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舍大要講記 · 分別界品第一

智敏上師 《俱舍大要講記》
甲一 有為法體 頌:又諸有為法 謂色等五藴 下邊說有為法。有為法比有漏法寛,有為法包括有漏、無漏,所以先從有為講起,從寛的講到狹的。有為法即因緣造作的法,有為法在具體的法相上就是五藴:色藴、受藴、想藴、行藴、識藴。五藴分為:有漏五藴、無漏五藴。有漏五藴就是五取藴。無漏五藴就是五分身法: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 乙一 色藴 頌:色者唯五根 五境及無表 五藴里第一個是色藴。「色者唯五根,五境及無表」,色法共有十一個東西:五根、五境、無表色。從下表看,色藴包含三類:五根——眼耳鼻舌身;五境——色聲香味觸;無表色,是色藴里的。其中善惡的分別以後慢慢再說。 丙一 五根 頌:彼識依淨色 名眼等五根 什麼叫五根?「彼識依淨色,名眼等五根」。眼根不是眼睛,也不是眼神經。眼根是一個淨色根。「淨色」,很清淨的,跟光一樣的,沒有體的,很乾淨的。我們肉眼(即使解剖)也看不到淨色根。儘管眼珠好好的,如果淨色根壞了,眼睛就看不到東西了。當然,眼睛如果壞掉,淨色根也發揮不了作用。所以眼根不是長在眼睛上像葡萄那樣的。我們看得到的眼珠叫浮塵根,或者叫扶塵根,這兩個翻譯都有,這不是淨色根。真正的眼根是淨色根,是一種極乾淨的,像光一樣的根,肉眼解剖是看不到的。現在有些說它是眼神經,這個話是很勉強的,因為眼神經還是肉眼看得到的。真正的淨色根,肉眼是看不到的,它的作用就是能看。 耳根就是耳朵里的淨色根,能聽。一般的書里就說:一個人死掉,或者還沒有完全死,眼睛的淨色根沒有了,所以這時眼睛還是好的,但看不到東西。同樣的,耳朵里的耳膜等生理組織都是全的,沒有壞,耳朵也聽不到,因為這時淨色根沒有了。現在不是有捐獻眼睛的嘛,人一死掉,馬上把他的眼睛挖下來,冷藏起來,以後哪個人眼睛壞了,把它安上去,就能看東西。但是浮塵根的眼珠是看不到東西的,一定要有淨色根起作用,再借這個浮塵根才能看東西。所以說人死掉之後,淨色根沒有了,浮塵根雖然長得好好的,一點也沒有壞,挖下來,可以給其他人安上去,但是它看不到東西的。人死掉之後,先是看不到,最後是聽不到,所以說助念有作用,因為耳根走得慢,眼根走得快,眼根先沒有,但是耳朵還聽得到。這個時候給他念阿彌陀佛,他還聽得到。你們體驗過沒有?那些臨終的人,他本來臉色很不好看的,如果你給他念阿彌陀佛,儘管他已經死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耳根還沒有壞掉,他臉色會轉變,會變得安詳。如果本來死的時候很安詳,假使他子孫大哭大鬧的,甚至於在父母的屍體前,為了爭家産吵起來了,你再去看看那個死人的臉,會變成很不好看。因為這時候他耳根沒有死掉,聲音還能聽到,聽到之後,心裡反應就在臉上表現出來了。很多有經驗的人應該看到過。耳根走得慢一點,耳根不是這個耳朵,耳朵是浮塵根,耳朵裡邊的淨色根才是耳根。 同樣,身體表面上的皮膚、鼻子、舌頭,都是浮塵根,不能起觸、聞、嘗的作用,是幫助觸、聞、嘗的一種工具。沒有它不行,單有它也不行。所以在古代講唯識的《百法》時,經常說,像葡萄一樣的眼睛不是眼根,是浮塵根;像扇子一樣的耳朵不是耳根,是浮塵根;像瓜一樣的鼻子不是鼻根,是浮塵根;舌頭,一樣的。概括起來就是「彼識依淨色,名眼等五根」,就是說眼識依的淨色叫眼根,耳識依的淨色叫耳根,這是講五根。 丙二 五境 頌:色二或二十 聲唯有八種 味六香四種 觸十一為性 五境是色聲香味觸。色有二種(或者說二十種),聲有八種,味有六種。我們說「三德六味」,六個味,就是味裡邊的六種味道,也就是表示菜燒得好,各式各樣的味道都有。香有四種,觸有十一種。無表色有善的、不善的,下一次單說。 「色二或二十」,色分兩大類,或者分二十種。色總的分為兩大類:顯色、形色。顯色就是顔色,青的、黃的、白的;長的、圓的、方的,這是形色。再詳細分,顯色分十二種,形色分八種,共二十種。這二十種能夠變化一切的色。 基本的顯色有四個:青黃赤白。其他的藍、紫,都是青黃赤白變化的。畫畫的就知道,顔料可以調,黃的跟藍調起來,成了緑的。這樣,各式各樣顔色都會變出來。差別的色,有「影光明闇雲煙塵霧」,影就是看不到的;光是太陽的光;明是月亮的光,或星光。影是遮了光線,還模模糊糊可以看到東西,暗是一點也看不到。雲,天上的雲;煙,燒飯的煙;塵,馬路上汽車開過的塵,灰塵;霧,天上有的時候,早上起霧。這都是差別的顯色,這些也有顔色,雲是白的,太陽光,或者太陽是紅的,等等。這是差別的八個色,加起來十二個。 形色有八種:長的、短的;方的、圓的;高的、下的(高的就是說往上凸出來的,下的是陷下去的);正的,正方形、矩形等等;不正的,歪歪扭扭的形狀,是不正的。八種形色把一切的形狀都包完了。「長短方圓高下正不正」,這八種是形色。色總的分兩種,或者詳細的分二十種。 「聲唯有八種」,聲音八種講起來要費一點事,先解釋「有執受大種為因」「無執受大種為因」。大種,就是地水火風——四大種。有執受,簡單說就是有感覺的。有執受大種就是有心把它執為自己的,有生命的大種,也就是我們的手,我們的喉嚨的聲帶,我們的眼睛、鼻子這些,是有執受的大種。它也是四大種(地水火風)成的,但是它有感覺的。 無執受,沒有感覺的物質。假使風吹樹搖,發出「嘩嘩」聲音的葉子,是無執受大種。樹葉子沒有執受的,沒有感覺的,沒有心執它為自己的,叫「無執受大種」。聲音先分兩大類,一種是有執受的大種為因,是有情身上發出來的聲音;一種是無執受的大種為因,就是無情身上發出來的聲音。管你是貓叫,狗跳,這些聲音都是有執受大種發出來的,貓、狗有心的,它的腳,它的聲帶,都是有感覺的。如果河水的流,天上打雷,沒有心把它執為自己,也沒有具體的有情感覺,叫無執受大種。這兩個先搞清楚。 每一種裡邊,有「有情名」,有「非有情名」。有情名就是代表一種意思的,比如說「站起來」。非有情名不代表意思的,風嘩嘩吹的聲音,河流「嘩嘩嘩」的水音,這些聲音沒有代表什麼意思,叫非有情名。有情名是代表一種意思的;非有情名,不代表什麼意思的。 這裡邊又分兩種:「可意聲」「不可意聲」。有情名裡邊,「你這個人很好」,「很講禮貌」,「很聰明」,這些話讓人聽了高興,可意聲。不可意聲,「你這個人懶得很」,「丑得像頭豬」,這些罵人的話,聽了難受,是不可意聲。有情名裡邊又分兩種:可意聲——聽了高興的,不可意聲——聽了不高興的。 非有情名的可意聲,比如「嘩嘩」的河流聲,聽了很舒暢的。天上「咣」的打雷聲,或者山崩聲,聽了害怕,是非有情名的不可意聲。有的時候自然界有些很好聽的聲音,是可意聲。 無執受大種,就是自然界的聲音,有有情名的,也有非有情名的。有情名的,古代常舉例的是化生,化生不是真的有情,他會說話,代表某一個意思。現在例子就多了,録音機、磁帶,裡邊都是物質的東西,沒有感覺的,但放出來有聲音,聽了懂,代表意思的,這就是無執受大種為因的、有情名的,就是包含意思的。無執受大種為因的,也有不可意的,也有可意的。 有執受大種為因的,是有情身上發出的聲音;無執受大種為因的,不是有情身上發的聲音。有情名的,能代表一種意思的,「能詮」,能詮明事理,闡明事理,講明一個道理,或者詳細解釋的,總是表示一個意義的,叫有情名;不能代表意義的叫無情名。可意聲,悅耳的;不可意聲,不悅耳的。 下邊舉例。有執受大種為因的有情名的可意聲,比如讚嘆你的聲。「你真好!」「你這個人心好,做了很多好事。」「我們很感激你。」聽了很歡喜。不可意聲,比如罵你的聲音,「你這個人太壞,太懶了。」