦竟」,「五見疑」決定是見所斷,把四諦配好了,都是八十八使裡邊的。「後言余貪等四」,見和疑是見所斷,沒有懷疑,不要多問;而貪瞋痴慢這四個,有的是見所斷,有的是修所斷,裡邊有混淆。這四個東西,哪些是見所斷?哪些是修所斷? 簡單地說,普光法師是基於十個煩惱裡邊如何分;而法寶法師認為基於四個煩惱裡邊怎麼分。差異在這裡。為什麼說法寶法師說得比較合理呢?法寶法師講的比較簡單明確,而普光法師講的比較繁複。 今天講的東西不容易,不是聽了之後,就能解決問難的,回去還得要仔細地思惟。聽大座講經的人,一般聽過算數。有些人到講經的時候,書拿出來,經講完了,回向一念,書合起來,擺在那裡,明天要講,再拿出來,再翻。這樣子學法,一輩子學不到什麼大東西。有一位,他聽經也聽了不少,給一些初入門的講經,說開示,滔滔不絶,但是真正有條有理的、有系統的東西,要他拿出來,就不行了。學法要系統地學,還得要認真思惟。當然,修一般不容易,要得定之後纔修,聞思卻是能做到的。聞了之後,一定要思。深入一步的,把它從表面透到裡邊去的,就靠思惟。要把裡邊內在的聯繫與辯證的關係,裡邊的那些脈絡都搞清楚,非思不可,單是聞是不夠的。儘管你多聞,但不經過思,是表面的。海公上師打個比喻,是水瓢上寫賬。你一筆賬寫在本子上,那你以後要查,可以查出來,如果寫在水瓢上,水一舀,寫的賬都衝掉,沒有了,這個是不穩固的。單是聞是不穩固的,是膚淺的。你學了、背了很多東西,主要是在辯論的時候拿來應用的。如果辯論的時候你輸了,人家說你的老師沒教好,假使辯贏之後,老師教得好,所以說老師對他們教得很認真。如果不辯論,學過馬馬虎虎算了,這個收效不大。在討論的時候,要能深入,最好能夠引起辯論。但是辯論不是吵架,不要面紅耳赤地鬧起來了。 若緣見此所斷為境,名見此所斷,余名修所斷。解云:答也。光法師雲,此有二意:一緣見此為境。此者,此四諦也。謂五見疑,親迷四諦,名緣見此也。二緣見此所斷為境。所斷是五見疑也。謂貪等四,非親迷諦,但緣五見疑上起故,名緣見此所斷也。此中意者,若五見疑緣苦諦起,名見苦所斷,乃至緣道諦起,名見道斷;若貪等四緣見苦所斷五見疑為境,名見苦所斷,乃至緣見道諦所斷三見疑為境,名見道諦斷。不緣見此為境,及見此所斷為境,名修所斷。若依寶法師解雲,此貪等四,若緣見此所斷為境,名見所斷;不緣見此所斷為境,名修所斷也。如是三十六中,見分十二,謂苦下五見,集滅各二見,道諦有三見,故成十二也;疑分為四,四諦各一也;餘四各五,余貪等四,各通五部,四五二十也。兼前十二見及四疑,故欲界中有三十六。 「此中何相見苦所斷,乃至何相是修所斷」,法寶法師跟普光法師的分歧,是「此中」的「此」。一個說是十個煩惱;一個說是四個煩惱。下邊是《俱舍論》的回答。「若緣見此所斷為境,名見此所斷」,這是《俱舍論》的回答。這個答案,兩個解釋。「光法師雲,此有二意」,光法師把「若緣見此所斷為境」這句話分兩層意思,「緣見此」跟「緣見此所斷」。「一緣見此為境」,這個「此」指四諦,苦集滅道。「謂五見疑,親迷四諦,名緣見此也」,這十個煩惱裡邊,五個見跟疑,是直接對苦集滅道四諦不明白、疑惑的,這個叫「緣見此」,假使明白了苦集滅道的道理,五見、疑就斷掉了。「二緣見此所斷為境」,那不是直接的,這是第二層,「謂貪等四,非親迷諦」,貪、瞋、痴、慢,對四諦不是直接迷的。但是,它們可以緣五見、疑(五見疑是緣此四諦的),間接地緣四諦。這是「緣見此所斷」。 五見、疑,是見苦集滅道的時候要斷掉的煩惱。假使貪瞋痴慢是緣它們的,那麼貪瞋痴慢也是見所斷;餘下來的叫修所斷。這是普光法師的解釋。 五見、疑是直接迷四諦道理的,叫「見此」。其他的貪瞋痴慢,不直接迷四諦道理,緣的境是五見、疑。五見、疑是見苦集滅道的時候所斷的煩惱。假使五見、疑是迷苦諦的,而貪瞋痴慢緣這五見、疑,貪瞋痴慢也是見苦所斷;假使二見、疑是迷集諦的,而貪瞋痴慢緣二見、疑,貪瞋痴慢也是見集所斷;緣迷滅、道諦的同樣如此。餘下的是修所斷。 「此中意者」,因為普光法師的兩層意思講得有點繁複,他再重新總結一下。「若五見疑緣苦諦起,名見苦所斷」。「見此所斷」,這個「此」代表苦集滅道,見苦的時候,是見苦所斷,乃至緣道諦起的,叫見道所斷。這是直接迷諦理的,五見、疑,迷哪一個諦,見哪個諦的時候把它斷掉,這是第一層。 第二層,「若貪等四」,貪瞋痴慢,四個,「緣見苦所斷五見疑為境」,叫見苦所斷,乃至緣見道所斷的三見疑為境,叫見道所斷。「不緣見此為境,及見此所斷為境」,既不緣見此(四諦),也不是緣見此所斷(五見、疑),餘下來的那些貪瞋痴慢,就是修所斷。 「若依寶法師解」,下面是法寶法師的解釋。「此」,不是指十個煩惱,而是指貪瞋痴慢,因為五見疑,決定是見道所斷,不要再分析了。至於貪瞋痴慢,有見道所斷,也有修道所斷。哪些貪瞋痴慢是見所斷,哪些貪瞋痴慢是修所斷,那就要簡別一下。所以法寶法師認為,「此」指貪瞋痴慢這四個。 「此貪等四,若緣見此所斷為境,名見所斷;不緣見此所斷為境,名修所斷」,假使這個貪等煩惱,緣見道所斷的見、疑那些煩惱為境的(「見此」,是見苦、見集、見滅、見道中的某一個),那麼這些貪瞋痴慢是見所斷;假使不緣那些的,是修所斷,這個比較乾脆。圓暉法師同意法寶法師的說法。「寶解為善之也」,認為法寶法師的解釋比較好。 「如是三十六中,見分十二」,在這三十六中,欲界見修所斷的煩惱有三十六。「見分十二」,見裡邊有十二種。苦下邊五個,集諦、滅諦下邊各兩個,道諦下三個,「故成十二也」。這是總結算賬。「疑分為四」,疑是四個,四諦下面各一個。「餘四各五」,其他留下來的貪瞋痴慢,「余貪等四,各通五部」,它們每一部都通的,見集、見苦、見滅、見道、修,都有它們。每個煩惱在五部裡邊都有,因此各有五個。「四五二十也,兼前十二見及四疑」,貪瞋痴慢有二十個,十二個見,加四個疑,成欲界三十六。 色無色除瞋,余等如欲說者,色無色界,於五部下,各除瞋恚,余與欲同,故色無色,各三十一,兩界合論,成六十二,通前三十六,總計成九十八使,更加十纏,名一百八煩惱。 「色無色除瞋,余等如欲說」,欲界的算好,色界、無色界把瞋除掉,餘下的跟欲界一樣。色界、無色界,「於五部下,各除瞋恚,余與欲同」,五部每一部下各除一個瞋,其餘的跟欲界的都一樣。「故色、無色各三十一」,欲界是三十六,除五個瞋,就是三十一。「兩界合論六十二」,色界三十一,無色界也三十一,一共是六十二。再加上欲界的三十六,九十八。九十八加十個纏,就是一百零八煩惱。 從此第二,明見修斷。論云:於此所斷九十八中,前八十八,名見所斷,忍所害故;後十隨眠,名修所斷,智所害故。總標。如是所說見修所斷,為決定不?問也。不爾。答也。云何?征也。頌曰: 忍所害隨眠 有頂唯見斷 余通見修斷 智所害唯修 「從此第二,明見修斷」,見道所斷的、修道所斷的裡邊還有問題,還要再詳細地辨。「論云:於此所斷九十八中,前八十八,名見所斷,忍所害故;後十隨眠,名修所斷,智所害故」,這裡把前面的九十八,用見修分一分。前面八十八個,叫見所斷,見道的時候斷掉的煩惱。「忍所害故」,這個煩惱是忍所斷的,「害」是把它消滅。在見道的時候,前十五剎那是見道,第十六剎那是修道。這十六剎那是依苦集滅道來分的。先是苦法忍。對治欲界煩惱的叫法智、法忍。對治色界、無色界的,叫類智、類忍。類是同類的意思。法是本法,色界、無色界的苦集滅道跟欲界的苦集滅道有相同之處,叫類。 在斷煩惱的時候,忍是無間道,把煩惱斷掉;智是解脫道,證明煩惱斷掉的這個得。開始的時候是苦法忍,消滅欲界苦諦下的煩惱的無間道,正在搏鬥的時候,是忍。這個忍是起消滅煩惱功能的。苦法忍之後,苦法智,煩惱斷掉,宣布解放,宣布見苦下的十個煩惱消滅了,這是解脫道。然後跟著就是苦類忍,上二界苦諦下的煩惱,以類忍來斷。然後,苦類智宣布上界色界、無色界每一界苦諦下的九個煩惱斷掉。這是苦諦,分苦法忍、苦法智、苦類忍、苦類智。其他三個諦一樣,集法忍、集法智、集類忍、集類智,滅法忍、滅法智、滅類忍、滅類智,然後道法忍、道法智、道類忍、道類智。從苦法忍到道類忍,這十五個剎那是見道;第十六剎那(道類智)是修道。這是忍和智的差別。忍是無間道斷煩惱的時候,智是解脫道。忍是把煩惱消滅;智是證明解放。忍是第一次消滅,智是已經見過一次,重複的。 前面八十八使,是見道所斷,是忍(法忍、類忍)來把它們斷掉的。後面十個隨眠,即欲界的貪瞋痴慢、色界的貪痴慢、無色界的貪痴慢,這十個是修所斷,智所害。這裡也知道,見道所斷的煩惱是忍斷的,修道所斷的煩惱是智來斷,這兩個有不同。將來「賢聖品」的時候還要講。這是把見道所斷、修道所斷分了類。「如是所說見修所斷,為決定不」,根據上面所說的,見道所斷、修道所斷,是不是決定如此?產生這個問題。「不爾」,不一定。「云何」,怎麼樣不定? 「頌曰」,下邊那個頌來解釋這個問題。這是有部的見解,經部來說就不一樣。先看有部的體系,認為有不決定的,什麼不決定的?以頌來回答。 「忍所害隨眠,有頂唯見斷,余通見修斷,智所害唯修」,哪些東西不決定?「忍所害隨眠」,見道所斷的煩惱,「有頂唯見斷」,三界裡邊,非想非非想天這一個地——有頂,這個決定是見所斷。其餘的,下邊八個地,可以通見所斷、修所斷。「智所害唯修」,前面說的智所害的煩惱,決定是修所斷。 前面九十八裡邊,八十八是見所斷,忍所害;十個是修所斷,智所害,是不決定的。忍所害的裡邊,下邊八地的煩惱,既可以見所斷,也可以修所斷,只有有頂的,非見所斷不可。而智所害的決定是修所斷。這是有部的說法。 釋曰:前三句明忍所害隨眠,第四句明智所害隨眠。忍所害隨眠,有頂唯見斷者,忍謂見道中,法類智忍也。前八十八,名忍所害隨眠,於中有頂地攝,唯見所斷,以有頂惑,唯類智忍方能斷故。余通見修斷者,餘八地中,忍所害隨眠,通見修斷。謂聖者斷,唯見非修,法類智忍,如應斷故。上七地,類忍斷,欲界一地,法忍斷也。若異生斷,唯修非見,數習世俗智所斷故。智所害唯修者,後十隨眠,名智所害,唯修所斷。以諸聖者,通用無漏、世俗二智斷故。若諸異生,唯世俗智,方能斷故。 「釋曰:前三句明忍所害隨眠,第四句明智所害隨眠」,忍所害、智所害,八十八使是忍所害,後邊十個是智所害。 「忍所害隨眠,有頂唯見斷」,忍所害的隨眠,八十八使裡邊,有頂天的那一部分,決定是見所斷——見道的時候纔斷。「忍謂見道中,法類智忍也」,見道的時候有法忍、類忍,「法類智忍」,法智忍、類智忍,就是指法忍、類忍。「前八十八,名忍所害隨眠」,什麼叫忍所害隨眠呢?前面八十八使。前面八十八個是忍所害的,是見道時斷的煩惱,在有頂來說,那一定是見道的時候斷。「以有頂惑,唯類智忍方能斷故」,因為它是上界,用類智忍來斷的。法智忍是斷欲界的,類智忍纔能斷有頂惑。 「余通見修斷」,除了有頂地以外,還有下面八個地,八十八使中屬於下面八個地的煩惱不一定是見所斷,有的時候見斷,有的時候修也可以斷。那麼怎樣分呢?「謂聖者斷,唯見非修」,聖者斷決定是見道的時候,不是修道。「法類智忍,如應斷故」,如其所應,按照煩惱所屬的地,上邊的七個地,類智忍來斷,欲界的那一地,法智忍來斷。 「若異生斷,唯修非見」,假使是凡夫,他決定是修,不是見道。就是說聖者斷的時候,一定是見所斷;而凡夫(異生)斷的時候,斷下面八地的煩惱(忍所斷煩惱)的時候,是修所斷。「非見」,不是見所斷。「數習世俗智所斷故」,哪個智來斷呢?「世俗智」,無始以來經常修習的那些世俗智來斷它。 「智所害唯修」,智所害的,是修所斷的煩惱。「後十隨眠,名智所害」,這個不能見所斷,一定是修所斷。「以諸聖者,通用無漏、世俗二智斷故。若諸異生,唯世俗智方能斷故」,就聖者來說,可以用無漏智,也可以用世俗智來斷;而對異生、凡夫來說,唯以世俗智斷。 先要知道一個原則。三界九地,如何以有漏道斷煩惱。以前印度婆羅門修禪定,他不用佛教的出世的無漏法,他自己修世間禪,也可以得到初禪,乃至得到非想非非想定。他們是怎麼斷的呢?欣上厭下。他看到上地的靜、妙、離,上面的清淨、上面的寂靜、上面的殊妙、上面的離開苦難;而看到下地是粗、苦、障。下地相對來說,是非常的粗、非常之苦,又障(不能出離)。假使欲界修初禪的人來說,他看見欲界的粗、苦、障,而看到初禪的靜、妙、離。以這樣子欣上厭下的世間心(動機)出發,但這不是菩提心,也不是出離心,也可以得到世間的禪定,那個時候把欲界的煩惱離掉了,這是以世俗智離的,欲界的煩惱裡邊忍所害的那一部分,也用世俗智把它離掉。乃至無所有處,也可以羨慕上邊非想非非想的靜、妙、離,厭惡它本地的粗、苦、障,用世間定,把它的煩惱滅掉,證非想非非想的定。 這八地都可以用世俗智,把那些忍所害、智所害的煩惱斷掉。這是有部的話。但對非想非非想天來說,上面靜妙離的對象沒有了,他是最高,三有之頂,他往上無可再離。從世俗法,他不能再往上。那麼要斷它的煩惱,只有無漏法,就是用類智忍來斷,這是見道所斷,不能再由世俗智斷。所以說有頂這一地的忍所害隨眠,決定是見所斷,是聖者纔能斷得掉。而下邊八地,凡夫用欣上厭下的方式也可以斷。假使聖者,是見所斷,凡夫是修道所斷,所以見修是通的。修所斷的煩惱——智所害的,那當然都是修所斷。聖者可以用無漏法或者有漏智來斷,而異生只能用世俗智來斷。 從此第三,明五見,就中分二:一正明五見,二別釋戒禁取。且正明五見者,論云:由行有殊,分見為五,名先已列,自體如何?頌曰: 我我所斷常 撥無劣謂勝 非因道妄謂 是五見自體 「從此第三,明五見」,把五個見詳細講一下。「分二」,分兩科。「正明五見」,「別釋戒禁取」,先講什麼叫五見,然後把戒禁取特別地提出來講一下。「且正明五見者,論云:由行有殊,分見為五」,因為它的行相、行解不同,把六個煩惱里的見分成五個。「名先已列,自體如何」,前面講過五見的名字,它的自體是什麼呢? 「頌曰:我我所斷常,撥無劣謂勝,非因道妄謂,是五見自體」,這個頌簡單扼要,要背。五見的體是什麼呢? 「我我所」,薩迦耶見,執我、我所,執著五藴是我,或者五藴中間某一個是我。最粗淺的人,他執這個身體是我,色藴;高超一點的,執受是我,能夠感覺的是我;再高一點的想是我;乃至思是我,能夠自由意識活動的是我,笛卡爾「我思故我在」,我是思心所;還要再高的,執了別的心識是我。這些都是執藴為我。還有一種是離藴為我,離開五藴還有一個獨立的靈魂的東西,有這麼一個我。執我,總離不開即藴我、離藴我。執著這個是我,還有屬於我的東西。這是薩迦耶見。 「斷、常」,邊見,執斷常。執持常見,或是斷見。 「撥無」,邪見。說因果沒有的,做好事不得好果,做壞事也不一定得壞果。 「劣謂勝」,見取。本來是不好的東西,執為最殊勝的。 「非因道妄謂」,不是因說是因,不是道說是道,戒禁取。 「是五見自體」,這些是五見的體。 釋曰:前三句出體,第四句結成。我我所者,執我我所,名有身見也。身即是有,故名有身,以五取藴為體。緣於有身,執我我所,執即是見,見緣有身,名有身見。有身之見,依主釋也。西國名薩迦耶見,此雲壞身見,或名有身見。故論云:壞故名薩,聚謂迦耶,即是非常、和合藴義非常是壞義,和合是聚義,迦耶即薩,名薩迦耶,即五取藴迦耶體也。為遮常、一想,故立此名,要此想為先,方執我故。解云:此上是經部釋,為遮外道計於常想,立其薩名,遮計一想,立迦耶名,是則壞身之見,名壞身見也。毗婆沙師,作如是釋,有故名薩,身義如前,勿無所緣,計我我所,故說此見緣於自身,緣薩迦耶,而起此見,故標此見名薩迦耶。已上論文,釋有身之見也。 「釋曰:前三句出體,第四句結成」,前三句出五見的體,接下去總結,結成,結成這五個體。 這裡講薩迦耶見,有兩個解釋,一個是有部的解釋,一個是經部的解釋。有部認為三世一切有,三世的法,不管過去、未來,都是有自體的。經部認為有些法是有體,有些法是沒有體的。學空一定要從四個層次,有部、經部、唯識、中觀這樣上去,纔是踏實的。