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傳 · 第七章 巴汝奇給教堂司事說了一則馬和驢的故事

拉伯雷 《巨人傳》
酒足飯飽之後,教堂司事又領我們進入了一間裝飾華麗,擺設精美,鑲金鍍銀的大廳。在那裡,他還吩咐送來李子、香果、甜姜讓我們嘗鮮,還有足夠的加香甜酒和飲料任我們享用,並關照我們要服用他送來的提神醒腦的藥物。這樣,我們就會像喝下忘川水345一樣忘記海上舟旅的疲乏和勞累。他還往我們當時已經進港的停靠在碼頭的船隻運去大量的食物。那個晚上,我們就在那兒休息,但連續不斷的鐘鳴聲卻吵得我們無法入睡。 沒想到剛到半夜,教堂司事就來喊醒我們,讓我們一起去喝酒,他先幹了第一杯,然後說道: 「朋友們,你們總是認為愚昧是不幸之母,這話說得沒錯,但你們卻沒有徹底把愚昧從腦子裡清除出去,你們反而生活在愚昧里,而且在愚昧中繼續這樣生活下去,被愚昧所左右。因此,不幸的事一天比一天多,痛苦地折磨著你們。不幸將會越來越多,而你們憤憤不平,總是抱怨、哀嘆,但永遠不會滿足。我現在就看出來了,是愚昧把你們壓在床上,動彈不得,就像從前伍爾坎的鍛冶技術牽制了戰神。親愛的朋友,你們寧可徹夜不眠,也不能放棄島上應有盡有的好東西。你們現在已享用了三餐了,可要在鐘鳴島上吃上東西,必須早早就起來,而且你越吃,東西供應就越多,你不吃,東西反而供給越少。這就像你適時割草,草就會長得更茂盛,更有用處。而如果不去割它,不久就會只剩下草皮了。喝酒吧,朋友,讓我們乾杯吧。聽,我們最瘦的鳥346現在正在為你們唱歌。我們為他們乾杯吧,一杯、兩杯、三杯……九杯,這不是出自於熱情,而是出自於仁愛。」 天剛亮,他又來叫我們吃早餐了,早餐是喝濃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們一整天就接連不斷地吃,真分不清是午餐還是晚餐,是點心還是夜宵。我們只是為了散散心,就在島上蹓達蹓達,觀賞島上風光,聽聽那些聖鳥悅耳的歌聲。 那天晚上,巴汝奇對教堂司事說道: 閣下,如果您不見怪,我將給您講一個有趣的故事,這是二十三個月以前在波亞都發生的。四月的一個早晨,有一位爵士的馬夫正牽著主人高大的戰馬在田野里遛著,他無意中遇見一位快樂的牧羊姑娘,只見她: 在濃密樹蔭底下, 守護她的小羊群。 同羊群在一起的還有一頭驢和幾隻山羊。馬夫過去同她閒聊一陣,邀請她騎在他的馬後邊,一起去看看他的馬棚,然後大家吃一頓便飯,談談心。當他們正在交談時,那匹馬也悄悄地在驢的耳邊說道(那一年很多地方的不少牲口都會說話): 『你這只可憐的、不幸的驢,我對你表示深切的同情。從你身上磨損的挽具就能看出你每天都要辛苦幹活,這倒沒什麼,因為天主造你就是要為人類服務,你是只恪盡職守的驢。但是,為什麼我見到的只是你過的這種單調、勞累的生活,如果沒有人更好地為你擦洗、刷毛、餵飼料,套上更好的挽具,我覺得這樣對你有點暴虐了,而不只是不盡人情。你看你身上蓬毛直豎,簡直像只豪豬,疲憊不堪,皮也快磨光了,而你吃的只是麥杆、荊棘和薊草。我的朋友,我請你跟在我後面小跑著,隨我去看看我們這些為作戰而生的馬受到何種待遇,吃什麼東西,看看我一天的生活,你會感慨萬千。』 驢回答說,『馬先生,我很想去看看。』 『驢,』那匹馬說話了,『你應該叫我戰馬先生。』 『請原諒,戰馬先生,』驢說道,『我們這些出生於村野里的牲畜真不懂得說話,因為沒讀上什麼書。不過,既然您看得起我,邀請我,相信我,我會完完全全照您說的辦,我會恭恭敬敬地跟在你身後,我不想再挨打了,你瞧我的皮滿是一條條鞭痕。』 牧羊的小姑娘騎上了那匹戰馬,驢小跑著跟在戰馬後面,心裡想到那邊的時候可以享受大餐。