非有情名的可意聲,比如有節奏的拍掌聲,雖然不代表什麼意思,但是很好聽。有時候主席上台的時候,大家拍掌,拍得很有規律,很好聽,但不代表什麼意思。這是非有情名的可意聲。非有情名不可意聲,比如監獄裡鞭子抽人的聲音,這不代表什麼意思,但是聽了害怕。如果你要打人,拳頭打他,歐洲人歡喜搞拳擊比賽,我們看來很殘酷,一拳打過去,鼻子血「嘩」都流出來了,人家看得很有趣,打勝了,高興。我們看到人打人,把人打得鼻青臉腫的,有什麼好讚嘆?有什麼叫好?一點也不好,殘酷得很。歐洲人歡喜欣賞這一些。還有西班牙鬥牛,把一個牛活活地殺死,「好得很」。我們看一點也不好,殺生的表演,有什麼好。打人的表演,也不好。這是不可意聲,打人的聲音就是不可意聲,也沒有代表什麼意思。以上這些都是指有執受的。 無執受的大種,就是自然界的大種。有情名的可意聲,如化人,古代有神通的可以化一個人,化一個人不是真的有情,但是它會說話,它也代表意思的。現在的收音機,或者是磁帶等等,放出來的好聽的聲音。不可意的,化人發出的不可意的聲音。非有情名的可意聲,小溪的流水聲,聽起來蠻好聽的。不可意的,山洪暴發的聲音、晴天霹靂,聽了讓人害怕的。這些是不可意的。 有執受的也好,沒執受的也好,都有代表意義的,也有不代表意義的,有好聽的,也有不好聽的,總的分了八類聲音,聲八。 味有六種,很好解釋。苦的,酢就是酸的,咸是鹹的,辛是辣的,甘是甜的,淡就是不咸不淡,淡味道。出家人是淡味最好,淡泊。過分的甜,過分的辣,都是吃了有刺激性的,不太好。這是味有六種。 香有四種:「好香、惡香、等香、不等香。」好香,使人感到舒適喜悅的香。沉檀就是最高貴的檀香、沉香。這些香,不但讓人覺得好聞,而且對身體也有好處。惡香,聞了難受的,討厭的,蔥、韭。吃大蒜的人,渾身臭味道,如果跟他同住一個房間,簡直待不住,很不好受,這是惡香,不好的。等香,對人的身體有好處的,這一種香聞了之後,補身體的。不等香,對身體有害的。有的香精,雖然很香,聞到好聞,但是對身體有害,那是不等香。總的來說,香有這四種。 觸,身所碰到的東西,有十一種。觸分兩種:「能造觸」「所造觸」。一切的物質都是地水火風造出來的,所以地水火風叫能造;所造的,有七種。 地是堅硬性,水是濕性,火是煖性,風是動性。所以地水火風是堅濕煖動。堅的是有能承的功能。濕的能攝攏來,把本來散的攝成一個團。我們看麵粉,乾的麵粉是散的,抓不起來的,如果把水一和,攝成一團,分不開,團結起來了。濕,水,就是有團結的力量。煖,有成熟的力量,米是生的,用火把溫度加高之後,它會熟成飯。本來有些東西生的是不能吃的,煮熟就能吃,所以煖,就是有成熟的能力。我們常說南風能鼓動萬物生長,因為南風代表煖氣,煖的風來了,這個熱性可以使一切東西都長。為什麼樹葉子要春天才長出來,才開花?就是冬天太冷,沒有溫度,長不起來,一定要溫度來了,就發展了,所以成熟一切的,是煖性。動性,就是運動了,這是風。一切物質不是靜止的,都在運動,這是風的作用。 地水火風,實際上是堅濕煖動,是我們人手或者是身體的感覺。碰上去硬的,碰上去濕的,碰上去煖的,假使火,一碰,趕快手伸回來,燙得很。有的時候你眼睛看它不熱,它卻很熱。小孩子的時候,父親帶我們去館子吃飯,一碗湯來了,鹹的湯看上去沒熱氣,以為不燙,一瓢吞下去,燙得不得了。眼睛看不出燙不燙的,要手碰到才知道的。動不動也是手碰到的,當然眼睛看也能看到動,但是你脈搏跳不跳,你是要手按了,這個要靠手碰到。 有的人誤會:腳下踩的是地,看到流的水是水,火就是看到的燒的火,風是吹的風。不是的,地水火風實際上是堅濕煖動,都是身的對境。大家都知道身體是四大所造的,我們身上的地大,比如堅硬的骨頭、牙齒、頭髮,硬的東西都是屬於地大;濕的,血、膿、鼻涕、淋巴液等等都是屬於水大;體溫是火大;動,風大,呼吸的動,血液的流動,心臟的跳動,都屬於風大。不能說血一定是水大,血裡邊,它的運動就是風大,它的溫度就是火大。一個人,就是這四個大,分析一下,還有個空大,肺裡邊是空的,每一個人的肌肉裡邊都有空隙。除了地水火風空,再沒有其他了。以上說四種能造觸:地水火風,堅濕煖動性。 所造觸分七種。重的,有分量可以稱的叫重。輕的,就是稱不出分量的,像氫氣球,它只往上升的,你去稱,沒分量。滑的,碰上去光滑的、柔和的。澀的,就是粗糙的、堅硬的。這四種是輕重澀滑。肚子裡感到想吃東西的要求,叫飢。渴,有想要吃飲料的、喝水的要求。冷,感到要煖的要求,有溫煖的要求。就是冷飢渴。冷飢渴,有很多其他的解釋,這兒就略掉了。把這個意思抓住就可以了,心裡感到要吃東西的,這個感覺就叫飢,感到要喝水的叫渴,感到要煖和的就叫冷。這都是身體的感覺的,身體對象。以上觸總有十一種,能造的四種,所造的七種。 這是五根、五境,五根——眼耳鼻舌身,五境——色聲香味觸,講完了。 丙三 無表色 頌:亂心無心等 隨流淨不淨 大種所造性 由此說無表 色藴里還有個無表色,無表色難一點。看上表。無表色,分善無表、惡無表。無表色只能是善的、惡的,沒有無記的,沒有不善不惡的無表色。 無表色是怎麼來的?「業品」里廣講,這裡略略地提一下。用強烈的善心或噁心造業,這個業留下的影響,叫無表色。比如殺人,這個極壞的事情做過之後,把刀洗乾淨,第二天就看不出你殺人的跡象,但你心裡殺人的無表色,是永遠不可磨滅的,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跡。這個無表色,有天眼的人能看出你是殺過人的,普通的人看不出來。他裝得文質彬彬的樣子,卻是殺人犯,哪個知道他。或者一個搶過幾萬澳幣的盜竊犯,第二天他穿得光光正正的,看不出來,但是偷盜的無表色在他身上有了。做好事也同樣的。我們去受三歸依,受五戒,身上的歸依的無表色,五戒的無表色,都在那裡存在,這是善的。受大戒的,二百五十條比丘戒,身上比丘戒的戒體,他的無表色是善的。無表色是由強烈的善噁心造了業之後,留下的痕跡,是不可磨滅的。這裡,強烈的心,要麼是善的,要麼是惡的,無記的心力量太弱了,不感無表色的,所以無表色只有兩種,一種是善的無表,一種是惡的無表。 為什麼有部把無表色歸納到色法?因為色法有一個特徵就是不隨心變,心有所改動,無表色沒有轉變的。受過五戒的,他是不殺、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妄語裡邊包括不惡口、不綺語、不兩舌。但這個人,有時也發脾氣,做罵人等等的壞事。當你罵人的時候,心是惡的,但是戒體這個無表色還是善的,不因為你罵了人之後,戒體就沒有了。當然你罵人,犯了一條戒,但只要你沒有犯最大的罪,戒體是存在的,並沒有因為你起了噁心,戒體就消失了。因為無表色有一定的穩固性,所以有部就把它歸納到色法里去了。 色法有一定的穩固性,比如你的身體從小是長得很端正的,你發脾氣,心裡不快樂,長的樣子不會由此就難看起來,還是差不多的。當然發脾氣要難看一點,但不會變得非常醜陋,不會。又比如一個長得很醜陋的人,即使你心裡很高興,很舒服,也不會臉變得非常漂亮,不會的。這就是說,色法,物質的東西,不會馬上隨著心的變化而變化的。心是一會兒高興得很,跳起來了;一會兒,哪個對他沖犯了一下,大發脾氣,打人罵人都來了,是變化無常的。色法是平穩的。因為無表色有色法的特徵,不隨心改變的,所以叫它色法,屬於色藴,不屬於心王、心所。 無表色有兩種:善無表、惡無表。善無表如果存在,不管亂心、不亂心,無表色是不改變的。什麼叫亂心?假使善的無表,起噁心、無記心的時候,這些心跟善無表是不一致的,叫亂心。這是干擾善心的。假使你受了比丘戒,有了善的無表,即使你起一念的惡念頭,或者起一個不善不惡的無記心:「今天天氣很好!」這些心都不會改變善的無表。無表色不會一會兒變惡,一會兒變無記。