這裡先把有部、經部的兩個薩迦耶見介紹一下。 先說有部的,「執我、我所,名有身見」,什麼叫薩迦耶見呢?有身見,執著有我、有我所的。什麼叫有身見?「身即是有」,這個身體是有的,叫有身。「以五取藴為體」,我們這個身體以五取藴為體,注意不是五藴,五藴裡邊有無漏五藴,這裡指有漏的五藴,即煩惱所取的五取藴,以五取藴為體,執有我、我所。「緣於有身,執我我所」,緣五取藴,執著這是我,這是我所(我的東西)。「執即是見」,執著它是我、我所的一個執就是見。「見緣有身」,這個見緣的境是有身——五取藴,叫有身見。「有身之見」,這個見是有身的見,「依主釋」。這是有部的講法,薩迦耶見叫有身見。這個身是有,有身是五取藴。緣五取藴,執這個是我,那個是我所,這就叫薩迦耶見。 「西國名薩迦耶見」,西國,就是印度,叫薩迦耶見。經部的解釋,「或名有身見」,他說有部的有身見也叫壞身見。「故論雲」,《俱舍論》原文這麼說,「壞故名薩」,薩迦耶的薩,漢語叫壞。「聚謂迦耶」,迦耶就是聚,積聚的意思。壞聚,無常的就叫壞,和合攏來積了一聚,不是一個東西叫聚。我們執一個我,都是執著我是一個,不能說有十幾個我,那不成為我,我是一個。有的說身體是要壞的,靈魂是常的、不壞的,一般執我是一、是常。而這裡就是破一、破常,它是無常的、要壞的;是和合聚攏來的一大堆,不是一個。「非常是壞義,和合是聚義」,薩迦耶,壞是薩,迦耶是聚。 「迦耶即薩,名薩迦耶」,無常的東西,是積聚的東西。因為它是積聚攏來的,纔是無常的,如果不是積聚的,原來是有自性的,那就是常了。正因為是積聚的,又可以合,又可以散,那就是無常。所以說,迦耶跟薩是一個東西,迦耶就是薩,薩迦耶,是持業釋。「即五取藴」,它的體是五取藴。 「為遮常、一想,故立此名」,因為外道執一個不變的靈魂,執一個什麼東西是有常的,是一的。經部要破掉他們「常、一」這個概念,叫薩迦耶見。「要此想為先,方執我故」,先有這個常、這個一的概念,纔執著這是我,是常、一的我。經部要破我,你所執的我,是個無常的、非一的,是積聚攏來的,那就不成其為我。 「解云:此上是經部釋」,這是經部的解釋。經部為什麼要這樣說呢?因為外道執有我。「為遮外道計於常想,立其薩名」,外道是執常,遮掉這個常,立一個薩——無常。「遮計一想,立迦耶名」,外道執一,遮掉這個一,叫迦耶,針鋒相對破外道常、一的我。「是則壞身之見,名壞身見也」,這個壞身見,就是薩迦耶見。 「毗婆沙師,作如是釋」,有部師怎麼說呢?「有故名薩」,薩就是有,這個迦耶是身,身是和合、積聚的意思。「勿無所緣,計我我所,故說此見緣於有身,緣薩迦耶,而起此見,故標此見名薩迦耶」,有部特別聲明,你認為這個薩迦耶見,是無常的,是和合積聚的,那你所緣的我,是沒有這個我的。有部說,你心要緣個東西,沒有的東西是不能緣的,一定要有東西的纔能緣。所以他說,這個薩是有,迦耶是積聚。「勿無所緣,計我我所」,如果沒有所緣的境,你執著它是我、我所,這是講不通的。「故說此見緣於有身」,所以有部說這個見,一定緣有體的那個身,不能緣空的東西。「緣薩迦耶,而起此見」,緣薩迦耶這個五取藴,纔產生我、我所的見,這是強調心要緣有的東西。 經部說你緣的「我」根本是虛妄的,這個薩迦耶見緣的境是沒有的,是空的、虛妄的東西。經部裡邊是比較進步的。世親菩薩在講有部的薩迦耶見時,特別把經部的東西摻進去。世親論主是同意經部的意思的。 斷常者,於我我所,執斷常,名邊執見。斷常名邊,執即是見,依邊起執,邊之執故,依主釋也;邊執即見,持業釋也。 「斷常者,於我我所,執斷常,名邊執見」,第二個是邊見,也叫邊執見。在前面執我我所基礎上,執我是常的、我是斷的,我所是常的、我所是斷的,這是邊執見。「斷常名邊」,斷也好,常也好,叫邊,執就是見。 「依邊起執,邊之執故,依主釋也」,邊執之見,依主釋。「邊執即見,持業釋」,這個邊執就是見,也可以作持業釋解。 撥無者,撥無因果,名為邪見。邪即是見,名為邪見,持業釋也。 「撥無因果」,本來世間上苦集滅道的因果、緣起法等等,說是沒有的,這是邪見。「邪即是見」,本身這個邪就是見,叫邪見,持業釋。 劣謂勝者,於劣謂勝,名為見取。見謂身見、邊見、邪見,執此三見,以為勝故,名為見取。見之取故,是依主釋也。除三見外,執余有漏,以為勝者,亦名見取。理實應立見等取名,略去等言,但名見取。 「劣謂勝者,於劣謂勝」,本來並不好,是很低劣的東西,說它殊勝,這個是見取見。「謂身見、邊見、邪見」,這三個見都是錯的,執著它以為是好的,就是見取。「見之取故」,對前面三個見的「取」,取著,叫見取,「依主釋」。 是不是一定要執這三個見呢?不一定。「除三見外,執余有漏,以為勝者,亦名見取」,除了三個見之外,對其他的有漏法說是殊勝,也屬於見取。照這樣說,「理實應立見等取名」,不但是三見,還有其他的有漏法,要加一個等纔行,要見等取這個名字。把等字略去,其他有漏法隱在裡邊,單說見取。但是我們知道,不一定是執薩迦耶見、邊見、邪見,對其他的有漏法執為勝的,都屬於見取的範圍。 非因道妄謂者,非因謂因,非道謂道,名戒禁取。戒謂佛法中五戒等也。禁謂外道狗牛等禁也。執此禁戒以為因道,名戒禁取。戒禁之取,依主釋也。論云:如大自在生主,或余非世間因執我等生世間也,妄起因執;投水火等,種種邪行,非生天因,妄起因執已上非因執因也;受持戒禁,數相應智,非解脫道,妄起道執外道計算數智,得涅槃也。理實應立戒禁等取名,則略去等言,但名戒禁取。已上論文,等取執非戒禁余法也。 「非因道妄謂」,「非因」,本來不是因,說它是因;「非道」,本來不是道,說它是道,這是戒禁取。 「戒謂佛法中五戒等也。禁謂外道狗牛等禁也。執此禁戒以為因道,名戒禁取。戒禁之取,依主釋也」,戒禁取裡邊要分,戒有佛教里的五戒等,難道不對嗎?這個問題等一下解釋。禁是外道的戒,外道的牛戒、狗戒等等禁條,執這個戒禁以為是證涅槃的因、證涅槃的道,叫戒禁取。是戒禁的取著,依主釋。 「論雲」,是《俱舍論》的原文。「如大自在生主,或余非世間因,妄起因執」,大自在天,或者生主,本來不是世間的因,一定要說世間是他創造的,非因謂因。因有兩種:一種是能生因,一種是生天因。這是能生,創造世間的因,虛妄的,自己安立一個,大自在天也好,生主也好,等等。本來不是世間的因,卻說他是創造世間的因,這是第一個能生因。 第二是生天的因。「投水火等,種種邪行」,外道有的是自己跳進水裡去。以前外道有一個執著,認為印度的恆河能把煩惱洗盡,於是乾脆跳到恆河裡去淹死,認為把煩惱洗乾淨,將來可以生天,這是愚痴,這是自殺,將來感的果決定是三惡道。佛教是反對自殺的,自殺就是殺人,如果一個比丘自殺,那是殺比丘,這個罪很大,不得了。但他們外道卻不知道,以為恆河能夠滅罪的,跳進恆河裡把罪也洗乾淨了;或者事火外道,自己跳進火里去。總之種種的邪行,以為能生天。「妄起因執」,本來不是生天的因,他執為能生天的因。 「受持禁戒,數相應智,非解脫道,妄起道執」,他受持那些禁戒,「數相應智」,有種外道,經常在數那些法的,搞計算的,以為這是解脫道。這個智跟他的計數相應的,叫數相應智。他認為這樣子算算算,到以後能解脫等等。本來不是解脫道,他認為是能夠解脫的道,這些都是非道謂道。 這裡包括牛戒、狗戒。這個外道,不是說他完全愚痴,笨得學牛、學狗去了。他也有一些神通,看到一個牛第二輩子生天。這個生天是由前面的順後受業所感,它前輩子造了善業,但這個業是順後受,不是第二輩子馬上感果,第二輩子是做牛,那個順後受業可以讓他生天。但是那些外道,他有點神通,一看這個牛生天了,追究牛到底為什麼生天呢?就看牛吃草的,吃水的。這樣,他就學牛一樣,飢餓吃草,渴了吃水,疲倦睡覺,男女性起來了就婬欲,他以為這樣能生天。這是愚痴,非道謂道。這些將來感苦果。 「外道計算數智得涅槃也」,這個計算數的智慧,他們認為能夠解脫證涅槃,這是外道的一種。當然具體沒有很詳細的解釋,大概類似於算八卦之類的東西,拚命算,算到後來,他能夠到多少時間之後,能解脫,能證涅槃。這樣來說,「理實應立戒禁等取名」,不但是戒禁,還有各式各樣的東西,應該加個等字,「略去等言」,這個等字略掉,叫戒禁取。所以說戒禁取,不一定是戒禁,對其他的東西執著能夠生天、能夠是解脫的,都在裡邊。 這裡要解釋一下,為什麼五戒也屬於戒禁取?我們持了戒之後,由戒生定,由定生慧,般若的智慧出來了,然後「照見五藴皆空,度一切苦厄」——證涅槃,這是《心經》里講得很清楚的。只要持戒,不要定、慧,認為就憑一個戒能證涅槃,這是執著。所以說戒禁取包括佛教內部的,執著五戒或者八戒能夠解脫,能夠證涅槃,這是偏了。本來不排斥持戒是證涅槃的因素之一,但是,這不是具足的因,只是一個前導,要引發後邊的定、慧纔能夠得到涅槃。這當然比外道的戒禁取要稍勝一等,至少你持個五戒,也能得人天,但畢竟你說能證涅槃,是不現實的,也屬於戒禁取。「戒淨有智慧,便得第一道」,戒清淨之後還得要智慧,由戒生定,由定起無漏的空的智慧,然後第一道——涅槃可以證到。單執著個戒,不要定、慧,那當然是支分不夠。如果執著單是持戒,不修定、慧,甚至於排斥定、慧,認為能得涅槃解脫,這是屬於戒禁取的範圍。 戒禁取意思是非因計因,非道計道,因是集諦,既然它是迷因,為什麼在集諦下邊沒有戒禁取,而只有苦諦跟道諦裡邊有它? 從此第二,別明戒禁取者,論云:若於非因起是因見,此見何故非見集斷?解云:既迷因起,應見集斷也。頌曰: 於大自在等 非因妄執因 從常我倒生 故唯見苦斷 「從此第二,別明戒禁取者,論云:若於非因起是因見,此見何故非見集斷」,根據《俱舍論》原文,提一個問。戒禁取是非因計因,戒禁取既然是迷因,為什麼不是見集諦的時候斷?集諦是因,苦諦是果,道諦是道,它既然是迷因的,該是在集諦裡邊斷,為什麼集諦下面沒有它? 「頌曰:於大自在等,非因妄執因,從常我倒生,故唯見苦斷」,他在頌詞里簡單明白地標出來。大自在也好,其他的也好,本來不是創造世間的因,說它是因,「從常我倒生」,計因的時候,主要是想到這個大自在是常的,或者是它有這麼一個我,起常倒、我倒。這個常倒、我倒是苦諦所斷的。苦諦之相,無常、苦、無我、空。無常是對治常,無我是對治我。既然是常我倒而生的,直接是對苦諦有違背的,這個屬於見苦所斷,不是見集所斷。 釋曰:執自在等生世間者,必先計度,彼體是常,起常倒也;執為一我,起我倒也。執常我已,方起因執,故非因執,從常我生。常我二倒,唯見苦斷,故彼非因執因,亦見苦斷。以常我倒,身邊見攝,迷粗果故,故見苦斷。然戒禁取,總有二類:一非因執因,二非道計道。非因執因,復有二類:一迷執我常法起,二迷宿作苦行等起計狗等生天因。此二迷苦果,故皆見苦斷。非道執道,亦有二類:一執有漏戒等,為解脫道,此迷粗果故,亦唯見苦斷;二執謗道邪見及疑,為清淨道,此戒禁取,違道諦強,見道諦斷。 非因執因,計大自在天或者帝釋、梵天是創造世間的因,有些宗教認為是上帝創造的等等。既然計他是生世間的因,那麼心裡必定先有這麼一個設想,大自在等,它的體是常(不是創造出來的,是常的),起個常倒;它一定是唯一獨立地存在,不靠其他東西幫助的一個我,起一個我倒。 一切有為法本來沒有我的,本來是無常的,你執了常倒、我倒兩個倒,纔會執它是創造世間的因。如果它不是常的,也沒有我的,那它怎麼是因呢?既然它是創造世間的因,它決定本身是常的,也是有主宰的這麼一個神,我是主宰的意思。先有常倒、我倒,纔會執它是創造世間的因,所以常我兩倒是一個根本。 「故非因執,從常我生」,所以非因執因的執著,從常倒、我倒而產生,而常我兩倒是見苦所斷,所以屬於見苦所斷。「故彼非因執因,亦見苦斷」,苦諦下邊的四個行相,無常對治常,無我對治我,常我兩倒是見苦所斷,所以從常我兩倒所生的非因執因也是見苦所斷,它們有直接聯繫的。「以常我倒,身邊見攝」,常倒、我倒這兩個是身見、邊見所攝。邊執見——執常執斷,身見——執我我所,所以這兩個顛倒,是身見、邊見所包含的。「迷粗果故,故見苦斷」,身是果,有這個身,然後執這個身有常,或者是斷。既然是從果而迷,產生非因執因的,所以是見苦所斷。 非因執因又有兩類,「一迷執我常法起,二迷宿作苦行等起」,一個是執有一個常的、我的創造主,他能造世間,非因執因。另外一個,「迷宿作苦行等起」,就是他執著修苦行能生天,比如持牛戒、狗戒。有些外道有神通,他看到一頭牛,或者一隻狗,死掉以後生天了,學狗或者牛那樣子做,這樣子刻苦地生活,他們認為是能生天的因,這樣也是非因執因。這一類,他們迷現在的苦行,將來能生天,也是從果上看的,也是見苦所斷。「此二迷苦果」,第一類也好,第二類也好,都是從苦諦上(果上)來看,雖然是非因執因,它的內涵重點還是在果上看,所以是見苦所斷。 非道執道也有兩個。第一,「執有漏戒等,為解脫道,此迷粗果故,亦唯見苦斷」,有漏的戒,五戒、八戒之類的。它本身是能夠得到涅槃的原因,因為由戒纔能生定,有了定之後,纔發無漏的般若智慧,「照見五藴皆空,度一切苦厄」,超脫生死。但是你單持有漏的戒,如果沒有無漏的定慧,解脫也得不了,所以不能偏執。持戒的目的是生定慧,不單是持戒就夠。既不能離開戒,也不能局限於只要持戒就夠了。單是執著戒就能解脫,也是非道計道。這也是迷苦果,因為這個有漏的戒,它能夠感得生天這一類的果,他認為是解脫。這些是迷果起的,見苦斷。 第二,「執謗道邪見及疑,為清淨道」,真正是清淨的道,能出離的道,毀謗它不能出離,這是謗道的邪見。還有懷疑,本來是不對的,但是執著它是清淨的。像提婆達多一樣,他誹謗佛的道,說八正道不能出離,自己立一個道,這樣非道計道。這是迷道諦,直接跟道諦相違的,這是見道所斷。 所以說見道所斷裡邊有一個戒禁取,是指這一類,而大部分的戒禁取,還是見苦所斷。前面的八十八使裡邊,見苦下邊五個見全的。見集、見滅下邊,邊見、身見是果上起的,當然集滅裡邊不會有;而戒禁取,只有見苦、見道下邊有,見集沒有,見滅當然更不會有戒禁取,它不是迷滅諦,而是迷因。但是,迷因不是迷集,它是從果上看的,這是見苦所斷。直接違背道諦的那些邪見疑,執它為清淨道,那是直接違背道諦的,是道諦所斷。 我們現在在這個世界上,都在顛倒里過生活。什麼倒?常、樂、我、淨。這個世界本來是無常的,一定要執它是常的。千秋之業,秦始皇併吞六國之後,還要傳之萬代,哪知道是無常,傳到二世馬上就垮台了。不淨執淨,這個世界上到處穢污的,這個人本來是血肉、痰、涕、大小便所組成的,而執為是清淨的,這是顛倒。沒有我的,偏偏要來一個我,我要怎麼辦,我要創造什麼偉大事業,以我為中心,一切要聽我指揮。沒有那個事情。本來沒有我的,這個我哪裡來呢?一切法本來自性空,說它是有的。所以這些都是顛倒。 從此第四,明四倒。論云:如前所說,常我倒生,為但有斯二種顛倒?問也。應知顛倒,總有四種,謂一於非常執常顛倒,二於諸苦執樂顛倒,三於不淨執淨顛倒,四於非我執我顛倒。答也。如是四倒,其體云何?頌曰: 四顛倒自體 謂從於三見 唯倒推增故 想心隨見力 〖表五–六:四種顛倒〗 「從此第四,明四倒。論云:如前所說,常我倒生」,前面講戒禁取從常我二倒而生。「為但有斯二種顛倒」,是不是只有這麼兩個顛倒呢?這是《俱舍論》提的問題。「應知顛倒,總有四種」,回答,應當知道顛倒不只兩種,總的說有四種。 第一,「於非常執常顛倒」,一個是常倒,本來是無常的,執它是常的。 第二,「於諸苦執樂顛倒」,一個對於苦執為樂。現在世間的某些哲學思想也知道一切法都是無常的,剎那剎那變化,沒有一個法能夠安住一剎那的,都在變,無常。再進去,就是苦,假使能常的,就是安樂。一切法再好,無常的,今天是很好,明天怎麼樣不知道,今天做皇帝,明天被人家抓起來殺頭了,這個就是苦的,不能常保的。所以,本來世間上都是三苦、八苦,但是你執這世間是樂的,拚命追求,這是樂倒。 第三,「於不淨執淨顛倒」,一個是對不乾淨的認為是乾淨。