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傳 · 作者前言
獻給最尊貴的名聞遐邇的卡斯提翁紅衣主教奧戴親王228
最尊貴的奧戴親王，你一定知道我過去曾經、並且現在每天都受到多少大人物的鼓勵、要求、甚至懇求，要我把龐大固埃的故事繼續寫下去。他們說許多體弱、生病、或者受苦、受折磨的人只要一讀到我的書，便會戰勝煩惱，心情好轉，得到一種新的希望和安慰。這也正是我寫這些書的意圖——為了遊戲和消遣，對獲得榮耀或博取稱讚絲毫不感興趣，我只希望我寫的這些東西能夠給那些生病的人和受著痛苦折磨的人帶來一絲慰藉，就像我作為一名醫生，當病人需要我的知識去為他們服務時，我會十分樂意效勞的。
我曾經不止一次長篇大論地向他們述說希波克拉底在好幾個地方，尤其是在《論時疫》第六卷里向他的學生傳授行醫之道。以弗所的索拉奴斯、帕加馬的奧里巴修斯，還有克勞狄烏斯·蓋倫、哈里·阿巴斯和後來的許多學者也探討了同樣的話題，談到醫生的動作手勢、言談舉止、面部表情、風度儀表、道德品行、待人接物，醫生的穿著、鬍子、頭髮、手、嘴，甚至如何修指甲都有說明。他們認為醫生應該扮演喜劇里的求愛者或突進重圍、進攻強敵的鬥士。的確，希波克拉底把行醫比作一場戰鬥，也比作是病人、醫生、疾病三者合演的一出笑劇，這種比喻是十分恰當的。
讀到希波克拉底的這些箴言，有時使我想起朱麗雅曾向她的父親屋大維·奧古斯都說過的一句話。有一次她穿著妖艷浪蕩的衣裙來見她的父親，她父親心裡非常不悅，但沒有聲張。第二天她換了樸素的衣服，就像端莊的羅馬女人的打扮又去見她的父親了。他父親雖然頭一天看她那不合禮儀的穿著沒說一句不滿的話，現在看她穿得如此樸實，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說道：
「啊！孩子，你穿上這身衣服再合適、體面不過了。」
朱麗雅早已心中有數，馬上回答道：
「我今天這樣穿是給父親看的，而昨天那樣穿是為了博得我丈夫的歡心。」
同樣地，醫生也應該在外表和服飾上裝扮一下，甚至穿上古時行醫時穿的那種有四個袖子的精緻華麗的長袍（彼特魯斯·亞歷山德里奴斯在注釋《論時疫》第六卷里告訴我們叫做philonium的修士式長袍）。如果有人說醫生這樣穿太滑稽可笑了，便可以這樣回答：
「這樣穿並不是為自己穿著考究或標新立異，而是為了迎合所要探訪的病人的喜好，這才是唯一要取悅的人，不能冒犯他，不能讓他不高興。」
還有，閱讀上面提到的希波克拉底老先生的那一卷著作里，使我們費盡氣力爭論不休的並不是醫者的垂頭喪氣的表情——鬱悶、煩躁、嚴肅、愁苦、不討人喜歡、愛挑剔、冷峻的樣子是否會使病人難過；或者醫者喜眉笑眼平靜、和藹可親、開朗、愉快的表情會使病人感到快慰。這一些早已被完全證實是毫無疑問的。而我們所要探討的是病人的難過或精神振奮是否因為看見醫者的表情從而猜測自己的疾病會是什麼結果。如果醫者心情愉快，病人對自己的病情就感到樂觀；如果醫者垂頭喪氣，病人就會感到病情嚴重而悲觀失望。換言之，即醫者的精神——平靜或沮喪，神采飛揚或消沉沮喪，舒心愉快或多愁善感會傳染給病人，影響病人的心理，直接關係到病人的健康，柏拉圖和阿威羅伊就是持這種觀點。
最重要的是，上面所說的這些學者還提醒醫生，一旦被病人召見時應言辭謹慎，注意與病人談論的話題和方式。必須牢記，與病人的所有交談（當然不能冒犯神靈）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讓病人精神愉快，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病人悲傷難過。希羅菲魯斯曾嚴厲地指責一位名叫卡里亞納克斯的醫生，那是因為病人問他「我會不會死」時，他傲慢無禮地回答：
普特洛克勒斯都會死去的，
更何況你遠不能與他相比！
還有一個病人想知道自己疾病的情況，以那位可敬巴特蘭的方式，開玩笑地問他：