善無表,在亂心的時候,還是保持原來的狀態。不亂心,生起善心時,跟善的無表是一致的,不衝突的,這種情況下,善無表還是善的。 惡無表也同樣。在起善心、無記心時,跟惡無表不一致的,叫亂心。惡無表並不因為起個善心,就變成善的無表;也並不因為起一個無記心,就成無記的無表,還是惡的無表。起噁心的時候,是不亂心,惡無表當然還是惡的。惡無表的不亂心是噁心,不是善心;善無表的不亂心是善心。 無表色有穩定性,不管起一致的心,或者不一致的心,它都維持原來的性。只要你沒有犯戒,無表色仍然存在的,善的總是善的,惡的總是惡的。 善的無表色怎麼樣破掉?如果你受了三歸的,歸依三寶了,你就有善的三歸的無表色。但你如果到神廟裡去拜,求,那你三歸的無表色就破掉,沒有了。受了五戒的,如果你聽到青海無、盧勝彥等等外道,認為他好得很,去歸依他,跟他學法去了,你的五戒也完蛋了,三歸五戒都沒有了。或者你感到五戒束縛身心,叫我們這個不能做,那個也不能做,不要了,要自由,要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個心起了之後,五戒戒體也就沒有了。 戒體,只要你不去毀犯,或者受戒的心沒有改變,即使犯了小的戒,可以懺悔。歸依之後,如果起了與歸依相反的心,歸依體就破掉了。歸依的心就是一切求救於三寶,一切求助於三寶,一切依靠三寶,你假使起其他心,某些地方依靠外道去了,歸依體就破掉了。所以我們要注意這些事情,很多居士給我寫信,受了三歸後,跟老闆去朝山,老闆想發財,跑到財神廟裡去拜財神,他是一個職工,看到老闆拜,又不好不拜,他也去拜,也去燒香,回來就糟糕了,受過三歸的,不能去向天魔外道禮拜求的,歸依體就破掉了。只能再受一次三歸依,重新受。受過三歸五戒的不能去求天魔外道,財神、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耶穌、大自在天等等的,都不能去求,一求的話,三歸的體就沒有了。三歸體沒有了,五戒八戒更不要談了。三歸是一個土壤一樣的,五戒、八戒、十戒乃至比丘二百五十戒都是從這個地方長起來的,如果把根本的三歸去掉,上邊的上層建築一下就垮完。三歸是很重要的東西,一定要把它抓住。 下面把色藴總結一下,色藴包括五根、五境及無表色。五根是前五識所依的淨色根,是極微積聚成的非常微細的清淨根,肉眼看不到。 五境先講色。「色二或二十」,色藴的這個色法,總的分兩種:顯色、形色,詳細分二十種。顯色裡邊詳細分有根本的四個——青黃赤白,差別的八個——影光明闇雲煙塵霧。影,就是沒有光的,但是還看得出模模糊糊的東西;光,是太陽光;明,是太陽光以外,其他的月亮、燈、火,都叫明;暗就是沒有光線的地方,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的叫暗。沒有光線,但能依稀恍惚地辨認一些東西大概的樣子,叫影。這些都是有顔色的。為什麼叫差別色?一般說影子都是青黑色;暗就漆黑一團,黑;光,就是太陽光,有的人說是紅色,也有的說是黃色;明,是月亮光的白色;火光,帶紅黃色;雲,雲的顔色就多了,紅的雲,白的雲,灰的雲,黑雲;煙是帶青色的;塵、霧也帶青灰色的。這些都是青黃赤白的變化,差別八色。形色,又分八種:長、短、方、圓、高、下、正、不正。一共加起來是二十個色。 「聲唯有八種」,聲的八種很有規律的,先分兩種。有執受大種為因,有執受就是我們有情身上的身體,有感覺的,執為自己的。手拍手的聲音,或者口裡的說話的聲音,都是有執受大種為因。無執受大種為因,就是無情發的聲音。水的聲音,流的聲音,這些都是無情。有執受也好,無執受也好,裡邊又分兩種:一種是有情名,有代表一個意思的;另一種非有情名,不代表什麼意思的。每一種,代表意思也好,不代表意思也好,又分兩種:一種是聽了悅耳的,可意的;一種是聽了不舒服的,不可意的。一共這樣子分為八種。 它的名相的涵義,有執受大種,有情身上的;沒有執受大種為因的,就是山河大地、樹發的聲音,不是有情身上發的。有情名,代表一個意思的;非有情名,不能代表意思的。可意聲,聽了悅耳的;不可意聲,不悅耳的。下邊舉例。有執受大種為因有情名的可意聲,讚嘆你,你這個人好,你這個人能幹等等,聽了又舒服,又是人說的話,是有情名,是有執受大種,喉嚨里說的話。有執受大種為因有情名的不可意聲,是罵人,毀謗人等等。有執受大種為因非有情名的可意聲,不代表意思的可意聲,有節奏地拍掌等等。不可意的,打人,它是有情身上出的聲音,但是不代表意思,也不好聽。無執受大種為因的,有代表意思的,古代來說只有化人的聲音,化人就是變化的人,它不是真的人,它的身體沒有心的,但是又可以說話。現在録音機、磁帶等等的聲音,它本身不是有情,但是它也可以說有代表意思的聲音。有的是可意的,聽了悅耳的;有的是不可意的,不悅耳的。無執受大種為因的非有情名的可意聲,不代表意思的,如溪水流的悅耳聲,溪水流的聲音很好聽;不可意,不好聽的,山洪暴發,「嘩」一下子這個害怕的聲音,或者打雷,晴天霹靂來一個,聽了很可怕,不可意聲。這是聲的八種。 味六種,那很好懂。苦的,酢就是酸的,鹹的,辛是辣的,甘是甜的,淡是沒有什麼味道的。 香四種。好香,聞了舒服的,如沉檀——沉香、檀香。惡香,不好聞的,大蒜、蔥,那些臭味道的。這裡邊又分等香、不等香,聞了之後使人身體有益的,有的香聞了之後對身體有補益的,有的香聞了之後對身體有損害的,有些聞了之後會中毒的等等。好的香裡邊,也有對身體有好有不好的。臭的香裡邊,有些很臭,但是對人卻有好處;也有些很臭,對人又有壞處,就是不好的味道。 觸十一個。觸分能造、所造。一切的色法,包括觸,當然也包括色聲香味,都是由四大種所造的,地水火風造的,所以地水火風叫能造色。其他的所有我們看到的都是所造色。觸法裡邊,能造的觸有四種,因為地水火風屬於觸的一類的。所造的觸分七個,一共是十一個,觸十一。地是堅性,我們加了一個註解,性是堅的體性,作用「能持」,能夠任持。桌子上可以擺東西,任持東西。山河大地都任持在地球上,有任持的作用。水是濕性,濕的,能攝,攝就是能把其他合在一起。麵粉是散的,如果你用水一糅,就成一坨,團結起來,有攝的作用。火是煖性。這個「煖」,在過去的經文裡邊,總是用火旁的,不用日旁的;日旁是現在才用的,以前都是火旁的。煖性「能成熟」,生的變熟的。風是動性,能夠長,「能成長」的用。一個是體,一個是用,因為表上沒有用,就把用補上去。所造觸一般比較好領會。重的,有分量好稱的;輕的,沒有分量的;滑的,表面是光滑的;澀的就是粗糙的;飢,就是感到要吃食物的要求;渴,是要飲料的要求;冷,有煖和的要求,溫煖的要求。這七種,都是觸的各式各樣的分別。但是裡邊也分能造所造,地水火風是能造。 色法有十一種,除了眼耳鼻舌身、色聲香味觸之外,還有個無表色。無表色有兩種:一種是善的,一種是惡的。無表色要具體說,就是受了戒之後,有個無表色,就是戒體。還有一些惡的無表,惡律儀,「業品」要講。惡律儀,就是說生在殺豬殺羊的屠兒的家裡,他操這個職業養生的,身上有惡的無表色。這一類無表色,在印度是下賤種幹的事情,一般是不願意乾的。打獵也是的,殺生的,捕魚的,劊子手,或者是做下賤的妓女之類的,這種都是做壞事的。他一輩子做壞事來以此為生的,發了強烈的心,就産生一個惡的無表,這個惡的無表就註定他下輩子要到惡道受苦去。 無表色有一個特徵,就是它雖然有善惡,但不是隨著心變的。心是善的,對善無表說是不亂心,它跟心兩個一致的,在善心的時候,當然無表色是善的,沒有問題。在亂心,就是當你起噁心的時候,或者起無記心的時候,只要不破戒,善的無表還是善的,不會改變的。如果你舍戒,五戒舍掉了,不受了,或者你信其他宗教,五戒當然也沒有了。