尤其是男女之身,大小便滿的,你想一想,這個人的身上汗那麼臭,大小便又那麼臭,它是產生大小便的一個機器,你說有什麼乾淨呢?廁所大家都討厭,感到臭,不願意進去,廁所原本是乾淨的,是人的大小便給它搞髒的,人本身是產生大小便的,那比廁所要髒得多,卻執它是淨,那是很顛倒。 第四,「於非我執我顛倒」,一切法本來沒有我的,沒有自在,沒有主宰的,一定要執著我要做主,我要有主宰。這是我的顛倒。總的來說,一共有四個倒:常倒、樂倒、淨倒、我倒。「如是四倒,其體云何」,這四個顛倒,到底以何為體呢? 「頌曰:四顛倒自體,謂從於三見」,四顛倒的體,是三個見里劃出來的。「唯倒推增故,想心隨見力」,為什麼只有四個倒,其他的不叫倒?「唯倒推增故」,由這三個原因,立四個顛倒。經裡邊說還有想顛倒、心顛倒,也解釋一下。 釋曰:初兩句出體,第三句廢立,第四句通經。四顛倒自體,謂從於三見者,謂邊見中,唯取常見,以為常倒;於見取中,取計樂、淨,為樂、淨倒;於身見中,唯取我見,以為我倒也。 「釋曰:初兩句出體,第三句廢立,第四句通經」,先出體。「四顛倒自體,謂從於三見」,四顛倒的體是什麼呢?是三個見。「謂邊見中,唯取常見」,邊執見裡邊斷、常二見,取一個常見,「以為常倒」。 「於見取中取計樂、淨,為樂、淨倒」,本來是不乾淨的,說它是乾淨;本來是苦的,說它是樂,這是見取,以劣執為勝。淨倒、樂倒是見取裡邊出來的。身見裡邊執個我,本來沒有我的,說有一個我,我倒是從身見來的。所以,常樂我淨四個倒,是身見、邊見、見取里產生的。 唯倒推增故者,此舉三因,以立四倒。言三因者,一一向倒故,二推度性故,三妄增益故。謂戒禁取,非一向倒。執有漏道得淨涅槃,雖非究竟斷惑證滅,而能暫時離染證滅,緣少淨故,非一向倒。斷見邪見,非妄增益,無門轉故。余貪瞋等,不能推度,非見性故。是故余惑,非顛倒體。 為什麼要安四個倒?「唯倒推增故者,此舉三因,以立四倒」,立這四個顛倒,要符合三個原因。「言三因者」,哪三因呢?一是「一向倒故」,二是「推度性故」,三是「妄增益故」。 「謂戒禁取,非一向倒」,立四個倒,要一向是顛倒的,沒有一點點靠近真理的那一方面的。戒禁取是不是倒?不能說倒!「執有漏道得淨涅槃,雖非究竟斷惑證滅,而能暫時離染證滅,緣少淨故,非一向倒」,戒禁取,不管是佛教內部的五戒、八戒,還是外道的那些戒禁取。佛教裡邊,執五戒、八戒,也能夠感人天的福報,有一部分的真理,不是全部顛倒。 「有漏道得淨涅槃」,佛教的五戒、八戒,真正證涅槃雖然不可能的,不能究竟地斷煩惱證滅,但是可以生人天,或者證到初禪、二禪,把那些染污暫時地滅下去,也可以證到一部分的擇滅。所以說,「緣少淨故,非一向倒」,它有少分的清淨之處,不能說一向顛倒。所以戒禁取不能立在四倒里。 斷見、邪見能不能立在這四個倒裡邊?這個倒,要妄增益,本來不是那麼的,你說它有這麼一個東西。而斷見,一切都斷滅,不是妄增益,不是增益的事,是損減的;邪見,撥無因果,也不是增益。「無門轉故」,因為邪見也好,斷見也好,從無的那一個方面來轉的,是斷滅的那一方面說,不是增益方面的,所以也不能立在倒裡邊。 其餘的貪瞋那些煩惱,「不能推度」,不是見性。見是推度為性,四個倒都有推度功能的,而其他的貪瞋等煩惱,沒有推度功能,所以也不能立在倒裡邊。 立倒要三個條件。一個是一向倒,一向顛倒,沒有一點點清淨的、符合真理的地方。第二個是推度性,要有見性的。第三是妄增益,無中生有的,本來不是乾淨說它是乾淨,並不是斷滅。「是故余惑非顛倒體」,所以其他的煩惱,包括斷見、邪見,這些都不是顛倒的體。顛倒的體只有三個,就是邊見(取常見)、薩迦耶見、見取(取淨、樂二倒)。 想心隨見力者,通經也。若唯見是倒,何故經言,於非常計常,有想心見三倒,於苦、不淨、非我,亦有想心見三倒?答:理實應知,唯見是倒,想心隨見,亦立倒名,與見相應,行相同故。此十二倒,依婆沙師,預流永斷,見及相應,見所斷故。分別部說,八唯見斷,四通見修斷,謂樂淨中,各有想心,此四想心,預流未斷。故引頌言:尊者慶喜阿難告彼尊者辨自在言初果人也,由有想亂倒,故汝心焦熱,遠離彼想已,貪息心便淨。據此頌,聖人由有想心倒也。由此頌文,故經部說,八想心倒,學未全斷。 「想心隨見力者,通經也」,經里有想顛倒、心顛倒,也解釋一下。「若唯見是倒,何故經言,於非常計常,有想心見三倒,於苦、不淨、非我,亦有想心見三倒」,引經問難:你說顛倒是見,推度性的,為什麼經裡邊說,非常謂常里有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於不淨、苦、無我裡邊也有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單說個見顛倒,好像跟經不符合,沒有講完全。 「答:理實應知,唯見是倒,想心隨見,亦立倒名,與見相應,行相同故。此十二倒,依婆沙師,預流永斷,見及相應,見所斷故」,雖然經裡邊說有這麼多的倒,四個倒裡邊每一個都有三個倒,有十二個倒,但實際上說,這十二個歸結攏來就是四個倒。只有見纔是真的倒,想也好,心也好,它們所以叫倒,因為跟見相應,見是倒,心跟想也成了倒。相應心所五義相應,同一行相、同一時間、同一所依等等,五個相同。這裡指在觀境的時候,心所法的行相(行解)是相同的。心是心王,見是慧心所,想是想心所,這是相應的,見顛倒,這個心也顛倒,這個想也顛倒。 「此十二倒」,這十二個顛倒,「依婆沙師」,依有部的論師來說,預流果全部斷完。為什麼?見是迷理的,本身是見道所斷,相應法同樣,都是迷理,當然也是見所斷。這是有部的說法。其他的部如經部、分別部有另外的說法。 下邊世親論主引其他的部——分別部,分別部認為,這十二個不一定是見所斷,有八個是見所斷,四個通修所斷。 「謂樂淨中,各有想心,此四想心,預流未斷」,這十二個倒當中,樂顛倒、淨顛倒里,樂的想、樂的心、淨的想、淨的心,這個預流果沒有斷,為什麼呢? 他引經里一個頌來證明,「尊者慶喜,告彼尊者辨自在言」,慶喜(阿難)給一個得初果的人(辨自在)說。「由有想亂倒,故汝心焦熱,遠離彼想已,貪息心便淨」,他雖然證了初果,見道的煩惱斷完了,但是修道斷的煩惱沒有斷,他還有貪心。這個得了初果的人,因為起了貪心,他心裡很熱惱,阿難用這個偈來教化他。因為你心裡的想顛倒,所以你心裡焦熱。心裡煩惱生起來了,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坐立不安,心裡焦熱。只要你把想離開之後,心就清淨了。從這裡邊說,初果的人有想倒,有心倒,如果沒有想倒、心倒,怎麼辨自在證了初果之後,貪心起的時候,心、想都起顛倒呢?這證明,樂、淨的想、心的顛倒在初果的時候也有,那是修所斷。初果已經見了道,他這個還沒斷,要修道纔能斷掉。 根據這個頌,分別部說這十二個顛倒,有四個是通見道、修道所斷的,即淨、樂的想、心顛倒。八個乃是見道所斷。根據這個頌,初果的那些聖者,他還有心顛倒、想顛倒。因為初果人,沒有斷盡欲界修所斷的九品煩惱。斷了六品是一來果,初果可能是一品也沒有斷,或者斷了五品,這個時候沒有斷完,碰到一點事,他還能起貪心。但是這個貪心,只要人家一提起,或者自己能夠提起正念,馬上就息下去,跟一般凡夫不一樣。阿難尊者看到這個聖者起了煩惱,給他說這個頌,他貪心馬上就息下去了。這個頌證明初果的人,還有想顛倒、心顛倒。 「由此頌文,故經部說,八想心倒,學未全斷」,根據這個頌文,經部說,不是四個,有八個想、心倒(每一種有兩個),見道之後沒有斷完,可以通修所斷。經部說,常、樂、我、淨四個見顛倒直接是見性,是見道所斷的;而常樂我淨的想顛倒、心顛倒這八個,可以通修所斷,因為這個頌說見了道之後,還可能起想顛倒、心顛倒,不一定是樂、淨、我跟常,見了道的人也可能起這個顛倒,但是很容易滅下去。經部的主張是八個顛倒通見修所斷,四個顛倒纔是真正的見所斷。 為什麼世親菩薩要把這幾句話擺進去呢?他同意經部的說法。因為這個頌明明可以看出來,想、心顛倒在初果還沒有斷完。經部把常、樂、我、淨的想和心這八個顛倒,全部歸於見修所斷。 下邊要講慢。這個慢,對我們修行的人,是個大障礙。自己要好好地檢查一下,到底我們有多少慢在裡邊。本來貪瞋痴慢疑見六個煩惱,慢只是其中一個。現在把慢分為七個,還可以分為九個。為什麼要這樣分析?就是要把慢認識清楚,認識清楚才能消滅它。如果你糊裡糊塗,不認識它,消滅不了。這個慢是我執的一個最大的護擁者,一切我執在哪裡表現?在慢上表現。你怎麼知道自己有我執呢?從有慢心裡一看就看出來了。所以我們要看修行是不是上路,看他慢心有沒有。真正修行上路,是把我執要滅下去,「降伏我執大魔求加持」,要把它降伏。如果我執的表現息下去,我執現行不起,那是修行有成效。如果我執很厲害,甚至於比以前更大,那麼修行是退了,走到反道去了。我執你拿不出來,又看不到,最大的表現就在慢上。有慢就知道有我執,慢得厲害,我執就厲害。所以要把慢仔細地琢磨一下。 從此第五,明七九慢。就中分二:一正明七九慢,二明未斷不起。且第一明七九慢者,論云:為唯見隨眠,有多差別,為余亦有?頌曰: 慢七九從三 皆通見修斷 聖如殺纏等 有修斷不行 「從此第五,明七九慢」,把慢分七個,又分九個,主要讓我們認識慢,也是認識我執。「就中分二:一正明七九慢,二明未斷不起」,第一,正面說什麼叫七慢,什麼叫九慢;第二,有些慢,包括其他煩惱,在某些情況下,雖然還沒有斷,但是可以不生起現行。先說第一科。什麼叫七慢?什麼叫九慢?「論云:為唯見隨眠,有多差別,為余亦有」,見分五個,五個裡邊又分很多支分,其餘煩惱是不是有差別呢? 「頌曰:慢七九從三」,其中慢也可以分很多差別,可以分七,也可以分九。「從三」,這個九,是從三分出來的。「皆通見修斷」,這七個慢、九個慢,通見所斷、修所斷。「聖如殺纏等,有修斷不行」,對聖者來說,那些慢,跟「殺纏」,瞋恨心,雖然是修所斷,見道的時候沒有斷,但是可以不現行。 釋曰:初句正答,第二句明見修斷,下兩句分修道不行。且慢七者,一慢,二過慢,三慢過慢,四我慢,五增上慢,六卑慢,七邪慢。令心高舉,總立慢名,行轉不同,故分七種。於他劣謂己勝,於他等謂己等,雖然稱境,以心高舉,說名為慢。於他等謂己勝,於他勝謂己等,名為過慢,過前慢故。於他勝謂己勝,名慢過慢,慢他過故。執我我所,令心高舉,名為我慢,恃我起故。未得謂得,名增上慢。於多分勝,謂己少劣,名為卑慢。於無德中,謂己有德,名為邪慢。成就惡行,名為無德,恃惡高舉,名為邪慢也。 「釋曰:初句正答,第二句明見修斷」,第一句正面回答。是不是其他煩惱也可以分很多差別呢?慢,可以分七個,也可以分九個。第二句說慢是怎麼斷的。見道所斷、修道所斷都有。下面兩句,「明修道不行」,即使是修所斷的,對聖者來說,也可以不現行。 「且慢七者」,七個慢,怎麼分呢?第一是慢,第二過慢,第三慢過慢,第四我慢,第五增上慢,第六卑慢,第七邪慢。 什麼叫慢?「令心高舉」,前面講心所法的時候講過,憍是自己感到飄飄然,沒有跟人家比較;慢是自他比較而來的,跟人家一比,認為自己高,這就是慢。一個凡夫,跑到哪裡去,你都可以檢查自己的慢心。你到一個團體裡邊,你就會比一比,我在這裡怎麼樣,我在裡邊是優勝的,或者是不行的,馬上就會比較,就會產生這些慢的感覺來。感到自己優勝的,就了不得;感到自己是非常差,差也沒關係,這也是慢的表現,是卑慢。所以知道慢的行相後,可以檢查自己。這個心理狀態,你認為不是慢,其實是慢!什麼慢?名字都有。總的來說,什麼叫慢?「令心高舉」,本來不是那回事,把自己心抬得高高的,就是慢。「行轉不同,故分七種」,它的行相、變化不同,又分了七個慢。 「於他劣謂己勝,於他等謂己等,雖然稱境,以心高舉,幫助為慢」,他確實是差,你覺得他就是不及我,高興,這就是慢。「於他等謂己等」,他確實跟你功德一樣,你覺得我跟他一樣,好像是了不得,這也是慢。雖然自己勝,他差,或者自己跟他相等,跟客觀情況是符合的,但是你心裡有個抬舉,把自己抬起來了,就是慢,所以慢是很容易出現的。即使自己跟他相等,你也知道相等,但是你想,「哎,我跟他一樣,很厲害」,這個心一高舉起來,就是慢。 「於他等謂己勝」,本來他和你相等的,你以為比他高,那更是慢。「於他勝謂己等」,他本來比你高,你以為跟他相等。有些人本來學得很好,你覺得「哎!他也不過如此,跟我差不多」。真正差不多嗎?你去比比看,其實差得遠了。但是你總自以為好像是差不多。這是過慢,超過客觀事實。前面客觀上是符合的,你把心抬高,自以為了不得,那是叫慢。本來他跟你相等,你說比他好;或者本來他比你好,你說跟他差不多,這是過慢,比慢還過一層。慢是客觀相稱的,過慢在客觀也不稱了,比前面的慢還要超過一級。 「於他勝謂己勝」,他本來比你好的,現在你說你比他好,這是慢過慢,比前面過慢還要加一層。「慢他過故」,比過慢還要加一層。 「執我、我所,令心高舉,名為我慢」,我慢,是執我、我所。自己執一個有我,有了我就有我所,這個心叫我慢。所謂我慢貢高,就是有那個「我」,如果「我」沒有了,怎麼我慢貢高呢?佛教講無我,根本沒有我慢貢高的一點點可以沾邊的,有我慢貢高,說了半天就是跟佛教不相應,你不但是我慢,還要貢高,那是跟佛教背道而馳。「恃我起故」,因為有這個我,就產生我的慢。《戒定慧基本三學》裡邊的「禪定品」,後邊有三十八個恃。比如自己出生高貴,了不得;自己才能過人,以為了不得;自己身材長得高大,又是以為了不得;頭腦聰明又了不得,反正三十八種自以為了不得的東西,這都是我慢裡邊產生出來的。 「未得謂得」,本來你沒有證到什麼,但是不懂法相,不是故意誑語,你說你證到了,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是增上慢。 「於多分勝,謂己少劣,名為卑慢」,本來人家比你好得多,你覺得自己只比他差一點,差得不多,也承認自己差,但是不承認差得很多,感到只稍微差一些。 「於無德中,謂己有德,名為邪慢」,這個更壞。自己沒有品德,做了壞事的人,還自以為自己有德,自己很好。在社會上有些人,壞事做透,還是高高在上,自以為了不得,邪慢。什麼叫無德呢?「成就惡行」,做了很多壞事,「名為無德」。「恃惡高舉」,做了壞事,還以為了不得,憑自己做了那麼多壞事,把自己抬得高高的,邪慢。這是最壞的。 這裡把慢分了七類,不是叫你看人家,要看自己。自己在什麼場合,你心裡一個念頭起來,什麼慢?自己檢查一下。慢是障道的,要把它除掉。 慢九者,發智論說,慢類有九,一我勝慢類,二我等慢類,三我劣慢類,四有勝我慢類,五有等我慢類,六有劣我慢類,七無勝我慢類,八無等我慢類,九無劣我慢類。從三者,此九慢類,從前七慢中三慢流出,其三慢者,謂慢、過慢、卑慢也。初我勝慢類,從過慢出;第二我等慢類,從前慢出;第三我劣慢類,從卑慢出;第四有勝我慢類,亦從卑慢出;第五有等我慢類,從前慢出;第六有劣我慢類,從過慢出;第七無勝我慢類,從前慢出;第八無等我慢類,從過慢出;第九無劣我慢類,從卑慢出。問:無劣我慢,高處是何?答:謂自愛樂勝有情聚,返顧己身,雖知極劣,而自尊重,得成無劣我慢也。 「慢九者」,根據《發智論》,慢還可以分為九個,「一我勝慢類,二我等慢類,三我劣慢類,四有勝我慢類,五有等我慢類,六有劣我慢類,七無勝我慢類,八無等我慢類,九無劣我慢類」,這九個,基本上從前面開出來的。跟他比較,有等的,有勝的,有劣的,分了九個。「從三者,此九慢類,從前七慢中三慢流出」,從前面七慢中的三個慢,開出這九個。「其三慢者」,就是慢、過慢、卑慢三個。 第一,「我勝慢類,從過慢出」,我勝慢類是從過慢裡邊開出來的。本來人家跟你差不多,你說比他高,那是過慢,所以我勝慢類,是從過慢里來的。 