我的小便，
是否說明我死期臨近？
他沒頭沒腦地回答說：
「不會，只要你母親是生了那對漂亮孿生兄妹福玻斯和黛安娜的拉托那就行。」
「蓋倫在希波克拉底《論時疫》評註的第四冊里也強烈地譴責曾在醫學上給他指導的干圖斯。據說羅馬有一個病人，是一位體面的紳士，問他：『大師，你肯定吃過飯了，我聞到你的酒氣。』干圖斯嗤之以鼻地答道：『我聞到你嘴裡有熱病的氣味，哪一種更香呢，是熱病還是酒呢？』」
但是有一些食人生番、陰險惡毒的人，十足的謾罵狂，他們對我的辱罵太無理、太兇殘了，使我再也忍無可忍，決定不再寫一個字了。他們慣用的伎倆就是指控我的書充滿異端邪說（其實他們連一個地方也找不出），事實上，我的書笑料倒是很多，因為這是我全書的主題和唯一的用意，但對神與國王並無不敬之處。書中並沒有任何異端，那是他們違反理性，牽強附會，任意歪曲我的文字。如果書中有這種內容，或我腦子裡有過這種念頭，我情願死一千次。他們把麵包曲解成石頭，把魚說成蛇，把雞蛋誤作蠍子。既然您曾多次聽我親自向您抱怨，我必須在此向主教直截了當說明白，假如我不是覺得自己是一個比他們更虔誠的教徒，假如在我的生命里，我的著作里，我的言談里，甚至在我的思想里，如果能找到那麼一丁點兒異端，我情願效法鳳凰，堆起乾柴，點燃烈火自焚而死，他們也無需受魔鬼撒旦的指使，造謠誣陷我，使自己身陷臭名昭著的誹謗者的泥淖。
主教可以為我作證，我們永遠懷念的已故國王弗朗索瓦一世，他生前為查明這些誹謗，特地請了全國最博學、最忠實的朗誦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為他朗讀我所寫的書（在這裡我之所以強調我所寫的，是因為別有用心的人（天才曉得）把多少本與我毫無關係的異端邪說的書說成是我寫的，他仔仔細細聽完之後並未尋出任何一個可疑的段落，反倒被某一吃蛇人229因為印書者一時疏忽，錯把M排成N（asme靈魂便成了asne驢了）而指控作者是不可饒恕的異端而極為震驚。
後來繼位的王子殿下，也就是我們如此善良、如此有德、如此受上天庇佑的國王亨利（願天主保佑他長命百歲）也曾聽過我所寫的書，並授權主教賜我特許與保護，對抗那些誹謗者。這令人振奮的好消息是主教在巴黎通知我，後來，您探望紅衣主教杜·勃勒時又再次告訴我。當時杜·勃勒久病之後正在聖莫爾療養。聖莫爾那個地方，說得更恰當些，真是令人身心健康、精神愉悅、寧靜恬淡，能享受到淳樸田園生活的所有樂趣的天堂。
因此，主教大人，我現在擺脫一切恫嚇的威脅，重新揮起禿筆，希望您仁慈的庇護，使您成為法蘭西的第二個海格立斯，賦予我知識、智慧和雄辯，對抗這些誹謗者。在德行、權勢和威望上，您是名符其實的阿勒克西卡科斯。230我可以像明智的國王所羅門在舊約《傳道書》第四十五章231里評價以色列偉大的先知和領袖摩西那樣來評價您：「一個敬畏天主，善待世人，為上天和世人所擁戴，千秋萬世為世人所懷念的人。天主使他成為勇士中最勇猛者，讓他的敵人懼怕他；天主恩賜助他成就一番驚人的偉業，在眾王面前給他榮譽，通過他把自己的旨意向世人傳達，讓世人看清楚天主指引的光明。天主從眾人當中挑選出他，使他信仰堅定，謙卑仁慈，讓世人從他那裡聽到天主的聲音，向黑暗中的人傳授處世行事之道。」
除此之外，主教大人，我向您承諾，凡是遇上為了這些愉快人笑料向我表示祝賀的人，我將請他們把所有的感謝轉呈給您，因為只有您才是應該被感謝的人。我還會讓他們祈求天主保佑您，使您榮耀擢拔，而我別無他求，只希望能謙卑地謹守您的旨意行事，因為是您崇高的鼓勵給了我勇氣和創造力，使我繼續寫下去。沒有您，我的心力業已交瘁，我的才思業已枯竭，願天主永遠以他神聖的恩典庇護您。
您最謙卑、最順從的僕人
弗朗索瓦·拉伯雷醫生
一五五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於巴黎
善良仁慈的人們啊，願天主眷顧和庇護你們？！可是你們在哪裡呢？我看不見你們。等一下，讓我戴上眼鏡？！