這時候信佛的無表色也就沒有了,或者起了惡的無表。惡的無表一樣,當你起噁心的時候,跟無表色是一樣的,叫不亂心,惡的還是惡的,沒有問題。但是當你起善心的時候,或者起無記心的時候,這個心跟惡的無表的惡是不一樣的,叫亂的,起個善心,對惡的無表沒有影響,還是惡的,惡的無表不會改成善的。比如說強盜起善心,他做強盜為生的,專門搶東西的,有的時候他又起好心,把搶來的東西分一點給窮人吃,心雖然是好的,但是真正他身上惡的無表色是不會改變的,還是惡的,不管你起善心。偶爾起一下不會改變的,除非你歸依三寶,持五戒,再也不干殺生的事情,偷盜的事情堅決不幹了,惡的無表色就沒有了。 色法十一個,色聲香味觸——五個境,眼耳鼻舌身——五個根,加個無表色,色藴十一個講完了。 乙二 受藴 頌:受領納隨觸 領納即是能受用義。(《麟記》卷一) 什麼叫受藴?「領納隨觸」。這是書上的話,什麼叫領納隨觸?根據我們講課的很多經驗,把一般能夠領會的註解都集中地寫在這裡。所謂領納,「能受用義」。這是古代的一本註解《麟記》里寫的。下邊,「受領納隨觸」,兩個註解。 一解:受能領納隨順觸因,故名為受。受能領受、承受、感受觸,觸是生受之因,觸順於受,故名為隨。受從觸生,行相似觸,領似觸邊,說受能領。如世間說子能領(繼承)父,子之媚好,皆似於父,故名為領。 第一個解釋,「受能領納隨順觸因,故名為受」,「領納」就是領受。「隨順」,觸是隨順受的,觸是苦的,將來生的受也是苦的,所以觸跟受是隨順的,一致的。「因」,是觸,觸是生受的因。受,領納,能夠受用。觸是它的因,觸又是跟受相同的,隨順的。這個叫受。「觸順於受,故名為隨」,「受從觸生,行相似觸,領似觸邊,說受能領」,這是領。然後打個比喻,就好懂。「如世間說,子能領父」,子,孩子,能夠領受,就是承受、繼承父親的樣子,「子之媚好,皆似於父」,小孩子的相貌都跟他父親基本上像的,叫領。受等於孩子,觸等於父親,觸是因,受能夠領納觸,觸是什麼的,受也是什麼的。受能領受,就是領納,領納是領受、承受、感受,有這幾個意思。能夠觸,觸是生受的因。 受是「自性受」,其餘的心王心所叫「境界受」。受能夠領納,就是領受觸的,而其他的心王心所不能領受觸的,觸有苦樂因素的,受能夠把它明朗化,有苦受樂受,而其他的心王心所領受的只是一個外境,沒有苦樂因素的,所以它們就沒有什麼苦樂的感覺。因為受心所能領納觸而生起苦樂的感覺,是自性受,而其他的心王心所只能領納境,不能領納觸,所以沒有苦樂的感覺,叫境界受。這是一個解釋。 又解:此「隨觸」聲,為顯前境,隨順觸境,故名隨觸。 第二個解釋,受也好,其他心王心所也好,都是領納境的。境是隨順觸的,有苦樂的因素在裡頭,受心所領納境的力量特彆強,可以把苦樂因素接受過來,使它明朗化,苦受、樂受、舍受,舍受就是不苦不樂受。而其他的心心所,雖然同樣領納境,但是能領納的力量很微,不能把苦樂因素髮展起來,所以說沒有苦樂的表現在他的心裡邊。為什麼一個領納強,一個領納弱?因為受是自性受,其他心王心所只是境界受,只能領境,不能領苦樂。打個比喻,好懂一些8。比如房間裡有十個人,其中一個是偷東西的賊,大家起初心裡都是沒有什麼感覺。這時突然有人喊「抓賊」,其他九個人聽了之後,心裡很平靜,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那個賊聽到了,心裡特別敏感,感到心驚肉跳的,不舒暢。這就是說,受心所跟其他心所一樣領納境,但是受心所的敏感性特彆強,把境裡邊的苦樂因素都能夠接受過來,並明朗化,成苦受、樂受,而其他的心王心所領境的時候力量很微弱,不能把境上的苦樂因素明朗化,成苦受、樂受。這是第二個註解。為什麼受偏能夠感到有苦樂的感覺,這兩個註解都可以用。 乙三 想藴 頌:想取像為體 想能執取苦樂怨親男女等像,故名想藴。 所緣境中,如相而取,故名為想。(《正理》卷二) 想藴是「取像為體」,把外邊客觀的像放到心裡來。中國人這個「想」字很好,把外邊的客觀的境界——相取到心裡來了,叫想。想能執取苦樂怨親男女等等的差別的像,這叫想藴。《正理》就是眾賢論師著的《俱舍雹論》,世親菩薩改名叫《順正理論》,「所緣境」,就是外境,「如相而取」,根據它外境的相貌取到心裡來,這個就叫想。用現在的話說,即是認識作用,包括構思、綜合、聯想、了解、分析,而成具體的概念,又把它安個名字。這些都是想的功能作用。想藴就是産生這些作用的。 乙四 行藴 頌:四餘名行藴 除(色、受、想、識)四藴以外,諸餘心所有四十四,及十四不相應行,此五十八法,總名行藴。造作、遷流二義名行,五藴俱合名行,謂由此藴攝法多故,偏得行名。 一共五個藴:色藴、受藴、想藴、行藴、識藴。「四餘名行藴」,四個余,就是色受想識除開,餘下的都叫行藴。行藴多了,除了色受想識四個藴以外,其他的心所四十四,不相應行十四,這五十八個全部叫行藴。為什麼叫行?「造作、遷流」,兩個意思,叫行,遷流就是要變化的。問題來了,五個藴都是造作、變化的、遷流的,都該叫行藴,為什麼其他的不叫行藴,而這個藴偏偏要叫行藴?「謂由此藴攝法多故」,這個藴包含的行法最多,所以它叫行藴;其他的包含的法少,又有別的名字,就從它別的名字安立。 乙五 識藴 頌:識謂各了別 了別名識,有六種了別不同,謂初眼識了色,乃至意識了法。 最後一個識藴,了別的。我們的心能夠起了別作用,能夠了了分別,叫識。「各了別」,各就是各式各樣的了別,有六種了別。眼睛了別色法;耳朵了別聲音,聲音來了,你可以分別它:他是在罵你,還是在讚嘆你。經常有人說,一般的人最好不要追求神通。比如你有天耳通,人家的聲音你都聽得到,表面上跟你很好的人,背後天天在罵你,你有天耳通都聽到了,那氣死了,沒有神通還好一些。哪有個個讚嘆你的呢?有讚嘆你的,就有罵你的,世間上的人就是好幾派的。這個了別,耳朵聽見聲音,鼻子了別香味,乃至意了別法。一共五個藴,講完了。 頌:六識轉為意 由即六識身 無間滅為意 六識轉謝過去,能與後識為所依,名為意界。 意就是意識的意根。「由即六識身,無間滅為意」,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無間滅,滅掉當下無間,中間沒有隔開時間,這個滅掉的六個識就叫意。意有什麼作用?給意識生起的時候做根。眼識依眼根,耳識依耳根,意識呢?安一個意界,就是意根。 十八界裡邊,六個根,六個識,六個境,一共十八個。 甲二 七十五法 五藴講完了,但還沒有透,裡邊有哪些心所,我們還搞不清楚,那就得看七十五法。先看錶。宇宙的萬物,分成五藴、十二處、十八界,具體地來說,這五藴、十二處、十八界包七十五法。 這七十五個法,「色法」有十一個,就是色藴的十一:五境、五根、無表色。 「心法」,心王。七十五法裡,只開一個心王。就是十八界裡邊的七個心界,六個識和意界。 「心所法」分六種:大地法、大善地法、大煩惱地法、大不善地法、小煩惱地法、不定地法。 大地法十個:受、想、思、觸、欲、慧、念、作意、勝解、三摩提。大地法最後是三摩提,三摩提、三摩地都是一樣的。大善地法:信、不放逸、輕安、舍、慚、愧、無貪、無瞋、勤、不害,一共十個。大煩惱地法:痴、放逸、懈怠、不信、昏沉、掉舉。在修定、念佛的時候,打瞌睡,就是昏沉。掉舉,東想西想的,念阿彌陀佛念得糊裡糊塗,念到觀音菩薩去了,這種情況很多,很容易犯,每個人都有經驗。大煩惱地的這些法都是煩惱,這些心都是不要的,是我們要除掉的。大不善地法:無慚、無愧。小煩惱地法十個:誑、憍、忿、覆、慳、嫉、惱、害、恨、諂。不定地法八個:尋、伺、睡眠、惡作、貪、瞋、慢、疑。四十六個心所法,是這六大類。這些雖然不要求背下來,但至少看到時心裡有數,知道就是心所法。 不相應行有十四個法,也要知道,一看到就知道是不相應行里的。