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傳 · 第四十二章 訴訟是如何產生,怎樣日臻完善的
布列德古斯繼續說道:我同在座的各位大人一樣,把審理案件一拖再拖,等待著它的成熟和各部分的完善,我指的是訴狀和卷宗的日積月累。我這樣做是根據《條律》、《茹斯提尼昂法》的《公產分配法》和《論良心》、《敕令》第一卷《慶典儀式》款。
訴訟案件一開始時,我覺得它沒有形狀也不完整,你們在座的也有同感吧。這就像一隻剛生下來的熊,看不清腳掌、手、皮膚、毛髮和頭,只是原始的、無形的肉團,後來慢慢吮吸乳汁,身體的各部分也就長開了,清晰可辨了。我發現訴訟案件一開始時也是無形的,各部分都不清楚,一開始只有一兩張訴訟狀,至多也就是一隻醜陋的小動物。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卷宗就會越堆越高,整個案件的各部分便逐漸形成,有眉有眼了,因為形態是事物存在的形式。《條律》『凡其……』、《國法大全》的《繼承法》、《集外法》中都有說到這一點。還有,《巴爾杜斯注釋》末款、《集外法》的《習慣法》、《茹里亞奴斯法典》、《國法大全》『茲為表明款』、《條件》『所需……』、《國法大全》的《法規》第三卷中也有這樣的記錄,在《法典注釋》第一款也曾這樣說過:
開始弱小,後來茁壯。
《茹斯提尼昂法典》第三卷說,就像你們在座的各位大人一樣,所有的律師、法警、執行官助手、代理人、檢察官、評價員、律師、調查員、文書、公證人、書記員和地方法庭的法官全都不停地用力吮吸當事人的錢袋,使整個訴訟案件的頭、腳、爪、嘴、牙、手、血管、神經、肌肉、情感慢慢形成。《法典注釋》的《良心》款、《敕令》第四卷『汝既得……』款中說過:
觀其衣飾知其心。
「不過,在這一點上,訴訟者比執行官更有優勢,因為施比受更有福。」
《國法大全》的《聖餐》第三條、《集外法》的《舉行彌撒》、《與馬爾太》條中說:
執掌霹靂的人,也要看給錢人的臉色。
訴訟案件就這樣日臻成形、完美起來。《教會法》注釋說:收取、接收、獲得是教皇喜歡聽的詞彙。阿爾貝里克·德·羅薩塔在談到羅馬時更清楚地說了這一點:
羅馬是啃人手的,
憎惡吃不到的手;
給錢的手,
便會照顧;
不給錢的手,
蔑視和嫌惡。
道理何在?
有蛋堪取直需取,
莫待無蛋空捉雞。
《法典注釋》、《國法大全》的《中間人》法就說了這一點。在《法典注釋》的《幻覺》款末條中也說明了不這樣做的不利方面:沒有工作做,便會缺衣少食。
訴訟這一詞的真正意義就是不斷地讓訴狀和卷宗堆積如山,使我們法官有吃有穿。請聽這句奇妙的法律俗語:
訴訟使法律增長,
訴訟使法律富有。
同樣,《法典注釋》的《極端》款、《臆斷》款、《物證法》、《條律》『不以信件……』條,『不空手……』條中有:
個人的力量弱小,需要齊心協力。
特賴加邁爾說道:「你說的確實沒錯。但是,我的朋友,你是怎樣處理刑事案件呢?如果當場抓獲罪犯呢?」
布列德古斯回答:我還是同諸位大人一樣,在採取任何法律行動之前,我先讓原告好好去睡一覺,然後再讓他把能夠證實已睡一覺的證明呈獻給我,要符合《法典注釋》第三十二款第七條『奴與某人……』的規定。
即使大詩人荷馬也時而打瞌睡。
從這個公文就可以誕生出另一個公文,從另一個公文又可誕生第三個公文,就這樣一環扣上另一環,一件鎧甲也就成形了。最終整個訴訟案件的公文就齊全了,各部分也完整有序,這時候我才求助於擲骰子。我嵌入那一張睡覺的證明可不是平白無故,而是有根有據的。
我記得在斯得哥爾摩的兵營里,有一個名叫格拉提亞諾的加斯科涅人,來自聖賽弗。有一天,他把所有的錢都賭光了,怒火滿腔,你們都知道,金錢就是人體的另一種血液。正像安東尼奧·達·布德里奧(十五世紀布倫尼法學家)在《意外事物》法第二款,《集外法》『爭訟未經證實……』和巴爾杜斯在《條律》『如與汝……』《訴訟要求法》、《條律》的《律師》款、《法庭律師》法等法律條文中所說的,金錢是人的生命,也是患難時的最佳保障。當他一出賭廳時,便對他的朋友叫囂道:
『小伙子們,我以牛的大腦袋起誓,願你們個個都醉醺醺的,直不起身來。現在我的二十四塊錢全都輸光了,我還有拳頭、巴掌可以奉敬。你們當中誰敢跟我來一場拳擊比賽?』
沒有人回答,他又跑到德軍的兵營,還是發出同樣的挑戰,邀請他們出來跟他較量,但他們卻說:
『這加斯科涅人名為向我們挑戰,實則要搶我們東西;所以,親愛的女人,你們可要小心看好我們家的東西。』
見到沒有人願意出帳篷同他決鬥,這位加斯科涅人又跑到法蘭西僱傭兵的軍營里,重複了剛才的挑戰,像勇士般主動請戰,並展示了加斯科涅人特有的武藝,但還是無人回應,這位加斯科涅人只好走到營房盡頭,到一位來自安茹省的騎士克里斯蒂安的帳篷里睡覺去了。
這時,一個僱傭兵也把所有的錢賭光了。他操著寶劍,衝出營房,決定同加斯科涅人決一雌雄,因為他自己也身無分文,正如《法典注釋》的《論處分》第三款『如有多人……』條中說得好:錢輸光了,流出來的才是真淚。他把整個兵營找了一遍,最後發現加斯科涅人正在營帳里呼呼大睡,於是便衝著他喊道,『嗨,見你的鬼!起來,我的錢也輸光了,跟你一樣。我們好好地打一架,看看誰能贏,我的劍並不比你的劍長啊。』
「這位加斯科涅人睡眼惺忪地回答:『聖安諾的腦袋在上,你是誰啊,怎麼把我吵醒了?你是不是喝醉酒了?加斯科涅人的保護神聖賽弗在上,我睡得多香啊,你竟敢來吵我!』聽僱傭兵要跟他比武,但加斯科涅人已沒有興趣了,說道:『可憐的朋友,我已經睡飽了,肯定能把你揍扁。你還是先打個盹吧,我們再比試。』他一覺醒來忘記了他輸錢了,也不想打人了。長話短說吧,後來他們兩個沒有比武,也就沒有打個兩敗俱傷,兩人拿出寶劍當了一點錢,一起喝酒去了。你看,睡眠做了件好事,平息了這兩位勇士心頭的怒火。約翰在《判案》及《判案律例》第六卷末章所說的一句話可謂是金玉良言:歇息和睡眠使人恢復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