啊，哈？！「大齋節」終於順利度過了！現在，我總算看見你們了，而且看得那麼真真切切。聽說你們今年釀的酒醇和回甜，這使我無比喜悅，你們已經找到一種消除乾渴的神奇藥方了，而且這種藥是源源不斷的，這真是最值得慶幸的事。你們及你們的妻子、兒女和親朋好友可安好否？好，噢，這太好了，我很高興。願至高無上、仁慈善良的天主永遠受到讚頌，並且（倘若這是他的旨意），願你們永遠快樂安康。
至於我，承蒙主的垂愛，我尚在人世一切安好，這是托主洪福。正如龐大固埃那種不為身外萬物所囿，達觀超脫的精神使我精神抖擻，意氣風發，只要你們高興，我隨時隨地都願意和諸君開懷暢飲。善良的人們啊，你們會問我這是為什麼？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最滿意的答覆：這是最崇高最樂善的天主的旨意，我敬慕他，遵循他的聖諭。我敬奉福音中的至理名言，正如《路加福音》第四章對那個忽視自身健康的醫生的尖刻諷刺和嘲弄，是那樣一語中的，書中說道：「醫生，該醫治好自己的病232。」
克勞狄烏斯·蓋倫很關心自己的身體，但並不是出自於對神的敬畏，雖然他對《聖經》懷有真情，並且和當時的信徒關係也很好。這在他的《人體各部分功能》第二卷第三章和《論各種不同的脈搏》第三卷第二章都可以找到證據。不過他也怕遭到那句惡俗譏諷語的嘲弄：
醫生只懂得醫治他人的病，
自己百病纏身卻束手無策。
他總是得意地說，他不想暴露自己醫生的身份。從二十八歲到老年，他的身體都非常好，除了偶爾犯過幾次時間持續不長的寒熱病外。此外，他並不是先天身體條件很好，胃比較虛弱。他在《養生之談》第五卷中說道：「一個忽略自己健康的醫生，是很難被認定為能治好他人疾病的醫生。」
古希臘的醫生阿克勒比亞德斯233更是炫耀自己做為一個醫生，與命運之神已立下合約：假如從他行醫起直至遲暮之年得過疾病，那他就不能算是個醫生。他贏得了與命運之神的打賭，直到他垂垂老矣，還是聲如洪鐘，身體硬朗。只是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運氣不好，從簡陋、腐朽不堪的梯子上摔了下來，這才去見死神。
諸位，如果萬一不幸，健康逃離你們而去，不管它躲在哪裡，上上下下，前後左右、里里外外，無論它離你有多遠，但願我們的救世主能讓你很快地再找到它！一旦幸運地碰上它，一定要毫不猶豫地抓住它，憑著所有權或轉讓契約去認領它。法律給予你這種權利，國王也同意，我也催促你這樣做，就像古時候的立法家允許主人追捕逃亡的奴隸那樣，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找到他，就可以逮住他。仁慈的天主和慈善的人們！在這高貴、古老、美麗、繁榮富有的法蘭西王國里，不是早已約定俗成死者把權利傳給生者嗎？這是由來已久的慣例和法律上的明文規定。如果你們不相信，那就請看看那位善良、博學、聰明、富有同情心、溫和公正的安德烈·提拉各，也就是我們那偉大、百戰百勝的國王亨利二世的機要大臣，前階段在莊嚴的巴黎議會法庭是如何評論的。西西翁人阿里弗龍說得好，健康就是我們的生命。沒有了健康，也就失去了生活的意義；沒有了健康，生活也就索然無味，活著就像死了一樣。所以，假如健康不在，也就等於死亡，何不趕緊珍惜生活，趕緊珍惜生命呢？
但願天主會聽見我們的祈禱，因為我們的信仰是如此堅定；天主也會滿足我們的願望，因為我們不是過分的需求，是合情合理的，並有所節制的。節制，是一種高尚的稟性，古代聖賢稱之如黃金般珍貴，廣受稱讚和歡迎。只要翻閱《聖經》，我們就不難發現天主從來不會拒絕那種謙卑的願望。那身材矮小的撒該234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奧爾良附近聖伊爾教堂里那些趾高氣揚的教士們，在大庭廣眾炫耀撒該令人敬慕的聖骸就藏在他們的修道院裡，並推崇為森林的保護神。撒該的願望其實很簡單，他只是想在救世主經過耶路撒冷時能見他一面。這個心愿再普通不過，或許每一個虔誠的信徒都會有這種強烈的願望。可是撒該個子矮小，擠在熙熙攘攘人群中，就顯得更加矮小了，儘管他踮起腳後跟，翹首張望，卻什麼也看不見。他心急火燎，到處亂擠，期望能從人縫中窺見救主的風采。他努力奮爭，卻寸步維艱，無奈他何，不得不爬上一棵桑樹上。我們仁慈的救主發現了他，被他的真誠所打動，覺得他多麼謙恭，便喬裝打扮顯現在他面前，不讓他識出自己的身份，救主主動地同他搭話，並來到他的家中，讓救恩降臨他家。