第二,「我等慢類,從前慢出」,我等慢類,人家跟我一樣,我也說一樣,從前慢出,雖然是符合客觀的,但是你說「我跟他差不多,我也很好」,這個慢心起了,是我等慢類。 第三,「我劣慢類,從卑慢出」,從前面的卑慢出,「他雖然更好,我也不差」,也承認自己不如他,但只是差一點點,還以為自己了不得,就是我劣慢類。 第四,「有勝我慢類,亦從卑慢出」,有勝我慢類,人家比我勝,我也承認自己差,但是還是抬高自己。 第五,「有等我慢類」,人家跟我相等,產生一個慢,從前面慢出來的。 第六,「有劣我慢類」,人家跟我相等的,說我比他高,是從過慢出。 第七,「無勝我慢類」,無勝我,他跟我一樣,從前面的慢出,符合客觀情況,但是自己抬高自己。 第八,「無等我慢類」,人家跟我相等,我說比他高,是從前面過慢里分出來的。 第九,「無劣我慢類,從卑慢出」,無劣我慢類,人家比我高,我也承認自己差,但是說我這樣也可以,從卑慢出。這九個慢是從前面三個慢里開出來的。 「問:無劣我慢,高處是何」,無劣我慢——最後一個,既然人家是比我高,你也承認他高,那抬高自己的慢從什麼地方說起來呢? 「答:謂自愛樂勝有情聚,返顧己身,雖知極劣,而自尊重,得成無劣我慢也」,他自己「愛樂勝有情聚」,比他超勝的有情聚,他也羨慕那些人,再反過來看看自己,跟他們比起來差遠了。但是雖然如此,「而自尊重」,感到自己還是很了不得的,慢就表現在這個地方,所以這個很微細。不要說你承認人家高,你就沒有慢心,還有慢在裡頭。 這樣開了九個,叫我們好好地辨析自己心裡的狀態。慢心是很容易起來的,即使你承認人家高,你比他低,還有慢在裡邊,何況你認為比人家高。所以說這個慢,是很不容易除掉的。 皆通見修斷者,七慢、九慢,皆見修斷。緣見所斷起者,名見所斷,緣事起者,名修所斷。修所斷慢,聖未斷時,雖復成就,或有現行,或不現行。不現行者,我慢一也,所餘六慢,聖可現行。前九慢類,聖亦不現行。故頌言有修斷不行者,即九慢類,及我慢也。聖如殺纏等者,舉例釋也。如殺生纏,是修所斷,聖雖未斷,必不現行。殺纏既爾,慢類亦然。殺生纏者,謂瞋是也。等者,等取盜、婬、誑纏,無有愛全,有愛一分。言無有者,謂三界非常,於此貪求,名無有愛。一類眾生,被苦所逼,作如是念,願我死後,斷壞無有,故於無有,而起愛也。有愛一分者,有諸異生,願我當為藹羅筏拏大龍王等藹羅筏拏,水中龍象,從水為名,帝釋所乘也。於當有起愛,名為有愛,願為龍象等,是有愛中一分愛也。此一分愛,緣傍生故,聖不起也。殺等諸纏,緣事起故,皆修所斷。 「皆通見所斷者」,到底是見所斷、修所斷?「七慢、九慢,皆見修斷」,七個慢也好,九個慢也好,都是通見道所斷、修道所斷。 怎樣叫見所斷,怎樣叫修所斷呢?「緣見所斷起者,名見所斷。緣事起者,名修所斷」,這個慢,假使是緣見所斷的煩惱起的,「若緣見此所斷為境,名見此所斷」,假使這個慢心,緣的是見此所斷的煩惱,那這個慢心也是見道所斷;假使這個慢心是緣事而起的,不是迷理的,叫修所斷。 「修所斷慢,聖未斷時,雖復成就,或有現行,或不現行。不現行者,我慢一也。所餘六慢,聖可現行。前九慢類,聖亦不現行。故頌言有修斷不行」,辨了修所斷、見所斷之後,就聯繫到聖者還有沒有起那些慢。見所斷的慢,當然聖者是斷掉了,見道以後,見道所斷的煩惱全斷掉了。 那修所斷的煩惱,聖者還起不起現行?這裡有簡別。慢有修所斷、見所斷。見所斷的,聖者決定不起,於見道的時候斷完了。修道所斷的慢,聖者起不起?一般說,修所斷的慢,有的聖者還沒有斷,應當會起,但是「有現行,或不現行」,有的是要起,有的不起的。哪個不起?我慢。因為聖者見到無我,我慢不起,即使是修所斷的我慢,雖然種子沒有斷,但是現行事實上不會出來。所以我們可以再有一個鑑別標準,你說這個人開悟(見道)了,有沒有我慢?如果還是我慢貢高,那靠不住。 見所斷的慢除掉了,修所斷的我慢也不現行,真正是聖者,決定沒有我慢。所以這裡說修所斷的煩惱,聖者雖有成就,成就意思是種子沒有斷,但是它可以不現行。哪一個不現行呢?我慢一個,這是就七慢來說。其餘六個慢「聖可現行」,其餘六個慢,聖者有的時候還會起來,但是起來之後,一觀照,馬上就沒有了,跟凡夫不一樣。凡夫慢起來,你勸他,他還要跟你發脾氣,他說:「我什麼慢?」跟你吵起來。聖者不一樣,雖然現行,別人一說或者自己正念一提就息下去了,而我慢,絶對是不現行的。 前面九個慢,聖者也不現行的,聖者跟凡夫差別很大。這九個慢,聖者沒有的,即使是修所斷,種子沒有斷,「聖亦不現行」,現行也不起。所以簡別聖者、還是凡夫,這些地方就可以看出來。「故頌言」,所以頌里說,「有修斷不行」,聖者雖然有些煩惱是修所斷的,但是不現行,就是指這九個慢跟我慢。 「聖如殺纏等」,我慢跟九慢,聖者雖然修所斷的沒有斷,但是不起現行。其他的例有沒有?還有,殺纏。殺生的纏(煩惱)就是瞋,是修所斷的煩惱。「聖雖未斷,必不現行。殺纏既爾,慢類亦然」,聖者修所斷的煩惱雖然沒有斷,但是如殺生這個煩惱,聖者絶對不起現行。聖者見道以後,任何情況之下都不會犯五戒,肯定是不殺生的,哪怕你殺了他的頭,叫他殺,他也不殺。「必不現行」,這個不會起來。「慢類亦然」,這是舉殺纏這個例,慢類也是這樣。聖者任運不犯五戒,這是大家公認。 什麼叫殺生纏?「殺生纏者,謂瞋是也」,殺生纏就是瞋恨心,這個瞋恨心起了,要殺生的。「等」,不但是瞋,還有「盜、婬、誑纏」,殺盜婬妄,在聖者不會起的,這個大家都公認的。還有「無有愛全,有愛一分」,這些聖者都不會起的。 盜婬誑這些煩惱,當然大家知道。什麼叫無有愛?「謂三界非常,於此貪求,名無有愛」,希望三界斷滅。「一類眾生,被苦所逼,作如是念,願我死後,斷壞無有,故於無有,而起愛也」,什麼叫無有愛呢?有的眾生,他活得苦透了,到處碰壁,他希望最好是死了之後什麼都沒有了。現實中很多這樣的人,他在世界上,到處碰壁,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希望一死了之,什麼都不要有了,這叫無有愛。實際上不可能的,你死了之後,後頭還有輪迴等在那裡。一般說,死了以後三惡道去,是很苦的。無有愛,是希望死了以後,「斷壞無有」,什麼都沒有。他這個意思,也是不要再受苦,苦受得實在吃不消了,最好死了以後什麼都沒有,苦也沒有,這叫無有愛,聖者不會起這個心的。 「有愛一分」,什麼叫有愛一分呢?「有諸異生,願我當為藹羅筏拏大龍王等」157,藹羅筏拏是一種龍。藹羅筏拏本來是一條河的名字,這裡是帝釋天所乘的那條龍。某人因為看到帝釋天乘的龍象很尊貴,他也發一個願,將來做帝釋天騎的龍象。這樣的願,聖者不會起的,因為這畢竟是畜生,聖者不會起生畜生道的願。 「於當有起愛,名為有愛」,將來要投生的這個有。「起愛」,希望投生,將來再要感一個有,這個叫「有愛」。想要做龍、做象的願是有愛的一部分,叫有愛一分,這個聖者不會起的。聖者是生人天的,不會發願做畜生。所以,「緣傍生故,聖不起也」,因為這個愛,是希望自己將來做一個畜生,這樣的愛、這樣的願,聖者不會起。 凡是見了道的聖者,是不會有這些的。我慢沒有,九慢也沒有;想殺盜婬妄的那些煩惱也沒有;或者希望死了以後,一切斷滅,世界整個消滅的想法,也不會有;或者想將來要投生,做一個很偉大的畜生,也不會有。這是聖者見了道以後就有的功德。 「殺等諸纏,緣事起故,皆修所斷」,殺生、盜、婬、妄,或者是有愛、無有愛,這些都不是迷理的,而是迷事的,從事上起來的煩惱,這是修所斷。雖然是修所斷,聖者對修的煩惱不一定斷完,但是他不現行,這是聖者的一些功德。 從此第二,明未斷不起。論云:何緣聖者,未斷不起?頌曰: 慢類等我慢 惡作中不善 聖有而不起 見疑所增故 「從此第二,明未斷不起」,既然這個煩惱沒有斷,怎麼不起現行呢? 「論云:何緣聖者,未斷不起」,為什麼聖者這個修所斷的煩惱還沒有斷,卻不起現行呢? 「頌曰:慢類等我慢,惡作中不善,聖有而不起,見疑所增故」,這些煩惱是見、疑所增上的,因為有見有疑,就產生這些煩惱。既然見疑在見道的時候斷掉了,這些煩惱自然也沒有依靠,也不會產生了。雖然本身沒有斷,但事實上它沒有現行的力量,所以不起。 釋曰:慢類等者,謂九慢類也,等取殺等諸纏,無有愛全,有愛一分也。此慢類等,及與我慢,並惡作中,不善惡作。聖有而不起者,此上慢等,聖有而不起也。 「釋曰:慢類等者,謂九慢類也」,慢類等,就是九慢等。聖者雖然沒有斷,可以不起來。「等」,「等取殺生諸纏」,就是前面所說殺盜婬妄的那些煩惱,還有「無有愛全,有愛一分」,所有的無有愛,有愛的一部分,發願做畜生的那一部分。「此慢類等」,上面這些,「及與我慢」,並還要加一個「惡作中不善」,再補一個,不善的惡作。惡作是追悔,追悔有善、不善的。假使做了好事追悔,就是不善的;假使做了壞事追悔,那是善的。這裡說惡作中不善,是做了好事追悔。比如今天布施,「哎呀,該不要布施的,現在錢不夠了」。這樣的心就不好。或者念誦念了很多,追悔,「哎呀!花了那麼多時間白白地念了,沒得好處」。你念了一遍經,或者念了一百遍經,好處是你自己見不到的,但是你認為沒有好處,這個追悔是不善的惡作。 「此上慢等,聖有而不起也」,上面的慢類、我慢等等,聖者雖然有它們的種子,得還在,但是不起現行。 見疑所增故者,釋不起所由也。九慢、我慢,我見所增。殺等諸纏,邪見所增,由起邪見,行殺等也。無有愛全,斷見所增。有愛一分,常見所增。不善惡作,由疑所增。此見及疑,聖已永斷,故慢類等,聖不現行。論云:而由見疑背已折故。解云:慢類等已158見疑為背,聖斷見疑,名背已折也。 「見疑所增故」,為什麼不起現行呢?這些煩惱,是見疑所增長的。「釋不起所由也」,聖者不起現行,是這個原因。 「九慢、我慢,我見所增」,九慢、我慢是由薩迦耶見所增長的。「殺等諸纏」,殺盜婬妄的煩惱,屬於邪見滋長起來的。「由起邪見,行殺等也」,如果沒有邪見,不會起殺盜婬妄,因為見不正,有邪見,就會引起殺盜婬妄的事情。 什麼叫邪見呢?不相信造了因是要感報的。假使信因果,他就不會去殺生。人家說,殺了生之後要受報的,他不相信。起了邪見纔做殺盜婬妄的事情。本來邪婬不能做,他說這個沒有關係,只要自己舒服,什麼都可以干。「由起邪見,行殺等也」,因為有了邪見,殺盜婬妄纔會起來。 「無有愛全」,全部的斷見,希望一切斷滅,「斷見所增。有愛一分,常見所增」,「有愛」,希望將來死了之後投生,一分指要做畜生等不好的那一部分,這是常見所增。 「不善惡作,由疑所增」,疑心所增長的。 這個見也好,疑也好,都是見道所斷的。「聖者已永斷」,這些見、疑,聖者在見道的時候把它們斷完了。「故慢類等,聖不現行」,由見、疑發起的那些煩惱,也不現行。 「論云:而由見疑背已折故」,為什麼不起呢?《俱舍論》裡邊說,「由見疑背已折故」,見疑的背已經斷掉了。 「解云:慢類等已見疑為背,聖斷見疑,名背已折」,什麼叫背已斷折?一個人如果背脊骨被打斷了,坐不起來,也站不起來,只能睡在那裡。這個煩惱一樣的,殺盜婬妄的煩惱也好,九慢、我慢也好,這些是見跟疑的力量支持起來的,見、疑等於說是它們的背脊;現在見疑在見道的時候斷掉了,背脊被打斷了,雖然沒有死掉,但是爬不起來,行動不能自在。那些煩惱雖然還在,但是現行起不了了。我們經常說,見了道的聖者,他是不會犯五戒的,就是這個道理。 犯五戒——殺盜婬妄等,是緣事而來的,本來是修所斷的,不是迷理的,他如果還沒斷修道的煩惱,為什麽不起這些煩惱呢?因為這都是邪見支持來的,邪見沒有了,這些事情的作用不起了。所以聖者的一些特徵,我們知道很多了。現在有些人說見道、開悟,這也是個尺子。 學一部論,要踏踏實實,自己確實懂了,人家問你也答得出來,自己也最好是能用起來,那纔是把一部書學好了。單是表面上文字看一看,似是而非,似懂非懂的,這不算數的,這要下工夫聞思修。我們經常說,聞了之後要思。聞慧是聽懂(聽不懂,聞慧還沒有),聞慧有了之後還得思慧,沒有經過思惟,不深刻,就像水瓢上寫帳。思惟是把它刻下去,刻在木頭上,這個擦不掉了。思慧得到還不夠,還要修。但是嚴格的修,談何容易,要得定之後纔行。不一定是定中纔叫修,思惟修也是一種修,也可以達到一定的效果。如果說真正得了定之後纔叫修行,恐怕沒有幾個人在修行,因為沒幾個人得定。只要認真地思惟也是修行。 從此大文第二,諸門分別。就中分八:一、明遍行非遍行,二、明漏無漏,三、明二種隨增,四、明二性分別,五、明根非根,六、明惑能系,七、明惑隨增,八、明次第起。且初第一,明遍行非遍行者,論云:九十八隨眠中,幾是遍行,幾非遍行?頌曰: 見苦集所斷 諸見疑相應 及不共無明 遍行自界地 於中除二見 餘九能上緣 除得余隨行 亦是遍行攝 「從此大文第二,諸門分別。就中分八:一、明遍行非遍行,二、明漏無漏,三、明二種隨增」,煩惱隨增有兩種,一種是所緣隨增,一種是相應隨增。第四是「明二性分別」,一般是三性分別,煩惱怎麼是二性分別呢?既然是煩惱,沒有善的,要麼是有覆無記,要麼是不善,所以是二性分別。第五「明根非根」,根有善根、不善根。煩惱里只能有不善根,哪些是根,哪些不是根呢?第六,「明惑能系」,煩惱系縛於哪一界?第七,「明惑隨增」,煩惱的隨增。第八,「明次第起」,煩惱的生起,有一定的次第的。這裡講煩惱是比較明細的。 「且初第一,明遍行非遍行者」,第一科,哪些屬於遍行,哪些不屬於遍行。遍行在前面有一點概念,這裡還要再仔細廣講。「論云:九十八隨眠中,幾是遍行,幾非遍行」,煩惱最略的是六,開廣一點七,再廣是十,再廣是九十八。從最廣的來說,九十八個隨眠裡邊,哪些屬於遍行、哪些不屬於遍行? 「頌曰:見苦集所斷,諸見疑相應,及不共無明,遍行自界地。於中除二見,餘九能上緣。除得余隨行,亦是遍行攝」,這裡講哪些是遍行。「見苦集所斷」,見苦、見集所斷的煩惱裡邊,「諸見」,見苦所斷的見,五個具足;見集所斷的見,除了三個,還有見取、邪見。諸見,諸代表多數。還有疑,以及相應的跟不共的無明。什麼叫相應無明?就是跟其他煩惱相應的、同時生起的無明。還有一種是自己長出來的,不跟其他煩惱一起生起的無明,叫不共無明。 這一些煩惱是遍行隨眠,它自界地可以遍行,通五部的都能夠生起。而其他的煩惱,只能是當部的生起。在這十一個遍行煩惱里,除身見、邊見兩個見,其餘九個都能上緣,即遍行煩惱里的上緣惑,能夠緣上界(色無色界)的煩惱。 「除得余隨行」,這是講煩惱的體,它的隨行,同時生起的相應、俱有法,裡邊要除開得,因為得的果跟煩惱的果不同,所得的是那個本法。「亦是遍行攝」,除了得以外其餘的相應法、俱有法,四相——生住異滅這一些,也屬於遍行攝。所以除了根本的十一個隨眠之外,它的隨行法,也是屬於遍行。 釋曰:見苦集所斷者,遍行隨眠,唯在苦集諦也。諸見疑相應,及不共無明者,苦下五見,集下二見,名為諸見。疑者,苦集下疑也。相應者,謂與見疑相應無明也。不共者,謂苦集下,不共無明也。總有七見、二疑、二無明,名十一遍使也。 「釋曰:見苦集所斷者」,遍行煩惱有幾個呢?在見苦、見集所斷的煩惱裡邊,有十一個。遍行隨眠,只在苦集諦下纔有。「諸見疑相應,及不共無明」,見苦集諦下的哪些煩惱是遍行呢?見苦所斷的煩惱下邊五個見:身見、邊見、見取、戒禁取、邪見。集諦下兩個見:邪見、見取。這七個見叫諸見。還有疑,見苦下一個疑,見集下一個疑,算兩個;再加兩個無明。這個無明,有的時候相應,「謂與見疑相應無明也」,跟見疑同時生起的無明。還有一種是不共無明,不與見疑同時生起的,自己單獨生起無明,見苦下一個無明,見集下一個無明。七個見、兩個疑、兩個無明,一共十一個,叫遍行煩惱,也叫遍使(使即煩惱)。 遍行自界地者,謂此十一,力能遍行自界、自地五部諸法,名為遍行。一遍緣五部,二遍隨眠五部,三為因遍生五部,依此三義,立遍行名。 為什麼叫遍行?