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傳 · 第四十一章　布列德古斯述說訴訟調解員的故事

布列德古斯說道：這令我想起我在普瓦蒂埃師從法學大師布羅卡蒂姆學法律的時候，在斯馬夫附近有一名叫彼得·當丁的老人。他名聲響亮，既會種莊稼，又是教堂里的唱詩好手。他和在座的各位名氣相當，年齡也相仿。他常說他親眼見過戴那頂大紅帽子的『拉特朗議會』，他還說曾見過『拉特朗議會』夫人——『國事詔書』。他說這位好心的夫人佩帶天藍色的綬帶，掛著墨玉大念珠。 這位和事佬調解過的爭端不計其數，比普瓦蒂埃的法院，蒙特墨里翁的法庭、老巴特南的鎮公所處理的訴訟案件還多。他在街坊巷裡無人不曉，甚至連周邊的小鎮如喬維尼、努埃勒、克洛特爾、艾思格、里格、拉莫特、魯西南、維馮、梅左克斯、伊思塔布一有爭端、訴訟，也都找他解決，好像他是個至高無上的法官，其實他充其量只是個好心人。只要有人家裡殺豬，彼得·當丁就能收到一些豬排和幾段香腸。他幾乎每天都要赴宴，比如結婚宴請、洗禮命名儀式、安產謝恩等慶祝活動。有時他也會在小酒館裡替人調解爭端。請注意，沒讓雙方一起喝酒，他是無法讓他們重歸於好的。喝酒是雙方妥協、達成協議，獲得新友誼的象徵。這在博士注《國法大全》第一卷中《危險》及《財物變賣》中就有記載。 他有個兒子叫斯蒂夫·當丁，是個高大強壯、文質彬彬的小伙子。天主啊，受他父親的影響，他也想助人為樂，幫人調解訴訟爭端，這真是應了一句古語：子承父業，女繼母業。這句話在很多法典中都有記錄，如《法典注釋》第六款第一條《如有人……》、《法典注釋》的《論良心》第五款第一條末，博士注《法典》的《未成年子女及其代理人》末項規定，《條律》的《合法》，《國法大全》的《論人的地位》、《國法大全》的《城市安全法》中《任何人》條，《茹里亞奴斯法典》的《失節女子》第二十七款第一條。 他對調解爭端一事很積極主動，時刻保持警惕。常言道：關注法律的人，法律也會關心你，《孤兒法》、《國法大全》的《騙取委託》、《制度》等法律中都有記載。只要一聽到哪裡有訴訟爭端，他便立即快跑過去替雙方調解。經書上寫著：活干不好的人，家也管不好。《國法大全》的《未成損害》也是這樣說的，《情況未定》款也有記載，需要能使老嫗奔跑。不過他運氣很差，什麼爭端也沒調解好，即使是最雞毛蒜皮的小事也無法解決；相反，他的調解變成了煽風點火，使情況更糟糕，我想在座的大人也都知道。 人人都會說話，但聰明人並不多。《國法大全》的《案情改變，法官換人》有記載。斯馬夫的酒店老闆都說過，這小子當調解員時，他們一整年賣出去的調解酒（勒古熱名酒的別稱）還不及他父親當調解員時半小時之內賣出的酒。 他向他父親抱怨，把所有的問題都歸咎於他這一代人的腐敗。他甚至說，在他父親那個時代，如果當時的世界也同現在一樣墮落，好打官司，失去控制，不可調解，他父親也不可能贏得打不敗的訴訟調解員這一榮譽稱號。斯蒂夫說這樣種話，真是違反了法律。因法律禁止孩子指責自己的父親。《法典注釋》及《巴爾多魯斯注釋》第三卷《如有人》款，《國法大全》『案情條件』款、《婚姻法》『如前已制……』款第四條中都有論述。 他父親說道，『我的兒啊，你要改變做事的方法。古人曾說：時機一到，水到渠成。這是事情關鍵之所在。你從未調解成任何爭端，這是為什麼呢？你總是在爭端一挑起時就躍躍欲試，要知道這時候一切還不成熟，火候未到。我能化解一切爭端，為什麼呢？因為我總是到最後時機成熟，雙方都筋疲力盡的時候才去介入，你難道沒聽過一句諺語：飽經風霜的果實嘗起來更甜。這句話見《條律》』未死……《商定及簽訂文約法》。你難道不知道那句古語：等病快要自愈時，才請來的醫生是最幸運的，因為大凡疾病都要有個發生和逐漸好轉的過程，不管請不請醫生。我的當事人也是如此，錢袋裡的錢虧空時，也就該鳴金收兵了，不再爭下去，就停止爭吵，因囊空如洗，也就無力了，這也是應了一句古語：沒有錢，一切都沒了。 這時候，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和事佬，一個幫他們調解的人，首先出來說說話，使雙方免受羞恥，才不至於有人會說：『是他先放棄了；是他先提出和解的；是他先不耐煩的；是他理虧，感到鞋夾腳。』我的兒啊，我就是等待機會的人，就像豆子快炒熱的時候加上燻肉，是最適時的。那就是我等到的幸運時刻，也是我一路暢通的關鍵。我的兒啊，我用這個方法，可以讓法蘭西人和威尼斯人講和，或至少能休戰，我也能使瑞士人與他們的國王、英國人和蘇格蘭人、教皇和費拉拉人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如果天主保佑我，就是土耳其人、波斯人、甚至韃靼人、莫斯科人，也能化干戈為玉帛。 你仔細聽好了，我會在雙方打得筋疲力盡，國庫的銀兩虧空、他們再也不能從自己的子民身上榨出任何東西時，只有出賣王國、抵押土地，耗盡糧食彈藥時我才出面。這時候，我就著天主和天主的母親起誓，不管他們喜歡或不喜歡，只好停戰，喘口氣，和緩自己的貪婪欲望。《法典注釋》里說得很明白： 能恨，即恨之；不能恨，即愛之。