得、非得、同分、無想、無想定、滅盡定、命根、生、住、異、滅、名身、句身、文身。 無想跟無想定不同,無想是無想定的果。修了無想定之後,將來感果生到無想天,要受五百大劫的果,壽命很長,這五百大劫是沒有心的。沒有心,等於沒有一樣的,因為心都沒有了,壽命再長也不知道,這是外道修的,佛教徒不修。無想定是感無想天果的因。滅盡定,是佛教徒修的。命根,就是壽命。生、住、異、滅,是有為的四個相。一切有為法都有生,有住,有異,有滅,簡單地說就是生滅。 名身、句身、文身,名,是一個概念,比如無常。兩個名叫名身。句,一句話,表達完整的意思的。比如「聲音是無常的」——「音」說出來的時候,「聲」沒有了,無常。又如「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文,是字母,漢語一個字就是一個字,沒有字母拼出來的。印度的文字有拼音字母的,一個詞是幾個字母拼起來的,英語等都是這樣。這是屬於不相應行,十四個。 無為法我們見過面的:虛空無為、擇滅無為、非擇滅無為。 七十五法與五藴對照(表一–二二)。色藴是十一個;受藴,是心所法;想藴,是心所法;行藴里有四十六個心所法,十四個不相應行;識藴就是一個心王;無為法三個,五個藴裡邊不攝的,「藴不攝無為,義不相應故」,藴跟無為意思不相干的,所以包不進去,五藴裡邊只是有為法。這是五藴跟七十五法的對照。 再看十二處跟七十五法的對照(表一–二三)。十二處是六根六境。前五根,眼耳鼻舌身,屬於色法里的五根。意處屬於心王,包括了六個識和意根。七十五法里的一個心,就是心王。前五個境,色聲香味觸,屬於色法里的五境。無表色屬於法處,其他的心所四十六,不相應行十四,無為法三個,都在法處裡邊。法處包含心所法四十六個、不相應行十四個、無為法三個、無表色一個,一共六十四個法。這是十二處跟七十五法的比較。通過上表的比較,我們清楚了十二處里有哪些具體的東西,法處里有哪些具體的東西。 再看十八界跟七十五法的比較(表一–二四)。眼界、耳界、鼻界、舌界、身界這五個界是五根。意界屬於心王。六境中的色聲香味觸,是五境。法界包括了心所四十六,不相應行十四,一個無表色,三個無為法。七十五法的心王包括七心界: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和意界。這七個叫七心界。 七十五法跟五藴、十二處、十八界對照的表是非常重要的,要把它記住;還有藴處界互相相攝的表。這些表記住之後,對以後學法、看其他的書,都大有幫助。 看錶一–二五:藴處界三科相攝。五藴的色藴,在十二處里屬於眼處、耳處、鼻處、舌處、身處、色處、聲處、香處、味處、觸處,一共十個處,色藴中的無表色屬於十二處里的法處。受藴、想藴、行藴全部都是十二處裡邊的法處。識藴就是十二處的意處——心王。法處裡邊有個無為法,五藴沒有,法處裡邊要包括進去的。 色藴,包括十八界裡邊的眼耳鼻舌身、色聲香味觸,十個界。色藴中的無表色,歸於十八界中的法界。法界、法處是一樣大的,包含了無表色、受藴、想藴、行藴,還有無為法。識藴,也就是心王,是十八界裡的七心界: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意界(意根)。 藴處界的比較知道之後,以後我們學法相的書,它講什麼,自己心裡有數,不要看書了。否則的話,有的時候思想轉不過來的,書看起來就吃力,或者看不懂。這些關係很重要,我們就這樣念過去,好像是很簡單,回去自己要好好看。「界品」只有兩節課,只能講其中一點點。 甲三 藴處界三科名義 頌:聚生門種族 是藴處界義 什麼叫藴?什麼叫處?什麼叫界?「聚生門種族,是藴處界義」,積聚是藴的意思;生門,門就是門戶,生長的門戶是處的意思;種族是界的意思。 聚,有五種。聚就是堆堆,堆起來的東西。假使說把倉庫裡邊,每個東西堆一堆,黃豆一堆,米一堆,麥子一堆,這就是聚的意思。聚就是把有為法分成五個堆堆。色法是有物質的東西;受是有感覺的東西,領納的東西;想就是取像的,有認識、構畫的作用,那些概念,屬於想藴;行藴,是造作的,能夠各式各樣依之造作的東西,叫行藴;識藴是了別的。分成這樣五個堆堆。 經言: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粗、若細、若劣、若勝、若近、若遠,如是一切略為一聚,說名色藴。 為什麼分五個堆堆?佛經里有的,不管是過去、未來、現在,內的、外的,粗的、細的,好的、劣的,遠的、近的,所有的物質都把它合在一起,叫色藴。經里是這麼說的。把經里的話分析後,制一個表,所有的物質,不管是三世門(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門(自身的、他身的),粗細門(粗的、細的),劣勝門(劣的、勝的),遠的、近的,都成一堆,放在一起,叫色藴。 色法,已經滅的叫過去。已經生出來,還沒有滅掉的,叫現在。還沒有生出來的是未來。不管是已經生的,已經滅掉的,還沒有生的,都叫色。 內外門,自己身上的叫內;其他人身上的叫外。還有山河大地、桌子、凳子,這些都是非情,叫外。還有一種解釋,五根叫內,五境叫外。不管我的五根也好,其他人的五根也好,都是內。這兩種解釋都可以用,佛經裡邊都有。 粗的、細的。色,有三種:有見有對、無見有對、無見無對。細的才是無見無對。什麼叫有見?眼睛能看到的叫有見。無見是看不到的。物質性的,原子粒子的,古代叫極微的,是為有對。有見也有對的,就是既有質礙,也是能看到的,只有一個——色境。無見有對,物質性的,有質礙的,但又看不到的,是聲音、香、味、觸,還有五個淨色根。無見無對,只有無表色。既不能看到,又不能聽到、嘗到、聞到,碰也碰不到,這就是無表色,是屬於法處的。 劣勝門,佛教里的劣勝,不是世間上的有錢就是勝、有地位就是勝,不是那麼回事。有煩惱的,染污的,就是下劣的;不染污的是殊勝的。所以我們佛教看人呢,你這個人煩惱很重,哪怕你有錢,哪怕你地位高,不行,還是劣;你這個人沒有錢,也沒有地位,但是不染污,這個了不得——勝。十一個色法裡邊,無表色是有記的。色和聲中的身表語表,也是有善惡,色、聲兩個通三性。其他的五個淨色根跟香味觸這八個是一向無記的。無記分兩種,一種是障聖道的有覆無記,一種不障聖道的無覆無記。染污,就是不善和有覆無記,障聖道的,都是染污的。不染污,善的和無覆無記。這兩個名相,我們記住,以後很多地方都用得到。 遠的,過去、未來,這是已經離開,遠了;現在,正在現,當下的,叫近的。 色,不管三世、內外、粗細、勝劣、遠近,都合在一堆,叫色藴。藴就是聚,聚起來成一堆。受藴、想藴、行藴,也同樣把各式各樣不同的受、想、行,合攏來一堆,叫受藴、想藴、行藴。 這裡,三世門、內外門、勝劣門、遠近門是一樣的。就是粗細門,受想行識,都是心王、心所,沒有物質的,談不上什麼有對無對。這裡受等四藴的粗細門的標準跟色藴是不一樣的,依五根生的受想行識叫粗;依意根生的,第六意識生的,叫細。或者,以上地、下地為標準分粗細,三界九地中,下邊是粗,上邊叫細。假使初禪,比欲界是細,比二禪卻又粗;二禪比欲界、初禪細,但是比三禪粗。相比上邊,下邊的是粗;相比下邊,上邊的是細。 其餘的,勝劣門等,跟色藴一樣,就不寫了。「餘四門——如上色藴」,就不重複了。四個藴的意思都說了,把各式各樣的受、想、行、識都合在一堆,叫受藴、想藴、行藴、識藴。 處是「生門」的意思。了別的識,要依十二處才能生。眼根對色境,生眼識;耳根對聲境,生耳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都要依根和境才能産生出來,所以是生門。