在《舊約·列王紀下》中還記載了以色列先知的一個兒子的故事。有一天，這個青年正在約旦河畔砍樹，不小心斧頭脫柄飛出，掉到河裡。他虔誠祈求天主能把斧頭還給他。這只不過是一個很細微的請求。這個青年對主的堅定信念，並不像那些蠱惑人心、無事生非的魔鬼，宣揚要先扔斧柄再丟斧頭。而那位青年並非如此，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那樣，他是無意中不慎斧頭掉到河裡，再扔斧柄的。這時，便發生了兩個奇蹟：只見斧頭從水底浮出了水面，隨後便自動地跟原來的斧柄接上了。假如這個青年人的願望不是如此細微，而是希望自己能像以利亞那樣乘著火焰戰車飛上九重霄，或像老亞伯拉罕那樣椿萱並茂，或像參孫那樣身強力大，或像押沙龍那樣英俊貌美，那麼他的願望還能實現嗎？恐怕就難於辦到了。
談到諸如斧頭失而復得這樣普通而又有所制約的願望，我還想再告訴你們那聰明的法蘭西人伊索在他的寓言裡寫的另一則關於斧頭的故事（請告訴我什麼時候該停下來喝一杯）。我的意思是馬克西姆斯·普拉奴德斯所說，根據最可靠的歷史學家記載，法蘭西人是從特洛伊民族繁衍而來的，因此原來是弗里吉亞人或特洛伊人的伊索就成了法蘭西人了。埃里安說伊索是色雷斯人，阿加西阿斯和希羅多德說他是薩摩斯人。到底伊索是哪裡人，說真的，我卻毫不在乎。
在伊索生活的時代，有一個名叫巴利的格拉沃特籍的貧苦農民，他家徒四壁只能靠砍柴勉強度日。對他而言，斧頭比他的生命還要珍惜。可是有一天，他的斧頭突然不見了，急得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十分頹喪，怪誰呢？都是他的過錯，只能怪自己。斧頭是他的命根子，因他所擁有的一切，他的全部生活全靠那把斧頭。有了那把斧頭才能使他自食其力，在富有的樵夫面前能抬起頭，維持自己的尊嚴。如今沒有那把斧頭，等待他的將是飢餓和死亡。六天已經過去了，斧頭卻還沒有找到。此時，死神就敲他的門，見他失去謀生的工具，生活無著落，便想給他一把鐮刀讓他了卻生命，將他從人世帶進陰間。
承受這麼大的災難，他還是不想死；面對死神的威脅，他驚恐萬分。他頌念經文，向朱庇特呼喚，用他所能想到的最能表達內心情感的言辭祈求這位天神（正如你們所知的，需要是能言善辯之母）。他誠心誠意雙膝跪地，抬頭仰望上蒼，雙手高高舉過那光禿禿的頭頂朝向天空，伸開十指，一遍又一遍地大聲祈禱：「仁慈的朱庇特，我祈求您給我斧子吧！我只要我的斧子，別的什麼我也不想要了。仁慈的朱庇特啊，我只求我的斧子啊，或給我足夠的錢買一把斧子。啊，我那可憐的斧子，我多麼不幸啊！」
此時，朱庇特正在召開天庭大會，商議一些非常重要的大事。發言的是老西布莉235，或是年輕貌美的福玻斯，不管是誰並沒有什麼區別。巴利聲嘶力竭的喊叫聲，一下子就傳到眾天神的耳朵里。