「遍行自界地者,謂此十一,力能遍行自界、自地五部諸法,名為遍行」,「自界」,假使這個煩惱是欲界的,就在欲界裡,不能超出欲界。「自地」,欲界的只有一個地,假使色界的,初禪是離生喜樂地,二禪是定生喜樂地等等。對上二界來說,還限於自地。 不管上界也好,欲界也好,都有五部的煩惱,見苦、見集、見滅、見道,還有修所斷,這五部煩惱裡邊都能遍行,在五部里都能起作用。起什麼作用呢?「一遍緣五部」,它五部里的都能緣。「二遍隨眠五部」,在五部下邊都能起隨眠的作用。第三,「為因遍生五部」,它也可以產生五部。從這三個方面叫它遍行。 其他的煩惱,假使同類因生等流果,只能在自地的自部。見苦所斷的生起見苦所斷的,見集所斷生見集所斷,只在自己那一部裡邊做同類因。而遍行煩惱,它力量廣,五部裡邊都可以起作用。什麼作用呢?它能緣五部,能在五部里起隨眠作用,同時也能夠產生五部的法(煩惱法)。這個通五部的作用,就是遍行。 於中除二見,餘九能上緣者,明九上緣惑也。於十一中,除身邊二見,餘九隨眠,能緣上界上地,名九上緣惑也。不執上界為我我所故,身見不緣上也。邊見必依身見起故,故邊見不緣上也。緣上界者,於上二界,或各緣一,或二合緣。緣上地者,於上八地,或一一別緣,或二二合緣,乃至或八地合緣。 十一個遍行煩惱里,除了身見、邊見兩個見,其餘九個有另外一個名字,叫上緣惑,能夠緣上界。兩個見不能緣上界,因為它執著自己的身,生在這一界,這一地,就執在這個地方,不會把上界的東西執為自己,所以身見、邊見不緣上界。而其他九個煩惱,都能夠緣上界,也叫做上緣惑。 「餘九隨眠,能緣上界上地」,其餘九個煩惱,苦諦下三個見、集諦下兩個見、苦集之下的疑、苦集之下的無明。這九個隨眠,能緣上界(色界、無色界)、上地(即上界八個地)的煩惱,叫上緣惑。 「不執上界為我我所故,身見不緣上也」,為什麼身見、邊見要除掉呢?對上界的東西,不會執持為我我所的,這個我決定在自己本地,不會把上邊的東西執為我。我我所這個見,決定不能超越自己本地的。 「邊見必依身見起故,故邊見不緣上也」,邊見是依身見來的,執這個身是斷的、是常的,是身見的差別。既然根本的身見不緣上,它也不會緣上。所以在十一個遍行裡邊,這兩個見不緣上界,而其餘九個都能緣上界。 「緣上界者,於上二界,或各緣一,或二合緣。緣上地者,於上八地,或一一別緣,或二二合緣,乃至八地合緣」,緣上界裡邊也有差別,有各式各樣的變化。 從欲界來說,上界是色界、無色界,或者緣一個——色界或無色界,或者兩個合起來一起緣。色界有四個地,無色界有四個地,這八個地,或者是一個地一個地緣,比如緣離生喜樂地,乃至緣非想非非想地,分別地緣,一次只緣一個;或者兩個兩個緣,比如初地二地合起來緣,三地四地合起緣,或者三個三個緣,乃至八個一起緣都可以,千變萬化,不局限於一種方式。 除得余隨行,亦是遍行攝者,十一隨眠,相應俱有,名為隨行。此之隨行,亦遍行攝,遍行因故。隨眠上得,以與隨眠,非一果故,不名遍行,故除得也。 「除得余隨行,亦是遍行攝」,這十一個根本隨眠是遍行,但它還有相應法。什麼相應法?十一個隨眠是煩惱,跟它一起生起的決定還有心王、十大地法等等,這些叫相應法。跟它同時生起的不相應行,生、住、異、滅、得、非得等等,這些叫俱有法。這些相應法、俱有法,把得除掉,也是遍行。「相應俱有,名為隨行」,凡是跟它相應的法、跟它同時生起俱有的法,都叫隨行。隨行(除得)也屬於遍行的範圍,是遍行所攝,為什麼它們攝在遍行里?「遍行因故」,因為它們都能作遍行因。遍行因在前面講六因四緣五果的時候講過。 在遍行的法裡邊,一個得要除掉,即隨眠上的得。「以與隨眠,非一果故,不名遍行」,遍行因是要跟煩惱同時產生同一個果的,而這個得的果是那個煩惱本身,與煩惱不是同一果。「於八一有能」,這個得所得的是本法。它跟煩惱不是同時產生一個果,不能叫遍行。其餘的隨行,都屬於遍行的範圍,也能叫遍行,因為它們能起遍行因的作用。 這一科主要是補充以前講的什麼叫遍行煩惱。而增加的內容,遍行煩惱十一個裡邊有九個是上緣惑——能緣上界。遍行煩惱的範圍,除了十一個煩惱本身之外,還有它的隨行法,也屬於遍行,但是要把得除掉。 下邊一科比較難,最好預習一下。中國儒家有這句話,叫「書讀百遍,其義自見」。你念它一百遍,道理自己會出來的。佛法裡邊,更有加持,我們天天念經念經,不是一百遍,一年有三百六十天,一天念三遍,上千遍。天天念有什麼好處?其義自解。一定時候道理自己會出來的,再加上加持,各方面的違緣障難會去掉,各方面的修行的順緣會來,自己學法的勁頭會提高,這個有經驗的人會知道,沒有經驗的,把念經當負擔,永遠得不到這個好處,永遠得不到加持。因為加持是從你認真念誦來的,你如果以完成任務、敷衍馬虎的態度去念,加持是不會來的。 以前有一位上座,他是海公上師座下的,後來到了上海。他跟我說,他講經也講不來,也沒有很深的禪定功夫,但是念誦天天不斷,在念經的時候,可以聽到海公上師搖鼓。這就是念誦得到的加持。當然我們初步學的人,他的觀想力沒那麼強,要得了定之後,要見就見,觀想出來的。只要你真心地、虔誠地、信心具足地去念,加持就來。這個事情是因果,法爾如此。你說你要加持,你如果馬馬虎虎,道信不信,是不可能見的。你真正能夠達到有至誠的信心來念的話,加持必定來的,這個就是法爾的道理。你既沒信心,又不認真,就算勉強求,也求不到的,想占便宜,更占不到的。 從此第二,明漏無漏緣。論云:九十八隨眠中,幾有漏緣,幾無漏緣?頌曰: 見滅道所斷 邪見疑相應 及不共無明 六能緣無漏 於中緣滅者 唯緣自地滅 緣道六九地 由別治相因 貪瞋慢二取 並非無漏緣 應離境非怨 靜淨勝性故 「從此第二,明漏無漏緣」,現在講漏無漏緣。有些煩惱緣有漏法,有些煩惱能緣無漏法。前面講煩惱隨增的時候,就講起這個問題,無漏緣的惑不隨增,煩惱雖然可以緣無漏法,但它不推動你的煩惱勢力。 就像交朋友一樣,如果兩個朋友都是煩惱心很重的,兩個要好之後,他的煩惱染到你身上,你的煩惱染到他身上,兩個人的煩惱都越來越厲害。你如果碰到一個老修行,你跟他交朋友,你煩惱再多,他煩惱不起來的,他也不會薰染你。你後來還是自己這麼多煩惱,不會增長的。如果碰到一個你相應的,那越說越投機,越說越好,那個時候,看起來好像是很爽快,一個什麼知心朋友,結果,煩惱把你一扇,火「叭」燒起來了,結果要鬧事的。所以說不要看了順自己的人就是好的,有的時候對自己不順的,反而是好。為什麼?你的心還是煩惱,順你煩惱的是惡友,不順煩惱的是善友。那個人,你看了討厭,感到不能滿自己的願,那你要想想,可能是你自己有煩惱在裡邊,你有煩惱,他怎麼好滿你的願呢?所以這個人你以為是惡友,其實是善友。如果你跟某人很相應很投機,你也有煩惱,他也有這個煩惱,當然投機,這是善友嗎?不是,是惡友,煩惱增長了。所以說煩惱增長是一個大毛病。 「論云:九十八隨眠中,幾有漏緣,幾無漏緣」,九十八個隨眠裡邊,哪些是緣有漏的,哪些是緣無漏法的?煩惱隨增的叫有漏,煩惱不隨增的叫無漏。 「見滅道所斷,邪見疑相應,及不共無明,六能緣無漏」,哪些煩惱能緣無漏的,見滅、見道所斷的煩惱裡邊,有一個邪見,一個疑,還有一個無明。不管是相應無明還是不共無明,相應——跟邪見、疑相應同時生起的;不共——單獨生起的,都是無明。一個邪見,一個疑,一個無明,見滅有三個,見道也有三個,這六個煩惱,能緣無漏法,叫無漏緣惑。 「於中緣滅者,唯緣自地滅」,緣滅(無漏緣)的煩惱,只能夠緣自地的滅,欲界的緣欲界的滅,初禪的緣初禪的滅,乃至非想非非想的緣非想非非想的。因為滅諦沒有同類因的,互不相干,每一地跟每一地不生關係的。這個滅是擇滅,是無為法,每一地都互相沒有關係,這個能緣的,只能緣本地,不能緣其他地。 「緣道六九地」,緣道諦的煩惱,要麼是六地,要麼是九地。什麼原因?「由別治相因」,因為有別治的關係,有相因的關係。 「貪瞋慢二取」,其他剩下來的,貪瞋慢,還有兩個取,見取、戒禁取,「並非無漏緣」,這些不能緣無漏法,為什麼呢?「應離境非怨,靜淨勝性故」,所謂貪的境是應該離開的、應該要去掉的,而無漏法是要爭取的、不應該離開的,所以貪不能緣無漏法;「境非怨」,瞋緣的境是怨家,而無漏法不是怨家,不相應,所以瞋不能緣無漏;「靜淨勝性故」,這幾個原因,後邊會講。為什麼貪瞋慢兩個取,這些煩惱不是無漏緣惑呢?有幾個原因:一個是應離,一個是境非怨,一個是靜,一個是淨,一個是勝性。 釋曰:初一行頌總明,第二行頌別釋,第三行頌簡法。見滅道所斷者,謂見滅所斷,取邪見、疑、無明三;見道所斷,取邪見、疑、無明三,各三成六。頌言相應者,謂與見疑相應無明也;及不共無明者,總名無明也。六能緣無漏者,此六煩惱,親迷滅道,名無漏緣。除此六外,所余煩惱,皆有漏緣,義可准知。 「釋曰:初一行頌總明,第二行頌別釋」,第一個頌四句總說哪些是無漏緣的煩惱。第二個頌分別解釋怎樣無漏緣,緣滅的時候怎麼緣,緣道的時候怎麼緣。滅諦——擇滅是無漏法,道諦也是無漏法。道諦是有為的無漏,滅諦是無為的無漏,緣滅諦的時候,是緣自地的滅;緣道諦的時候,緣九地,或者六地。「第三行頌簡法」,第三個頌簡別哪些不是無漏緣,為什麼不是無漏緣。 「見滅道所斷」,這是講無漏緣煩惱的範圍,是見滅、見道所斷的煩惱。「謂見滅所斷,取邪見、疑、無明三」,見滅、見道所斷的煩惱下邊,都是邪見、疑、無明三個,這六個煩惱叫無漏緣煩惱,能緣無漏法。比如邪見,謗滅、謗道。「頌言相應者」,相應是什麼意思?跟邪見、疑相應的那個無明。還有不共無明,就是不跟其他煩惱相應的,單獨生起的無明。不管是相應也好,不共也好,總是一個無明。邪見、疑、無明,見滅、見道下各三個,這六個煩惱能緣無漏法,叫無漏緣惑。「此六煩惱,親迷滅道,名無漏緣」,因為這六個煩惱,對滅諦、道諦的道理是直接迷的,不了解滅諦、道諦的道理,是直接緣的,所以說是緣無漏的。 「除此六外,所余煩惱,皆有漏緣」,除了這六個之外,所有其他的煩惱,都是有漏緣。「義可准知」,問題是問幾個有漏緣,幾個無漏緣。他回答有六個是無漏緣,意思是剩下的都是有漏緣,大家要學會舉一反三。 於中緣滅者,唯緣自地滅者,於六煩惱中,緣滅諦者,唯緣自地擇滅,不緣他地擇滅。以九地滅,上下相望,非因果故,故緣自地,非他地也。謂欲界系三種隨眠,唯緣欲界諸行擇滅,乃至有頂三種隨眠,唯緣有頂諸行擇滅。 「於中緣滅者,唯緣自地滅者」,在這六個緣無漏的煩惱裡邊,緣滅諦的煩惱,只緣自地的滅,假使這個煩惱是欲界(五趣雜居地)所系,那麼可以緣五趣雜居地的擇滅,假使色界離生喜樂地的煩惱,只能緣離生喜樂地的擇滅,乃至非想非非想地也如此。 「於六煩惱中,緣滅諦者,唯緣自地擇滅,不緣他地擇滅。以九地滅,上下相望,非因果故」,這六個煩惱,緣滅諦的三個,只能緣自地的滅,因為九地的擇滅是無為法,上地下地互相來看,都不是有因果的。無為法無因果,「故緣自地,非他地也」,既然沒有因果關係,那只能緣自地的,上邊的跟它不相干,緣不到。 舉個例,「謂欲界系三種隨眠」,欲界系的三種隨眠,只能緣欲界的「諸行擇滅」。欲界諸行——有為法的擇滅。「乃至有頂」,色界的初禪緣初地的,乃至二禪緣二禪的,一直到非想非非想地——有頂,都是緣當地的滅,不能上下緣。原因是九個地的擇滅沒有因果關係。 緣道六九地者,六煩惱中,緣道諦者,通緣六地及九地道。論云:謂欲界系三種隨眠,唯緣六地法智品道六地,未至、中間、四本靜慮,唯此六地,有法智品也。若治欲界,若能治余,皆彼所緣,以類同故。解云:未至地法智,能治欲界也;中間等五地法智品,能治余上界也。皆彼所緣者,此六地法智品,雖治不同,皆為欲界三惑所緣,以同是法智品類故,皆得緣之也。 「緣道六九地」,緣道諦的煩惱,要麼是緣六地,要麼是緣九地。不是每一地都可以緣,緣六地的緣六地,緣九地的緣九地,各了各的。在六地當中,要緣六地都能緣,九地當中,要緣九地都能緣。 「六煩惱中,緣道諦者,通緣六地及九地道」,緣道諦的三個煩惱,要麼一種緣六地道,要麼一種緣九地道。「論云:謂欲界系三種隨眠,唯緣六地法智品道。若治欲界,若能治余,皆彼所緣,以類同故」。《俱舍論》的原文很扼要。如果是欲界系的、緣道諦(無漏法)的三個隨眠,即邪見、疑、無明,能緣依六地起的法智品道。什麼叫法智品?見道的時候,法智對治欲界的煩惱,包括苦法忍、苦法智、集法忍、集法智、滅法忍、滅法智、道法忍、道法智,這些都是法智品道,屬於法智品的,品即是類的意思。 起法智的忍也好、智也好,這個道叫法智品道,有六地能起,即未到地定、中間定、四個根本禪,這六個地都能起無漏道,修法智品的道。關於未到地定,是從欲界將要進入初禪,在初禪還沒有得到(欲界有九品煩惱,斷掉之後得初禪),欲界的九品沒有斷完,但是已經進入初禪的邊境,不屬於欲界,那個時候叫未到地定,是初禪的近分定,屬於色界,但還沒有到根本禪,叫未到,這個未到地定能夠修無漏道,起法智品。 中間定是初禪到二禪中間一個定,無尋唯伺定,大梵天王是中間定得到之後而投生的,這個天比梵眾天、梵輔天要高一等,因為它不是有尋有伺,是無尋唯伺。中間定也能起無漏道。 還有四個根本禪,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都能起法智品的無漏道,這些都是對治欲界煩惱的。欲界的煩惱,都能緣這些法智品,因為法智品是對治它的。欲界煩惱,對這六個地的道都能緣。不管是對治欲界煩惱,還是對治上兩界煩惱,欲界系的邪見、疑、無明這三個隨眠都能緣。為什麼能緣那麼多呢?它們是同類的,都是法智品,是同類的道,所以都能緣。 什麼叫能治余呢?「解云:未至地法智,能治欲界也」,未到地定的法智品,一定對治欲界煩惱的。因為未到地定正是快進入初禪,要把欲界的煩惱斷完,所以對治的是欲界煩惱。「中間等五地法智品,能治余上界也」,中間定,乃至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這五個地,「能治余上界也」,能治上界的煩惱。「皆彼所緣者」,此六地法,皆是法智品。雖然對治的不同,都是欲界三種煩惱所緣的境,因為同是法智品的關係。 這個地方說的比較略,《光記》有一個註解159,未到地定的法智品能治欲界的煩惱,六地中的滅、道法智品於修道位能治余色界、無色界的煩惱。未到地定裡邊的法智品道,治欲界的煩惱,這是一樣的。這六地(包括未到地定)裡邊的滅、道法智品(滅法智、道法智),能夠對治修道位的色界、無色界的煩惱。苦集二諦下的法智品道,不能治上界,而滅、道二諦下的法智品能對治上兩界修所斷的煩惱,這個是特殊的功能。但不管是對治欲界的也好,對治上界的也好,都是法智品。所以說,這三個煩惱都能緣它們,因為它們是法智品的同類。因為這六地都是法智品道,雖然對治的不同,未到地定的法智品決定是對治欲界的煩惱,而這六個地里的滅道諦下邊的滅法智、道法智,卻能對治色界、無色界修所斷的煩惱,這屬於對治上界的煩惱,也屬於法智的一類。所以,它們也能緣這六地的法智品道。 緣九地者,色無色界八地各有三種隨眠,一一能緣九地類智品道九地,謂未至等,更加三無色,除有頂也。若治自地,若能治余,皆彼所緣,以類同故。已上論文。解云:若治自地者,謂類智品,治當地也。治餘地者,謂類智品治餘七地。此九地道,雖治不同,皆為八地三惑所緣,以同是類智品故。 「緣九地者,色無色界八地各有三種隨眠」,法智品對治欲界的,類智品對治色界、無色界的。前面六個地起法智品道,對治欲界的煩惱,所以欲界的煩惱能緣它。而這九個地起類智品道,欲界的煩惱不能緣,而上界的煩惱能緣。「緣九地者」,色無色界八個地,每一個地都有三個隨眠——邪見、疑、無明,每一個煩惱都能緣九地,因為它們都是類智品,相同的。哪九地?前面的六個地,再加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這三個無色地。