識的了別作用,就是靠十二處生出來的,所以處是生門,生起的門戶。 界是種族,十八種不同的類別。把整個宇宙的一切萬法分成十八類,十八個種族,十八個族類、種類,就叫界。 頌:愚根樂三故 說藴處界三 宇宙的萬法,分成藴處界三大科。整個宇宙萬法的體,五藴、十二處、十八界都能包括,而一定要說三種,為什麼?同樣的東西,佛為什麼一會兒說藴,一會兒說處,一會兒又說界?回答就是一個頌:「愚根樂三故,說藴處界三。」說藴處界三大科有三個原因:愚有三種,根有三種,樂有三種。樂就是意樂心,心裡歡喜,歡喜也有三種。愚就是不懂,有三種愚,所以說藴處界三種。第二個原因,根器有不同,上根、中根、下根,各不同。第三個原因,意樂不同,有歡喜略的、歡喜中等的、歡喜廣的。藴處界說的都是宇宙一切法的體,說三種的原因,是因為對機說法,而說藴處界三的主要目的是破我。 一般的人就是總執一個我,是有一個我的,我這輩子生在人間,上輩子在哪裡,流轉生死。耶穌教認為有個靈魂,這個靈魂一會兒生天堂,一會兒下地獄,但是靈魂是一個。印度外道認為有神我,有煩惱的人,就執在身體的小我上,如果解放以後,就回到大我,跟梵合一。這些學說總離不開一個我,不管世間哲學也好,科學也好,恐怕沒有說離開我的。哲學裡邊講得好一點的大我,是說要把個人解放開來,為家庭,為一個種族,或者為國家,乃至為整個世界,這還不是我的擴大嗎?佛教就是跟一切科學、哲學全部相反的,沒有我。 這是一個很驚人的論斷,外道是不敢聽的。外道要修仙、修道,氣功師要長壽、身體健康,沒有我,哪個長壽,哪個健康?他弄得莫名其妙:「沒有我,那為什麼修?」修了半天,就是為了把我修得好一點,現在我都沒有,還修什麼?不要修了。所以修無想天的外道,想沒有了,心沒有了,但是他的身體還不敢沒有,所以他修無想定生色界,無想天在四禪天,身體還在,心是沒有。他認為雖然心沒有了,但有個身體,我還在那裡。為什麼不要心?他知道有了心就要去貪享受,有了心就要執各式各樣的見,有了受,有了想,就會有生死,流轉受苦,所以他把心滅掉。他以為身體享受,就是涅槃,也不會受苦了。他就是忘不掉這個我,心滅掉,還留個身。我們昨天講過,還有再高級的外道,他知道身體不好的,不要身體,因為身體有很多過患。比如被人家抓住殺頭,因為你有個頭才會被殺,沒有頭就殺不掉了;又如心臟病,有心臟才害病,心臟都沒有了,你害什麼心臟病;又如高血壓,因為血管里有血,才有高血壓,沒有血、沒有血管,哪來的高血壓——他認為一切苦都是有身,老子也達到這個認識。他不要身體,修無色天。他也知道心是造罪的根子,要把心滅掉,如果全部滅完,身體沒有,心也沒有,斷掉了,是不是沒有我了?不敢滅完。所以他的方法是非想非非想,非想,粗的想都沒有了,基本上沒有想了;非非想,也不是全部跟木頭一樣什麼想都沒有,還留一點點尾巴,留一點點想——這樣他的「我」還存在。 這兩個是佛在世最高的外道了。他們都要留個尾巴,一個留個身體,一個留個小小的想,微微的想,這是我的代替,代替人了,有個我,反正是不能說沒有我的。而佛教說無我,這是一般外道都不敢接受的。如果他接受,他就學佛教了。所以儘管氣功師偷了很多佛教的名字,偷了佛教很多禪定的方法,但是他最後這個我是要的。一些氣功師認為他們所修的最高境界是羅漢身。羅漢身就是金剛不壞的,能夠永遠跟天地一樣長壽的——世間上沒有那個事情的。將來講「世間品」要說成住壞空,連世界都要壞,要空掉的,你一個身體,寄托在哪裡?根本不行的。 大陸很多人練香功,書裡邊講很多佛教名詞,也有外道的、老道的、醫學上的,各式都有,那就是搞氣功。他們的目的是把身體練好。他們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把身體練好,是初級的。第二個階段,就是練得再高一點,能夠給人家看病。這個我們一想就覺得奇怪,你沒有學過醫怎麼會看病,哪個來幫你看病呢?鬼幫你看病。他們做幾個很簡單的動作,蹈蹈弄弄,手甩兩下,啥童子拜觀音,搞幾下子,身上香就會出來的。香從哪裡來呢?跟鬼相應了,鬼的香味道給你了。第三個階段,就是說能夠出神,神會出去,會看到天上的東西,可以看到什麼了,這是最高的階段。這都是鬼神的一套東西。 香功的動作,都是很簡單的動作,跟搞體育一樣的,但身上會出香。有個居士說:「有香的,很靈。」我說:「靈?你試試看。」他一套一套做完,一點香也沒有。為什麼沒有香?因為他就在殿上,這個殿才開了光,佛已經住在那裡了,鬼進不來,所以香不出來了。在真正佛的殿裡邊,佛的威光很大,鬼不敢。Y是中國四川很有名的氣功師,他到處演講,到處表演,有一個解放軍不相信,他說:「你不相信,我叫你肚痛,你馬上痛。」結果使他痛得在地上打滾,不相信也相信了。鬼,是有的。後來他跑到昭覺寺去,那裡五大金剛天天「咚咚咚」念的,他也想去表演,結果自己感覺不靈,就在昭覺寺住了一天,灰溜溜地跑掉了。為什麼?他表演不出來,那地方護法神很多,小鬼進不來。大的神在那裡,三寶、護法,都把門把住,鬼進不來,進不來他就不靈了。 這些外道的目的就是要身體好,給人家治病,自己長生不老,金剛不壞等等——都是這個我。所以外道搞了半天,就是我。外道來學佛教,學個皮毛,把佛教的名字拿去,佛教修定的方式拿去,他們也來個拙火定等等,但是他們一個根本拿不去,就是沒有我。如果你把佛教的無我拿去,那也成佛教徒了,這個送給他也不要,因為他要我的。我沒有了,修他幹什麼?他們就不要修了。而佛教正因為要沒有我才要修,修到沒有我之後,然後徹心地利他,沒有我執,自私自利的心就沒有了,所以就要練一個沒有我。 是不是真的沒有我呢?世界上就是沒有我的。如果有我的話,你練不出沒有我來的,有的東西不能變沒有,沒有的東西也不能把它生出來變有。正因為原本是沒有我的,所以說我們要跟著佛的方法去修,就會證到沒有我。這就是佛教跟一切外道、哲學的差別。主要一個問題,就是我有沒有的問題。 有些人,執著心王、心所是我,就說五藴,破他的我。因為五藴里,色法只有一個,心王、心所分四個藴。你認為心是你,你是受藴、想藴、行藴,還是識藴?受藴里又分五個:苦樂憂喜舍;想藴裡邊,又分男女苦樂等等;行藴裡邊四十四個心所,還有不相應行;識藴裡邊有七個: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意界。那到底有幾個你?一看就知道,一個也不是,都不是我,我在哪裡?沒有。這是對執著心王、心所是我的人,給他說藴。 有些人,執色是我。但你身體有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你的浮塵根是色聲香味,加上你身上發的聲音,是色聲香味觸,這十個東西哪一個是你?你說色是你,色又分二十個,二十個里哪個是你?若說聲是你,聲有八個,哪個是你?有那麼多的我是不可能的,那就一個也沒有。以色法執著是我的人,要說十二處,讓他認識到沒有我。 有的人,他把色、心總的執為我,我里有色有心。想起來蠻完整的,但是你說心是我,七個心——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意界,哪一個是你?你說色是我,有眼耳鼻舌身,色聲香味觸,十個界,每個界裡邊又能分,到底哪一個是你?就是沒有我。以這樣的方式給他說。 因為人的愚不同,說的法也要不同,所以說藴處界,這是一個原因。 第二個原因,人的根機有利根、中根、鈍根。對利根的人,說的很少,五藴就夠了;中等的人,五藴太少,說十二處;對下根的人,十二處還不夠,說的再多一點:十八界。所以對下根的說界,中根的說處,利根的說藴,也是因為根有三種,所以說藴處界三種。 還有,就是眾生的意樂心。像我們中國人就歡喜略的,《瑜伽師地論》《大智度論》《大般若經》,「哎呀,太多了」,不想看,最好看一個簡單的。