朱庇特問道：「是誰在凡界大喊大叫，我以冥河的所有威力發誓，難道還有誰嫌我們手頭的事情不夠多嗎？現在我們不正是在恪盡職責，盡心盡力解決千事萬端和錯綜複雜的分歧嗎？我們剛剛平息了波斯王普里斯特·約翰和君士坦丁堡皇帝索里曼蘇丹王之間的爭執，解決了韃靼人和莫斯科人之間的矛盾。我們也批准了摩洛哥王子的請願，讓他成功地進入奧蘭。我們甚至讓土耳其海盜德拉各·雷斯皈依成了虔誠信徒。我們還解決了帕爾馬事件、馬格德堡事件和阿非利加（那就是地中海上面的突尼西亞城市，凡人稱為梅何底亞，而我們稱為阿佛洛狄修姆）事件也平息了。不幸的是，的黎波里被侵占了，換了統治者，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加斯科涅人發誓不奪回教堂的鐘絕不罷休。而處在另一端的薩克森人、漢薩人、東哥特人和德意志人——他們從前全是不可征服的，如今昔日威武蕩然無存，卻在一個卑劣的殘廢小人的統治之下，循規蹈矩。他們祈求我們相助，為他們雪恥，幫助他們重振雄風，恢復原有的自由。還有那兩位難於對付的教授，僅為了一個亞里士多德而糾集自己的同僚將巴黎神學院搞得天翻地覆！這事情真是難辦，我也不知道該支持哪一方。這兩位教授都是好人，也都旗鼓相當。一個相當富有，另一個也想和他一般富有。一個見多識廣，另一個也是飽讀經書。一個喜歡交良友，另一個被良友所鍾愛。一個是陰險狡猾的狐狸，另一個則像一隻野狗，對古代的哲學家和雄辯家狂吠。普里阿普斯，你是生殖之神，你表個態吧，我向來都喜歡傾聽你的建議，因為你的意見公正貼切，那個大東西能藏大智慧呢。」
普里阿普斯恭恭敬敬摘下他的修士斗篷，露出他那紅光煥發的腦袋，說道：「敬愛的朱庇特陛下，既然你稱他們一個是狂吠的瘋狗，另一個是陰險狡詐的狐狸，那麼您何必生那麼大的氣呢？您姑且把從前對待狗和狐狸的手段用在他們身上也就行了，您何須顧慮那麼多呢？」
朱庇特問道：「你說什麼狗和狐狸，我一點印象也沒有，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在哪裡發生的？」
普里阿普斯回答：您的記性可非同一般，難道您忘了？當時巴克斯老兄就站在這裡，面紅耳赤，發誓要向底比斯人報仇。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一隻被施了魔法的狐狸，並且將他放出去，任憑它在世間橫行霸道，它總是安然無恙，其他動物都無法克制它。尊貴的伍爾坎便用古高盧的阿基台納的銅造了一隻狗，並用風箱的颶風朝它一吹，這隻狗就活了。於是，他把狗贈予您，您又把它送給歐羅巴，歐羅巴又把它送給米諾斯，米諾斯又送給普羅克里斯，最後普羅克里斯送給了丈夫西發盧斯。這狗也被施予魔法，是只神狗，遇到什麼就捉什麼，別想從它利爪下逃脫，就像我們今天的律師。一旦這兩隻動物相遇了，結局會如何呢？狗是註定要捉狐狸的，而狐狸遇見狗也絕不會被逮著，這也是命中注定的。
最後這個僵局就交給您來裁決。您說天命是不可被干預的，但這兩隻動物註定就是相互矛盾的。這對矛盾碰在一起，是天生不可調和的。您當時可是不知所措，揮汗如雨，有幾滴汗水落到地上，都長出好幾棵肥大的白菜。一下子連我們這威嚴的法庭也找不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大家都急得唇焦口燥，喝下了七十八桶佳釀，甚至還要多得多。後來我想了個主意被您所採納。您把這兩隻動物都變成石頭，所有的問題也就冰消瓦解了。巍峨的奧林匹斯山的乾渴之聲得以暫停，您還記得那一年底比斯和卡爾西斯之間的泰美索斯附近，男人的那個玩意兒都耷拉著。
「我想您應該借鑑這個先例，把這隻狗和狐狸都變成石頭，讓它們不得再爭吵，何況變形藝術您可是很在行。再說這兩個博學教授的姓都是皮埃爾（也就是法文石頭的意思），就像利穆贊人說的那句古語：一口灶要三塊石頭壘，您可以把皮埃爾·杜·柯內特也一起算進去，過去您也是由於同樣的原因把他變成石頭的。這樣，在巴黎大教堂前面的廣場上恰好可以把這三塊石頭壘成等邊三角形，讓他們的鼻子把蠟燭、火把、聖蠟、大燭台里點的火一一吹熄滅，就像在玩『飛鼠』遊戲一樣。這兩個人在世的時候，天天乒桌球乓地鬧騰，到處煽風點火，挑起爭端，製造派系分裂，只是讓無所事事的學生看熱鬧罷了。把他們變成石頭，就可以一輩子為世人作證：狂妄自大的小人下場就該如此遭人唾棄，我想這樣做比讓法庭來裁斷英明得多，我要說的就這些。」