非想非非想處不能起無漏道的。 無漏道是斷煩惱的一把刀,要很快。而非想非非想天,道想不想的,糊裡糊塗,若明若昧的,這樣子沒有力,斷不了煩惱。所以說修行的人,把眼睛閉起來,腿收起來,很舒服,迷迷糊糊,你想斷煩惱,永遠沒有那個事,反而要笨。有一個居士是苦行家,他修苦行很厲害,他說曾經有一次,用磚砌了個圍牆,把自己圍在裡邊,不倒單,也不吃飯,不睡覺,就是修定,修了不曉得七天還是多少天,各式各樣的境界都出現了,但是出了關之後,沒有開悟。他就是下死功夫。這個心是很好,但是沒有方法。後來他告訴我,他是怎麼地用功,他問對不對頭啊?我說:「你有什麼感覺?」他說:「感覺記憶明顯地下降,腦筋記不住東西,以前什麼東西看過,聽過都記得清清楚楚,現在那些東西模糊得很,一下子就忘掉了。」我說:「你修什麼法?」他說:「不思善,不思惡,就是這麼一心不動定下去。」我說:「你這個法,就感這個果,不但你現在的記憶力、智慧要下降,將來還可能感畜生道,因為愚痴的果是畜生。」他很害怕,馬上不修了,現在念佛,那專門念佛也好。修行不要盲修瞎練。定是開慧的一個方便,不是究竟、不是目的,你得了定以為滿足,你什麼都不追求,這樣不但以前的智慧衰退下去,感的後果還很可怕。無想定,一般外道修無想定,以為解脫,什麼思想都沒有,把第六意識都滅掉,結果,無想定出來很多是三惡道。這是《俱舍》前面講過的,讓你善的思想能力都沒有了。 九地,未到地、中間定、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這六個,再加上三無色——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天的心若明若昧、糊裡糊塗的,斷不了煩惱,所以無漏道起不來,只能起有漏道。所以,在佛法裡邊不修那個定,因為它不能起無漏道。我們要修六地,或者九地。這六地或九地,都能起無漏道。六地,能起法智品道;九地,能起類智品道。這九地、六地也不是拆開的,前面六地,不但是法智品道,類智品道同樣能起。而無色界的三定,只能起類智品道,因為無色界跟欲界太遠,有四種遠,行相遠、對治遠等等,不能對治欲界的煩惱,所以不能起法智品道。這九個地,都能起類智品道,類智品道是斷色界無色界煩惱的。色界、無色界每一個地的三個無漏緣惑,都能緣九地的類智品道,為什麼?它們都是類智品道,這是同類的。 「若治自地,若能治余,皆彼所緣,以類同故」,類智品道,或者是治自地——對治本地的煩惱,或是治餘地——對治其餘七地的煩惱(上面一共八個地)。總的來說,它們都是類智品,種類是相同的,上地的無漏緣惑都能緣它們。 欲界的無漏緣的三個煩惱能緣六地,因為這六地都是法智品道;色界無色界的煩惱即道諦下的邪見、疑、無明能緣九地,因為都是類智品道。 由別治相因者,釋上緣道六九地也,一由別治,二由相因也。由相因者,由互相望為同類因。若緣法智,即緣六地者,以六地道,各互相望,同類因故;若緣類智,即緣九地者,以九地道,各互相望,同類因故。 「由別治相因者,釋上緣道六九地也」,為什麼一個是緣六地,一個緣九地?因為別治相因的緣故。第一是別治,第二是相因。「由相因者,由互相望為同類因。若緣法智,即緣六地者,以六地道,各互相望,同類因故」,相因,它們互相為同類因,以六地來說,都是法智品,法智品生法智品,都是同類的,可以作同類因。既然是同類因,它們可以互相通,緣這個地,也能緣那個地,六個地都能緣。 「若緣法智,即緣六地」,欲界的無漏緣惑能夠緣無漏法,這個無漏法是法智。法智是苦法智、集法智、苦法忍、集法忍這些。欲界這幾個惑對六個地的法智都能緣,因為這六地互相都是同類因,都是起法智品道的。 上二界的煩惱,能緣九地類智品,為什麼?這九地類智品道互相對望是同類因,既然是同類因的關係,就能緣,這是「相因」。本來只緣一地,怎麼能緣六地、九地呢?因為是「相因」,六地都是法智品道,九地都是類智品道,它們互相為同類因,所以能緣六、能緣九。 由別治者,謂類智品,不治欲界,名別治也。雖法、類智,亦互相因,而類智品,不治欲界,故類智品,非欲三所緣。論云:法智品,既能治色無色,彼應為八地各三所緣?問也。非此皆能治色無色,苦集法智品,非彼對治故。答也。解云:上界苦集細,欲界苦集粗,緣粗不可斷細,故緣欲界苦集,不能治上也。緣細以可斷粗,故滅道法智,能治上也。又論云:亦非全能治色無色,不能治彼見所斷故。解云:以上界見惑,唯類忍斷;若異生斷,唯俗智斷;唯有頂地,非異生斷故。故滅道法智,不能全治也。 第二個原因,別治。「由別治者,謂類智品,不治欲界,名別治也」,類智品道,不對治欲界煩惱,只對治色界、無色界的,別治。「雖法、類智,亦互相因,而類智品,不治欲界,故類智品,非欲三所緣」,雖然法智品、類智品都是無漏智,可以作同類因,但是類智品不對治欲界煩惱,所以欲界的三個煩惱不能緣類智品。它的對治是有差別的,它不治欲界,那麼欲界的煩惱就不能緣類智品道,所以「非欲三所緣」。 「論云:法智品,既能治色無色」,法智品道,能對治色界、無色界,「彼應為八地各三所緣」,這是另外提一個問題。法智品道里的滅法智、道法智,能夠對治色界、無色界修所斷煩惱;既然能對治色界、無色界的煩惱,應當色界、無色界八個地的煩惱能夠緣它啊?前面因為欲界的煩惱,類智品不能斷,所以說不能緣;既然法智品道能斷色界、無色界的煩惱,色界、無色界的煩惱應當能緣它,這是反問。 「非此皆能治色無色,苦集法智品,非彼對治故」,這是一個原因。第二個,「又論云:亦非全能治色無色,不能治彼見所斷故」,這兩個原因,所以說色界、無色界的煩惱不能緣法智品道。 第一個原因,「非此皆能治色無色」,並不是所有的法智品都能夠斷色界、無色界煩惱的。「苦集法智品,非彼對治故」,只有滅法智、道法智能夠對治色界、無色界的煩惱,苦法智、集法智不能對治。 「解云:上界苦集細,欲界苦集粗,緣粗不可斷細,故緣欲界苦集,不能治上也」,這裡解釋為什麼苦集的法智品不能斷色界、無色界的煩惱。因為上界的苦集是細,上界的果和因,比欲界要微細得多,欲界最粗,你能夠斷粗的,當然不一定能斷細的,力量不一定那麼大。粗的容易斷,細的難斷。那麼欲界苦集的法智,能斷欲界的煩惱,但是色界的細,斷不了。只有滅道二智能斷色界、無色界煩惱,苦集二智不能斷。這是一個原因。 滅道為什麼能斷呢?「滅道法智能治上也」,「緣細以可斷粗」,緣細的,可以斷粗的。欲界的滅道智,它所緣的欲界的煩惱細,上二界修所斷的煩惱粗,所以可以斷上面的。這是解釋為什麼法智品道里的滅、道法智,能夠斷色界、無色界的修所斷煩惱,而苦、集法智不能斷上邊。因為粗細的關係,苦集是欲界粗、上界細,而滅道反過來,所以說滅道智能夠斷上邊。這是一個原因。 「亦非全能治色無色,不能治彼見所斷故」,第二個原因。「又論雲」,《俱舍論》說,法智道——六地的法智道品,並不能對治色界、無色界所有的煩惱,只能對治它的修所斷,見所斷是斷不了的。 「解云:以上界見惑,唯類忍斷」,上界見所斷的煩惱,只有類忍斷它,苦類忍、集類忍、滅類忍、道類忍。「若異生斷,唯俗智斷」,假使凡夫斷,由世俗智斷,因為凡夫沒有無漏智,只有世俗智。「唯有頂地,非異生斷故」,有頂地煩惱,這是異生斷不了的。「故滅道法智,不能全治也」,滅、道法智,只能斷上二界修所斷的煩惱,而對見所斷是斷不了的,不能全部對治它。所以說,上二界的煩惱,不能緣這六地的法智道品。 又論云:二初無故,非彼所緣。解云:答前問也。一四諦中,闕初苦集;二見修斷中,闕初見斷,故言二初無也。由此二無,故法智品,非彼八地各三所緣。 「又論云:二初無故,非彼所緣」,這是《俱舍論》進行總結,「二初」,兩個初沒有的緣故,所以它不能緣它。「解云:答前問也」,前面那個問題總結一下。為什麼不能緣呢?因為沒有兩個初。第一個初,苦集滅道四諦,苦集是初;第二個,見所斷、修所斷裡邊,見所斷是初。苦集法智不能斷上面的,滅道法智所斷的又只能是修所斷,不能斷見所斷的。所以說,它不能緣法智品道。 「一四諦中,闕初苦集」,苦集法智不能對治上界,所以缺一個初。「二見修斷中,闕初見斷」,見所斷、修所斷裡邊,只能斷上界的修所斷,不能斷見所斷。缺兩個初,能力不夠,所以上二界的煩惱,不能緣法智品道。 又論云:即由此因,顯遍行惑,有緣諸地苦集無遮,境互為緣因,非能對治故。解云:即由此因者,由前緣滅自地,緣道六九地因也。故顯遍行中,九上緣惑,能緣上八地苦集無遮也。境互為緣因者,簡滅諦也。以九地苦集境,互為增上緣,互為能作因,由互為緣因故,緣諸地苦集無遮也。非能對治故者,簡道諦也。為苦集境非能對治故,或緣一地,或二合緣,乃至總緣八地,不同緣道諦,若緣一地時,即緣六地,或緣九地,故言非能對治也。 「又論云:即由此因,顯遍行惑,有緣諸地苦集無遮,境互為緣因,非能對治故」,就是這個原因,滅道有限制,滅諦下的只能緣當地的滅;道諦下的,緣法智品道就緣六地,緣類智品道就緣九地;而苦集下的遍行煩惱,沒有這個障礙。「即由此因」,因為滅諦、道諦有限制,而苦集卻沒有限制,苦集可以通行。苦集下邊遍行惑,「有緣諸地苦集無遮」,它可以緣「諸地」,九個地的苦集,都可以緣,沒有遮止,因為它沒有這些限制。滅諦,九地的滅,沒有因果關係,而苦集有因果關係;道諦有法智品、類智品的對治不同的關係,而苦集卻不是對治道。「境互為緣因」,苦集諦相互間都能作增上緣、能作因,而滅諦互相沒有因果關係。道諦是對治道,而「非能對治故」,苦集諦不是對治道。 「解云:即由此因者,由前緣滅自地,緣道六九地因也。故顯遍行中,九上緣惑,能緣上八地苦集無遮」,九個上緣惑,對上二界苦集這兩個境界,都可以緣,沒有遮止,因為它沒有這個限制。「境互為緣因者」,這是簡別滅諦,滅諦的境,九地沒有因果關係,而九地的苦集,「互為增上緣,互為能作因」,這是叫緣因,不是親因,這是疏的因。什麼叫緣因?就是增上緣和能作因。它沒有滅諦的限制,九地的苦集都能緣,沒有遮止。「非能對治故」,這是相對道諦來說的,「為苦集境非能對治故」,道諦是能對治,苦集境不是能對治。「或緣一地,或二合緣,乃至總緣八地,不同緣道諦,若緣一地時,即緣六地,或緣九地,故言非能對治也」,道諦,雖然九個地有因果關係,但是它有限制。緣一地法智品道,就緣六地;緣一地類智品道,就緣九地,有限制的,或者六,或者九。而苦集卻沒有對治的作用,它緣的時候,九地裡邊緣一個,緣二個,緣三個、四個,乃至八個,都沒有限制。緣苦集的上緣惑,緣上界的苦集諦,是自由的,都可以緣,合起來緣、分開緣都可以,沒有限制;而無漏緣惑緣滅道卻有限制。 貪瞋慢二取,並非無漏緣者,滅諦下貪、瞋、慢、見取,及道諦下貪、瞋、慢、見取、戒禁取,此等煩惱不緣滅道,名非無漏緣。應離者,明貪不緣滅道,以貪隨眠應舍離故,若愛滅道,是善法欲,非是貪也。境非怨者,明瞋不緣滅道,以瞋緣怨境,滅道非怨,故非瞋境也。靜者,明滅道非慢境也。慢緣粗動,滅道寂靜故,非慢境也。淨者,明滅道諦非戒禁取境也。非淨執淨,是戒禁取,滅道真淨,故非戒禁取境也。勝性者,明滅道非見取境也。滅道真勝,執以為勝,非見取也。是故貪等,不緣無漏。 「貪瞋慢二取,並非無漏緣」,前面講的無漏緣惑,還有一些不能緣無漏法。「滅諦下貪、瞋、慢、見取,及道諦下貪、瞋、慢、見取、戒禁取,此等煩惱不緣滅道,名非無漏緣」,這些煩惱,不直接緣滅道二諦,叫非無漏緣。 它們不緣滅道二諦的原因,就在這個頌中幫助,「應離境非怨,靜淨勝性故」。「應離」,應離是什麼意思呢?是指貪的對象。貪不緣滅道,為什麼?「貪隨眠應舍離故」,貪隨眠,所貪的東西,都要舍離的。假使貪滅道,滅道是善法,不要舍離,是要追求的,這個不叫貪。滅道不屬於貪所緣的,所以貪不能緣無漏境。滅道是善法,對善法歡喜叫善法欲。我們要進取,要向上,歡喜持戒、修定。修定也算是一個意樂心,乃至我們要得到無漏慧,斷煩惱,都有這個追求的心,這個不是貪。這是對善法的要求,是善法欲,不屬於貪,貪的對象不是善法,所以貪是不能緣無漏法的。 「境非怨」,瞋為什麼不緣無漏滅道二諦?因為瞋所緣的境都是怨境,心裡對怨家這一類所緣境,起瞋恨心;而滅道不是屬於怨家的境,所以說瞋也不能緣滅道,不能緣無漏。 「靜」,慢為什麼不能緣無漏的滅道二境呢?慢是高舉,所以緣的境是粗動、不平靜的,而滅道二諦是寂靜的,所以不是慢所緣的境。慢不緣無漏。 「淨」,戒禁取為什麼不緣滅道二諦?戒禁取所執的境,不是清淨的境界。本來不清淨,你執它是清淨,這是戒禁取。「滅道真淨,故非戒禁取境」,滅道二諦本來是清淨的,不是戒禁取的境界。 「勝」,為什麼見取不能緣滅道二境呢?見取是執劣為勝,把本來不好的認為殊勝第一,這是見取;現在滅道本身,是最殊勝的,不是見取的境界。 「是故貪等,不緣無漏」,所以貪、瞋、慢、戒禁取、見取,不緣無漏法,無漏緣裡邊沒有它們。 從此第三,明二隨增。論云:九十八隨眠中,幾由所緣故隨增,幾由相應故隨增?頌曰: 未斷遍隨眠 於自地一切 非遍於自部 所緣故隨增 非無漏上緣 無攝有違故 隨於相應法 相應故隨增 從此第三,明二隨增」,《俱舍》一開始,煩惱隨增叫有漏,相應隨增,所緣隨增,這裡是正式打開來講。 「論云:九十八隨眠中,幾由所緣故隨增,幾由相應故隨增」,《俱舍論》提了個問題:在九十八個隨眠裡邊,哪些是相應隨增的,哪些是所緣隨增的?這個問題,提的範圍是很廣的,而答的頌詞很扼要。 「頌曰:未斷遍隨眠,於自地一切,非遍於自部,所緣故隨增」,先講哪些煩惱所緣隨增。第一個是「未斷」,煩惱沒有斷掉。如果煩惱斷掉了,隨增功能、能力就沒有了,所以先決條件是未斷。這個未斷的煩惱,如果是遍行的,「於自地一切」,五部都能夠所緣隨增,在所緣的境上,能夠隨增煩惱。「非遍」,假使不是遍行煩惱的話,「於自部」,只有自己那一部;見苦所斷的,就在見苦所斷那裡隨增;見集所斷的,就在見集所斷的境裡邊隨增,不能超越自部,因為不是遍行。「所緣故隨增」,對所緣的境,能夠增長煩惱,叫所緣隨增。 「非無漏上緣,無攝有違故」,這是簡別無漏緣惑與上緣惑,它們緣無漏的境,緣上地的境,不能所緣隨增,為什麼?「無攝有」,不攝為己有,「違」,有漏、無漏法是相違的,沒有所緣隨增的力量。 「隨於相應法,相應故隨增」,這個煩惱跟它相應的法,都是相應隨增,這個相對簡單一些。煩惱是心所法,跟它相應的心王、心所,行相既然是一樣的,所緣的境就一樣,所依的根也一樣,當然是互相隨增。 先要明確一下什麼叫所緣隨增、相應隨增。煩惱緣那個境,境能夠增長煩惱,煩惱又染污那個境,叫所緣隨增。煩惱跟它相應的心王、心所互相染污,起增長煩惱作用的叫相應隨增。以前講所緣隨增、相應隨增的時候,也舉過一個比喻,這個比喻來自《順正理論》,現在再提一下。 如何隨眠於相應法及所緣境有隨增義?先軌範師作如是說:如城邑側有雜穢聚,糞水土等所共合成。於此聚中,由糞過失,令水土等亦成不淨;由水等力令糞轉增,更互相依皆甚可惡。如是煩惱相應聚中,由煩惱力染心心所,煩惱由彼勢力轉增,更互相依皆成穢污;此聚相續穢污漸增,亦令隨行生等成染。如豬犬等居雜穢聚,生極耽樂,眠戲其中,糞穢所塗轉增不淨,復由豬等穢聚漸增。如是所緣自地有漏,由煩惱力有漏義成,彼復有能順煩惱力,令其三品相次漸增。(《順正理論》卷四九) 《順正理論》有這麼一段文,「如何隨眠與相應法及所緣境有隨增義」,隨眠,對它的相應法(五義相應),所緣的境(心在這個境上起作用),它怎樣有隨增的意思呢?「先軌範師作如是說」,什麼是相應隨增呢?過去那些堪作模範、有一定威信的軌範師,他們打個比喻,假使城外角落有一堆垃圾,「糞水土等所共合成」,就是大糞,跟水,還有土,合成的一堆髒東西。在髒東西裡邊,本來水土是乾淨的,但是糞把水土染成不淨。而水土反過來,它的力量,「令糞轉增」,使糞的臭味更大。我們在五台山,在燒炕或者燒火盆的時候,是用牛的糞。