《般若經》那麼多,第一會四百卷,第二會近八十卷,一共那麼多,只要一個《金剛經》就夠了。有的人嫌《金剛經》也太多,《心經》就夠了,兩百多個字就夠了,歡喜簡單。歡喜簡單的也好,跟你說五藴。有的人歡喜中等的,簡單的太簡單了,搞不清楚,稍微廣一點,那說十二處。有的人說十二處還搞不清楚,還是略,還是少,我要多說一點,那說十八界。歡喜略的,歡喜中等的,歡喜廣的,也有三種根機,你給他說法,不能千篇一律都是說藴,人家就是歡喜中等的、廣的,那歡喜中等的人他不滿意說略的,你說了半天,說一點點,他不夠,那要給他多說一點,說處、說界。 隨機說法,眾生的根機不同,有愚的不同,有根的不同,有意樂的不同,所以一定要說藴處界,不能單說一種。這就是說為什麼整個宇宙萬法的體,五藴、十二處、十八界都能包括,而一定要說三種,原因也在這裡,眾生的根機不同,所以也要說三種不同的法。 甲四 答問法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答問法,這個很有意思。有一個北京佛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歡喜辯論的,跑到南普陀不敢辯,因為南普陀學的《俱舍》,他沒有學過,他不敢辯。講義上的答問法是書上幾個地方收攏來的,我們就看講義,不看書了。 乙一 依大毗婆沙 依《大毗婆沙》,答問法,不過四種。 一般說,答問法超不過這四種方式。 一、以狹問寛,順前句答。 如問:有漏法皆有為耶?答:有漏法定皆有為。 第一種,是「以狹問寛」。就是說有兩個東西:A、B,問你A是不是B。如果A狹B寛(A範圍小一點),例如A是男人,B是人,問「男人是不是人?」「順前句答」,男人擺在前頭,答「男人是人」。如果答「人是男人」,不對,人裡邊還有女人,還有不男不女的,這都不是男的,所以順前句答。以狹的問寛的,範圍小的問寛的,要順前句答。如果範圍小的問範圍寛的,反過來答就犯錯誤。 再舉個例:「有漏法是不是都是有為的?」答之前要想一想,有為法寛,還是有漏法寛?之前講的有漏無漏法那個表,有漏裡邊只有兩個:苦諦、集諦;而有為裡邊還有一個道諦。有為的寛,有漏的狹,狹的擺在前頭,所以回答:「有漏法定皆有為」——有漏法一定都是有為的,不會有一個有漏法是無為的。因為有為法寛,有漏法就是有為的圈圈裡頭的,這是順前句答。 二、以寛問狹,順後句答。 如問:有為法皆有漏耶?答:有漏必是有為。 第二種,「以寛問狹」,要「順後句答」。假使反過來問:「有為法是不是有漏的?」這是讓你上當的話,你若答是有漏的,他就找你岔子:「有為是有漏的,道諦不是有漏的。」那就是輸掉了。寛的問狹的,要順後句答,就是反過來回答:「有漏必是有為。」這樣答就沒有毛病。 三、互有寛狹,應作四句。 如問:無漏法皆有為耶?答:應作四句。 ㈠、是無漏非有為,即三無為法;㈡、是有為非無漏,即一切有漏法;㈢、是無漏亦是有為,謂道諦;㈣、非無漏非有為,無。 第三種,「互有寛狹,應作四句」,假使問的這兩個法,是有寛有狹的,這個不能全部包那個,那個也不能全部包這個,就要設四句回答。問:「無漏法是不是都是有為的?」無漏法裡,固然有有為,還有無為,有無為,故應比有為寛;同時,有為法里有無漏的,還有有漏的,它也超出無漏法。彼此包不了對方,像這種情況之下,要四句回答。如果你用一句回答,肯定錯,管你順前句,還是順後句,都會錯。所以要四句,就是四料簡:第一句,是無漏的不是有為的,就是三個無為法,它是無漏的,又不是有為的;第二句,是有為的不是無漏的,就是說一切有漏法,它是有為的,又不是無漏的;第三句,既是無漏的,也是有為的,道諦,道諦是有為法,也是無漏的;第四句,既不是無漏的,也不是有為的,沒有,找來找去找不到這個法的。這樣回答不會犯錯誤。所以我們回答問題的時候,就要看它前面的賓詞、主詞,寛窄要搞清楚,如果你法相不知道,哪個寛哪個狹不知道,你肯定會輸掉的,所以前提是法相要搞清楚。 四、無有寛狹。 如問:五藴是有為法耶?答:如是。 第四種,「無有寛狹」,兩個是一樣寛的。若問:「五藴是不是有為法?」那是一樣的。五藴就是有為法,不多不少,答:「如是」,就是這樣子。答「如是」就夠了,因為兩個一樣大小,不用多說了。這是印度的一些答問的辦法。 乙二 依毗婆沙師說 頌:應一向分別 反詰舍置記 如生死殊勝 我藴一異等 依毗婆沙師說,明四記答問之法,有四種。(記者,答也。) 這個頌,在《俱舍論》的十九卷裡邊。答問之法,論說有四種。這是另外四種。「記者,答也」,記就是答,就是回答的話。 如問:一切有情皆當死不?答:一切有情皆定當死。(《俱舍論》卷十九) 一、一向記。一向就是完全是正確的,照這樣回答就可以,不用去分別的。假使問:「一切有情皆當死不?」一切有情個個都要死的,是一向記,肯定都要死的,一切有情皆應當死,沒有一個人不死,有生決定有滅。一些外道要求與天地同壽,要長生不死,這在有為法裡邊是沒有的,這是一個妄想,做不到的。 如問:一切死者皆當生不?答:有煩惱者當生,非余。(同上) 二、分別記。分別記就不能一向了,不能簡單地回答。問:「一切死者皆當生不?」死掉的人是不是都要投生的?一般來說,死了要投生,但是阿羅漢不投生。所以不能說死的人都要投生。要分別:有煩惱的要投生,煩惱滅掉了的就不投生。所以要分別說,煩惱沒有斷的,決定還要投生;「非余」,如果煩惱斷掉的,阿羅漢也好、佛也好,就不再投生這個世界上了。除非是化現來度眾生,那不是投生,投生是煩惱投生的。上次講過,一般說欲界裡投生,都是看了父母在交會,引起他的婬欲心,就投生了。如果沒有煩惱,就不投生。要分別的,看你有沒有煩惱。 如問:人為勝劣?應反詰記:為何所方?若言方天,應言人劣;若言方下,應記人勝。(同上) 三、反詰記。對方一個問題來了,你要反過來問他一下,才好回答。如問:「人為勝劣?」——「人是超勝的優等動物,還是低等的?」這種你不能直接回答,直接說人是高等的,那不行的,因為天比人還高等。如果他問你這一類問題,你要反問他,「為何所方?」——「你跟哪個比?」有些問題很隱秘的,看不出來,就要觀察仔細。像這一類問題,要反問之後才能回答的。「若言方天,應言人劣;若言方下,應記人勝。」方是比方,如果跟天比,人應該是低劣的;「下」就是人下邊的地獄、餓鬼、畜生,如果跟地獄、餓鬼、畜生比,人是超勝的。這類問題,不能直接回答的,要反問一下你跟什麼來比,才能夠回答。 如問:藴與有情(我)為一為異?應舍置記:有情(我)實無,故一異性不成。如石女兒,黑白等性。(同上) 四、舍置記,不能回答的。如問「藴與有情」,五藴與有情,就是我,有情一般就是人我的我,「為一為異」?「應舍置記:有情實無,故一異性不成。」他假使問你:「五藴跟有情是一個,還是不是一個?」這個問題最容易上當。我們根本就不贊成有個我的,有情、補特伽羅是沒有的,你怎麼可以說它一、異?「應舍置記,有情(我)實無」,實在沒有的。你說它一也不對,說它異也不對,本來沒有的東西,怎麼說呢? 以前有個尊者,一個國王問他:「有情跟五藴是一個東西,還是離開五藴有個我?」這個尊者很聰明,他就反問國王:「你花園裡邊有一種叫什麼花,它到底是紅的,還是藍的?」國王一想:「我花園裡沒有這個花,怎麼紅的藍的?」尊者說:「我本來沒有的,怎麼和五藴是一樣的、兩樣呢?」道理一樣的,根本沒有那個花,怎麼說它是紅的黃的藍的,根本談不上。 還有經上經常舉的一種比喻:「石女兒」,因明里經常舉的。石女是印度的土話,就是不能生育的女人。如果問:「石女的孩子是長得聰明的還是笨的?」這是廢話,既然她是不能生育的女人,她哪有兒子?她兒子都沒有,怎麼是聰明的、笨的呢?談不上。 像這些問到我的問題,「我是常的斷的?」