走到門口時,不料那個馬夫看見那隻驢,覺得很掃興,竟吩咐看馬棚的僕從操起叉子狠狠地揍它一頓。這隻驢一聽此言,趕緊一面向尼普頓祈禱,一面撒腿就跑,自言自語嘀咕著:『它說得有理,我不應該跟這些大老爺打交道。自然讓我為窮人服務,伊索在他的一篇寓言裡就很好地暗示過我。這都怪我太狂妄自大了,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心服口服地離開,越快越好,要比煮蘆筍還快。』說完,這頭驢就這樣跑開了,連跳帶蹦,還一路放屁。 牧羊的姑娘看見她的驢逃走了,便對馬夫說這頭驢是她的,應該好好招待一番,否則她連門也不進了。於是,馬夫連忙說,他寧願自己的馬八天沒吃上燕麥,也要讓她的驢吃得飽飽的。不過要把驢叫回來可是一件難事。儘管看馬棚的僕從聲嘶力竭地喊道,『喂,小毛驢,小毛驢,快過來。』那頭驢卻置之不理,心想:『說什麼我也不回去了,我挨打還不夠嗎?』 僕從越是哄它,那頭驢就是死不回頭,跑得越快,又是跳,又是放著大響屁。若不是依了那小姑娘的話,叫他們邊叫邊往空中灑燕麥,現在還是沒轍呢。那頭驢一看到燕麥,立刻回頭,說道,『啊,現在他們給我燕麥了,不給我叉子了。我沒有別的辦法,只好跟著你們走了。』它趕緊朝他們跑過去,還哼著曲子呢。你們可知道,阿卡狄亞的牲口叫聲多麼動聽。 那驢一跑回去,他們便另眼相看,把它牽到馬棚里那匹戰馬的身邊,給它擦洗、弄乾、刷毛,墊上新的褥草,飼槽塞得滿滿的,脖子上的飼料袋也裝滿了燕麥。那些僕從為它篩燕麥時,它對他們搖搖耳朵,意思是說不篩也能吃,它不值得如此嬌養。 吃飽之後,那匹馬問驢子: 『怎麼樣,可憐的小毛驢,你覺得款待如何?你剛才還不肯來呢,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戰馬先生,』驢子回答,『我的一位祖先就喜歡吃無花果,曾使菲勒蒙哭笑不得,今天這些豐盛的食物和無花果比起來,簡直就是天上的美味。但這只是滿足了我一半願望。恕我冒失問一下,你們這兒的馬就從無騎跨嗎?』 『小毛驢,你是說哪種騎跨?』馬氣得跳起來,喝道,『願你的長耳朵被砍下來,你覺得我和你們驢一樣嗎?』 『哈!哈!』驢回答道,『要學你們這些馬使用的高雅語言真不容易,尊貴的馬先生,我是說你們的雄馬就不跳上雌馬身上嗎?』 『小聲點,小毛驢,』馬說道,『如果被他們聽見,一定拿叉子痛打你一頓,看你還對騎跨感興趣嗎?我們這裡連撒尿時也不敢讓那個頭硬起來,生怕被打,除此之外,我們過著可是國王一般的生活。』 小毛驢說道,『以我背上的馱鞍起誓,我不願跟你呆在一起,你們的褥草、乾草、燕麥統統給我滾蛋!鄉下的薊草萬歲!在那裡你可以盡情呼吸,你可以享受騎跨的樂趣。寧可少吃,也要過得自由自在。這是我的主張,對我們來說這才是我們的乾草和燕麥。戰馬先生,就這一點上我比你幸福,要是你能在我們聚會時見過我們開大會的歡樂場面就好了,你一定會羨慕我們。你一定會看到我們的女主人忙著賣魚和蔥時,我們就在一旁忙著騎跨347呢!』 「毛驢說完就離開了馬棚,頭也不回地走了。我的故事也到此結束。」 巴汝奇說完故事,便一聲不吭了,龐大固埃讓他做個總結,卻被教堂司事打斷,他說道: 「聰明人不用多講,我明白你借這個驢和馬的故事要說什麼,恐怕你只有害羞的份兒。你不是不知道,在這裡這種事情是辦不到,我們別談這個了。」 巴汝奇說道:「我剛才明明看到一個白羽毛的女教長,騎在她身上總比用手牽著愜意多了。假使其他的鳥都是先生,我覺得這隻絕對是小姐,你看看她那麼豐滿,那麼好看,值得去犯一兩次罪。天主會原諒我的,因為我並沒有想到其他壞事,只是喜歡這一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