牛糞不是臭得很嘛,燒起來不會臭氣熏天嗎?但是牛糞曬乾之後,一點也不臭。假使稀的大糞,那就是臭得不得了。所以說糞使水土成不淨,而水土反過來又使糞更髒更臭,這樣互相推動的力量,使這一聚越來越髒。這比喻相應隨增,煩惱跟它相應的心王心所,煩惱的力量使心王心所染污、不清淨,而心王心所又反過來推動,使煩惱力量更大,這是相應隨增。 所緣隨增,也打一個比喻。豬或者狗,住在一個髒地方,它很高興呆在裡邊遊戲、睡眠。本來豬狗已經不乾淨,而那些髒東西、垃圾,塗在豬狗的身上,使豬狗更不乾淨;而豬狗本身有大小便,又把那個地方弄得更髒。這樣子互相作用,使豬狗身上,越來越髒。這是所緣隨增。煩惱緣那個境,本來單是一個境是沒有關係的,但是由煩惱力量,使境也起染污的作用,境染污更增長煩惱的作用。我們看一個人,他本來是一堆血肉、膿血、大小便這麼一個東西,古代大德說人就是一個臭皮囊。但是煩惱的力量,使你看過去,就感到這個境不是那麼可厭,感到可愛;而境引起煩惱,滋長更大的煩惱。這樣互相推動,煩惱越來越厲害,這就是所緣隨增,所緣的境跟能緣的煩惱都有推動的力量。 這就叫做相應隨增、所緣隨增。講隨增要分兩個,一個是相應的心王、心所的隨增,一個是所緣的境的隨增。 釋曰:初一行頌,明所緣隨增,次兩句簡法,後兩句明相應隨增。未斷遍隨眠,於自地一切者,煩惱隨增,要須未斷,故初頌首,標未斷言,通後位也。遍隨眠,於自地一切者,五部也。遍行隨眠,謂於自地五部諸法,所緣隨增,遍緣五部,以為所緣,能緣煩惱,於所緣境,隨住增長,故名隨增。非遍於自部者,非遍行隨眠,唯緣自部,故於自部,所緣隨增。所緣故隨增者,屬上兩句也。 「釋曰:初一行頌,明所緣隨增,次兩句簡法」,第一個頌,四句,講所緣隨增的情況;下面兩句簡別,有些法為什麼沒有所緣隨增;最後兩句講相應隨增。所緣隨增要複雜一點,講得多,相應隨增簡單些。 「未斷遍隨眠,於自地一切者」,煩惱隨增,第一是要煩惱沒有斷,如果煩惱斷掉了,它根本沒有隨增的力量。在有部裡邊,煩惱斷掉之後,煩惱的體還在,但是沒有作用,沒有隨增的力量,不能生起。 「故初頌首」,所以頌的開頭是從沒有斷的煩惱來說的。「未斷言,通後位也」,「未斷」兩個字,通前後。因為講到隨增都是未斷的,不管所緣隨增、相應隨增,都是指沒有斷掉的煩惱。 「遍隨眠,於自地一切」,「一切」是五部。「遍隨眠」是遍行隨眠,十一個隨眠,自地五部都能滋長的,叫遍行隨眠。「於自地五部諸法,所緣隨增」,既然在五部裡邊遍隨眠,遍滋長,那麼它在五部裡邊都能隨增煩惱。遍行隨眠在本地五部裡邊都能隨增。 「遍緣五部,以為所緣,能緣煩惱,於所緣境,隨住增長,故名隨增」,遍行煩惱,五部境都能緣,也能在五部境裡邊起隨眠的作用,也能在五部裡邊起增長煩惱的隨增作用。它既然能遍緣五部,以五部為它的所緣境,那能緣的煩惱,就在所緣境裡邊隨增,這是所緣隨增,因為它是遍行煩惱,力量可以通及五部。就像豬和垃圾互相地打髒。 「非遍於自部」,非遍行煩惱沒有通五部的能力。比如這個煩惱是見苦所斷的,就在見苦所斷的境裡邊隨增;假使見集所斷的,就在見集所斷的境裡邊隨增;乃至修所斷,在修所斷裡邊隨增。因為非遍行煩惱,「唯緣自部」,只能自部裡邊起作用。「故於自部,所緣隨增」。 「所緣故隨增」,一個是在自地的五部,一個是在自地自部裡邊,因為煩惱和所緣的境互相增長,叫所緣隨增。 非無漏上緣者,六無漏緣惑,及九上緣惑,無所緣隨增,故言非也。 「非無漏上緣者」,簡別六個無漏緣惑及九個上緣惑,「無所緣隨增」,沒有所緣隨增,為什麼呢?下面回答,「無攝有違故」。這裡是一個因明,講法相都是因明,這裡宗、因、喻三個,宗和因兩個標出來了,喻省掉了,因明的宗、因、喻三支,重在因上。先來個宗,無漏緣、上緣煩惱沒有所緣隨增。 無攝有違故者,釋上無隨增義。無漏上境,無身見愛攝為己有,名無攝有。以無攝有故,無所緣隨增。如衣潤濕,埃塵隨住。衣喻法也,潤喻愛也,埃塵隨住,喻惑隨增也。違故者,又無漏法,及上地境,與惑相違,雖被惑緣,以相違故,無隨增也。如於炎石,足不隨住。炎石喻無漏上境也;不隨住者,喻不隨增也。 「無攝有違故」,無攝有故、違故,兩個因,解釋上文無隨增的意思。「無漏上境,無身見愛攝為己有」,第一個,無漏法也好,上地的境也好,身見、邊見都不會攝為己有。身見、邊見,把自己的色身攝為自己,不能把上界的東西,或者把無漏的東西,攝為這是我,沒有把它攝為自己的功能,所以說無攝有。身見、邊見,對無漏法,或者上地的境,不會攝為它自己的。既然不攝為自己,煩惱也增不起來。我們為什麼起煩惱,總是執著我,你罵了我一句,脾氣發起來,要打起來,那麼這是觸犯了「我」。上面東西跟你不相干的,你說這是「我」,這個我在哪裡?在色界,在初禪,在二禪,那個那麼遠,你怎麼會把這個當成你呢?無漏法更不用說,無漏法是清淨的東西,跟我們的有漏五藴,根本不是一回事。既然不攝為我我所,那就不會產生煩惱,所以沒有隨增的可能性。 「以無攝有故,無所緣隨增」,因為身見、邊見對無漏的、上地的法,不攝為自己,那也不會隨增。打個比喻,頌裡邊沒有喻,但是長行里有喻。「如衣潤濕,埃塵隨住」,好比衣服打濕了,灰塵那些就粘得住,如果衣服是乾的,灰塵是粘不住的,即使碰到,一拍就掉了。衣比喻的是法;潤比的是愛,身見,執為自己的那個愛;「埃塵隨住」表示煩惱隨增。既然沒有身見、邊見的水來潤它,那麼它也不會粘住灰塵。身見、邊見固然是煩惱,但是對上界的東西和無漏的法,不能起執為自己的愛,所以煩惱不隨增。就像衣服既然沒有被打濕,對灰塵是粘不住的,粘不住的意思就是不隨增。如果衣服被打濕了,碰到那些灰(髒東西),一下就粘住了,那就是煩惱隨增。 「違故」,是第二個因。「又無漏法,及上地境」,無漏的法,或者上地的境界。「與惑相違」,跟煩惱的行相是相違背的。「雖被惑緣,以相違故,無隨增也」,雖然是被煩惱所緣,但是它們兩個性質是相背的,合不攏,所以說隨增不了。「如於炎石,足不隨住」,一塊很燙的石頭,燒紅的,腳在上邊是站不住的,痛得不得了,趕快要下來,因為性是相違的。上次打的比喻也是這樣,你煩惱再多,碰到個老修行,他不跟你多說話,你說那些世間法,什麼煩惱話,他不會聽的,你跟他在一起,不會煩惱隨增。如果碰到一個跟你性格相同的,那話就說不完,經也不要學,一天到晚,人家在用功,你們倆個不停地講閒話,講的都是煩惱,隨增。 「無漏上境」,炎石比喻無漏跟上地的境界,無漏境、上地的境,它跟本地的煩惱是相違背的,「不隨住」,不會隨增,站不住的,站上去心裡難過的。宗:無漏上緣惑沒有所緣隨增。因:無攝有違故。喻:衣上沒有濕潤,它不粘灰塵;炎石上足是不能住的。宗、因、喻都具足。 隨於相應法,相應故隨增者,隨謂隨何煩惱,謂遍行、非遍行,漏、無漏緣,自界緣、他界緣,此等諸惑,於所相應受想等法,由相應故,於彼隨增。 「隨於相應法,相應故隨增」,隨你哪個煩惱,遍行、非遍行、無漏緣、有漏緣、自界緣、上界緣,不管哪個煩惱。「於所相應受想等法,由相應故,`於彼隨增」,這些煩惱跟它相應的那些法——心王心所,受、想是心所法,心王是識,它們這樣相應,都有相應隨增的作用在裡邊。 我們經常說要親近善友、師父,離開惡友、惡知識,就是這個道理。你跟那個相應的人,如果他是煩惱的,你就跟煩惱隨增。如果你是善法相應,心王心所也成了清淨的,無漏法一來,那整個的心就是無漏的。所以我們簡擇朋友,標準很重要。但是這個話儘管說,但是勝不過煩惱習氣。就是會跟自己相應的人呆在一起,說不完地說。煩惱隨增的時候,一個人的煩惱引起別人的煩惱,別人的煩惱又引起他的煩惱。結果對這個地方不適應,只好走掉。我們經常說學法,親近具德師父,你有親近的心、學法的心當然是相應,當你起不信、不恭敬的心,如何對治?這是一個重點。對親近具德師父,講了很多正面的話,但這也不是一句話就解決問題,要下死功夫,否則單是看一看書,起不了作用。 從此第四,二性分別。論云:九十八隨眠中,幾不善,幾無記?頌曰: 上二界隨眠 及欲身邊見 彼俱痴無記 此余皆不善 「從此第四,二性分別。論云:九十八隨眠中,幾不善,幾無記」,本來是三性分別,怎麼二性分別呢?因為是「隨眠品」,只有不善跟有覆無記兩個性,所以說「二性分別」。九十八個隨眠裡邊,哪些是不善的?哪些是無記的? 「頌曰:上二界隨眠,及欲身邊見,彼俱痴無記」,上二界(色界無色界)的隨眠,跟欲界的身見、邊見,還有跟身見、邊見相應的無明(痴),這些都屬於無記的。「此余皆不善」,這些除開,餘下的那些隨眠,都是不善的。無記的隨眠是少數的,大多數欲界的煩惱都是不善的。上界的隨眠為什麼是無記呢?因為上二界有禪思,初禪、二禪、三禪,都有它的禪思,禪的力量把隨眠鎮伏了。我們經常聽到,石頭壓草,把隨眠壓伏在裡邊,使它起不了不善的作用,所以說上面的隨眠都是屬於無記的。而欲界沒有這個石頭把它鎮住,它就要起不善作用。而身見、邊見以及相應的無明為什麼是無記的?因為它本身不是惡的,為了要求自己來世安樂,他可以拜佛燒香,甚至做布施、救濟貧窮等等善法,這是從我執出發的,有身見、邊見的關係。所以說身見、邊見不能說是不善法,只能說無記,有覆無記。有覆是有覆聖道的,有這個東西見不了聖道,但它本身不是惡。有的人,也可以因為有身見、邊見,不明因果,從惡的方向著想,做很多壞事,殺人放火都來了,而有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他從善的地方著想,明因果,做好事。所以身見、邊見本身不能說是善,也不能說是惡,只能是無記。 釋曰:上二界隨眠者,色無色界一切隨眠也。及欲身邊見者,欲界中身邊見也。彼俱痴者,彼欲界身邊見相應無明也。無記者,此上煩惱,唯是有覆無記性也。謂不善性,有苦異熟,苦異熟果,上二界無,故彼隨眠唯無記性。欲身邊見,迷自事故,非欲損害他有情故,唯無記性。依經部宗,身見有二,一者俱生,唯以無記性,二者分別,是不善性。與身俱起,名曰俱生,因邪思起,名為分別。 「釋曰:上二界隨眠者,色無色界一切隨眠也」,上二界是色界、無色界,它所有的隨眠都是無記的,而欲界裡邊,只有很少的煩惱是無記的。 「及欲身邊見」,欲界的身見、邊見。「彼俱痴」,跟身見、邊見相應的無明,這些屬於無記。「無記者,此上煩惱,唯是有覆無記性也」,上邊煩惱屬於有覆無記。「謂不善性,有苦異熟」,不善性的煩惱有苦的異熟。「苦異熟果,上二界無」,因為上二界沒有苦異熟果,上二界的果總是定生喜樂、離生喜樂、離喜妙樂這些,沒有苦。既然沒有苦異熟,當然沒有不善的法。所以說,「上二界無,故彼隨眠唯無記性」,這是從因果的角度來論證沒有不善的煩惱。 「欲身邊見,迷自事故,非欲損害他有情故,唯無記性」,欲界的身見、邊見,執五藴是我,或者是在我的身上,起差別,起這是常的、斷的邊見。「迷自事故」,它不是對外的,只迷自己的身心,並沒有損害他的意圖,所以說是無記性。這是有部認為身見、邊見是執著我的,這是見所斷的煩惱。 但是經部宗要進一層,他們認為身見有兩種:一種是俱生的身見,是無記的;另一種是分別的身見,是不善的。執五藴為我的這個見有兩種。一種是與生俱來的,不要經過一些分別,也不要受一定的教育,一生下來就能夠知道「這個是我」。不要說人,最低的動物,哪怕是蒼蠅、蚊子,它也會保護自己,曉得「這是我」,要愛護自己。我們看到蚊子來叮,你把手伸過去,它感到你手上的熱度,馬上就飛走了,蚊子的敏感性是很強的,它叮在那裡,你只要兩個眼睛盯住它一看,它好像有感覺,馬上就飛走了,這是保護自己的表現,它有身執。這個身執沒有經過什麼傳統的教育。 什麼叫傳統教育?那些學數論或者勝論的,或者是耶穌教,它裡邊講了很多什麼叫我。這些經過學習分別而來的我見,是分別我見。與生俱來的我見,動物也有,人當然也有,而經過學習分別產生的,動物不一定有。比如螞蟻,你給它講數論的道理,什麼叫我,它也聽不懂,它這個分別我執是起不來的。 經部里分兩種,一種是俱生我執,一種是分別我執。這個分法,在中觀裡邊也採取,這是更上一層的比較明細的分析。什麼叫俱生我執呢?「與身俱起,名曰俱生」,它跟身一起起來的,只要有身,它就會執著這個是我,這是俱生我執。這個俱生我執,經部認為是修道所斷的,見道的時候不斷,而有部認為薩迦耶見在見道之後全部斷完,不會有了。 「因邪思起,名為分別」,邪思,不正的思惟,分別這是我。有些說法是不變的靈魂是「我」,這個色殼子是房子,房子壞了,找一個新房子,這是邪分別。不變化的靈魂是沒有的,從現量、比量、聖教量來說都沒有,這是以邪的思惟起來的,執著有我,這是分別我執。這個分別我執是見道所斷,這是經部的說法。 所以,經部把薩迦耶見分成兩種,一種是與生俱起,見道斷不了,要修道所斷,這是很微細,一生下來就有,不要經人教;另一種是分別我執,或者是聽了人的教,或者是自己亂想,想出這麼一個叫我。哲學裡邊,思惟什麼叫我,各式各樣的流派很多。笛卡爾是「我思故我在」,我是一個思惟,有思惟就是我,等等,這一類討論得不少,都是邪分別,佛教認為這是分別我執。反而從來不學那些哲學的人,反倒沒有這些。有的人說學多了要成所知障,也不能這樣講,學了不好的東西纔能夠障你的所知,學好的越學越聰明,哪裡會是所知障呢?很多人說:「你經不要學,學多了之後,所知障越來越重,你還是閉了眼睛去修定好了。」這個話是害人的。把佛四十九年慈悲心說的法不要了,不是滅法嗎? 此余皆不善者,此身邊外,余欲界系一切隨眠,唯不善性。 「此余皆不善」,除了上面講的無記的之外,「唯不善性」,欲界餘下的煩惱都是不善的,是要感苦異熟果的,這是二性分別。 從此第五,明根非根。就中分二:一、明不善根,二、明無記根。 「從此第五,明根非根」,哪些是根,哪些不是根。煩惱裡邊,講的當然是不善法,不善根。又因為煩惱是兩性分別,既有不善的,也有無記的,無記也有個根。不善根容易,什麼叫無記根?這有辯論。 且初第一,明不善根者,論云:於上所說,不善惑中,幾是不善根,幾非不善根?頌曰: 不善根欲界 貪瞋不善痴 「且初第一,明不善根」,什麼叫不善根?「論云:於上所說,不善惑中,幾是不善根,幾非不善根」,煩惱分兩類,一個是有覆無記,一個是不善性。在不善的煩惱裡邊,哪些是不善根,一切不善法的根子;哪些不是不善根,即不是根本的。 〖表五–七:三不善根〗 「頌曰:不善根欲界,貪瞋不善痴」,欲界的貪、瞋,跟不善的痴,因為痴還有無記的,所以說要標明不善痴,這些是一切煩惱的根本,是不善的根。一切不善法的根子就在貪瞋痴。貪瞋痴,這是一般的說法,如果學過法相的,是貪瞋不善痴。學過《俱舍》,應該知道跟身見、邊見相應的痴,不一定是不善的。三不善根,是貪、瞋跟不善痴,這裡的貪瞋痴都是欲界系的,如果不是欲界系,比如色無色界也有貪禪味,但是這個貪不是不善根。所以說「皆由無始貪瞋痴」這句話要正確地理解。 釋曰:唯欲界系一切貪瞋,及不善痴,簡身邊見相應痴也。名不善根,有三義:一唯不善;二是煩惱,簡隨煩惱也;三與一切不善為根。由具三義,名不善根。所余煩惱,非不善根,義准可知。 「釋曰:唯欲界系一切貪瞋,及不善痴」,只有欲界所系縛的一切貪,一切瞋,還有一切不善的痴(無明)。什麼叫不善痴呢?要簡別身邊見相應痴。跟身見、邊見相應的無明是無記性的,把它除開,餘下的是不善的痴。欲界的貪、欲界的瞋、欲界的不善痴,是一切不善法的根本,叫不善根。 為什麼叫不善根?有三個意思,第一,「唯不善」,它本身是不善,不通無記。第二,「是煩惱,簡隨煩惱也」,是根本煩惱、大煩惱,不是隨煩惱(小煩惱)。第三,「與一切不善為根」,一切不善法,從這個根上長出來。真正的不善根,是這三個東西。「由具三義,名不善根」,要立不善根,起碼具備這三個條件。在一切煩惱中,具足三個意思的只有三個:欲界的貪,欲界的瞋,欲界的不善痴。 「所余煩惱,非不善根,義准可知」,其餘的煩惱,不屬於不善根。 