朱庇特回答：親愛的普里阿普斯大師，您對他們真是太仁慈了。但依我之見，您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友好的。既然他們都想讓自己的名字流芳百世，最好的辦法是他們一死便把他們變成堅硬的石頭，如大理石塊，而不是讓他們回到土裡去腐爛。
「現在在凡界，就在我們身後的第勒尼安海和阿爾卑斯山附近地區，你看那些教士正製造多麼悲痛的慘局，這種狂暴就像里摩日瓷窯里的大火一樣持續不斷，但終究是會熄滅的，不過不會馬上被撲滅，看來我們又要忙上一陣子了。唯一的問題就是自從諸神有了我的特許便肆無忌憚地向新安條克扔下一大筐一大筐的雷霹，我們雷霹的存貨短缺了。那些守衛丁登盧瓦城堡的貴族士兵也效仿你們的作法，把彈藥都用來打鳥，等到敵人突出重圍，侵入心臟地帶，他們才發現沒有自我防衛的彈藥，只好英勇無畏地把城堡交給敵人，自己也一併投降。可是敵人早已對他們失去興趣，他們也只好倉皇出逃，什麼也顧不上了。伍爾坎，我的兒啊！請頒發我的命令，把你身邊那些熟睡的巨人庫克羅普羅斯、阿斯特洛普斯、斯蒂洛普斯、波呂斐摩斯、匹拉克蒙和其他人叫醒吧！讓他們行動起來吧，確保他們有足夠的酒喝！不能讓開炮的人擔心他們應得的那份酒。現在，讓我們去應對那凡界的大喊大叫吧。墨丘利，你下去看看他是誰，需要什麼？」
墨丘利飛到天上的一扇天窗（這天窗看起來就像船上的窗口，伊卡洛美尼普斯說他像井口），通過它，神可以聆聽凡界的聲音。他聽到是巴利哭喊著要還他的斧子，便回到天庭向朱庇特稟報此事。
朱庇特說道：「真有此事！好極了，我們又有事情做了，我們是不是馬上把斧子還給他呢？我們必須還他的斧子，這是命中注定的。他的斧子就像米蘭的公國那樣值錢，那斧子對於他，就像王國對國王一樣重要。好吧，我們就把這件事處理好，把斧子還給他，把這件事了結了。現在該輪到處理教士和蘭德魯斯修道院之間的爭端了。我們談到哪裡了呢？」
聽完墨丘利的匯報之後，坐在靠近煙囪那個角落的普里阿普斯忍不住想發言，他畢恭畢敬而又幽默風趣地說道：
朱庇特陛下，當時我接受您的任命並承蒙您的厚愛在凡間看守伊甸園期間，我發現『斧子』這詞的含義含糊不清，既可指用於砍樹砍柴的工具，也可以指（或至少曾經有這種含義）經常同男人幹得起勁的女人。我聽說過所有的好男人稱他們那渾身是勁的床上伴侶『我的斧子』。還會邊說邊從褲襠里掏出自己的那個半尺有餘的龐然大物。他們之所以那麼大膽用勁地把自己的傢伙插到她們那個裡面，那是因為他們認為只有這樣，她們才會不再普遍發生恐懼的事情；如果男人的那斧柄沒有斧頭固定住，他們那個東西就會從小肚子耷拉到腳跟上。我還記得（因為我曾經說過我那東西很大，記憶貯存量也很大）就在伍爾坎節，也就是伍爾坎在五月里的節日，曾聽到一場音樂盛會，各地的音樂家都聚集一堂，有喬斯奎·德·普雷、約翰·奧克海姆、歐布雷希特、阿格里科拉、安東尼·布魯梅、卡梅林、瓦格里斯、德·拉·法格、布魯埃、普里奧里斯、塞格里、皮埃爾、德·拉·律、米迪、姆魯、莫頓、馬休·加斯科恩、洛伊塞特·康貝爾、希拉蕊·佩內、安東尼·費文、魯塞、讓·雷查弗、弗朗西斯科·羅塞利、讓·德·康西里翁、康斯坦佐·費斯特、雅克·伯爾姆。他們一起大合唱：
提波特新婚，
伴新娘躺下。
一隻大錘子，
隨身緊帶上。
親愛的，新娘問道，
大錘子有啥用？
洞房雲雨時，錘子逞威風。
你這個小傻瓜，我的小寶貝，
床上像騾用力頂。
奧林匹克盛會後的九個月，或十個月之後——噢，那神奇的工具，不，我指的是神奇的故事，看我經常把這兩個詞混起來，我又聽了一次音樂會。這是在一個私人花園裡令人賞心悅目的涼亭下，桌上擺滿了美酒、火腿、餡餅，流著蜜汁的美味烤肉，大家邊品嘗佳肴邊欣賞音樂。參加這次聚會的有阿德里安·維拉爾、尼古拉斯·貢伯特、克萊蒙·簡奎、雅克·阿卡黛、克勞丁·德·塞米西、皮埃爾·塞頓、皮埃爾·德·曼奇古特、奧塞爾、維利爾、桑德林、索伊爾、赫斯丁、克里斯托巴·莫拉爾、巴薩羅、梅爾、讓·梅拉爾、雅科丁、吉拉姆·拉·赫拉爾、菲利普·維德羅、愛塞爾·吉內·卡蓬特拉、讓·雷蒂爾、皮埃爾·卡德、都布勒、皮埃爾·維蒙特、布蒂埃、魯皮、帕尼爾、米勒、杜·穆林、阿萊爾、馬羅特、莫潘、讓·拉·吉德爾，還有許許多多音樂家。他們高高興興地唱著：