「我跟五藴是一個,不是一個?」「我是遍虛空的,還是很小的?」這些都是廢話,因為「我」本來就沒有。像這一類問題一定要注意,不要回答他。如果你一回答,那就承認有我了,那就跟質問的外道一樣了。如果問佛教徒:「靈魂是永生的,還是要滅的?」答「靈魂要死的」「靈魂是永生的」,都錯。靈魂是沒有的。所以這個問題不能回答。靈魂根本沒有,怎麼說是永生,怎麼說會死?談不上。佛教中沒有靈魂,只有中陰身。「石女兒,黑白等性」,問:「石女的兒子長得黑黑的,還是長得白白胖胖的?」這不是笑話嗎?石女根本沒有兒子,她的兒子怎麼會黑、白呢?根本談不上。 《婆沙》問:第四無答,云何名記?答:令彼問者得正解故,或有默然,於理得勝,況酬彼問,而非記耶? 十四無記:一、世界及我為常耶?二、世界及我為無常耶?三、世界及我為亦有常亦無常耶?四、世界及我為非有常非無常耶?五、世界及我為有邊耶?六、世界及我為無邊耶?七、世界及我為亦有邊亦無邊耶?八、世界及我為非有邊非無邊耶?九、死後有神去耶?十、死後無神去耶?十一、死後亦有神去亦無神去耶?十二、死後非有神去亦非無神去耶?十三、身與神一耶?十四、身與神異耶? 《婆沙》就是《大毗婆沙》。「第四無答,云何名記」,第四個,既然沒有回答,怎麼叫記?記就是回答,沒有回答就是沒有記。「令彼問者得正解故,或有默然,於理得勝,況酬彼問,而非記耶」,他提這個問題,既然你不回答的,怎麼也叫答呢?如果能使得提問的人得到正確的理解,只要能使對方領會到,能夠理解,即使你不說話,也算一個回答。何況不回答的意思是跟他說這不能記,不能告訴,不能跟你回答的。所以這可以叫問答。十四無記,我們不去細看了,有十四個問題不能回答的,都是關於我的問題。因為牽涉到我,就不回答,一回答就會上當。 在十四無記裡邊,第四個問題,「世界及我為非有常非無常耶?」前面第三個問題「世界及我是常還是無常?」這裡反過來,問「非有常?非無常?」外道兜圈子問,跟你東兜西兜的,目的就是叫你承認有個我。這些問題我們都不能回答。有常、無常、非有常、非無常,都不回答的,因為我是沒有的,也談不上常,也談不上無常,也談不上非有常,也談不上非無常,這都是一些不能上當的問題。這十四種都是牽涉我的問題,身也好,神也好,都是我的問題。 乙三 依對法師說 對法諸師(《發智》、「六足」諸師)作如是說 前面講了兩種答問的方法。下邊還要說一種,「對法諸師」,就是《發智》、「六足」那些論師。「作如是說」,對法諸師作這樣的說,也是四個問題。 若有問言:世尊是如來應正等覺耶?所說法要是善說耶?諸弟子眾行妙行耶?色乃至識皆無常耶?苦乃至道善施設耶?應一向記,契實義故。(《俱舍論》卷十九) 一、一向記。就是直截了當可以回答的。「若有問言:世尊是如來應正等覺耶?」佛是不是等覺?「所說法要是善說耶?」善說,就是說對的,不錯的。佛說的法,是不是說得很好的,說對的?「諸弟子眾行妙行耶?」他的弟子是不是都行妙行的?就是身口意都是好的。「色乃至識皆無常耶?苦乃至道善施設耶?」施設就是安立,安立得很好,善巧的。對於苦諦、道諦,佛是不是都講得很對的?這一些問題,「應一向記,契實義故」,符合真理的,就是對的。這是一向記,不用簡別,直截了當地回答「對的」。「世尊是如來應等覺?」「對的」;「佛說的法都是善說的?」「佛的弟子都是妙行的?」「色乃至受想行識都是無常的?苦集滅道是佛的善巧的施設」——都答「對的」,這是一向記。 ㈠若有直心請言:願尊為我說法。應為分別,法有眾多,謂去、來、今,欲說何者? ㈡若言:為我說過去法。應復分別,過去法中,亦有眾多,色乃至識。 ㈢若請說色。應分別言:色中有三,善、惡、無記。 ㈣若請說善。應分別言:善中有七,謂離殺生,廣說乃至離雜穢語。 ㈤若彼復請,說離殺生。應分別言:此有三種,謂無貪瞋痴三善根所發。 ㈥若彼請說,無貪發者。應分別言:此復有二,謂表無表,欲說何者。(同上) 二、分別記。這兒分別記跟前面分別記有些區別。「若有直心請言:願尊為我說法」,假使有人很直的心來請說:「尊者,請你給我說一些法。」「應為分別」,你要分別。「法有眾多,謂去、來、今,欲說何者?」法有很多,有過去、未來、現在,各式各樣的法,要說哪一種?「若言:為我說過去法」。「應復分別,過去法中,亦有眾多」,你說我要說過去的,過去法里也很多,是哪些?「色乃至識」,色藴、受藴、想藴、行藴、識藴,有那麼多,你要說什麼?假使他說「若請說色」,他說我要請你說色法。「應分別言」,還要分別,「色中有三,善、惡、無記」,色分三種,善的、惡的、無記的,你要說哪一種?他說你給我說善的。善的裡邊,又有分別,「善中有七,謂離殺生,廣說乃至離雜穢語。若彼復請,說離殺生,應分別言」,還要分別,「此有三種,謂無貪瞋痴三善根所發」。 若有諂心,(欲求過非)請言:願尊為我說法。應反詰言:法有眾多,欲說何者?不應分別,乃至令彼(若無所知者)默然而住,或(若有所知)令自記,無便求非。(同上) 三、反詰記。於法有所知的,他學過一些的,你說法有很多,要說哪一個?他說我要說色法。色法有很多,你要說哪一個?要說顯色。顯色有很多,你要說哪一個?說青黃赤白。叫他自己說,不給他說,都叫他自己說。這是一種方便,免得他找茬,說錯了還是你自己錯,我們沒有跟你說什麼,我只是問你,你要說哪一個?這樣儘量地問,問到他自己沒有話說,就算了。 若有問言:世為有邊為無邊等。此應舍置,不應為說。(同上) 四、舍置記。不回答他。「若有問言:世為有邊為無邊等。此應舍置,不應為說。」對方認為世間就是有我的,變相的我。他所問的意思是:「這個我是有邊際的,還是無限的?」沒有我的,有邊無邊都是空話,所以不要回答的。你回答有邊也錯,你承認有我;你回答無邊也錯,你承認有我。這是介紹了三種。 乙四 論主依大眾部契經辨問記相 一、應一向記。如問:諸行皆無常耶?答:諸行皆無常。 世親菩薩根據大眾部的經又說了四種。如問:「諸行皆無常耶?」一向記,直接回答:「諸行皆無常。」 二、應分別記。如問:諸有故思造作業已,為受何果?答:造善業者,受人天果,造惡業者,受惡趣果。 「應分別記」,「諸有故思造作業已,為受何果?」「故思造業」,就是存心造的業。假使無心造的,不一定受果。安心造的業,「為受何果」,受什麼果?受哪一個果?像這些問題不能直截了當說,要分別說。「答:造善業者,受人天果,造惡業者,受惡趣果」,要看你造的是善業、還是惡業,造善業受人天果,造惡業是惡趣果。這是分別說。 三、應反詰記。如問:士夫想與我,為一為異耶?答:應反詰言:汝依何我作如是問?若依粗我(五藴假我)應記與想異,若依別有真實細我,不可言一異,應舍置記。 「應反詰記」,要反過來問他再回答的。「如問:士夫想與我,為一為異耶?」士夫就是人,士夫的想就是一個想,這個想跟我是一個,還是不一樣的?這些問題要反問他,「汝依何我作如是問」,你說的我是指哪一個我?「若依粗我」,粗我指五藴假安立的我。「如是我聞」,阿難也說我,是假安立的我。假使你問話里的我是假安立的我,「應記與想異」,就回答「跟想是不一樣的」。「若依別有真實細我,不可言一異,應舍置記」,假使你說有這麼一個我,不是假安立的我,那就不能回答。我都沒有的,怎麼說一異! 四、應舍置記。如問:十四無記(如上)。 「應舍置記」,不應回答的問題有十四個,就是前面的「世界及我為常耶,世界及我為無常耶」,這些都是世間跟我來比較的問題,我本來是沒有的,常、無常,非常、非無常,這些問題都不要回答。一回答,就落入他的陷阱里去,承認有我了。 我們把《俱舍論》跟《大毗婆沙》裡邊的那些回答問題的技巧都給大家講了,希望大家能掌握原則性,在平時說話的時候就不會犯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