從此第二,分無記分。就中分二:一、明無記根,二、因便明四記。且初明無記根者,論云:於上所說無記惑中,幾是無記根,幾非無記根?頌曰: 無記根有三 無記愛痴慧 非餘二高故 外方立四種 中愛見慢痴 三定皆痴故 「從此第二,明無記根」,無記有沒有根?「就中分二,一、明無記根,二、因便明四記」,先講無記根。這個無記不是十四無記。四個記是第二科。「且初明無記根者,論云:於上所說無記惑中,幾是無記根」,煩惱裡邊有無記的,哪些是產生一切無記煩惱的根子?「幾非無記根」,哪些不屬於無記根? 「頌曰:無記根有三,無記愛痴慧,非餘二高故」,有部的說法,無記根和善根、不善根一樣,都是三個。哪三個呢?無記的愛、無記的痴、無記的慧。「非余」,其他煩惱不是的,為什麼?「二高故」。這也是一個因明比量,什麼二高故,下面要說。 「外方立四種,中愛見慢痴,三定皆痴故」,外國的師(論師),一般是指經部師。他們說無記根有四種,無記的愛、無記的見、無記的慢、無記的痴,為什麼?「三定皆痴故」,這是它的因。 釋曰:前三句,薩婆多說,後三句,經部師說。無記根有三者,標也。毗婆沙師說:不善根既三,無記根亦三也。 「釋曰:前三句,薩婆多說」,前三句是有部的說法,「後三句,經部師說」,這是經部的話。「無記根有三者,標也」,有部說無記根有三個。「毗婆沙師說,不善根既三,無記根亦三也」,善根、不善根、無記根都是三。哪三個呢? 無記愛痴慧者,列數也。一無記愛,上界貪也。二無記痴,謂上界痴,及欲界身邊見相應痴也。三無記慧,此通有覆及與無覆。言有覆者,上界染慧,及欲界身邊見慧也。言無覆者,異熟生等四無記也。 「無記愛痴慧」,無記的愛、無記的痴、無記的慧,這是一切無記法的根子。「列數也」,把它的數字列出來。 第一是無記愛。什麼叫無記愛呢?上二界的貪。色界、無色界隨眠都是無記的,它的愛(貪)也是無記的,這是無記的根。 第二是無記痴,上二界的無明,及欲界身見、邊見相應的痴。欲界身見、邊見相應的痴也是無記的痴。上二界的痴和欲界身見、邊見相應的痴,都屬於無記痴。這是第二個。 第三是無記的慧。「此通有覆及與無覆」,這個無記,有覆無記、無覆無記都有。有覆無記的慧,即上界的染慧以及欲界的身邊見慧,身見、邊見本身就是慧。上二界都是無記的,而慧有染污的,有不染污的(善的慧是不染污的),也有無漏的。這指的是上二界的染污慧,是無記根,欲界身見、邊見這兩個慧也是無記根。還有無覆無記的。什麼叫無覆的?「異熟生等,四無記也」,異熟生、威儀路、工巧處、通果心,這四個裡邊的無覆無記慧也屬於無記根。 非餘二高故者,簡法也。非余者,上界疑慢也,此非無記根。謂疑於二趣轉,性搖動故,不應立根。慢於所緣,高舉相轉,異根法故,夫根法下轉也,慢既高舉,故不立根。 為什麼只有三個,其餘不立無記根呢?「非餘二高故」。「非余者,上界疑慢也」,上界的慢,上界的疑,也是無記的,為什麼不立根?「謂疑於二趣轉,性搖動故」,疑是不決定的,一會兒考慮這裡,一會兒考慮那裡,二不定。這個二不定是最害人的,你要做個事情,二不定的話,百事無成。我們做事情要堅定,非此不可!一定要朝這個方向下去,這纔有成功的希望。你這裡想想,那裡看看,那你怎麼成功?所以說二趣轉,性搖動,不立根,立根的資格都沒有。 「慢於所緣,高舉相轉,異根法故,夫根法下轉也,慢既高舉,故不立根」,慢,抬高自己,高舉的相生起來,和根的意思不一樣,根是埋在下邊的,慢是高高舉在上邊,那不是根。 為什麼色無色界的疑跟慢,不能是根呢?一個是二不定,兩邊跑;一個是自己抬高自己,高舉相,不是根的意思,根是埋在下邊的。我們做事情也是這樣,要腳踏實地,這纔有成功希望。把自己舉得高高的,飄飄然的,決定失敗。這兩個與根的意思不符合,所以不立根。這是有部的說法,無記根是三個,無記的愛、無記的痴、無記的慧,而其他的慢跟疑不能立根。 外方立四種者,外國諸師,立無記根有四種也。中愛見慢痴者,列四名也。中謂無記,善惡中故。一無記愛,上界貪也;二無記見,上界見,及欲身邊見也;三無記慢,上界慢也;四無記痴,謂上界痴,及欲身邊見相應痴也。三定皆痴故者,釋立四無記所以也。三定者,愛、見、慢三,依定而轉,愚夫修定,不過此三,謂愛上定,及見上定,慢上定也。皆痴者,此三皆依無明力轉,有斯勝用,故立此四,為無記根。 「外方立四種者,外國諸師,立無記根有四種」,經部立四個無記根。哪四個?「中愛見慢痴」,「中」是無記,既不是善,又不是不善,在中間的。無記的愛、無記的見、無記的慢、無記的痴,這是屬於無記根。「中謂無記,善惡中故」,善惡的中間,所以叫中。「一無記愛」,上界的貪,跟前面一樣。「二無記見」,上界的見,跟欲界的身邊見,跟有部基本一致。三是無記的慢,上二界的慢,是有覆無記的。四是無記的痴,「謂上界痴」,及欲身見、邊見相應的痴。 為什麼要立四個?因為修定的關係,「三定皆痴故」,解釋為什麼要立四無記。三個煩惱,「愛、見、慢三,依定而轉」,這是指上界,上界的愛、上界的見、上界的慢,都是從定上生的。「愚夫修定,不過此三」,愚夫(不是聖者)修定,超不過這三個東西,愛著於定,或者對定有什麼見,或者得了定以後又慢,貢高我慢,這都是從定上產生的。「謂愛上定,及見上定,慢上定也」。 總的來說,都是痴,「依無明力轉」。所以說,「有斯勝用,故立此四,為無記根」,這三個東西歸根結底是從痴上來的,所以,有這樣的作用,他們立了四個無記的根。他所以強調這三個,因為上二界是有定的,定里行相是產生愛、見、慢之類的。假使只立個痴,這些行相就不顯了。如果說它是從痴來的,只立一個痴,那麼執著上界的貪、見、慢就顯不出來,所以他立四個無記根。 從此第二,明四記事。頌曰: 應一向分別 反詰舍置記 如死生殊勝 我藴一異等 「從此第二,明四記事」,這個四記是回答,答問難的記。論裡邊講這些無記,而經裡邊也有十四無記,這二者是不是一回事呢?不是一回事,經里十四無記是指佛教徒碰到十四種問題,不回答的,這也叫無記。答問題的時候,有四種方式,其中一種是無記,不回答。「明四記事」,答問題有四種方式,記是回答。 「頌曰:應一向分別,反詰舍置記」,對人家的問題,有四種答法。第一種是一向記,直截了當的回答。第二種是分別記,要分別的,某些情況之下是這樣子,某些情況之下是那樣子,要給他簡別的。第三種是反詰記,當你答問題的時候,你要反問他:你這個問題到底問的是哪一點?我們舉過例的,他問:人是高勝的,還是下劣的?這個要反問:你到底是問人跟天比,還是跟畜生比?第四是舍置記,不能答的。比如他問:「我到底是常的,還是斷的?」不睬他,為什麼?這個「我」是沒有的東西,你問常還是斷就是錯的。在經論裡邊經常舉問石女兒的喻。石女是印度的一個土話,是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如果你問:石女的孩子,到底是胖的還是瘦的?聰明的還是笨的?這個話不是白問嗎?所謂「我」本來是沒有的,你問這個「我」是常的還是斷的,怎麼回答呢?如果說常的或者斷的,等於承認有「我」,上了他的圈套了,像這些問題不回答,這叫無記。「如死生殊勝,我藴一異等」,舉例,「如死、生、殊勝,我藴一異等」,這是對四種答問法舉的喻,是阿毗達磨的四種回答法。 釋曰:上兩句標,下兩句指事釋之。且問記有四:一應一向記,二應分別記,三應反詰記,四應舍置記。記者答也。如問死者,一切有情,皆當死不?應一向記,一切有情,皆定當死。如問生者,一切有情,皆當生不?應分別記,有煩惱者受生,無煩惱者不生。如問殊勝,應反詰記。有作是問:人為勝劣?應反詰言:為何所方?若言方天,應記人劣,若言方下惡趣,應記人勝。如問我藴一異者,應舍置記。若作是問:我與五藴為一為異?應舍置記。此不應問,若有我體,何160問一異?本無我體,一異不成。如問:石女生兒,為白為黑?應舍置記。謂石女本自無兒,何得論其黑白?此上依毗婆沙師說。 「釋曰:上兩句標,下兩句指事釋之」,上兩句是標出回答的四種方式,下兩句拿具體的事實來解釋它。 「且問記有四」,「且」,人家提問題,回答的時候有四種方式。第一種,應一向記,直截了當地肯定回答;第二種是分別記,是要簡別的;第三種是反詰記,要反問他的;第四種是舍置記,不回答的。「記者,答也」,記就是答。 第一種,一向記。「如問死者,一切有情,皆當死不?應一向記,一切有情,皆定當死」,第一種,人家問:一切有情是不是都要死的?一向記,直接地、肯定地回答:一切有情都要死。沒有一個有情不死的,你再修氣功也好,修什麼外道也好,修羅漢身也好,搞了半天,最多活得長一點,最後是非死不可的!歷史上沒有一個不死的人,一切有情決定要死,這是一向記,沒有一個例外。 第二種,分別記。「若問生」,假使你問一切有情是不是都要投生的呢?那要分別記,不能說一切有情都要生的,阿羅漢不投生了。「應分別記,有煩惱者受生,無煩惱者不生」,一切有情是不是都要投生呢?不能一向記,要分別情況。有煩惱沒有斷掉的,要受生;煩惱斷完了,就不投生了。這是第二種,分別記。 第三種,反詰記。「有作是問」,有人這樣問,「人為勝劣」,人到底是殊勝,還是下劣?這個話你怎麼回答呢?當然要有一個比較的對象,那就反問。「應反詰言:為何所方?若言方天,應記人劣,若言方下,應記人勝」,這個你要反問:你對哪個比?「方」就是比。假使你說跟天比,那當然人下劣,假使你跟下(三惡道)比,那當然人殊勝。像這些問題,你不要直接回答,你直接一回答,肯定輸,像這一類問題,當然沒有這個例那麼膚淺。很多的問題,表面上看很簡單,好像是很好回答,但是暗地裡,就埋了這些因素的,你要好好地考慮一下再回答。回答錯話,辮子被抓住,你非輸不可。 第四種,舍置記,不能回答的。「如問我藴一異者,應舍置記」,他假使問:我跟五藴到底是一個還是不是一個?就是問:我就是五藴呢,還是離開五藴另有一個實在的我?像這些問題,你不能答,你一答就承認有我。不管是一也好,是異也好,總是已經承認「我」是有了。有這個東西纔可以說一、異,這個東西都沒有,你怎麼說一、異呢?所以不能答,一答就輸,像這些問題,要舍置記,不能回答。「此不應問」,這個問題不能問的。「若有我體,可問一異」,假使有我,纔可以問一、異。本來沒有我的,那麼一、異就談不上。打個比喻,「如問:石女生兒為白為黑?應舍置記」,假使有人問:石女生的孩子,是白的、黑的?這也不要回答的。石女是不能生育的女人,根本沒有孩子的,你問她的孩子是白的,黑的,這不是無中生有嗎? 「此上依毗婆沙師說」,這是有部的說法。前面一開始的時候就講了順前句答,順後句答等等,這是又一種方式,一向記、分別記、反詰記、舍置記。 頌言等者,等取發智本論,及契經說。發智如論說,今且敘經。云何有問,應一向記?謂問:諸行者無常耶?此問名為應一向記。云何有問,應分別記?謂若有問:諸有故思造作業已,為受何果?此問名為應分別記,造善受人天,造惡受惡趣。云何有問,應反詰記?謂若有問:士夫想與我為一為異?此問假我。應反詰言:汝依何我,作如是問?若言依粗我色藴上我,應記與想異想色不同,故言異也。此問名為應反詰記。 「頌言等者,等取發智本論,及契經說」,到此為止,有部的四個記講完了;「等」,還有其他的說法。「發智如論說」,《發智論》的說法,《俱舍論》裡邊有,比較複雜,這裡沒有引,《發智論》對回答問題的方式,還有幾種。「今且敘經」,不但是阿毗達磨論師的,經裡邊還有答問的一些方式。 「云何有問,應一向記?謂問:諸行者無常耶?此問名為應一向記」,經里對一向記、分別記等,還有一些解釋,這裡引一下,因為有關。《發智論》另外有一套,這裡沒有用。經裡邊說,假使有問,哪些問題要一向記,是一邊倒肯定的回答。舉個例,「謂問:諸行者無常耶」,一切有為法,是不是都是無常的?「此問名為一向記也」,這個要一向記地肯定下來,諸行無常。這個四法印里有的,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 「云何有問,應分別記?謂若有問:諸有故思造作業已,為受何果」,故思造業,不是隨隨便便造的,是故思,即有意造作的,這個當然要受果。那麼這裡問:假使有一個故思造的業,它受什麼果啊?這個問題你要分別答:假使故思造的善業,受人天果;故思造的惡業,要受惡趣果。你不能籠統地說:故思造業,果生人天。所以一定要分別記。 「云何有問,應反詰記?謂若有問:士夫想與我為一為異」,「士夫想與我」,士夫是人,人的想與這個我是一,還是異?這樣的問題。這個我是假我,不是說實在的我,實在的我是沒有的,是不能問的,不能回答的。這個安立的我,跟想心所是一個,還是跟想心所不是一個?「應反詰言:汝依何我,作如是問」,那你要反問:你這個我(假我),是根據什麼來問的?「若言依粗我」,假使你依最粗的我,就是這個色殼子,「應記與想異」,應該回答他,這個跟想不是一個東西。「此問名為應反詰記」,像這一類,你要明確它的內涵,這個概念到底是指的什麼東西?這叫反詰記。 云何有問但應舍置記?謂若有問:世為常?一問。無常?二問。亦常亦無常?三問。非常非無常?四問。世為有邊?五問。無邊?六問。亦有邊亦無邊?七問。非有邊非無邊?八問。如來死後為有?九問。非有?十問。亦有亦非有?十一問。非有非非有?十二問。為命者即身?十三問。為命者異身?十四問。此問名為但應舍置。已上論文。解云:此經問世,及問如來兼命者,皆是我之異名。此有十四問,皆不可記,名十四不可記事。以我體既無故,皆應舍置答也。 還有一種叫舍置記,是不回答的,就是十四無記。這是引經上有十四無記,這一段文是從這裡引出來的,這個無記不是前面善惡無記的「無記」。「若有問:世為常,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世間是常的,還是無常的,還是亦常亦無常,還是既不是常又不是無常?這是一類,世間常的問題。第二類是世間有邊(常是時間,邊是空間)的問題,世間是有邊還是無邊的?很多人問這類問題,這個世界、宇宙之外,還有沒有什麼東西啊?天外還有什麼天?學佛的人有的時候,也還在兜這個圈圈,這都是戲論。你問世間是有邊的,還是無邊的,或者又有邊又無邊,或是非有邊非無邊,這些話,都不能回答。這是空間的問題。第三類,「如來死後為有,非有,亦有亦非有,非有非非有」,如來死了之後,是有,還是沒有,或者又有又沒有,或者非有非非有?這一套東西,也是一類問題。第四類,「為命者即身,為命者異身」,這個命是不是就是這個身體,這個生命是不是離開身體的?這十四個問題,一概都是舍置記,不能回答的。 「解云:此經問世,及問如來兼命者,皆是我之異名」,這裡所說的世間也好,如來也好,命也好,都是外道的名詞,實際上,都指的是「我」,就是個人我、大我之類的東西。這十四個問題,因為含的是「我」,而這個「我」本來是不存在的東西,所以,你說常也好,非常也好,有邊也好,無邊也好,死了之後有也好,沒有也好,都不對,都不能回答,一回答,就承認他的「我」了。所以,這十四個問題不可記,不能回答。「以我體既無故,皆應舍置答也」,因為「我」本來是沒有的,你說「我」的分別,常、非常,斷、非斷,或者有邊無邊,或者是死後有沒有,存不存在這一些,都是不能回答的,如同問石女兒的情況。所謂十四無記,是指這十四個問題,不能回答,叫無記。 佛教不是一本字典。我們經常聽人說,「你要學佛法,你先把古文學好,古文通了之後,佛教無師自通,自己一學就會」。這個話很不合邏輯,如果佛教只要文字通了就懂的話,那麼文學家都該成大祖師,有的文學家甚至要謗佛呢。當然也不否定文字的這個基礎,對學佛法有一定的幫助,如果文字功夫不好,書都看不懂,但是有了文字功夫還要系統地學習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