斧子無柄有啥用？
無柄斧子空蕩蕩。
木柄專找斧子裝，
我的木柄嵌你身。
「由此看來，我們必須弄清楚巴利大喊大叫，他要的是什麼樣的斧子？」
那些正襟危坐的神靈聽完普里阿普斯的這一通話，都哄堂大笑起來，像一群蒼蠅嗡嗡地叫著。伍爾坎為了向他的女友表示愛，儘管腿有點瘸，還是到前面的高台上，表演三四個輕盈美麗的小步跳。
朱庇特轉身對墨丘利說道：「這樣吧，你馬上到凡界去，把三把斧子扔到巴利跟前：一把是他自己的，一把是純金的，另一把是純銀的，像雪一樣潔白，你就讓他挑選。如果他心滿意足地把自己的那把斧子挑走，你再把其他兩把交給他。如果他選中的是金斧或銀斧，那就用他自己的斧子把他的頭砍下來，以懲罰他的貪婪。從現在起，我們就用這種辦法應付丟斧子的人。」
朱庇特一轉過頭來，臉上的肌肉頓時扭成一團，就像吞下苦藥的猿猴那樣令人感到恐怖，讓所有奧林匹斯山的神靈都嚇得渾身哆嗦。
墨丘利戴上他的尖帽，披上作戰用的斗篷，腳跟插上翅膀，佩上手杖，便從天窗縱身下躍，穿過大氣層，輕盈地在凡界降落，他把三把斧頭丟在巴利面前，對他說：
「你把你的嗓子都喊啞了，朱庇特已經聽到你的祈求了，願意幫你實現願望。看看哪把斧子是你的，把它拿走吧。」
巴利撿起那把金斧子看了看，感覺太沉了，便對墨丘利說道：
「這，這當然不是我的了，這把我不要。」
他又拿起那把銀斧子，說道：
「這把也不是。你自己拿去吧。」
最後，他撿起那把木柄的斧子，看了看柄端認出了自己標的記號，便高興得上跳下跳，就像狐狸找到丟掉的小雞一樣，咧著嘴笑。
「聖母啊！」他喊道，「這才是我的斧子啊。如果您把它還給了我，我許諾在五月十五的那天用一大桶上面灑滿鮮草莓的牛奶供奉您。」
墨丘利說道：「我的善良兄弟，當然你可以把斧子拿回去。從你的選擇和願望看出你是個不貪心的人，我還會把其他兩把斧子一併贈予你，這是朱庇特的旨意，你會變得富有，過上好日子。」
巴利謙恭有禮地感謝了他，又向偉大的朱庇特鞠了躬，把斧子別在皮帶上，讓它垂到屁股，那樣子活像在康伯萊教堂鐘樓上那個敲鐘的怪獸。他又把那兩把較重的斧子掛在脖子上，高高興興地回去了。路上見到教區和鄰居的人，他都笑臉相迎，不時重複著巴特蘭的那句台詞：
「我真的得到它了嗎？我真的得到它了嗎？236」
第二天，他便換上一件白色的罩衣，將那兩把珍貴的斧子扛在肩上，向釃農走去。釃農是一座高貴、古老，舉世聞名的城市，如果那些最博學的評論家沒說錯。他在城裡便把銀斧子換成一大堆銀幣，再把金斧子換成各式各樣的金幣，用這些錢買下了大片農場、穀倉、農莊、田地、草地、草場、耕地、葡萄園、林地、牧草地、池塘、磨坊、花園，還養了一大群公牛、母牛、公綿羊、母綿羊、公豬、母豬、驢、馬、母雞、公雞、閹雞、公鵝、母鵝、公鴨、母鴨等等家畜家禽。不久他便富甲一方，勝過當時的富豪莫勒維利耶老爺。
附近的同鄉和一些鄰居看到巴利一夜之間發財致富，無不感到驚詫。以前他們對這個可憐人抱有同情心，現在卻變成對他滿腔的妒忌。他們便到處奔走，四處打聽巴利是在哪裡、什麼時候得到這麼多的橫財。他們終於得知巴利是因禍得福，丟了斧頭卻意想不到發了大財。於是，他們個個手舞足蹈，興奮異常地說：
「噢，是這樣的嗎？真的這麼簡單，丟失一把斧子就可以變成大富翁了。真是匪夷所思啊！我夢寐以求的發財之路，真有如此捷徑？造化如小兒，真會捉弄人啊？！不就是丟失一把斧子嗎？這比什麼都容易。啊，天主在上，我親愛的斧子啊，為了發財，我就要丟棄你了，你也不要怪我，為了招財進寶。」
在短短的時間裡，他們的斧子竟然都不見了，誰還留著斧子就該下地獄了，那簡直就不是良婦生的孩子。既然沒有斧子，一時間樹木也沒有人砍伐了。人們總不會空手去砍樹啊？！
伊索在另一篇寓言裡又說到這麼一件事，一些卑鄙小人覺得他們本應更有權勢，就把一小片草地和一座小磨坊賣給巴利，用這筆錢把自己打扮成趾高氣昂的貴族老爺樣子。當他們得知巴利因丟失一把斧子而發了大財，便把所有的佩劍賣了，換來了許多斧子。他們心裡暗想，既然一個砍柴的丟了一把斧子就能得到那麼多的金銀財寶，那麼我丟了這樣多的斧子，不就可以贏得金山銀山嗎？越想心裡越是甜滋滋的，臉上露出笑容。這些人就像那些到羅馬的朝聖者，為了買新當選的教皇那些汗牛充棟、不值一文的赦罪符，便變賣財產，債台高築來支付這筆費用。如今這些人已丟了斧頭了，他們就該大呼小叫、痛哭流涕，向朱庇特祈禱：
「英明仁慈的朱庇特，還我斧子吧，還我斧子吧，我的斧子會在哪裡呢？朱庇特，求求您還我吧？！」
丟失斧子的人聲響如雷地叫喊，響徹九霄雲外。
墨丘利飛上飛下，很快就把斧子拿來了，他交給每個人三把斧子，一把是他們丟失的，另外兩把是金的和銀的。那些人都一把搶過那金斧子，並口口聲聲說那就是他遺失的那把，同時感謝朱庇特的恩賜。但當他們一彎腰要把地上的金斧子撿起來時，墨丘利就奉朱庇特的命令，毫不留情地把他們的頭砍了下來。那些被砍下的腦袋的數目，正好與丟失的斧子的數目相符合。
這則寓言就說明了那些善良無辜的人們，他們那種平凡、有節制的願望會得到好報的，而那些貪得無厭的人卻適得其反，到頭來會一無所有，必將受到懲罰。你們這些在田裡勞作的鄉間鄙夫，可要引而為戒，不要再異想天開，說你們不願放棄十萬法郎的夢想，切不可恬不知恥地胡扯八扯，再讓我聽到你們說：「請主賜給我一億七千八百萬個金幣吧。那麼，我將是多麼榮耀啊？！」如果你們這麼說，那就讓你們的牙齒全掉光！你們普通百姓的胃口卻這麼大，那麼國王、皇帝、教皇想得到的東西又會是什麼呢？
因此，你們可以從生活中找到活生生的例子，那些慾壑難填的人所能得到的只能是百日咳與膿瘡，什麼東西也進不了他們的錢袋。他們和巴黎那兩個叫化子沒什麼區別。一個希望能擁有足夠的金幣，相當於巴黎建城之日起到現在所有消費、買賣的總和，並且是按巴黎消費水平最高的那一年的薪金、商品價格和收益總額計算的。他這麼想，難道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這難道不是吃下未剝皮的酸李子？難道不會酸壞牙齒嗎？另一個希望在巴黎聖母院堆滿鋼針，從地板一直堆到最高的穹頂，並用這些鋼針來縫製布袋，能縫多少就縫多少，直到所有的鋼針頭都斷了或變鈍了為止，再把這些口袋裝上滿滿的金幣。這就是有些貪得無厭的人的願望，你們覺得如何呢？他們最終結果會是什麼呢？到了晚上，兩個人的腳都生凍瘡，下巴子也潰瘍，肺部哮喘，喉嚨一直咳嗽，屁股被燒了一大塊，連一點點塞牙縫的麵包都沒有。所以，有節制地許下一些平凡的願望吧，如果你辛勤勞動，不斷努力，再加上天主的庇佑，你的願望會實現的，說不定還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也許你會說：「主是萬能，神通廣大，他賜給我十七萬八千個金幣跟賜給我半塊小錢的十三份之五沒什麼區別啊。一百萬金幣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個小錢。」
啊，可憐的人們啊，誰教你高談闊論天主的博大無邊和主宰一切的能力呢？安靜下來吧，在主的面前應該謙卑，時刻意識到自己的缺點吧。
患痛風的朋友，如果你們僅向主祈求恢復健康，那麼主一定會滿足你們的微小願望。等等，再等等吧，要有一點點耐心。可那些熱那亞人卻不是這樣的，他們一大早就在辦公室里盤算今天應該向誰要錢，他們應該使出哪些花招向誰騙錢。他們一出門，見面互相打招呼的就是「祝你身體健康，財運亨通」。他們人心不足，只擁有健康是不會滿意的，他們還想家財萬貫，就像那排名第五位的義大利富豪伽台尼一樣。到頭來他們錢也要不到，健康也沒了。
因此，清清你的嗓子，喝下三四杯美酒吧，掏掏你的耳朵吧，然後心平氣和地閱讀我們高貴善良的龐大固埃的傳奇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